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3894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李叔芬
被 告 黃冠超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
院中華民國111年5月5日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訴字第2702號，
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1469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冠超與葉金龍、吳啟綸 （葉金龍、吳啟綸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12、 336號判決有罪確定）均知悉愷他命（Ketamine）屬毒品危 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3款所定之第三級毒品，並為懲治 走私條例第2條第3項公告之管制進出口物品，未經許可不得 非法運輸或私運進入我國境內。吳啟綸知悉葉金龍亟需借款 ，於民國107年8月間，介紹葉金龍向黃冠超貸款，惟未能貸 款成功。黃冠超於同年9月某日，與葉金龍在新北市○○區某 「85度C」咖啡店內，基於運輸愷他命進口之犯意聯絡，謀 議由葉金龍負責領取自外國運輸至葉金龍住處藏有愷他命之 包裹，黃冠超則給付葉金龍一定金額之報酬。吳啟綸基於幫 助運輸愷他命之犯意，自願居中聯繫黃冠超與葉金龍，且數 次以機車載送葉金龍前往上述「85度C」與黃冠超會面討論 運輸細節，協助葉金龍順利收受包裹。謀議既定，由黃冠超 所屬犯罪集團之成年成員於西元2018年9月20日晚間9時24分 許（德國時間），在德國境內某處，將愷他命6包（驗餘淨 重6,004.55公克，驗前純質淨重5,113.24公克）藏放在餅乾 紙盒內，並以錫箔紙覆蓋，裝入紙箱，以「YeJinLong」為 收件人、「臺北市○○區○○路0段00巷0號4樓」（葉金龍當時 居所）為收件地址，自德國法蘭克福（FRANKFURT）寄送（ 郵件包裹單號碼：CY000000000DE，下稱包裹），並由不知 情之DHL運輸公司運送人員於107年9月30日下午2時42分許運 抵臺灣。復由不知情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人員將包裹運 至臺北郵件處理中心，而將愷他命自德國非法運輸、私運進 口入我國境內。嗣因財政部關務署臺北關松山分關人員察覺 有異，開驗查獲。經法務部調查局航業調查處基隆調查站人
員，於107年10月4日下午12時48分許，至葉金龍上述居所遞 送，於葉金龍簽收後，當場查獲葉金龍；再依葉金龍供出吳 啟綸，復經調查人員於108年1月28日上午8時20分，拘提吳 啟綸到案，葉金龍與吳啟綸於偵查及審理中分別自白上述運 輸及幫助運輸第三級毒品犯行，並供出綽號「冠漒」之人， 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共同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 第3項之運輸第三級毒品罪及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1項之私 運管制物品罪嫌等情。惟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有 公訴意旨所指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 被告無罪，固非無見。
二、惟按：
(一)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卷內被告有利及不利之直接、間接證 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 法則與論理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 ，於判決內詳加說明。故證據雖已調查，而尚有其他足以影 響結果之重要疑點或證據並未調查釐清，仍難遽為被告有利 或不利之認定，否則即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二)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 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為刑事訴訟法 第156條第2項所明定。