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29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謝幸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
度訴字第488號，中華民國112年2月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3009號、第15072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謝幸玲（下逕稱被告）、同案被告 郝志翔（所涉犯行另經本院改以簡易判決處刑，下逕稱其名 ）與告訴人朱美蘭之夫黃上榕有債務糾紛。郝志翔為向黃上 榕索討債務，於民國109年4月10日16時50分許，夥同吳庚霖 、王峻弘等數名男子前往告訴人位在臺北市○○區○○路0段00 巷0號之0之住處理論，郝志翔趁該處大門敞開之際，竟未得 告訴人允許，基於侵入住宅之犯意，擅自進入告訴人上址住 處，直至告訴人要求其離去未果，報警處理，警方到場後始 退出。隨後被告經郝志翔通知抵達上址，亦未得告訴人允許 ，基於侵入住宅之犯意，於同日17時20分許，擅自進入告訴 人上址住處，迭經告訴人要求始退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06條第1項無故侵入住宅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 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之證述、現場監視器及錄影光 碟、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揮檢察事務官製作之勘驗報告 、告訴人提出之監視器及錄影截圖等件為主要證據。惟按按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訊據被告堅決否認公訴意旨 所指摘之犯行，辯稱：當時是郝志翔叫我去對帳，我到的時 候警察已經到了，警察也希望我協助釐清事情，才讓我進去 ，當時我在告訴人那邊有兩位警察陪同，告訴人請我離開我 就離開到騎樓等語。經查：
㈠被告固有於上揭時間，因接獲郝志翔電話通知而應其要求前 往上址處所與告訴人確認其等與告訴人之夫黃上榕間之債權 債務關係，並進入上址與告訴人商議債務事宜，嗣經告訴人 要求離去後退出上址等情，此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 及本院審理時供陳在卷（見偵字第13009號卷第23-26頁、第 209-210 頁；原審訴字卷一第59頁，卷二第250-252頁；本
院卷第68頁），此部分事實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郝志翔 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人陳麗紅於原審審理時證述 之情節相符(見偵字第13009號卷第9-15頁、第19-20頁、第1 15-117頁、第208-209頁；原審訴字卷二第158-160頁，卷三 第88-93頁、第95-98頁)，並有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在卷可 稽，且上開監視器光碟內容，復經原審於110年7月1日準備 程序時當庭勘驗屬實，亦有勘驗筆錄在卷足憑（見原審訴字 卷二第296-298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與告訴人之夫黃上榕之間，前確因股票質押借款而生有 債務糾紛乙節，業據證人吳其定於偵查中證稱：由於被告提 供資金接受黃逸斌、黃上榕以法德公司的股票作為質押，並 以場外買賣股票方式作為債務擔保即丙墊債務。但因為黃上 榕當時生病，黃逸斌拜託被告，有關黃上榕債務部分由其處 理，請被告不要直接接觸黃上榕，且這個債務是黃逸斌、黃 上榕都有，所以我才建議黃逸斌在一張面額新臺幣7,280萬 元的本票上填載代黃上榕墊付之文字等語在卷（見偵字第15 072卷第349-353頁），復為證人吳其定、於知慶及郝志翔於 原審另案民事事件(108年度重訴字第998號)審理時證述明確 ，有各該言詞辯論筆錄存卷可憑(見偵字第15072號卷第111- 140頁)，並有本票影本1紙、原審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727號 、108年度重訴字第998號民事判決影本、被告與告訴人間自 106年8月至107年4月間之通訊軟體微信對話紀錄附卷可按( 見偵字第15072號卷第109頁、第441-457頁；原審卷二第109 -124頁)，此情亦堪認定。