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原訴字第20號
原 告 陳國璋
被 告 絲韋笙
訴訟代理人 蔡宜軒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5月25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90萬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5分之4，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略以：
㈠兩造於民國107年10月22日簽立蔬菜買賣契約（如本院卷第48 頁所示蔬菜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約定被告應於107 年12月15日至108年1月15日之期間，將所種當季高麗菜提供 原告採收，以1,500件（30公斤/件）或2萬5,000粒作為採收 上限，原告則應給付被告定金新臺幣（下同）9萬元（下稱 系爭定金），及其餘價金13萬元（下稱其餘價金），均作為 購買高麗菜之價金（下合稱系爭價金）。
㈡原告於簽立系爭契約時即107年10月22日給付被告系爭定金9 萬元後，於107年11月22日、107年11月底分別再給付被告其 餘價金7萬元、6萬元，已給付系爭價金共計22萬元。然原告 於107年12月底前往採收高麗菜時，竟發現被告已將全數高 麗菜自行或供他人採收完畢，未提供原告採收分毫。依系爭 契約第2條約定，被告應提供高麗菜與原告採收，否則應賠 償定金10倍。被告未依系爭契約提供高麗菜與原告採收，依 系爭契約第2條後段，應給付系爭定金10倍即90萬元（計算 式：9萬元x10倍=90萬元），並應返還作為購買高麗菜對價 之系爭價金22萬元。爰依系爭契約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 ，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12萬元。
二、被告抗辯略以：
㈠系爭契約之給付標的，係被告應於107年12月底前，將所種當 季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以1,500件或2萬5,000粒作為採收 上限，原告則應給付系爭定金9萬元。系爭契約未約定原告 須另給付其餘價金13萬元，被告除收受系爭定金9萬元外， 亦未收受其餘價金13萬元。
㈡系爭契約係約定被告應將所種當季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非 採收後出賣與原告，被告確有將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而已 依約履行，原告因考量當期菜價下跌雇人採收不敷成本等節
，未採收原告所提供高麗菜，任令高麗菜腐敗，始未採收到 高麗菜，自不能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價金。
㈢系爭契約第2條後段係約定被告應保證原告不致因採收高麗菜 遭他人主張權利，倘有違反，被告始須賠償系爭定金10倍； 被告已依約履行，且原告亦未遭他人主張權利，自不能請求 被告給付系爭定金10倍。
㈣爰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 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定有明文。債權人於有第226條 之情形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56條亦有明文。惟債權 人於有第226條之情形時，固得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其契 約，以免除自己之對待給付，然其不解除契約，逕請求不履 行之損害賠償，亦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5 79號判決意旨參照）。至所謂給付不能係指債務人未為給付 ，且給付已陷於不能者，給付遲延係指債務人未為給付，惟 給付仍屬可能，不完全給付則指債務人雖為給付，然給付內 容未符合債務本旨（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2364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所謂給付已陷於不能，係指依社會通常觀念， 其給付已屬不能者而言（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484 號 判決意旨參照），且應以給付期或債務人得為給付時期為準 ，倘於此等時期，給付已屬不能，則不問其為永久不能抑一 時不能，均生給付不能之效果，縱給付嗣回復為可能，亦無 從變更已依法發生之效果（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第1894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民法第226條第1項所規定債務人給付 不能所負之損害賠償責任，係採完全賠償之原則，且屬「履 行利益」之損害賠償責任，該損害賠償之目的，在於填補債 權人所生之損害，其應回復者，並非「原有狀態」，而係「 應有狀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485號、83年度台上字 第180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定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適用左列之規定：一、契約履 行時，定金應返還或作為給付之一部；三、契約因可歸責於 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當事人應加倍返還 其所受之定金，民法第249條第1、3款定有明文。契約當事 人一方，基於確保契約履行目的，所交付他方之金錢或其他 代替物，無論其所用名稱，均屬定金，惟依其作用不同，可 再為分類，倘其作用在作契約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者，則稱為 違約定金（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767號判決意旨參照） 。前開規定所稱加倍返還定金，性質屬損害賠償（最高法院
