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392號
上 訴 人 游王錦貎
訴訟代理人 邱清銜律師
游淑琄律師
被 上訴人 張義照
張黃碧娥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冠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月
28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857號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12年3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無權占用門牌號碼桃園市○○區○○ ○街00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之期間約20個月，上訴後於本 院更正被上訴人自民國109年6月起至111年9月30日止，共計 占用28個月（見本院卷第135頁），核屬補充或更正事實上 之陳述，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第256條規定，應予准許 。
二、上訴人主張：伊為系爭房屋之所有權人，以每月租金新臺幣 （下同）1萬5,000元出租予被上訴人之子張志騰，因張志騰 未依約繳納租金，伊終止租約，並訴請原法院另案以108年 度桃訴字第7號(下稱第7號)判決張志騰遷讓房屋確定。伊旋 聲請強制執行，經原法院以109年度司執字第8902號遷讓房 屋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受理。詎被上訴人於 109年5月22日以系爭房屋為其等所有為由，對伊提起第三人 異議之訴，並於109年6月間供擔保停止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 程序，該第三人異議之訴經原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097號、 本院109年度上易字第1304號（下合稱系爭異議之訴）判決 被上訴人敗訴確定，是被上訴人確屬無權占有系爭房屋。系 爭執行程序於109年6月起停止執行至111年9月30日止，已延 宕28個月，被上訴人並可能持續占有系爭房屋至本件訴訟終 結計12個月，使伊將受有40個月不能使用系爭房屋之損害， 如按每月租金1萬5,000元計算，合計受有60萬元之損害，被 上訴人並受有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及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6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
三、被上訴人則以：伊等為張志騰之父母，為系爭房屋之占有輔 助人，並不負無權占有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義務。 且張志騰是受上訴人之女游采靜詐欺，而以假買賣方式將系 爭房屋讓與上訴人，張志騰方為系爭房屋之實際所有權人。 況系爭執行事件有使伊等立即喪失居住處之危險，一經執行 完畢，伊等將流離失所，所受損害難以估計，伊等聲請停止 系爭執行事件，乃為維護伊等共同居住在系爭房屋内之權益 ，核屬正當行使權利之行為，難謂有何故意或過失之侵權行 為可言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 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經查，上訴人與張志騰於105年4月13日就系爭房屋暨坐落之 土地（下合稱系爭房地）簽立買賣契約書，約定買賣價金為 980萬元，買賣契約書記載頭期款300萬元當場給付，尾款68 0萬須向銀行貸款，上訴人於105年5月2日以買賣為原因取得 系爭房屋所有權登記，上訴人向台新商業銀行（下稱台新銀 行）貸款710萬元，每月清償3萬5,000元至3萬5,918元，按 浮動利率計算等情，有買賣契約書、系爭房地謄本、上訴人 存摺內頁可證（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10 6年度他字第3314號〈下稱他字〉卷第3-9、27-33頁，本院刑 事庭109年度上易字第2210號〈下稱第2210號第181-201頁〉， 本院卷第137-138頁），堪信為真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 無權占有系爭房屋，致其受有40個月不能使用系爭房屋之損 害，被上訴人則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情，為被上訴 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爰就兩造爭執判斷如下：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又受他人指示而為占有者，為輔助占有人 ，僅係占有人之機關，其本身並非占有人（最高法院101年 度台上字第1106號判決意旨參照）。