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侵上訴字第4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朱國平
選任辯護人 陳柏甫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111年度侵訴字第13號，中華民國111年12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3075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朱國平與代號AE000-A110510號（真實姓名詳卷，下稱A女 ）之成年女子係前同事關係，朱國平於民國110年9月26日邀 約A女外出見面聚餐，再以返回住處盥洗為由，於同日18時 許將A女帶至新北市○○區○○○路0段00巷0號5樓住處後，基於 強制性交之犯意，不顧A女拒絕，違反A女之意願，強行將A 女全身衣物脫光，並將A女壓制在床上，撫摸A女全身，以手 指強行插入A女之陰道，對A女為強制性交行為1次得逞。二、朱國平於前開強制性交得逞後，另基於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 位之犯意，趁A女於其住處熟睡且全身赤祼僅披1條浴巾之機 會，未經A女同意，無故持其所有之IPHONE廠牌XR型號之行 動電話（未扣案）對A女身體之隱私部位錄影。三、朱國平因要求與A女見面遭拒，另基於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 ，於110年11月28日12時許，持上開行動電話以通訊軟體LIN E（下稱LINE）向A女傳送前揭竊錄A女隱私部位之影片與擷 圖，以及「想看看影片內容是什麼嗎？」、「那我就亂傳囉 」、「就是想見妳」、「那我只好向陳總問候」、「司機群 也順便問候一下」、「妳來，我影片不留」、「我可以到中 國再上傳」、「我已經沒有耐心等待了」、「那就等著看吧 」、「歡迎你去告我」等文字，以此加害名譽之事，致A女 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壹、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 條至第227條、第228條、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第2款、第 334條第2款、第348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法之罪；又行政 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
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 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項、第15條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所定其他足資 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片或影像、聲音、住 址、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與班級或工作場所等個人 基本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第6條亦有明文。本 件被告經檢察官起訴涉犯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9款之加重強 制性交罪，所犯係屬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之性侵害犯罪， 因本院所製作之本案判決係屬必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害 人A女身分遭揭露，依上開規定，對於A女之姓名、年籍等足 資識別其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隱匿，合先敘明。
貳、本件當事人、辯護人對於本判決所引用下述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陳述，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無不當取得情形， 認以之作為本案證據亦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 定，均有證據能力。
參、本判決所引用之其他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 情形，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乙、實體部分
壹、得心證之理由
訊據被告對事實一至三所示犯行均坦承不諱（原審侵訴卷第 28、100頁，本院卷第70、84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A女 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之證述相符（偵卷第13-19、81-85頁， 原審侵訴卷第79-95頁），並有被告與A女之LINE對話紀錄文 字檔及截圖、性侵害案件現場繪製圖、被告110年12月8日手 寫道歉信函、竊錄之影片檔案（偵卷第29-56、87-89頁，偵 卷不公開卷光碟存放袋，原審審侵訴卷第75-79頁）可佐， 足認被告前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從而，本 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均應依法論科。貳、論罪部分
一、被告不顧A女抗拒，強行將其衣物脫光並壓制在床上，當屬 以強暴手段對A女強制性交；被告另趁A女熟睡，未得其同意 對A女身體隱私部位錄影，顯屬無故竊錄行為；被告傳送竊 錄A女隱私部位之影片並揚言散布，顯係以加害A女名譽之事 令A女心生畏怖。核被告就事實一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 1項之強制性交罪；事實二部分，係犯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 之無故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罪；事實三部分所為，係犯刑 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被告所犯上開3罪，犯意各別， 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二、公訴意旨固認就事實一、二部分，被告係犯刑法第222條第1
