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選字第10號
原 告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林冠瑢
訴訟代理人 王陳龍
被 告 廖秀琴
訴訟代理人 陳怡融律師
吳軒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4月24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係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內埔鄉 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之候選人（含被告共 6人登記參選，應選出5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2,000票 ，經屏東縣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屏選一字第111315 03201號公告當選。惟競選期間，被告之遠房親戚賴明正（ 其母林群英與被告之夫林添仁為8親等之堂姊弟關係），於1 11年11月20日上午11時15分許，在屏東縣內埔鄉義亭村振興 路75巷巷口附近李元貞之菜園旁，交付李元貞新台幣（下同 ）1,000元，以每票5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李元貞買2 票（含李元貞之夫林仁芳1票，惟林仁芳設籍於同鄉竹圍村 ，並無第1選舉區鄉民代表之投票權），請求投票支持被告 。賴明正與被告間有親戚關係，且賄選之刑責甚重，賴明正 顯非自發性或自掏腰包為被告向李元貞買票，而應係礙於人 情，在被告授意之下，彼此有犯意聯絡，由其負責實施買票 行為，則被告與賴明正即均為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以下簡 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選舉交付賄賂罪之共同正犯，依同 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伊得於公告當選後30日內提起 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被告之當選無效等情，並聲明：11 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內埔鄉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 舉第1選舉區公告當選人廖秀琴之當選無效。
二、被告則以：賴明正之母林群英（已故）乃伊夫林添仁之堂姊 （8親等），賴明正因同為屏東縣內埔鄉興南村林氏後裔， 亦為興南村林氏宗親會之一員，並因此而與林添仁有所聯繫 ，賴明正雖習慣上稱伊為「舅媽」，惟伊與賴明正往來並不 密切，賴明正亦非伊競選團隊之成員。伊長年為地方服務， 曾任興南村長，並擔任多屆鄉民代表，此次6人參選，應選 出5人，競爭尚非激烈，且最終伊係以最高票當選，實無買
票之必要，賴明正之買票，既非伊所授意，伊事前亦不知情 ，原告指稱伊與賴明正間有犯意聯絡，推由賴明正負責實施 買票行為，純屬臆測之詞，應不足採信。又依監視錄影器所 顯示，賴明正係於111年11月20日上午10時53分許，騎乘機 車外出購買便當，經過10餘分鐘返家時，方在巷口附近之菜 園與李元貞不期而遇，事出偶然，賴明正自稱其向李元貞買 票係臨時起意，而與伊無關，應非不能採信。原告未舉證證 明賴明正之買票行為確係伊所授意，或伊事前已知情，即遽 謂伊與賴明正有犯意聯絡，為賴明正買票之共同正犯，而有 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行為，進而提起本件當選 無效之訴，請求宣告伊之當選無效，誠非有理由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㈠被告係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內埔鄉鄉民代表 會第22屆代表選舉第1選舉區之候選人（共6人登記參選，應 選出5人），開票結果，被告獲得2,000票（最高票），經屏 東縣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屏選一字第11131503201 號公告當選，原告於111年12月30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 ，尚未逾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所定之30日不變期間。㈡賴明 正之母林群英（已故）與被告之夫林添仁為8親等之堂姊弟 關係，賴明正因係屏東縣內埔鄉興南村林氏後裔，亦為興南 村林氏宗親會之一員，因此而與林添仁有所聯繫，習慣上稱 呼被告為「舅媽」。㈢上開選舉競選期間，賴明正於111年11 月20日上午11時15分許，在屏東縣內埔鄉義亭村振興路75巷 巷口附近其鄰居李元貞之菜園旁，交付李元貞新1,000元， 以每票500元之代價，向有投票權之李元貞買2票（含其夫林 仁芳1票，惟林仁芳設籍於同鄉竹圍村，並無第1選舉區鄉民 代表之投票權），請求投票支持被告。被告賴明正因涉有選 罷法第99條第1項之選舉交付賄賂罪嫌，業經臺灣屏東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以111年度選偵字第91、158、198、199、201 號起訴書提起公訴，現由本院刑事庭以112年度選訴字第16 號審理中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屏東縣選舉委員會 公告、個人戶籍資料、興南村林氏宗親家譜系統表（長房） 及選舉公報附卷可稽，復經調閱本院112年度選訴字第16號 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刑事案件偵、審卷宗查明無訛，堪 信為實在。