此所謂自白的補強證據法則。所謂補 強證據，指除該（共犯）自白本身以外，其他足資以證明（ 共犯）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 雖其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惟如補強證據與（ 共犯）自白之相互利用，而足以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已 足當之。關於毒品犯罪之共同正犯，或有為減輕自己之罪責 而諉責於其他被告，或有意圖責任之轉嫁而虛偽供述之情形 ，惟審理事實之法院仍應就具體案情及其依法調查所得之相 關證據，審酌該供述證據證明力之有無及強弱，並權衡不利 及有利於被告之陳述，其憑信性是否禁得起反對詰問或其他 證據之彈劾，資為裁量、判斷，以定取捨。於數證人間所述 有所不符，法院因發見真實之必要，並得命證人與他證人或 被告對質，亦得依被告之聲請，命與證人對質。刑事訴訟法 第184條第2項定有明文。尤以跨國運輸毒品，特別是毒品郵 包運送之犯罪，共同正犯間必有縝密的犯罪計畫及分工，相 較知情而參與實際收受包裹的末端犯罪分工者，授意、造意 、居間或規劃犯罪計畫之上游共同正犯，必設有諸多斷點以 防免其因實際接收郵包者之指證而遭查緝。從而，不能僅因 實際接收郵包者對於毒品來源之供述，其中與犯罪計畫無關 緊要之細節有所出入，即逕予摒除不採，否則難以查獲幕後 毒品來源，更不利跨國毒品犯罪之追查。
(三)原判決主要係以證人即共犯吳啟綸、葉金龍固均指述被告參 與本件運輸愷他命犯行，惟吳啟綸、葉金龍所為指述，與客 觀之「通訊數據上網歷程查詢表」相歧，已難採信。又葉金 龍於第一審審理時固證稱：其經由吳啟綸之介紹，而與被告 認識，被告綽號叫「冠漒」。其因當時沒有工作想辦理貸款 ，但因不符合條件而無法貸款，兩人第二次見面時，係在板 橋區的「85度C」，吳啟綸有在場。被告告知代為領取包裹 ，可以賺取新臺幣20萬元，每次與被告見面時，吳啟綸均有 在場等語。惟就如何確認代為收受包裏之經過，因相距已有 相當時日，經檢察官、辯護人提示葉金龍先前line對話內容 以核對，由葉金龍確認係於「107年9月13日晚上7時許在板 橋區『85度C』與被告、吳啟綸見面」，被告拿出一支手機讓 葉金龍掃描條碼，與名為「柯潤東」之人成為好友，當天即 傳送貼圖給「柯潤東」，其後運毒事宜均係與名為「柯潤東 」之人聯繫。且經第一審勘驗葉金龍之手機，確有於「107 年9月13日」（原判決誤載為「9月3日」）晚上9時14分許， 傳送一則貼圖予「柯潤東」。足見葉金龍係於「107年9月13 日晚上7時許」議定運輸愷他命之事。參以吳啟綸於警詢時 陳稱：係其介紹葉金龍與被告認識，最近一次見面應該是在 中秋節過後，在板橋區「85度C」見面，當時只有其與葉金 龍、被告在場等語。惟吳啟綸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其當時係 使用門號0000000000手機（下稱手機），每次與葉金龍跟被 告碰面時，均有帶這支手機等語。而卷附吳啟綸所使用手機 「通訊數據上網歷程查詢表」顯示，吳啟綸於「107年9月13 日晚上6時許迄同日晚上10時許」，均有持續連結網路，且 網路使用位置「均係在臺北市○○區」。可見吳啟綸、葉金龍 所指述係於107年9月13日晚上7時許，與被告在板橋區「85 度C」議定運輸愷他命等情，顯與客觀事證不符，可見吳啟 綸、葉金龍之證詞難認可採。惟查：
1.卷附吳啟綸所使用之手機門號「通訊數據上網歷程查詢表」 顯示：「107年9月13日晚上5時4分至6時54分58秒」網路使 用位置在「新北市土城區中央路」、「新北市土城區南天母 路」，而於「107年9月13日晚上6時54分58秒至晚上10時32 分許」，始「均在臺北市○○區」（見第一審卷二第47頁）。 尚非如原判決所指於「107年9月13日晚上6時許迄同日晚上1 0時許」，手機網路使用位置「均係在臺北市○○區」等情。 2.吳啟綸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其偕同葉金龍與被告見面次數忘 記了，依照其記憶應該有2次，印象中見面地點不一樣，「 比較有印象的是板橋『85度C』，到底是在哪一個『85度C』，我 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在『85度C』而已，應該是在板橋的『85
