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台上字第378號
上 訴 人 王君琪
嚴佩珍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清濱律師
被 上訴 人 基督復臨安息日會醫療財團法人臺安醫院
法定代理人 黃暉庭
被 上訴 人 黃美琳
吳憲林
林謂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瑞真律師
複 代理 人 何盈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9月
2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醫上字第15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王新煜因呼吸喘及血氧飽和度較低，於 民國108年1月17日至被上訴人基督復臨安息日會醫療財團法 人臺安醫院（下稱臺安醫院）就診，胸腔內科主治醫師即被 上訴人吳憲林評估應住院治療。同年4月10日，因王新煜心 搏過緩而會診心臟內科醫師即被上訴人林謂文，診斷王新煜 患有心搏過緩、慢性缺血性心臟病，建議實施心律調節器置 放術及心導管治療併支架置放術（下稱系爭手術），惟林謂 文未評估王新煜年齡及身體狀況，復未告知替代療法、合併 實施系爭手術之風險，旋於同月18日對王新煜實施系爭手術 ；王新煜於術後當日中午12時42分已呈現體溫偏低、心跳不 穩、血氧飽和度偏低等異常狀況，於同日下午4時9分呈現意 識不清、呼吸費力需以腹部呼吸、體溫及血氧飽和度均偏低 等異常狀況，嗣於晚間9時出現酸血症，然吳憲林未親自診 視王新煜，僅於晚間10時6分以電話下達醫囑，值班住院醫 師即被上訴人黃美琳亦未為積極治療或安排檢查，迨晚間11 時11分始探視王新煜並施以急救，吳憲林遲至晚間11時30分 到場參與急救，終致王新煜因急救無效而於翌（19）日凌晨 0時5分死亡。王新煜為上訴人嚴佩珍之配偶、上訴人王君琪
之父，吳憲林、林謂文及黃美琳（下稱吳憲林等3人）違反 上開義務與王新煜死亡結果間具相當因果關係，致王君琪支 出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40萬8015元、喪葬費用62萬65元 ，並與嚴佩珍受有精神慰撫金各150萬元之損害，依民法第1 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規定，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臺 安醫院為吳憲林等3人之僱用人，依民法第188條規定，應與 吳憲林等3人負連帶賠償責任。又臺安醫院與王新煜間有醫 療契約，依民法第224條、第227條、第227條之1規定及繼承 法律關係，應負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等情。爰依上開規 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王君琪250萬元、嚴佩珍150萬 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林謂文於系爭手術前2次會診已向上訴人說 明並給予時間考慮是否實施系爭手術，且王君琪已簽署心導 管檢查及介入性治療說明暨同意書、手術說明暨同意書（下 稱系爭同意書），載明手術之方法、風險、注意事項及手術 治療之必要性，並無違反告知說明義務。吳憲林於系爭手術 完成當日下午1時30分曾前往診視王新煜，並透過值班醫師 、護理師等醫療團隊密切監控，討論處置情形，亦無違反醫 師親自診察義務。王新煜術後出現異常狀況，經值班醫師診 斷係傷口疼痛所引起，並開立口服止痛藥、使用正壓呼吸器 輔助呼吸，並追蹤胸腔X光，於同日晚間7時51分已經改善； 嗣同日晚間8時58分，因王新煜出現上半身冒汗、呼吸喘及 血壓偏低等症狀，黃美琳旋為王新煜接鼻胃管引流、置放連 續性心電圖監測、進行動脈血液氣體分析、給予生理食鹽水 輸注等，吳憲林亦以電話詢問動脈血液氣體分析報告結果並 下達醫囑，均無在王新煜出現酸血症後未為任何處置之情， 吳憲林等3人並無疏失，臺安醫院亦無庸負賠償責任等語， 資為抗辯。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理由 如下：