四、本件爭點為：被告是否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 行為？茲論述如下：
㈠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 益 ，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年以上10年 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下罰
金。當選人有第99條第1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 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 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前二項 當選無效之訴經判決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判決無罪 而受影響。選罷法第99條第1項、第120條第項第3款及第3 項定有明文。選罷法（原名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於69年5月6日完成立法（同年5月14日公布），並未將賄選 行為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72年及80年修正時，亦均以賄選 案件係刑事案件，須三審定讞，而當選無效之訴則係民事訴 訟事件，二審終結（78年2月3日修正前為一審終結），於賄 選案件未確定前，若可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顯不合理，而未 將其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直至83年修正時，始基於防制候 選人以金錢介入選舉之立法意旨，將賄選行為列為當選無效 之事由，惟因以刑事犯罪之事由作為民事判決之依據，其將 來之判決結果可能不同，為免民、刑事判決兩歧造成困擾， 遂同時增設「經判決當選無效確定者，不因同一事由經刑事 判決無罪而受影響」之規定。由此立法沿革觀之，本件當選 無效之訴，自不以賴明正或被告所涉賄選罪嫌業經刑事判決 確定為必要，亦不因將來刑事判決結果是否不同而受影響。 ㈡按共同正犯係指二人以上共同謀議實行犯罪行為且有行為分 擔，而對犯罪事實之發生均具有犯罪支配（行為支配或功能 性支配）者而言，依參與形式，可區分為實行共同正犯與共 謀共同正犯（釋字第109號參照）。共同正犯在主觀上須有 共同犯罪之意思，客觀上須為共同犯罪行為之實行。所謂共 同犯罪之意思，係指基於共同犯罪之認識，互相利用他方之 行為以遂行犯罪目的之意思……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雖分 別規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 ，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 生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前者為直接故意，後者為間 接故意，惟不論「明知」或「預見」，僅認識程度之差別， 間接故意應具備構成犯罪事實之認識，與直接故意並無不同 。除犯罪構成要件以「明知」為要件，行為人須具有直接故 意外，共同正犯對於構成犯罪事實如已「明知」或「預見」 ，其認識完全無缺，進而基此共同之認識「使其發生」或「 容認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彼此間在意思上自得合而 為一，形成犯罪意思之聯絡（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20 9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㈢李元貞於刑案警詢中陳稱：「我有收到樁腳交付給我新台 幣1000元賄選金要我投票支持廖秀琴。……賴明正直接拿 新台幣1000元給我向我表示，我跟我老公各分得500元，要
我投票日時投給廖秀琴。」 又於檢察官偵查中陳稱; 「11 1年11月20日大約在上午11點的時候，我正在我家門口種菜 那邊曬衣服，賴明正就來找我，他說大姊拜託……並一直 塞1000元給我，剛開始我有跟他說『不要這樣』，但是賴 明正說『加減啦，老人家』，所以我最後才會收下來，我 放在我皮包，沒有花掉，我事後給我先生500元，是我另外 拿給他的。……賴明正叫我支持廖秀琴。」（見111年度選 偵字第91號卷第21、71頁）復於本院審理到場證稱：「他 （指賴明正）先把機車熄火，然後下車停好機車，叫我過 去，我從菜園走過去，他先說我種的菜很漂亮，然後就從 褲袋拿出1000元給我，說是要給我們二個老夫婦吃豬肉，… …他只有說拜託投給4號（指廖秀琴）。」（見本院卷第239 頁）李元貞之夫林仁芳於刑案警詢中陳稱：「我太太李元貞 拿500元給我。……叫我投4號。……賴明正拿錢給我太太的。…… 他是住我對面的鄰居。」又於檢察官偵查中陳稱：「我太太 在我振興路的家旁邊曬衣服的時候，他就硬塞給我太太，…… 之前廖秀琴有當選，之前沒有用錢買，這次不曉得為什麼要 用錢買。……因為聽到別人在買票，他（指賴明正）害怕廖秀 琴會落選，所以他才要拿一千元給我太太，……賴明正他是一 個非常勤奮的人，他每天六七點就出門去做板模。」（見11 1年度選偵字第91號卷第97、99、130、131頁）依李元貞及 林仁芳所述，固可認為賴明正確有向李元貞買票，請求投票 支持被告之事實，但尚無從憑以認定此乃出於被告之授意， 或被告確已明知或預見此一事實，而有意「使其發生」或「 容認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進而與賴明正有共同之犯 意聯絡。