因之依占有之規定所得 享有之利益、所受之保護或所應負擔之不利益，原則上為該 指示之他人享有與負擔之，從而，占有輔助人自不生無權占 有的問題。經查，上訴人前以張志騰未依約繳納房租，其依 法終止租約為由，請求張志騰遷讓返還系爭房屋，經第7號 判決認系爭房屋之占有人係張志騰，命張志騰遷讓返還系爭 房屋（見第7號卷三第33-37頁），可見被上訴人抗辯其為張 志騰之父母，係基於家屬關係居住在系爭房屋內，屬張志騰
之占有輔助人等語為可取。則被上訴人即未享有占有之利益 ，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依 上說明，即非有據。
㈡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故意係指行為人 對於構成侵權行為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而言（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 第2724號民事裁判意旨可供參考）。經查： ⒈張志騰於第7號事件審理中抗辯：上訴人及游采靜於105年2 、3月間，知悉伊需資金周轉，遂向伊誆稱得將張志騰所 有之系爭房地以假買賣之方式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再由上 訴人之次女游伊翎作保，即得向銀行覓得條件較佳之貸款 機會，故上訴人與伊於105年3月13日簽立買賣契約書，伊 於105年5月2日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再與上訴 人簽立租約，以承租之方式繼續使用系爭房屋，是上開買 賣契約與租約均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縱令上開買 賣契約有效，亦係伊受詐欺所簽立，依法得撤銷買賣之意 思表示，另系爭房屋仍由伊管理使用，與上訴人成立借名 登記關係，伊亦得依法終止借名登記契約，故上訴人不得 請求伊遷讓返還系爭房屋等語（見第7號卷一第39-43頁） 。被上訴人為張志騰之父母，主觀上依張志騰上開主張而 認知張志騰為系爭房屋之真正所有權人，確信其等能基於 張志騰家屬關係居住於系爭房屋，尚與一般情理不悖。則 被上訴人抗辯其基於上開認知於系爭執行事件執行中，為 求自己得繼續居住在系爭房屋內，而聲請停止系爭執行事 件，並對上訴人提起系爭異議之訴，係以正當法律程序主 張權利，並無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上訴人權利等語，尚堪 採信。
⒉又查游采靜對張志騰為詐欺之行為，業經桃園地檢署檢察 官以106年度偵字第22154號（下稱偵字）對游采靜提起公 訴，經原法院刑事庭108年度易字第942號（下稱第942號 ）、本院刑事庭第2210號判決認定：游采靜向張志騰、陳 莉蓁夫妻（下合稱張志騰夫妻）詐稱已尋得不知情之上訴 人，以假買賣為由，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人頭名下，復 以人頭購屋名義，向銀行貸款取得資金，全程可居間與人 頭處理有關移轉登記、貸款事宜，取得貸款可解決資金需 求，其後再與人頭訂立假租賃仍得實際使用系爭房地，而 按月支付「租金」用以支付銀行貸款云云，致張志騰夫妻 陷於錯誤，即配合與上訴人就系爭房地簽立買賣契約書， 上訴人遂於105年4月18日以購買系爭房地為由，向台新銀
行申請購屋貸款730萬元，迨台新銀行確認貸款金額為710 萬元後，游采靜於同日再向張志騰夫妻詐稱系爭房地僅能 核貸500餘萬元，為使貸款順利，會先請人頭匯款，讓銀 行誤信此為買賣房屋之頭期款，待銀行順利核撥貸款進入 張志騰帳戶後，必須提領給伊以便交還人頭云云，台新銀 行於105年5月4日撥款⑴3,712,128元至新光商業銀行代償 張志騰之系爭房地貸款，另撥款⑵餘額3,387,872元至上訴 人之撥款還款專戶，台新銀行再據貸款撥款委託書中支付 買賣價款尾款約定，於105年5月9日自上訴人還款專戶內 ，自動撥匯3,087,972元至張志騰於新光商業銀行之帳戶 ，陳莉蓁見款項匯入，於同日即依先前游采靜指示，自張 志騰帳戶提領218萬6,000元交付游采靜，張志騰帳戶匯入 之貸款金額僅餘901,972元，游采靜因而獲得經估算為2,4 85,950元之不法利益，游采靜所為詐欺得利罪犯行明確（ 見第942號卷第204-1、204-2頁，第2210號卷第420、421 頁)。核上開刑事判決理由所載關於採證認事並無違反經 驗法則、論理法則、亦無任意推定、違反證據法則、未盡 調查能事、或理由不備、矛盾之情形，自堪據以認定張志 騰並無出售系爭房地予上訴人之意。