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98號
聲 請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郭文濱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1年度偵
字第17843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竹簡字第
43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為利精簡，案內相關人於初次提及後將適度省略稱謂）一、公訴（聲請）意旨略以：被告丙○○於民國110年12月2日下午 3時許，因在新竹市○區○○○○○街000號（下稱舉發地點）前停 放TDB-1232號營業小客車（下稱本案汽車），遭證人即新竹 市警察局第二分局關東橋派出所警員甲○○以違反道路交通管 理處罰條例第56條第1項第4款規定為由開立逕行舉發單。嗣 被告為求免除其違規罰單之罰金，於同日下午5時許，先持 逕行舉發單前往關東橋派出所質問甲○○為何對其開單，再以 其並非故意為由，哀求甲○○予以原諒及不罰錢，經甲○○拒絕 後，復以「是不是可以請他（即舉發地點屋主）的原諒，請 他打電話」，求情甲○○撤銷其違規之逕行舉發單，然甲○○並 未同意，其隨後便自行前往現場找該名屋主，再折返派出所 懇求甲○○撤銷上開罰單，惟仍經甲○○拒絕。詎被告竟因此心 生不滿，明知甲○○並未要求其去找屋主請求原諒，竟意圖使 甲○○受行政懲戒處分，基於誣告之犯意，於同日晚間7時許 前往新竹市警察局向證人即職司受理行政懲處之秘書乙○○陳 情並虛構謊稱：「員警應明確告知申訴程序，而不是要他去 找屋主請求原諒，等他去找屋主陳情，屋主原諒了，員警又 不肯銷單反稱他騷擾屋主，第二次去派出所還被員警趕出來 …」等不實陳述，誣指甲○○要求其找屋主求情原諒以銷單， 待屋主原諒後卻拒絕銷單云云，使乙○○受理後依其陳情，轉 請駐區督察員督辦甲○○有無違反執勤規定而進行行政調查， 而使甲○○陷於受懲戒之可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 項之誣告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告訴人之告訴
，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 告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 供述、新竹市警察局111年8月1日竹市警督字第1110027210 號函暨所附資料（即新竹市警察局受理民眾檢舉、陳情案件 登記表、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調查簽呈、勤務分配表、員 警工作紀錄簿、違規通知單存根聯、甲○○舉發現場蒐證照片 、甲○○訪談紀錄、派出所現場錄音譯文）、新竹市警察局第 二分局111年7月14日竹市警二分二字第1110020734號函暨所 附資料（即第二組巡官張啟新製作之調查報告書、調查簽呈 、勤務分配表、員警工作紀錄簿、違規通知單存根聯、甲○○ 舉發現場蒐證照片、甲○○訪談紀錄、派出所現場錄音譯文） 、偵查佐嚴智信製作之偵查報告等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決 否認有何犯行，辯稱：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誣告誰，我只 是認為自己沒有違規，想要找人解釋清楚，我有聽力障礙以 及學習障礙，我覺得可能警察沒有聽懂我的意思等語（112 訴198卷【下稱訴卷】第66頁、112竹簡43卷【下稱簡卷】第 125、127頁）。經查：
㈠基礎事實：
被告於110年12月2日下午3時許，因在舉發地點前停放本案 汽車，遭甲○○以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6條第1項第4 款規定為由開立逕行舉發單。嗣被告於同日下午5時許先持 逕行舉發單初次前往關東橋派出所，經與甲○○「對話」後， 則前往舉發地點尋找屋主、再第二次返回關東橋派出所，後 於同日晚間7時許復前往新竹市警察局向乙○○「陳情」，經 乙○○轉請駐區督察員督辦甲○○有無違反執勤規定而進行行政 調查等情，固據被告迭於警詢、偵查及審理中供述明確（11 1他1868卷【下稱他卷】第69-70、87-88頁、簡卷第126-127 頁），且據甲○○於警詢中證述在卷（他卷第56-58頁），並 有甲○○舉發現場蒐證暨舉發單照片、乙○○製作之「新竹市警 察局受理民眾檢舉、陳情案件登記表」、新竹市警察局第二 分局調查簽呈、甲○○訪談紀錄、本案關東橋派出所現場錄影 譯文及截圖、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第二組調查報告書、本 案汽車車籍資料等附卷可查（他卷第4-5、9-11、14-18、21