㈣賴明正於刑案警詢中陳稱：「內埔鄉第一選區鄉民代表廖 秀琴是我的舅媽。……111年11月19或20日，我休假日的中 午，在屏東縣內埔鄉義亭村振興路75巷入口處，大姊家的 菜園外。……我剛好騎……機車回家，看見大姊在菜園，我就拿 1000元給她。……我想鼓勵大姊繼續支持廖秀琴，所以我給她 1000元。……她家有好幾票，有兒子媳婦，我這兩票只給她跟 她先生而已。」又於檢察官偵查中陳稱：「（你有無受廖秀 琴指使，幫她買票？）沒有。……我就是私人贊助。……我是用 我自己的錢，買李元貞及林仁芳兩票，我有買票，可是跟廖 秀琴無關，是我自掏腰包的。……我當時只是贊助廖秀琴，想 說我在廖秀琴造勢時沒有送花圈過去，然後又跟李元貞聊到 選舉，就想說幫廖秀琴贊助，廖秀琴也不知情。……（廖秀琴 是）我舅舅的堂弟的老婆。……我都說（稱呼）「代表舅媽」 ，因為她之前在當鄉代。」 （見111年度選偵字第91號卷第
181至185、233至235頁）復於本院審理時到場證稱：「我從 家裡出發有戴安全帽，出去買便當，回來的時候看到李元貞 在菜園曬衣服。……我先熄火停車，走了5、6公尺和她聊天， 然後才給她1000元。……（聊天）大約10分鐘，我到內埔村的 自助餐店買一個便當，往返大約11、2分鐘。……（向李元貞 買2票，包括她先生林仁芳？）是的。……我不知道（林仁芳 沒有投票權）。……（你向李元貞買票，被告事前是否知情？ ）不知道，是我自發性為她買票。……我是在買票前幾天，聽 到此次鄉民代表選舉有買票的風聲，所以才臨時決定要自掏 腰包幫被告買票，因為我們有親戚關係。」（見本院卷242 至244頁）依賴明正所述，其係自動為被告向李元貞買票， 並非被告所授意，被告在事前亦不知情，則尤難憑以認定賴 明正向李元貞買票，乃出於被告之授意，或被告確已明知或 預見此一事實，而有意「使其發生」或「容認其發生（不違 背其本意）」，進而與賴明正有共同之犯意聯絡。 ㈤依警方所擷取之監視錄影器畫面（見111年度選偵字第91號卷 第47至53頁），賴明正係於111年11月20日上午10時53分48 秒騎乘機車外出，李元貞係則於當日上午11時8分48秒出門 前往巷口附近之菜園曬衣服，二者相差有15分鐘之久，且賴 明正又係於當日上午11時15分8至13秒時，方自上開菜園騎 乘機車返家。可見，賴明正所言當時其原係外出購買便當， 應屬實在，則其當時在巷口附近之菜園看見李元貞，應係不 期而遇，可得確定。此固不必然表示賴明正向李元貞買票乃 臨時起意，亦有可能係賴明正本有向李元貞買票之計畫或想 法，選期不如撞期，而在不期而遇之當下向李元貞買票。惟 不論何一情形，尚不得謂此「光天化日下之買票」，必與被 告有關。
㈥本院112年度選訴字第16號刑案審理中，賴明正之指定辯護人 雖提出辯護意旨狀，略謂：「在犯罪之動機、目的方面，本 件被告賴明正因係協助自己之舅母廖秀琴，礙於人情而有（ 所）為難之處。」又以言詞表示：「本件被告賴明正是受舅 母之請託，有人情壓力，希望可以給予緩刑機會。」並據賴 明正在辯護意旨狀上簽名（見該刑事卷第109、110及144頁 ）。惟其措辭籠統抽象又曖昧，既未明言請託何事、協助何 事（買票或拉票），且泛稱礙於人情而有為難之處或有人情 壓力，而未究明賴明正與被告關係之親疏與交情之深淺，蓋 出於刑事辯護人之辯護策略，未必果有其事。且此除與賴明 正歷次於刑案偵、審中之陳述不符外，並據賴明正於本院作 證時明確證稱：「我沒有請律師，是義務辯護人，我沒有告 訴辯護人說我是受舅母請託，有人情壓力才買票。」（見本
院卷第243頁）則自難以此即遽認賴明正之買票係出於被告 之授意，而謂被告應與賴明正成立賄選之共同正犯。原告以 此指稱被告為賴明正賄選之共同正犯云云，尚無可採。 ㈦依上所述，本件尚無法證明賴明正向李元貞買票，係出於被 告之授意，亦無法證明被告對此一買票之事實，事前已有預 見而有所認識，並容認其發生。此外，原告復未能提出其他 證據對此加以證明，則自難謂被告為賴明正向李元貞買票之 共同正犯，而有該當於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賄選行為。被 告辯稱其未授意賴明正買票，且對賴明正買票之事實事前亦 不知情等語，尚非不能採信。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以被告有賄選行為為由，依選罷法第12 0條第1項第3款規定，對被告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1 11年11月26日舉行之屏東縣內埔鄉鄉民代表會第22屆代表選 舉第1選舉區公告當選人廖秀琴之當選無效，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凃春生
法 官 薛全晉
法 官 余亦軒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4 日 書記官 魏慧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