67年度第9次民事庭庭推總會議決議意旨參照），而所謂違 約定金，性質上為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最高法院95年度 台上字第2883號、82年度台上字第674號判決意旨參照）。 前開規定所稱當事人另有訂定，既未限制得另行約定之範圍 ，解釋上應包括另行約定加倍返還之加倍乘數，故於當事人 有另行約定加倍返還之加倍乘數時，自應依其約定決定應加 倍返還之加倍乘數，以作為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 ㈢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而不能履 行者，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債權人得請求損害賠償， 依同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亦得請求加倍返還所受定金，惟 所稱加倍返還定金，屬損害賠償性質（最高法院67年度第9 次民事庭庭推總會議決議意旨參照），債權人若不能證明其 所受損害，得逕依同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加倍返還定 金，債權人倘能證明其所受損害超過定金，亦得依同法第22 6規定請求額外賠償（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4415號判決 意旨參照）。
㈣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 句，民法第98條固有明文；惟解釋契約，如契約文字所用之 辭句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所 用之辭句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607號、89 年度台上字第79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契約之文意有疑 義，如辭句模糊或模稜兩可時，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 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但如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之真意 ，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能反捨契約文字更為曲解（最高法 院71年度台上字第4707號、84年度台上字第1188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㈤系爭契約之給付標的：
⒈原告主張兩造於107年10月22日簽立系爭契約，約定原告應給 付被告系爭定金9萬元，作為購買高麗菜之價金，被告則應 於107年12月底前，將所種當季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以1,5 00件（30公斤/件）或2萬5,000粒作為採收上限；原告於簽 立系爭契約時即107年10月22日給付被告系爭定金9萬元等事 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9、161頁），並有系爭 契約書面可證（見本院卷第48頁），堪信為真實。 ⒉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約定原告除應給付系爭定金外，尚應給付 被告其餘價金，均作為購買高麗菜之價金，原告除已給付系 爭定金9萬元外，於107年11月22日、107年11月底分別再給 付被告其餘價金7萬元、6萬元（共計13萬元）等事實，固為 被告所否認，辯稱兩造未約定原告須另給付其餘價金13萬元 ，被告亦未收受其餘價金13萬元等語。然而，依系爭契約書
內容，已記載除定金9萬元外，收購餘款於採收售出後給付 ，且原告保證以A特級品300元/簍（30公斤）、C次級品150 元/簍（30公斤）價格向被告收購，以1,500件（30公斤/件 ）或2萬5,000粒作為採收上限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48頁） ，可知，系爭契約已約定，原告除應給付系爭定金9萬元外 ，尚須給付依採收高麗菜品質及數量所計算其餘價金，均作 為購買高麗菜之價金。再者，依兩造間messenger對話紀錄 ，顯示被告曾向原告表示「我能先跟你拿8萬嗎？...到時候 能砍(指砍高麗菜）你直接扣30萬元好嗎？之前跟你拿了9.7 .6加上這次8=30...」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45頁），可知 ，原告確有給付被告其餘價金7萬元、6萬元（共計13萬元） 。況且，採收權人於採收作物前，尚不知悉採收作物品質， 於採收前即先行付款時，僅願以次級品價格估算價款等節， 核與常情及常理無違；而以C次級品高麗菜品質，依約計算 價金之金額為22萬5,000元（計算式：150元x1,500簍或件=2 2萬5,000元），實與原告主張其已給付系爭價金之金額22萬 元相近。從而，原告主張其除給付系爭定金9萬元外，尚給 付其餘價金13萬元，共計給付系爭價金22萬元（計算式：系 爭定金9萬元+其餘價金13萬元=22萬元）等事實，堪信為真 實；被告抗辯兩造未約定、被告亦未收受其餘價金13萬元等 語，自非可採。
⒊基上，兩造所簽立系爭契約，約定原告除應給付被告系爭定 金9萬元外，尚須給付依採收高麗菜品質及數量所計算其餘 價金，均作為購買高麗菜之價金，被告則應於107年12月底 前，將所種當季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以1,500件（30公斤/ 件）或2萬5,000粒作為採收上限；原告已給付被告系爭定金 9萬元、其餘價金13萬元，共計給付系爭價金22萬元。 ㈥系爭契約之履行：
⒈原告主張其未採收到任何高麗菜，及於108年1月初時現場已 無高麗菜可供採收乙節，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兩造間mess enger對話紀錄、現場照片可證（見本院卷第45至47頁）， 應堪信為真實。
⒉原告主張其於107年12月底前往採收高麗菜時，竟發現被告已 將全數高麗菜自行或供他人採收完畢，未提供原告採收分毫 等語，固為被告所否認，辯稱其確有將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 ，而已依約履行，原告因考量當期菜價下跌雇人採收不敷成 本等節，未採收被告所提供高麗菜，任令高麗菜腐敗，始未 採收到高麗菜等語。然而，依兩造間messenger對話紀錄， 顯示兩造間曾交談「(被告)對不起，我不應該欺騙老闆你對 我的信任...（原告）菜的事要怎處理，跟你家人談談...菜