㈠王新煜因呼吸喘及血氧飽和度較低，於108年1月17日至臺安 醫院就診，經胸腔內科主治醫師吳憲林評估應住院治療，王 君琪分別於108年4月15日、17日簽署系爭同意書，林謂文係 臺安醫院心臟内科醫師，於同月18日為王新煜施行系爭手術 ，黃美琳為當日晚間值班醫師，王新煜於翌（19）日凌晨0 時5分死亡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
㈡綜觀王新煜病歷，可知王新煜自108年2月間起有心臟疾病症 狀長達2個月，其間2次會診林謂文，診斷罹患心室頻脈及慢 性缺血性心臟病，並開立抗心律不整、抗血栓等藥物治療，
王新煜及其家屬對病況當知之甚稔，參以王君琪自承係專科 畢業，具備一定智識程度，並在系爭同意書上簽名，表示已 與醫師討論並瞭解系爭手術之目的、效益、風險及有無替代 方案等，足見林謂文於術前已善盡說明義務，使王新煜及其 家屬知悉相關資訊，得以自主決定是否施行系爭手術。 ㈢審諸王新煜病歷、系爭同意書、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 （下稱醫審會）第2次鑑定意見，參互以察，可知王新煜於1 08年2月14日數次心室頻脈發作及心肌旋轉蛋白輕微上升， 胸腔內科主治醫師吳憲林於2月15日會診心臟内科醫師林謂 文診斷慢性缺血性心臟病合併間歇性心室頻脈，建議先給予 藥物治療。3月4日心電圖檢查結果顯示仍有間歇性心室頻脈 、3月10日心電圖檢查結果顯示心搏過緩(心跳停止最長2秒 ），4月10日吳憲林因王新煜心搏過緩（當時心跳最緩至38 次/分）再次會診林謂文，足見給予藥物治療上開病症成效 不佳，使用心導管治療併支架置放術治療血管阻塞，符合適 應症及需要，亦無其他更適合之治療方式。上訴人提出之醫 學文獻亦認同藥物治療若無效果，應使用手術治療，堪認有 施行系爭手術之必要。若僅選擇其一而施行，就「心律調節 器置放術」部分，因採藥物（如抗血小板藥物及抗心律不整 藥物）治療心搏過緩之病人效果較不顯著，臨床上無其他更 適合的治療方式，至「心導管治療併支架置放術」對於患者 症狀的治療效果，相較於替代療法（例如：藥物）為顯著且 合適。佐以王新煜當時病況及術前、術中生命徵象相對穩定 ，且無同日施行之禁忌症等情以觀，系爭手術合併在同日或 不同日施行均無不可，亦難以預測分別施行心律調節器置放 術或心導管治療併支架置放術之風險較小。上訴人主張林謂 文合併施行系爭手術而有過失，即無可採。 ㈣綜合護理紀錄單及醫審會第2次鑑定意見，可知臺安醫院病房 護理人員及醫療團隊負責照護醫師於術後持續監控王新煜生 理狀況並執行醫囑，當日中午12時42分，體溫35.6°C、心跳 59次/分、呼吸18次/分、血壓164/89mmHg、血氧飽和度92％ ，生命徵象相對穩定，下午4時9分開始有意識不清、呼吸費 力及使用腹部呼吸等症狀，當時體溫35.9°C、心跳89次/分 、呼吸36次/分、血壓166/99mmHg，血氧飽和度92％，經通知 訴外人陳禹志診斷認係傷口疼痛所造成，開立口服止痛藥及 使用正壓呼吸器輔助呼吸，並追蹤胸腔X光檢查顯示心律調 節器位置正確，且無其他急性變化。同日下午5時8分，陳禹 志再次探視，認為只需繼續觀察，晚間7時51分王新煜呼吸 狀況有改善，呼吸已平穩，血氧飽和度亦上升為96％，體溫3 5.9°C、心跳99次/分、呼吸20次/分、血壓117/75mmHg，嗣
當晚8時58分王新煜開始上半身冒汗、體溫35.5°C、心跳103 次/分、呼吸36次/分、血壓101/59mmHg，出現酸血症等症狀 ，值班醫師黃美琳以鼻胃管引流出200毫升褐色物體，陸續 置放連續性心電圖監測、進行動脈血液氣體分析、給予生理 食鹽水輸注提升血壓，並電話聯繫吳憲林。吳憲林於當晚10 時6分囑咐暫將正壓呼吸器給氧速度調至每分鐘給予10公升 ，若病人血壓仍無回升，需轉至加護病房治療，黃美琳於晚 間11時14分探視後囑推急救車施行心肺復甦術、11時21分置 放7.0氣管内管固定，吳憲林於11時41分觸診表示有微弱脈 動，11時48分無法測得王新煜血壓，持續急救至翌（19）日 0時5分死亡，其間臺安醫院醫療團隊持續不斷監控王新煜生 理狀況，所提供醫療處置均符合醫療常規，吳憲林擔任主治 醫師，除經緊急召喚外，不需要在第一線為王新煜身體狀況 為相應醫療處置，尚難認其違反醫師法第11條第1項規定之 親自診療義務，並與黃美琳於術後未為積極治療或檢查而違 反醫療常規。