又買賣契約上價金雖 記載980萬元，然上訴人自承實際只支付680萬元予張志騰 (見偵字卷第53頁)，且上訴人亦僅向台新銀行貸款710萬 元，則上訴人充其量係以約700萬元價額購入系爭房地， 惟系爭房地於台新銀行評估價值後，核貸部分成數達710 萬元，可認系爭房地之原始實際價值顯高於710萬元，而 台新銀行於105年4月18日查詢臺灣房屋網站之結果顯示： 同地段鄰近系爭房地之桃園市大溪區埔頂三街主建物66.3 1坪1至4樓物件（屋齡10年5月），售價為1,380萬元，另 桃園市大溪區埔頂二街主建物53.86坪1至4樓物件（屋齡8 年10月）售價亦有1,058萬元，有該網站列印資料可查（ 見第2210號卷第141、142頁），則系爭房屋為主建物51.9 9坪之1至4樓物件（屋齡10年），價格至少有千萬元之數 ，足見上訴人買受系爭房地所支出之價金遠低於系爭房地 之市價，顯與常情不合，亦徵張志騰所稱係假買賣系爭房 地用以取得資金一節為可取。另證人即地政士范德城證稱 ：游采靜代理上訴人於105年10月18日在桃園市大溪區埔 頂路的21世紀仲介處與張志騰簽立買賣契約書，游采靜說 要把系爭房地過還給張志騰，因張志騰沒辦法辦理貸款， 所以過名給張志騰胞弟張瀚文，再以張瀚文名義去貸款等 語（見第942號卷第165頁之原審106年度桃簡字第722號言 詞辯論筆錄），核與張志騰證稱：伊要游采靜把系爭房地
過戶還來，上訴人有去申請印鑑證明還把系爭房地還伊， 游采靜在21世紀仲介處簽好買賣契約要將系爭房地退還伊 ，但游采靜沒有帶上訴人的印章，只有帶印鑑證明等語（ 見第942號卷第91頁）相符，游采靜既表示要返還系爭房 地予張志騰，可知張志騰確實無出賣系爭房地予上訴人之 意。另上訴人雖表示張志騰有繳過2、3個月租金，但上訴 人不能提出張志騰實際交付租金之匯款、簽收文件為證， 是張志騰是否有繳納租金、成立租賃契約已有疑義，且張 志騰陳稱從來沒有繳過房屋租金1萬5,000元，但從105年5 月至10月每月都給游采靜房貸3萬6,000元，甚至其中有1 個月是將3萬6,000元匯款進入游采靜女兒王小庭帳戶，後 來發現帳目不對才沒有繳納等語（見他字卷第26頁，偵字 卷第75-76頁），與王小庭郵局帳戶於105年5月16日存入3 萬6,000元之事實相符（見他字卷第10頁之陳莉蓁存摺內 頁，偵字卷第60頁之王小庭郵局帳戶歷史交易清單），則 陳莉蓁匯款金額3萬6,000元與租賃契約所載租金1萬5,000 元迥異，反與每月應繳台新銀行貸款金額3萬5,918元大致 相符，可認張志騰上開所述為真，足見上訴人與張志騰並 未成立租賃契約。綜上，張志騰移轉登記系爭房地予上訴 人，其真意係以假買賣之方式取得貸款資金，並無出售系 爭房地予上訴人之意，亦未與上訴人成立租賃契約。張志 騰既遭詐欺而移轉登記系爭房地予上訴人，則被上訴人聲 請停止系爭執行事件，並對上訴人提起系爭異議之訴，以 求保障自己居住權益之作為，即難認屬故意或過失不法侵 害上訴人權利。
⒊另第7號判決雖於108年12月20日判決張志騰應遷讓返還系 爭房屋予上訴人，惟係以游采靜與陳莉蓁之對話錄音譯文 內容，及游采靜、張瀚文、張志騰夫妻及地政士范德城之 對話錄音譯文內容作為判決之依據（見第7號卷三第33-37 頁），然游采靜嗣後經原法院刑事庭於109年9月29日以第 942號判決犯詐欺得利罪，復經本院刑事庭於110年8月19 日以第2210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上開刑事案件所認定之 事實，已如前述，張志騰確實係受游采靜詐欺方與上訴人 就系爭房地成立假買賣，第7號判決既未及審酌系爭刑事 案件卷內其餘證據資料，自不能僅憑第7號確定判決即為 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況本件被上訴人非第7號判決之當 事人，自非第7號判決既判力效力所及（最高法院107年度 台上字第322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故尚難據第7號判決 為被上訴人提起系爭異議之訴有故意或過失侵權行為之認 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給付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 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 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或證據，核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5 日 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林俊廷
法 官 楊惠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5 日
書記官 張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