能看嗎？（被告）不能看，對不起 我早該老實說 而不是 在你面前欺騙...（原告）為何你沒跟我說就去砍菜，你明 知道菜已賣給我了？（被告）我有跟老闆說 看可不可以讓 我去砍菜 讓我去賺本金給你（原告）我沒說好．．．我有答應 你說可以砍菜嗎？沒經過我同意去砍菜就是竊盜，你知道嗎 ？（被告）是我太年輕不懂，對不起...老闆什麼時候有空 畢竟是我不對...」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45至46頁），可 知，被告於本件訴訟外確有因高麗菜遭採收完畢乙節向原告 接連致歉，則原告前開主張，顯非無稽。況且，被告於本件 訴訟中固抗辯原告係考量當期菜價下跌雇人採收不敷成本而 未採收高麗菜等語，惟未提出任何證據，加以證明當期菜價 有下跌致雇人採收不敷成本乙節，以反證推翻原告前開主張 真實性，則被告前開抗辯，自不可採。
⒊基上，被告未依系爭契約於107年12月底前將所種當季高麗菜 提供原告採收，致原告未採收到任何高麗菜，且於108年1月 初時現場已無高麗菜可供採收，乃受定金債務人未為給付， 且給付已陷於不能，構成給付不能而不能履行。被告復未主 張或提出證據加以證明，其有何不可歸責事由存在，應認係 因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始致給付不能而不能履行。 ㈦被告應給付原告90萬元：
⒈原告主張依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被告應提供高麗菜與原告採 收，否則應賠償定金10倍等語，固為被告所否認，辯稱系爭 契約第2條係約定，被告應保證原告不致因採收高麗菜遭他 人主張權利，倘有違反，始須賠償定金10倍等語，然而，依 系爭契約書面記載，第2條後段內容為原告於簽約時給付被 告定金後，被告應保證本期農產品授權原告採收，並保證不 致因採收而遭他人主張任何權利，如因此造成原告損失，被 告願賠償原告定金10倍價格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48頁）， 可知，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辭句文義，顯係被告於原告支付 定金後，即負有將高麗菜提供原告採收（給付義務）、保證 他人不得對原告主張權利（類似瑕疵擔保責任）等2項義務 責任，倘違反其一，即應賠償原告定金10倍金額之意思，無 辭句模糊或模稜兩可之情況，尚無別事探求之必要，自不能 反捨契約文字更為曲解，被告抗辯僅於原告因採收高麗菜遭 他人主張權利時，始須賠償該金額等語，顯非可採。 ⒉民法第226條第1項所定損害賠償責任，係採完全賠償原則， 屬「履行利益」之損害賠償責任，目的在回復履約之「應有 狀態」（非「原有狀態」）；當事人一方基於確保契約履行 目的，所交付他方之金錢，無論其名稱為何，均為定金，惟 其作用若係作為契約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則為違約定金，性
質上為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當事人得另行約定加倍返還 之加倍乘數，以作為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債權人若不能 證明其所受損害，得逕依同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加倍 返還定金，債權人倘能證明其所受損害超過定金，亦得依同 法第226規定請求額外賠償。衡以，原告與被告成立系爭契 約，以取得採收1,500件（30公斤/件）或2萬5,000粒大量高 麗菜權利，其締約目的，顯非供自身食用，而係供販賣賺取 售價與成本間利潤，其因被告未履約所生損害及應受賠償者 ，除所支出成本外，尚可包括因被告未履約致其所失去利潤 ；然而，因被告未履約致原告所失去利潤金額，尚涉扣除其 他成本、售價等節，恐不易證明，應有透過約定擬制最低損 害賠償額之需求。再參以，系爭契約第2條後段已記載「如 因此造成原告『損失』，被告願『賠償』原告定金10倍價格.... 」等語，亦表明其作用係在作契約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從而 ，依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系爭定金係基於確保契約履行目 的而交付，並作為債務不履行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預定，核其 性質，應屬預定最低損害賠償額之違約定金。
⒊基上，原告締結系爭契約係為販賣高麗菜賺取利潤，且已給 付被告系爭價金，被告竟未依系爭契約將所種當季高麗菜提 供原告採收，致原告支出系爭價金卻未能販賣高麗菜賺取利 潤而受有損失，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加倍返 還）及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以10倍為乘數），請求被告給 付違約定金90萬元（計算式：系爭定金9萬x10倍=90萬元） ，作為損害賠償。
㈧債權人於有第226條之情形時，固得不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 除契約，逕請求損害賠償，已如前述。然而，於債權人未解 除契約時，雖得請求債務人損害賠償，惟自己依約所負給付 義務並未消滅，債務人仍得依約請求給付價金（最高法院75 年度台上字第1612號判決意旨參照），債權人倘已依約給付 價金，債務人自得依約保有已受領價金。原告固主張因被告 未依系爭契約提供高麗菜與原告採收，其得請求被告返還作 為購買高麗菜對價之系爭價金等語，已為被告所否認，原告 復未主張或提出證據加以證明，其有解除系爭契約乙節，應 認原告未解除系爭契約，則原告除請求加倍返還系爭定金作 為損害賠償外，所負給付價金義務未消滅，被告自得保有作 為購買高麗菜對價之系爭價金，原告尚無從請求被告返還之 。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90萬 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暨舉證，經審酌 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5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葉峻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5 日 書記官 沈柏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