度C』」等語（見原審卷第294頁）；第一審審理時亦證稱， 見面印象中有2次等情（見第一審卷二第102、105頁）。惟 其於108年1月28日警詢、偵查中以被告身分接受訊（詢）問 時則證稱，葉金龍與被告見面次數2次，且第2、3次都是約 在板橋區的一間「85度C」等情（見108年度偵字第3786號卷 第49、50頁）。至於所謂板橋區的「85度C」究係指哪一間 ，吳啟綸於107年12月18日警詢中以「證人」身分陳述時， 係證稱：其與葉金龍一起去板橋區「85度C」板橋「仁化店 」旁邊的小公園，與被告見面（見109年度偵字第11469號卷 第38頁）；第一審審理時則證稱：「我不知道是什麼店，我 （警詢）筆錄說的『仁化店』，我當時只有講『85度C』，店名 是『基隆調查站』的人員查的」各等語（見第一審卷二第106 頁）。
3.葉金龍於第一審審理時固證稱：其於「107年9月13日晚上7 時許」在板橋「85度C」，與被告、吳啟綸見面等語。惟葉 金龍於108年1月10日警詢中則供稱：最後一次與「冠漒」（ 即被告）見面是在「107年9月14日」晚間6時至9時間，在板 橋文化路江子翠捷運站附近「85度C」旁之小公園；與被告 見面洽談收領郵包的事情有3次，這3次吳啟綸都有一起討論 等語（見109年度偵字第11469號卷第30、31頁）。其於107 年11月9日以被告身分由檢察官偵訊時，則供稱共與被告見 面3次，其中第3次見面是「107年9月15日」晚間6至8時之間 在江子翠「85度C」旁的小公園，與被告就是這次有加LINE ；而於107年10月4日為警查獲時，於警詢供稱，其與被告是 約在板橋區江子翠捷運站附近的「85度C」見面等情（見107 年度偵字第23830號卷第132、10頁）。 4.吳啟綸使用之手機號碼（0000000000）之「通訊數據上網歷 程查詢表」顯示：「107年9月14日晚上5時28分至7時47分」 其網路使用位置曾在「新北市土城區南天母路」、「新北市 土城區中央路」，其後「107年9月14日晚上7時58分至9月15 日下午2時許分」則均在「新北市○○區○○路000號12樓」。以 吳啟綸於原審及第一審審理時，固均證稱：其有看見葉金龍 用手機掃（描）被告提供的盒子等語，惟於第一審審理時仍 陳稱：不知道葉金龍加「柯潤東」的LINE，就葉金龍所說加 LINE的這一次，代表是葉金龍與被告有「私下」見面等語（ 見第一審卷二第112頁）。
5.吳啟綸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其每次載葉金龍與被告見面都 有持門號0000000000手機，且不離身等語，惟葉金龍與被告 每次見面，是否吳啟綸均有陪同前往？可否證明吳啟綸於每 次見面時，均有使用該手機上網，或其另持有其他手機？而
「107年9月13日晚上9時14分許」葉金龍傳送貼圖予「柯潤 東」時，吳啟綸是否在場知曉？且傳送貼圖與透過被告加入 「柯潤東」LINE，是否為同一日？葉金龍與被告談妥本件運 輸愷他命事宜之日，究係107年「9月13日、14日或15日」（ 葉金龍於第一審及警詢、偵訊中所述日期不一）？又果若如 吳啟綸所稱，其均有持手機陪同在場，則何以107年9月13日 之「通訊數據上網歷程查詢表」並無在板橋區的上網紀錄？ 反之，於「107年9月14日晚上7時58分至9月15日上午2時15 分」，則均在「新北市○○區○○路000號12樓」有上網紀錄， 吳啟綸、葉金龍與被告是否於107年9月14日或15日亦有見面 ？見面地點的「85度C」究係位於板橋區江子翠捷運站附近 ，抑或位於板橋區府中路附近的其他分店？均有疑問。以吳 啟綸與葉金龍所述見面經過尚未明確，甚至有所出入，容有 進一步調查、審認之必要。第一審固已傳喚吳啟綸、葉金龍 調查，惟所述既有明顯差異，原審僅傳喚吳啟綸，未依職權 命與葉金龍、被告對質以發見真實，且單以吳啟綸之證述， 核對手機之「通訊數據上網歷程查詢表」後，逕以吳啟綸、 葉金龍所述與「客觀事證」不符為由，而不採信，尚嫌速斷 ，致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難昭折服，有調查職責未盡 及理由欠備之違誤。
三、綜上所述，或係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 調查之事項，且原判決之上述違法，已影響於事實之確定， 本院無從自為判決，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
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林婷立
法 官 錢建榮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杜佳樺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