-22、52-53頁），是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屬實。惟按刑法第 169條第1項所指「誣告」者，乃指意圖使他人受刑事或懲戒 處分，明知為虛偽之事實卻仍為申告者而言，故公訴意旨所 指「被告明知甲○○並未要求其去找屋主請求原諒」（關於事 實虛偽與否）、「向乙○○誣指甲○○要求其找屋主求情原諒以 銷單，待屋主原諒後卻拒絕銷單」（關於使他人受懲戒意圖 之有無）等情是否確與事實相符，厥為本院判斷被告是否成 立誣告罪之關鍵。
㈡本案不足以證明「被告明知甲○○並未要求其去找屋主請求原 諒」：
⒈甲○○雖於警詢中證稱：當天被告第一次來派出所時，有哀求 要我撤銷罰單，我表示違規告發是依法行政無法任意撤銷， 之後被告就問我他是否是遭人檢舉，檢舉人是否是住○○○○○○ 街000號住戶（即舉發地點相鄰住戶），如果是的話他會向 屋主道歉，我說我也不知道是誰檢舉他的，被告還是堅持說 該戶就是檢舉他的人然後就離開了等語（他卷第57頁），其 於審理中亦證稱：我當時沒有跟被告提過屋主的事，屋主的 事是被告自己講的等語（訴卷第43頁）。依此，可認其應係 堅稱其並未「要求」被告前往舉發地點請求何人原諒、過程 中亦未指示被告應如何處理。
⒉然依卷附派出所現場錄影譯文，可知於被告案發當日初次前 往派出所時之相關對話如下（他卷第15-16頁，「蔡」指甲○ ○、「郭」指被告）：
郭：我跟你解釋一下。
蔡：不用那是黃線。
郭：我只是停著，站在前面。
蔡：隔壁120號的我就有看到人。
郭：還有一個人在那邊抽菸。
蔡：我還有問旁邊澆水的，車子是誰的他說不知道。 郭：還有一個女生在澆水。
蔡：對。
郭：澆水的有看到我。
蔡：反正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意見，你是被人家檢舉的。 蔡：可能是那個房東打的，那個房屋，他有打電話然後我回 他沒有接…
（中略）
郭：是不是有人家檢舉，你們會打給我？
蔡：我為什麼要打給你違規耶，而且你車上也沒電話。 郭：有啊，你看他有打給我。
蔡：那是別人，我不知道那是誰打給你的，可能是被擋到的
。
郭：我有問他。
蔡：人家就是直接叫警察處理了啊，這還有什麼問題。 （中略）
郭：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
蔡：你要我怎麼原諒你，那是人家檢舉的，那不是我去找麻 煩的。
郭：對啦，我是說我解釋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蔡：好那你解釋我接受啊。
郭：我有比一下，是不是有擋到人。
蔡：有可能你擋到人，屋主有生氣，好啦違規是事實吧？ 郭：我是說不是故意的，能不能解釋一下？ 蔡：你要我怎麼原諒你，你是希望警察怎麼做？你說。 郭：是不是可以原諒一下。
蔡：我不知道你的原諒是什麼意思。
郭：能不能不罰錢。
蔡：罰不罰錢是監理站不是我，…那個只是通知聯，還不是 正式的罰單。
蔡：那是人家檢舉的。
郭：我有打給他，那是不是請求人家的原諒？ 蔡：我不管嘛，那是你跟他之間的關係，你去問他吧。 郭：那請求他原諒，可以打給你嗎？
蔡：為什麼還要打給我，我可以接受你的理由啊，我不管你 是故意的還是過失的。
郭：他剛剛還有看到我站在外面。
蔡：那你就跟他講吧，好不好。
郭：是不是可以請求他的原諒，請他打電話給你？ 蔡：你去問他吧，我沒有答應你什麼事。
郭：我再請他撥電話給你。
蔡：你再問他要不要吧。
郭：謝謝！！我去跟他講。
蔡：再看他要不要吧，他那邊都有停車格，都是空的。 （下略）
⒊如上譯文所示，應認被告案發當日初次前往派出所時雖確係 出於請求警方「原諒、撤銷罰單」之目的，然關於警方前往 現場開立違規舉發單之原因係出於住戶檢舉一事，本似為甲 ○○主動提及，是甲○○就此證稱住戶檢舉乃被告主動提出，本 難認與事實相符。另甲○○於經被告持續「解釋」其違規原因 後，除對被告表示「你解釋我接受」、「我可以接受你的理 由」外，並於被告認知遭人檢舉而詢其「能否請求檢舉人原
