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選字第24號
112年度選字第22號
原 告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李忠勲
訴訟代理人 曾智暐
黃齡萱
原 告 黃信憲
被 告 盧銘榮
訴訟代理人 吳澄潔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合併辯論合併裁判，於民國11
2年5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枋寮鄉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公告當選人盧銘榮之當選無效。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係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枋寮鄉 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之候選人（含被告共 11人參選，應選出5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1,027票（ 第3高票），經屏東縣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屏選 一 字第11131503201號公告當選。上開選舉競選期間，被 告之助選人員柯先家於111年10月22日中午，在屏東縣○○鄉○ ○村○○路000號，以每票新台幣（下同）500元之代價，向有 投票權之陳曉婷買2票（含其夫吳殊賢，籍設同鄉安樂村） ，並向有投票權之陳玲玲（陳曉婷之姑媽）買1票，分別交 付陳曉婷1,000元及交付陳玲玲500元，請求其等投票支持被 告。被告另一助選人員柯陽生亦以每票500元之代價，於111 年10月下旬至11月20日間某日下午，在屏東縣○○鄉○○村○○路 000巷0號，交付1,500元向有投票權之陳詹菊梅買3票（含其 子陳羿霖及孫女陳姿縈）；於111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間 某日晚上，在屏東縣○○鄉○○村○○路000巷0號，交付500元向 有投票權之陳德佳買1票；於111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間某 日下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00巷0號之1，交付500元向 有投票權之黃陳水粉買1票．分別請求其等投票支持被告。柯 先家及柯陽生平日與被告往來密切，一起出遊及聚餐，並常 在選舉中為被告掃街拜票或到場助陣造勢，且其二人之經濟 能力均非甚佳，應非自掏腰包主動為被告買票。柯先家及柯 陽生上開買票行為，如非被告相與共謀推由其等實施，亦係 出於被告之授意或被告事前知情而予以容認，堪認被告有該 當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以下簡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
之賄選行為，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原告（黃信 憲為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於公告當選後30日內，提起當選 無效之訴，請求宣告被告之當選無效等情，並聲明：如主文 所示。
二、被告則以：伊對於柯先家向陳曉婷及陳玲玲買票，暨柯陽生 向陳詹菊梅、陳德佳及黃陳水粉買票，請求其等投票支持伊 之事實，並不爭執。惟伊已連任7屆鄉民代表，此次為第8次 參選，並以第3高票當選，根本無買票之必要。且柯先家與 陳曉婷、陳玲玲原係老鄰居，彼此熟識，偶因騎乘機車路過 遇見，方停車問候，並因其等家境不佳，而分別給與1,000 元及500元，請求其等投票支持伊，此毋寧係柯先家臨時起 意所為，並非有計畫性之買票，自難謂伊相與共謀或出於伊 之授意，亦難謂伊事前有所知情。又柯陽生曾擔任枋寮區漁 會常務監事，在地方上有一定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亦非太 差，其應係因與伊熟識，基於幫忙朋友之立場，而主動為伊 買票，此從柯陽生買票之規模不大，僅止區區5票，且對象 均係其鄰居，可以看出。原告主張柯先家及柯陽生上開買票 行為，乃與伊共謀、出於伊之授意或伊事前知情而予以容認 ，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惟由原告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得 出此一結論，亦無法綜合其他間接證據，而獲得伊與柯先家 及柯陽生共同買票或伊授意其等買票之結論，自難謂伊有該 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行為。原告以伊有賄選行為 為由，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非有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㈠被告係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枋寮鄉鄉民代表 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之候選人（含被告共11人參選 ，應選出5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1,027票（第3高票） ，經屏東縣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屏選一字第111315 03201號公告當選。