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審易字第209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維強
選任辯護人 吳東霖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醫療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緝
字第226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維強犯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妨害執行醫療業務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維強因罹患大腸直腸癌而前往位在臺北市文山區之臺北市 立聯合醫院萬芳院區（下稱萬芳醫院）就診，並於民國111 年4月23日晚間接受全身麻醉手術，完成後在同院7803號病 房住院觀察並持續接受治療。嗣李維強不耐手部靜脈留置針 造成之疼痛，於111年4月27日凌晨1時20分許、3時46分許、 5時53分許多次按押緊急鈴，經值班護理師陳嘉欣前往查看 並表示需更換靜脈留置針才能止痛，然李維強均拒絕配合更 換。詎李維強於同日上午7時30分許前不久，又因手部疼痛 按壓緊急鈴，主觀上認陳嘉欣消極處理其疼痛，明知陳嘉欣 為適執行醫療業務之護理師，為醫療法第10條第1項規定之 醫事人員，竟基於以強暴方法妨害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於 陳嘉欣告知如不願更換留置針會持續疼動後，以：「我哪有 說不要，幹你娘」之穢語辱罵陳嘉欣（所涉犯公然侮辱部分 ，未據告訴），並將其身旁點滴幫浦推向陳嘉欣，以此強暴 方式妨害護理師陳嘉欣執行醫療業務。嗣陳嘉欣報警處理， 員警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陳嘉欣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文山第二分局報告臺灣臺 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件作為證據使用之相關審判外陳述
，經被告李維強、辯護人及檢察官於本院審理中均同意作為 證據（見審易卷第52頁至第53頁），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作成 時之情況正常，所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且與本案相關之待證 事實具有關連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等情形，適當作為證 據，依前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認上開陳 述具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違反醫療法犯行，辯稱：我從沒罵護 理師三字經，是護理師一直要在我的腳打針，我不給打，她 說由不得我，我才用手推，但我沒有推點滴，因為一推就痛 云云。經查：
㈠被告因罹患大腸直腸癌，於111年4月23日在萬芳醫院接受全 身麻醉手術，手術完成後在該院7803號病房住院觀察並持續 接受治療；告訴人陳嘉欣則為萬芳醫院護理師，於111年4月 27日凌晨至上午擔服被告病房之大夜班護理業務等情，為被 告所不否認，且經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陳述甚詳（見偵卷 第17頁至第18頁），並由本院調取萬芳醫院之被告就診完整 病歷資料（含護理紀錄）在卷可憑（見本院另裝訂之病歷卷 ），堪以認定。
㈡被告因不耐手部靜脈留置針造成之疼痛，於111年4月27日凌 晨至上午間多次按壓緊急鈴，並於同日上午7時30分與告訴 人發生衝突，此次衝突經過經證人即告訴人於案發當日上午 10時15分許警詢時證稱：我於111年4月27日凌晨1時20分在7 803病房執行醫療作業，被告按下緊急鈴不說話表示疼痛， 我即備妥用品，被告就大聲表示其沒疼痛為何要打針，嗣被 告約於1時59分許又按緊急鈴，但又表示其不願換針，我就 委婉地告訴被告如果真得會痛就必須換針，被告回說不要就 不要，為何意見這麼多？被告於凌晨5時53分再按緊急鈴， 但被告仍不願意換針，後來大概凌晨6時許我前往為被告處 理糞便及尿液時，被告又稱手痛，但還是不願換針，於上午 7時30分許，我才剛從7803號病房走出，被告又按緊急鈴， 我跟他說從凌晨到現在已經提醒你4次要換針了，但你都不 願意，如果要幫你解決問題，就必須換針，被告聽了很激動 ，先對我大吼：「我哪有說不要，幹你娘」，且故意拿醫療 用具推向我，並稱要報警，警察到場前不要碰他等語（見偵 卷第17頁至第19頁）；於偵訊時陳稱：被告從當天凌晨1時 許就說他左上身會痛，請我幫他處理，我說要換針都被拒絕 ，被告抱怨說為何要幫他重新打針，前後約4次，到了早上6 、7點，被告突然爆炸，說我都不幫他處理，起身罵我三字 經，並且拿旁邊1個幫浦推向我，我就去找值班護理長來處
理；他罵我三字經的內容我忘了；他很生氣要坐起來，機器 在他旁邊，我在他身邊，他就拿機器要推我，但沒有推到我 ，因為我有用手擋住，且他很虛弱，其實他站不穩，站起來 後又坐到床上等語（見偵卷第53頁至第54頁），明白指述被 告於案發時、地因左手部位疼痛而生不滿，朝告訴人辱罵： 「我哪有說不要，幹你娘」等穢語，並將其身旁之點滴幫浦 推向告訴人等情。