諒」後數度以「你去問他吧」、「那你就跟他講吧」、「你 再問他要不要吧」等語加以回應，甚至被告因而以「謝謝！ ！」回應後，甲○○仍答以「再看他要不要吧」。是依上開雙 方對話內容，雖以事後之明可認甲○○於過程中曾稱「我不管 嘛，那是你跟他之間的關係」、「我沒有答應你什麼事」而 未承諾可於被告取得屋主原諒後撤銷舉發，然由甲○○縱經被 告明顯對其「同意詢問屋主」一事表明謝意後仍答以「再看 他要不要吧」乙節，本院認為被告於對話當時因而誤解其有 此承諾的可能性，也不應逕予排除。
⒋況且，甲○○雖於審理中證稱：當下我認為被告有聽懂我拒絕 他銷單的意思，我與被告溝通時覺得被告的理解能力或聽覺 與正常人沒有差異等語（訴卷第44、49、51頁）。但被告於 偵查中本即提出其重度身心障礙證明（他卷第89頁），於偵 查中到庭接受訊問時，亦曾有未正面回答檢察官訊問、而經 檢察官以其「不知所云」而記明筆錄的情形（他卷第88頁） ，是縱使上開譯文顯示被告與甲○○間似可有效溝通，但事實 上被告的溝通、理解能力是否確與常人無異本屬可疑，且於 偵查階段顯然已可見其端倪。嗣經本院依職權調閱相關資料 ，更可知被告早於99年間即經鑑定罹患輕度聽覺障礙，嗣後 其聽覺持續惡化，於107年間已達於重度聽覺障礙程度，此 有其相關身心障礙者鑑定資料在卷可查（簡卷第41-122頁） ，此若一併參照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雖多數情形下尚可溝通， 但事涉要求其詰問證人、對證人所述表示意見、經檢察官向 其確認是否承認犯罪等特定訴訟程序下，卻經常未能正面回 答問題，反而一再重複解釋與本案成罪與否判斷無涉之「有 無違規停車」情節（訴卷第34-35、47、51-52、60-61頁） ，本院因而認為更不應僅憑甲○○證稱其「與常人無異」即無 視上開醫療鑑定之結論，並專斷認為被告並未誤解甲○○之意 ，逕指被告乃「明知甲○○並未要求其去找屋主請求原諒」。 ㈢本案亦不足以證明被告向乙○○表達之主旨為「誣指甲○○要求 其找屋主求情原諒以銷單，待屋主原諒後卻拒絕銷單」： ⒈卷附乙○○所製作之新竹市警察局受理民眾檢舉、陳情案件登 記表其上雖載「…郭民（指被告）主訴員警（指甲○○）應明 確告訴申訴程序，而不是要他去找屋主請求原諒，郭民去找 了屋主陳情，屋主原諒了，員警又不肯銷單反稱他騷擾屋主 ，第二次去派出所還被員警趕出來…」等語（他卷第9頁）， 乙○○於審理中並證稱：被告當時確實有這樣講，我就複誦他 說的內容，然後問被告訴求是否如此，被告說「對」，我認 為當時被告的表達、陳述很正常，與一般民眾無異等語（訴 卷第30-32、34頁）。
⒉惟乙○○於審理中先後證稱：當時我問被告警察究竟如何要他 去找屋主，被告沒有答出來，只把案情大概講了一遍，第二 次我再問被告，被告還是再講一遍案情，所以我後面就複誦 他的訴求，被告說「對」，我當時覺得沒辦法溝通，所以才 決定去調監視器，不然被告一直重複案情我也沒辦法處理等 語（訴卷第29、31、32、33、35、38頁），則被告於當時既 有與審理中相類之未正面回答問題、一再重複解釋同一事項 等情形，並經乙○○認為無法有效溝通，則其證稱認為被告之 理解能力與常人無異，所採標準為何本已令人費解。反之， 若依乙○○所述被告一再重複解釋同一事項、難以溝通之情形 ，暨參酌前揭被告早已罹患重度聽覺障礙之事實，益徵被告 所辯「只是認為自己沒有違規想找人解釋清楚，並無誣告犯 意」等情，顯非全然無據；換言之，本案被告前往新竹市警 察局向乙○○「陳情」時實際上僅係試圖解釋自身並未違規停 車，卻因其溝通能力不足導致乙○○誤認其表意主旨始為如上 記載的可能性，顯然也無法逕予排除。故本院認為，本案依 卷內事證亦不足證明被告向乙○○表達之主旨確為「甲○○要求 其找屋主求情原諒以銷單，待屋主原諒後卻拒絕銷單」無誤 ，而難認被告確有意圖使甲○○受懲戒處分之意。四、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提出之相關證據，並未使本院就被告 所涉誣告罪嫌之「意圖使他人受懲戒處分」、「虛捏事實申 告」等構成要件達於無合理懷疑之程度，揆諸前揭說明，自 屬不能證明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佳穎聲請簡易判決處刑，由檢察官黃振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麗芬
法 官 華澹寧
法 官 黃沛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3 日 書記官 林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