㈤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或 依債務不履行規定，請求臺安醫院賠償，均非有據，不應准 許。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屬於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若其取證、 認事並不違背法令及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證據法則，即不 許任意指摘其採證或認定不當，以為上訴理由。原審參酌王 新煜病歷資料、醫審會鑑定意見，並綜合相關事證，認定林 謂文進行系爭手術確有必要且無過失；吳憲林與黃美琳於急 救期間所為處置過程，難認有何延誤或違反醫療常規等情， 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違誤。
㈡醫師對病人進行診斷或治療之前，應向病人或其家屬告知病 情、治療方法、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等 資訊，使病人或其家屬得以在獲得充分醫療資訊下，做出合 乎生活型態之醫療選擇，其目的在於保障病人之自主決定權 （人格權）。惟醫師之告知範圍，並非漫無限制，應以病人 之自主決定權作為劃分醫師義務範圍之標準。原審根據王新 煜病歷、系爭同意書及醫審會鑑定結果，併參王君琪係專科 畢業，具備一定智識程度並在系爭同意書上簽名，合法認定 林謂文於系爭手術前已說明系爭手術之目的、效益、風險及 有無替代方案，且系爭手術合併在同日或不同日施行均無不 可，難以預測分別施行心律調節器置放術或心導管治療併支 架置放術之風險較小，所為林謂文未違反告知義務之論斷， 亦無可議。
㈢醫師法第11條第1項前段規定：醫師非親自診察，不得施行治 療、開給方劑或交付診斷書，旨在強制醫師親自到場診察， 以免對病人病情誤判而造成錯誤治療或延宕正確治療時機， 尤以高危險性之病人，其病情瞬息萬變，遇病情有所變化， 醫師固有親自到場診察之注意義務及作為義務，依正確之診 察，給予妥適之處分治療，以保障醫、病雙方權益。惟醫師 對於持續進行治療之病患，如從時間與空間緊密關係觀察， 併參酌周邊醫療人員與醫療儀器監控密度，縱使未親自到場 ，仍可根據過去與病患之接觸經驗及其他醫療人員或設備監 控下，充分掌握病情而無誤診之虞者，應為目的性限縮解釋 而屬可容許之範疇。原審綜合護理紀錄單及醫審會第2次鑑 定意見，認定臺安醫院病房護理人員及醫療團隊負責照護醫 師於術後持續監控王新煜生理狀況並執行醫囑，所提供醫療 處置均符合醫療常規，吳憲林並依值班醫師黃美琳電話聯繫 而為醫囑，接續趕赴醫院為王新煜診察，而無違反醫師法第 11條第1項規定之論斷，雖非全然以此為理由，惟結論尚無 不合，仍應予以維持。
㈣上訴論旨，猶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並無理由。末查，原審係斟酌全辯論意旨及 調查證據之結果，而以前揭理由認定吳憲林並無違反醫師法 第11條第1項規定之親自診療義務，且與黃美琳之急救處置 ，均無延誤或違反醫療常規，非以上訴人就其主張之醫療過 失未盡舉證責任，而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上訴人就此部分 指摘原審未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將舉證責任轉 由被上訴人負擔云云，不無誤會，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81條、第4 49條第1項、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7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魏 大 喨
法官 李 寶 堂
法官 林 玉 珮
法官 高 榮 宏
法官 胡 宏 文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連 玫 馨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