原告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李忠勲 及原告黃信憲（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分別於111年12月2 0日及111年12月31日對被告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均尚未逾選 罷法第120條第1項所定之30日不變期間。㈡上開選舉競選期 間，柯先家於111年10月22日中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 00號，以每票5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陳曉婷買2票（含 其夫吳殊賢，籍設同鄉安樂村），並向有投票權之陳玲玲（ 陳曉婷之姑媽）買1票，各交付陳曉婷1,000元及陳玲玲500 元（陳玲玲部分數日後退還），請求其等投票支持被告。㈢ 柯陽生於上開競選期間，亦以每票500元之代價，於111年10 月下旬至11月20日間某日下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00 巷0號，交付1,500元向有投票權之陳詹菊梅買3票（含其子
陳羿霖及孫女陳姿縈）；於111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間某 日晚上，在屏東縣○○鄉○○村○○路000巷0號，交付500元向有 投票權之陳德佳買1票；於111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間某日 下午，在屏東縣○○鄉○○村○○路000巷0號之1，交付500元向有 投票權之黃陳水粉買1票，分別請求其等投票支持被告。㈣柯 先家及柯陽生因上開買票行為，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 選舉交付賄賂罪嫌，分別經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 1年度選偵字第73、134號及111年度選偵字第135、197號起 訴書提起公訴，現由本院刑事庭以112年度選訴字第21號及1 12年度選訴字第20號審理中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經 柯先家、柯陽生、陳曉婷、吳殊賢、陳玲玲、陳詹菊梅、陳 德佳、黃陳水粉於刑案警詢及檢察官偵查中陳稱屬實，復有 選舉公報、戶籍資料及屏東縣選舉委員會公告在卷可稽，且 經本院調閱上開刑案偵、審卷宗查明無訛，堪信為實在。 四、本件之爭點為：被告是否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 選行為？茲論述如下：
㈠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 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年以上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 下罰金。當選人有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 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 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 訴；前二項當選無效之訴經判決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 刑事判決無罪而受影響。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1 項第3款及第3項定有明文。選罷法（原名戡亂時期公職人 員選舉罷免法）於69年5月6日完成立法（同年5月14日公 布），並未將賄選行為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72年及80年 修正時，亦均以賄選案件係刑事案件，須三審定讞，而當 選無效之訴則係民事訴訟事件，二審終結（78年2月3日修 正前為一審終結），於賄選案件未確定前，若可提起當選 無效之訴，顯不合理，而未將其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直 至83年修正時，始基於防制候選人以金錢介入選舉之立法 意旨，將賄選行為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惟因以刑事犯罪 之事由作為民事判決之依據，其將來之判決結果可能不 同 ，為免民、刑事判決兩歧造成困擾，遂同時增設「經判 決 當選無效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判決無罪而受影 響 」之規定。由此立法沿革觀之，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自 不 以被告業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或柯先家、柯陽生陽生所涉 賄選罪嫌業經刑事判決確定為必要，亦不因將來刑事判決 結果是否不同而受影響。
㈡查柯先家於刑案警詢中陳稱：「盧銘榮沒有交付現金給我， 是我個人行為，我幫盧銘榮賄選的現金是從我的生活費來的 ，我的生活費就是我從老人年金中拿的。……因為我跟盧銘榮 情同兄弟，才會幫忙他。」於檢察官偵查中陳稱：「這件事 情，盧銘榮代表不知情，是我自己的行為。……我從小就看盧 銘榮長大，我就想能幫就幫。……我有時會幫忙（盧銘榮）開 宣傳車。……我平時就在他的競選總部泡茶。……我只是想幫忙 盧銘榮，但我沒有跟他講這件事情，他不知情。」又於本院 審理中證稱：「被告已經連任7屆代表，這次是第8次選代表 ，而且我從小就認識被告，看他長大的，他當代表之後我經 常拜託他幫我處理事情，所以我有欠他一些人情，這次是我 主動幫被告買票，目的是為了報答被告的人情。」（見本院 111年度選字第24號卷㈠第63、68、69、393頁）柯陽生於刑 案警詢中陳稱：「因為盧銘榮做人很好，他都會幫忙修繕路 燈、鋪馬路，很有效率，所以我才會自掏腰包買票，希望他 可以當選。……我買票的錢都是用我自己的老農年金。」於檢 察官偵查中陳稱：「盧銘榮服務不錯，他沒有拿錢給我，是 我拿自己的錢給上開的人。……盧銘榮不知情。因為我覺得盧 銘榮的服務不錯，做人也不錯，一時之間沒有想這麼多。」 又於本院審理中證稱：「（黃陳水粉之外）我有另外一個小 姨子陳秀玲，早就離婚，一個兒子40幾歲意外死亡，她沒有 能力處理後事，是被告請慈善單位和大家一起幫忙，才幫陳 秀玲把後事處理好，我是為了答謝他的人情，才為他買票。 」（見本院111年度選字第24號卷㈠第235、236、242、397頁 ）依柯先家、柯陽生上開陳述，其等為被告向陳曉婷、陳玲 玲、陳詹菊梅、陳德佳、黃陳水粉等人買票，均係自掏腰包 ，主動為被告買票，而非與被告共同謀議之結果或出於被告 之授意，被告事前亦不知情。