㈢觀之本院向萬芳醫院調取被告病歷之護理紀錄單，可見值班 護理師即告訴人於111年4月27日凌晨1時20分許、1時25分許 、1時59分許、2時12分許、3時43分許、5時53分許、6時許 、6時51分許、7時30分許、7時35分許、7時40分許、8時許 ，均將其實施護理醫事行為之過程明確紀錄，其中7時30分 許所載「病人（指被告）態度惡劣大聲罵三字經表示左手針 痛你們護理師到底在幹嘛的，告知病人整個晚上詢問四次如 果靜脈留置針痛就更換注射部位，病人自己拒絕表示現在不 痛了不想更換注射部位，如果你現在會痛那就換注射部位， 病人大聲嚷嚷表示我哪有說不打針，並大力向護理人員方向 推身旁的點滴綁浦表示是你們都不過來處理，告知病人不需 要情緒如此激動且動手動腳，病人表示我現在就不打針我要 報警，我要等警察看過我的手之後才要處理，電聯值班護理 長及值班謝承賢醫師」等語（見病歷卷第295頁至第296頁） ，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訊所述情節相符。雖上開護理紀錄 為告訴人所記載，然告訴人為專門職業技術護理人員，係從 事業務之人，而此護理紀錄為其業務上文書，如有刻意記載 不實之情事，不但恐遭停業或廢止執業執照之處分（護理人 員法第35條參照），更有受刑法業務文書登載不實之罪論繩 科刑（刑法第215條參照）之可能，加以告訴人與被告於本 案前並無宿怨或糾紛，要難想像告訴人甘冒上開懲戒處分及 刑事責任之高度風險，刻意於護理紀錄單上為不實之記載。 準此，告訴人於警詢、偵訊之指述，應認具有極高度之可信 性。
㈣此外，觀之上開護理紀錄單，可見111年4月27日擔服被告病 房日班護理業務之護理師呂沛穎於上午9時16分許記載：「 單位護理師偕同社工、人諮室小鳳姐、住院醫師等同仁處理 病人攻擊護理師乙事，評估病人情緒壓力篩檢，困擾分數為 10分，請心理師介入服務。當科已知病人心理狀況及大夜發 生事情，病人表示感到抱歉，因住院不了解自身病情且因沒 有錢想要趕快回去工作，現會配合治療」（見病歷卷第296 頁）；於下午2時47分許記載：「腫瘤心理師探視，評估：1 .個案4/27早上與護理師因溝通不良引發衝突，家屬到院時
個案哭泣，會談時個案談及此事情緒低落。...3.個案對治 療理解有限，能理解腸道檢查出腫瘤，後續將接受手術；但 較難理解為何住院多日醫療進展有限，並將此歸因於自己中 低收入戶的身分。對於醫療的不理解及誤會被冷待，導致個 案與護理師衝突」等語（見病歷卷第297頁）。參比臨床心 理師陳奕靜亦在屬其業務上文書之111年4月27日心理腫瘤服 務報告上之記載（見病歷卷第229頁），核陳奕靜填寫之內 容與上揭護理師呂沛穎之記載相符。又因被告不斷抱怨其左 手疼動，主治醫師盧延榕乃於111年4月27日上午10時8分許 商請麻醉科醫師會診，並在會診紀錄上記載（原記載英文， 意譯如下）：病患（指被告）因罹患大腸直腸癌（D-colon cancer）於111年4月23日開刀，並植入靜脈注射管，但今日 上午該病患抱怨植入部位疼痛，並且有爭執及暴力行為等語 （見病歷卷第143頁）。據此以論，雖護理師呂沛穎、臨床 心理師陳奕靜、醫師盧延榕未於案發時間在場，然其等於案 發不久為被告執行醫療相關業務而與被告接觸，並辦理被告 與告訴人爭端之後續處置，進而在業務上文書記載其等於案 發不久即獲悉被告對告訴人之暴力行為，且其等文書中均未 提及被告有何否認有辱罵髒話或朝護理師推點滴幫浦等情事 ，反而登載被告感到抱歉等語，應認此等有別於告訴人指述 之業務上文書證據，資可補強告訴人上開指述之憑信性。從 而辯護人辯稱本案除告訴人指述外並無其他補強證據等語， 要難採憑。準此，本件被告於告訴人執行醫療相關業務過程 以首揭穢語辱罵告訴人，並將身旁點滴幫浦推向告訴人等情 ，堪以認定。
㈤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強暴」，係指對人實施不法物理力 之行為，至於是否因此造成被害人身體傷害，在所不問。審 以本件案發地點為病房，屬需安寧之文明場合，被告在此處 以首揭穢語辱罵告訴人，已足使告訴人產生心理壓力，繼而 將身旁點滴幫浦推向告訴人，顯非正常醫病交流舉止，而屬 對告訴人實施不法物理力之手段，縱未因此致告訴人成傷， 依上開說明，仍屬「強暴」行為無訛。
㈥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 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對於醫事人員以強 暴方法妨害執行醫療業務罪。
㈡爰審酌被告因罹患大腸直腸癌在萬芳醫院接受治療，加以其 經濟壓力甚大，可以想見情緒低落，然其因疼痛屢屢招呼護 理人員趕來，卻又不願配合聽從醫療建議，並將心中怒氣以
首揭強暴行為朝護理人員發洩，使疫情以來工作負擔繁重之 護理人員還需承受病患暴力之恐懼，嚴重影響醫療團隊之士 氣，此種只要求他人同理卻不願同理他人之心態，絕非值得 肯定，被告所為誠應非難。復考量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陳： 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因病無業，生活困苦，兒子均過世， 無需扶養之親屬等語之智識程度及家庭經濟狀況（見審易卷 第77頁），並參酌被告犯後始終否認犯行，毫無悔意之犯後 態度，暨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情節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東峯提起公訴，檢察官羅嘉薇到庭執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十庭 法 官 宋恩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鼎嵐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醫療法第106條
違反第 24 條第 2 項規定者，處新臺幣 3 萬元以上 5 萬元以下罰鍰。如觸犯刑事責任者，應移送司法機關辦理。毀損醫療機構或其他相類場所內關於保護生命之設備，致生危險於他人之生命、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 30 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30 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