項第9款之對被害人為照相錄影犯強制性交罪。惟：（一）按刑法第222條第1項於110年6月9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 月11日施行生效，其立法理由為「有鑑於行為人犯本法第 221條之罪，已屬對被害人性自主決定權之侵害，復於強 制性交過程中，而對被害人為照相、錄音、錄影，因行為 人握有被害人或強制性交過程之照片、錄音、影像、電磁 紀錄，造成被害人創傷加劇及恐懼。且目前社會網路盛行 及科技發展傳播產品日趨多元，除傳統照相、錄音、錄影 外，行為人將被害人或強制性交過程之影像、聲音、電磁 紀錄散布、播送者（例如直播方式），恐使該被害過程為 他人所得知，造成被害人二度傷害，實有加重處罰之必要 ，故明定對被害人為照相、錄音、錄影或散布、播送該影 像、聲音、電磁紀錄之加重處罰要件，以遏止是類行為， 爰增列本條第1項第9款，以資適用」。依上開修正立法理 由可知，新增第9款加重事由所著重者為與強制性交相結 合之後端散佈對被害人所造成之危害，較普通強制性交更 為嚴重，而有加重處罰之必要。故本款加重事由之適用， 固不論行為人究係先為強制性交，抑或先為攝錄行為，亦 不以行為之初即有相結合各罪之包括犯意為必要，然仍須 以強制性交行為與攝錄行為於時間上有銜接性、在地點上 有關連性，且2行為間存在相互利用其時機而具有密切關 連為前提。
（二）本件起訴事實僅敘明被告對A女為強制性交得逞後，趁A女 熟睡且全身赤祼僅披1條浴巾之機會，持手機對A女之身 體隱私部位錄影，且關於被告竊錄A女身體隱私部位之經 過，證人A女於原審中證稱：影片內容應該是110年9月26 日強制性交結束後，因為我很累所以睡著，被告趁我睡著 時拍攝的（原審侵訴卷第80-83頁），此與被告所稱係於 強制性交結束後，趁A女睡著之際竊錄等情（原審侵訴卷 第29頁）互核相符，可見被告係利用A女睡著之際，擅自 竊錄A女身體隱私部位，因其實施竊錄行為之時間已在強 制性交行為結束後，卷內亦無事證證明被告有攝錄強制性 交行為過程，被告之強制性交行為與竊錄行為，實無相互 利用其時機之情形存在，尚難認2行為具密切關連性，起 訴意旨認被告所為應論以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9款之對被 害人錄影強制性交罪，容有誤會，本院於審理時已當庭諭 知被告此部分罪名（本院卷第79-80頁），爰依刑事訴訟 法第300條之規定變更此部分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21條第1 項之強制性交罪、同法第315條之1第2款之無故竊錄他人 身體隱私部位罪（原判決漏未引用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
定，應予補充），附此說明。
三、被告雖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惟該條之酌量減輕 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 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低度刑期猶嫌過重者，始有其 適用。且查：
（一）被告固主張其與A女在案發前經常聯繫且互動曖昧，因此 誤判情事犯下本案，案發後雙方仍有見面且互相抱著睡覺 ，然此僅係被告單方面之說詞，且雙方縱使曾經存有曖昧 情愫，被告仍應尊重A女之性自主決定權與性隱私權之保 護，尚不得以此合理化被告之行為。況A女雖曾具狀表示 「希望能為被告爭取減輕刑度」，然於該份書狀亦載明「 非原諒或出自惻隱之心」、「若和解意謂原諒，那麼不願 和解便是身為被害人捍衛自尊、堅持立場的表現」、「被 告都至少應該清楚知曉自己侵犯法律所應獲得的最大刑度 ，方能深刻警惕」（原審侵訴卷第117頁），且A女 於本 院審理中具狀表示「對被告在法庭上認罪及願為犯行贖罪 之懇切悔意，事後竟不服判決提出上訴之前後矛盾深感意 外；民事判決中被告應付新臺幣20萬元賠償金，經聲請強 制執行至今一毛錢未付，然仍有餘裕請律師興訟，看來先 前在法庭所感受到被告之悔意、歉意應是有所誤會，對人 性再次感到失望」（本院卷第65頁），堪認A女雖曾請求 給予被告較輕之刑度，然始終並未釋懷，其受害感受未能 完全平復，並無原諒被告之意。
（二）本院審酌本件被告為逞一己私慾對A女強制性交，造成A女 身心受創，於強制性交得逞後又利用A女熟睡時竊錄A女身 體隱私部位，並傳送該等影片予A女揚言對外散布，致A女 心生恐懼，被告所為並未獲得告訴人由衷諒宥，且以被 告之犯罪情節在客觀上無法引起一般之同情，尚難認量處 最低刑度猶嫌過重，並無情堪憫恕、法重情輕之情，本件 並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被告此部分請求，難認有理 。
四、辯護人雖替被告請求為緩刑之宣告（本院卷第89頁），惟按緩刑目的旨在對於初犯、偶發犯、過失犯及輕微犯罪，於一定期間內，暫緩（猶豫）其刑之執行，以促使被告改過自新，並避免被告因入監執行短期自由刑而沾染獄中惡習之流弊。是刑法第74條第1項所謂「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之宣告」，被告於本案如係犯單純一罪、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者，固係指所宣告或處斷上一罪之宣告刑而言；然本案如係數罪併罰，則係指依各罪宣告刑所定之執行刑。亦即被告於本案犯數罪併罰之案件，除各罪之宣告刑均未逾越有期徒刑2年以外，必須數罪併罰所定之執行刑亦未超過2年，始得宣告緩刑。若非如此解釋，則法文對於短期自由刑之限制，恐將淪於虛設，而有悖於緩刑制度之立法意旨。故數罪併罰案件，法院於同一判決內分別宣告其罪之刑，倘若同時為被告緩刑之宣告者，仍應以其各罪之宣告刑及執行刑均在有期徒刑2年以下，其緩刑之宣告始為適法（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880號、111年度台上字第154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被告事實一所宣告之刑（3年1月）已逾2年以上有期徒刑，而其所犯事實二、三之宣告刑（各7月）固均在有期徒刑2年以下，然其所犯上開3罪所處之刑，經定應執行刑（3年4月）已超過有期徒刑2年，即與刑法第74條第1項所定緩刑要件不合，爰不予宣告緩刑，附此敘明。參、駁回上訴理由