㈢按賄選往往以隱密之方式為之，且東窗事發後，行賄者每每 矢口否認其事，受賄者亦常常噤聲不肯吐實，必有願意吐實 者，方可證其確非空穴來風，而此通常僅屬少數特例，換言 之，大多數之賄選最終並不會被發覺或查獲。又賄選者為求 效率，不可能漫無目標為之，以致多所花費而少有所得，甚 至毫無所得，通常若非親自針對熟識者行賄，用以「固樁」 （避免跑票或不投票）或「挖角」、「拉攏」（使非支持者 轉而支持自己），亦必透過熟識者輾轉為之。則受賄者與直 接行賄者間往往有相當之交情或淵源，受賄者事後吐實揭露 賄選真相，在理智與情感之間必當有一番掙扎，若非有栽贓 誣陷之例外情事，通常其供述應屬可信。其次，就賄選而言 ，如欲達成勝選之目的，則其行賄之對象必須具備相當之規
模，且賄選本有被檢舉查獲之風險，候選人為求效率及隱蔽 ，幾無親自行賄之可能，而多係由他人分工執行。倘有為人 賄選之情形，則除刻意栽贓誣陷或自發性買票外，通常即係 此種分工執行之結果，尤以大規模買票時為然。再者，在認 定事實適用法律以解決民事紛爭時，必須認知在訴訟程序中 發現「過去之真實」，僅係一蓋然性之問題，實際上並無絕 對之確定性可言，對於過去事實之絕對確定，如同絕對確定 地預知未來事實，殆均難以實現。而關於論證，倘其結論並 非由前提而來，而僅係由事實及證據概然地支持其結論為真 ，則此類論證應屬歸納而非演繹，類比論證即為常見之歸納 論證。
㈣查吳殊賢於刑案警詢中陳稱：「柯先家是於111年10月間來我 家並替盧銘榮鄉民代表買票。柯先家應該是盧銘榮的樁腳。 ……我只知道柯先家是替盧銘榮輔選的，並不清楚擔任該競選 總部或服務處何種職務。」（見本院111年度選字第24號卷㈠ 第101、103頁）陳玲玲於刑案警詢中陳稱：「我不支持他（ 指盧銘榮），我知道他會賄選。……我只知道他（指柯先家） 他當盧銘榮的樁腳發錢買票。……柯先家一直都是盧銘榮的樁 腳。……是盧銘榮給錢讓柯先家賄選買票。」（見本院111年 度選字第24號卷㈠第123、125、129頁）陳詹菊梅於刑案警詢 中陳稱：「（柯陽生係擔任競選總部或服務處何種職務？） 當他（指盧銘榮）的樁腳還是朋友。」（見本院111年度選 字第24號卷㈠第247頁）陳德佳於刑案警詢中陳稱：「他（指 柯陽生）拿錢給我是要叫我投給盧銘榮。……他是幫盧銘榮輔 選的。我不清楚他在盧銘榮服務處是做什麼職務。」又於檢 察官偵查中陳稱：「我在某天晚上有看過柯陽生陪盧銘榮拜 票，柯陽生走在盧銘榮旁邊，但柯陽生沒有在發競選文宣。 」（見本院111年度選字第24號卷㈠第266、273頁）又依原告 黃信憲提出之照片，柯先家、柯陽生經常在各種選舉場合， 包括競選總部成立或掃街拜票時，與被告一起現身，且多次 與被告一起出遊或聚餐（見本院112年度選字第22號卷第85 至92頁及證件存置袋），顯見其等與被告關係密切，遠非一 般朋友或選民與候選人之關係可比。吳殊賢、陳玲玲、陳詹 菊梅、陳德佳所述柯先家、柯陽生乃為被告輔選或係被告之 樁腳，堪信非虛，且此並不因柯先家、柯陽生未有任何競選 總部主委、副主委、總幹事、副總幹事或志工等職稱而有差 異。
㈤如上所述，賄選往往以隱密之方式為之，不易被發覺或查獲 ，其因東窗事發而被發覺或查獲者，不過冰山之一角，柯先 家共向陳曉婷及陳玲玲買3票，柯陽生共向陳詹菊梅、陳德
佳及黃陳水粉買5票，表面上票數不多，但冰山下部分則未 知其數，自不得率謂其賄選規模不大。又柯先家與陳曉婷、 陳玲玲同住隆山路，彼此係舊識老鄰居，柯陽生與陳詹菊梅 、陳德佳、黃陳水粉同住隆山路133巷，彼此為鄰居關係， 黃陳水粉更係柯陽生之小姨子，亦符合賄選多係藉由他人分 工執行，且受賄者與直接行賄者間有相當交情或淵源之情形 。柯先家、柯陽生與被告關係密切，為被告之輔選人員，自 不可能藉由買票以栽贓誣陷被告。且柯先家、柯陽生既於被 告競選總部成立時到場或陪同被告掃街拜票，已甚積極為被 告輔選，猶再自掏腰包花費1,500元或2,500元為被告買票， 既無足輕重，對於被告整體之選情亦幾無幫助，柯先家、柯 陽生所謂自掏腰包主動為被告買票云云，應不過係一肩承擔 ，將賄選責任停損於己身，以免延燒至被告之說詞而已，難 以信為實在。對此於前述候選人推由他人分工進行賄選之模 式與態樣，上開柯先家、柯陽生之買票行為，出於被告之授 意（教唆），或共同謀議而推由柯先家、柯陽生實施（共謀 共同正犯）之可能性極高，已達高度之蓋然性，足以令人信 為確係如此。從而，本件即應認定被告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 條第1項之賄選行為。
五、綜上所述，本件被告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行 為，則原告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對被告提起當 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111年12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枋寮鄉 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公告當選人盧銘榮之 當選無效。即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0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凃春生
法 官 薛全晉
法 官 俞亦軒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 日 書記官 魏慧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