一、原審除漏未引用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而應予補 充外，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21條第1項、第31 5條之1第2款、第305條之規定，並審酌被告一時失慮而未妥 適控制情慾，對A女強制性交得逞，顯不尊重他人之性自主 決定權，惟念及其於原審審理時終能坦承犯行，且有誠意彌 補過錯，兼衡其自陳高中畢業、擔任保險公司司機、月收入 約3萬元、已婚、需扶養母親及女兒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暨
刑法第57條所示一切量刑因子，就其所犯強制性交罪、無故 竊錄他人身體隱私部位罪、恐嚇危害安全罪分別量處有期徒 刑3年1月、7月、7月，並定應執行刑3年4月。另就沒收部分 敘明：被告以其所有IPHONE XR行動電話竊錄A女身體隱私部 位及傳送恐嚇訊息，該行動電話為被告所有、供上述犯行所 用之物，被告雖稱已刪除影片（原審侵訴卷第104頁），然 現今科技發達，縱刪除後亦有還原可能，該行動電話既儲存 上開竊錄內容，自屬竊錄內容之附著物及物品，雖未扣案， 然無積極證據足證業已滅失，為免造成A女之侵害繼續存在 ，仍應依刑法第315條之3規定，不問屬於被告與否，宣告沒 收，並依刑法第38條之1第3項規定，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 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至該行動電話內之SIM卡 （門號0000000000號），係供通話而得與該行動電話分離， 與本案犯行無涉，爰不予沒收。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量刑 及沒收諭知均無不當，應予維持。
二、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其坦承全部犯行，因一時衝動及誤判情事 而犯下本案，實有誠意與A女和解，將盡力彌補A女損失以獲 得原諒，原審量刑過重。辯護人則為其辯稱：被告欲提存新 臺幣（下同）6萬元，就自己能力範圍內填補A女之損害，本 件被告與A女關係特殊，與一般強制性交案件不同，請求審 酌刑法第57條及第59條，給予被告從輕量刑之機會；就竊錄 、恐嚇部分，因被告並無前科且無散布行為，原審此部分量 刑顯然過重。惟查：
（一）按量刑之輕重及緩刑之宣告，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 裁量之事項，茍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 法定刑度，則不得遽指為違法；又刑罰之量定屬法院自由 裁量之職權行使，但仍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由及 一切情狀，為酌量輕重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在同一犯 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法院 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法院對於 下級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 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原判決就被告所為已綜合審酌各項量刑因子予以量定，並 考量其犯後雖於原審審理時終能坦承犯行、尚有彌補過錯 之誠意，並說明本件並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適用，而 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雖表明願與A女商談和解，辯護人亦稱 被告已籌得6萬元，欲提存至法院作為A女聲請強制執行未 果之填補（本院卷第80頁），惟A女明確表示被告應受法 律制裁、並無意願調解，有本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可憑 （本院卷第63頁），且被告雖釋出善意欲提出提存金，然
此並非A女同意之和解金額，而被告迄今仍未與A女達成和 解或賠償損害，則量刑基礎並無改變，復審酌其智識程度 、家庭狀況、犯後態度等情，原審量刑既已詳予斟酌刑法 第57條各款所列情形，並具體說明理由，核無逾越法定刑 度，或濫用自由裁量權限之違法或不當情事。復以原判決 就被告所犯3罪，就強制性交犯行量處有期徒刑3年1月， 僅較法定最輕本刑（3年）略增1月之刑度；就竊錄、恐嚇 犯行，考量被告係於性侵A女得逞後另行竊錄A女之身體隱 私部位，再以散佈私密影像恐嚇A女出面，其所為造成A女 身心承受極大之痛苦與壓力，原審就此2部分各量處有期 徒刑7月，量刑均無過重可言；原審就上開3罪僅定應執行 有期徒刑3年4月，被告已獲有減少有期徒刑11月之利益， 原審之量刑與定應執行刑均屬適當，且本案並無刑法第59 條規定之適用，業已詳述如前，從而，被告提起上訴指摘 原審量刑過重，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智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5 日 刑事第二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邱滋杉
法 官 黃翰義
法 官 邱瓊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妨害性自主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其餘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 桑子樑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15條之1
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
一、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 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二、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 、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