嗣郝志翔於109年4月10日下午4時 40分許，得知告訴人即將搬離上址，即與數名姓名年籍不詳 之男子前往告訴人承租之上址處所，並逕自進入欲與告訴人 商討其等與黃上榕間之債務事宜，經告訴人於同日下午5時1 0分15秒許報警處理後，員警即於同日下午5時10分47秒許到 場，其後被告透過郝志翔通知到達上址時，員警已在場處理 ，郝志翔暨其餘姓名年籍不詳之男子業已退出上址處所至騎 樓外，告訴人則留在上址處所內。此部分事實亦據證人即告 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天是郝志翔先帶人進來，他說債 務已經轉移，說一些恐嚇的話，還搶我的手機，我就說要報 警，我報警時被告還沒有到場，被告是郝志翔來了之後過了 1、20分鐘後才來的，被告來的時候警察已經來了等語甚為 明確(見原審訴字卷三第88-93頁)。此亦核與證人即在場員 警陳瀅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到現場時告訴人在建築物裡 面，另一方郝志翔他們已經在建築物外站在馬路上，被告是 在我問完告訴人、郝志翔後更晚才到的等語相符（見原審訴 字卷三第134-135頁），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111
年8月15日北市警安分刑字第1113018941號函暨函附110報案 紀錄表1份存卷足佐(見原審訴字卷二第435-436頁)，由是證 據堪認被告辯稱，其係因與告訴人之夫黃上榕間生有債務糾 紛，而透過郝志翔得知告訴人否認其等間之債務，遂應郝志 翔邀求特地前去上址與告訴人商議確認債務事宜，且其到場 時員警業已在場等情相符。
㈢至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雖曾證稱：我們在整理一些東西， 他們2人突然衝進來上開工作室，他們在侵入我住處的時候 ，我請他們離開，他們不肯離開，我要走他們也不讓我走， 把我圍在牆角，我要打電話給律師跟報警，郝志翔還出手搶 我手機云云(見偵字第13009號卷第11頁、第115頁)；另證人 陳麗紅則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是後來才進來的，被告進來時 郝志翔他們還在，好像是警察來才一起退出去的云云（見偵 字第13009號卷第188頁）。然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就 此業已釐清證稱：當日係郝志翔先行到場，我報警後被告始 於警察到場後到場，我前於警詢及偵查中所述郝志翔等人侵 入我住處等節時被告尚未到場等語(見原審訴字卷三第93頁) ；證人陳麗紅亦證稱：我當時在偵查中應該是記錯了，被告 進到屋內時警察就在門口了等語（見原審訴字卷三第97頁） ，由是可見證人即告訴人及陳麗紅於偵查中所證述之上情， 應該是基於當時記憶認知錯誤所為之供述，且與在原審審理 中之證述及上開證據不符，自不足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㈣據上可徵，被告與告訴人之夫黃上榕間就股票質押所生債務 糾紛已爭議相當時日，嗣於上揭時間透過郝志翔得知告訴人 否認其等間之債務，遂應郝志翔邀求前去上址與告訴人商議 確認債務事宜。被告到場時員警業已據報到達上址處理，經 站立於上址處所大門處之2名員警陳瀅伊、林沁瑩同意並側 身讓入，被告始得進入上址處所，告訴人見被告入內之際既 未要求被告離去，嗣仍持續站於門邊與被告商議債務事宜， 迄至被告受請求退去上址，期間2名員警復全程偕同在旁， 可知告訴人雖於同日稍早因郝志翔等人逕自進入上址而有報 警舉止，惟見被告入內之際既未向在場員警表示或要求被告 不得進入，且確有繼續於員警陪同下在上址屋內與被告談論 債務問題之行止。再參以告訴人當日因欲搬離上址承租處所 ，而邀集陳麗紅等人前去打包裝箱該節，已據證人即告訴人 、證人陳麗紅在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訴字卷三第89 頁、第96頁)。嗣被告進入上址屋內時，屋內物品確多已呈 裝箱整理狀態，且上址大門開啟，並有2名據報到場員警站 立於大門處，以區隔彼時退出屋外之郝志翔等人及站於屋內 大門邊之告訴人，此亦據原審勘驗現場監視錄影光碟結果如
前。依此，則被告依據前開客觀情況而主觀上認知係得在場 處理員警允入與告訴人確認債務事宜以釐清當日糾紛原委， 亦難認被告進入上址屋內之際，主觀上有何無故侵入住宅之 犯意，復與常情無違，核非習慣及道義所不許，且無悖於公 序良俗，應具有社會相當性，尚非全無正當理由。況查，被 告於109年4月10日下午5時18分52秒進入上址屋內，同日下 午5時24分39秒退出上址，其於上址屋內停留之時間僅5分47 秒，期間僅於員警在旁陪同下，持續站立於大門邊與告訴人 商談債務事宜片刻，即應告訴人要求退出上址，進入時間短 暫、範圍甚小，客觀上亦無從遽認被告已侵害告訴人所合理 期待之居住安寧或空間隱私之私密性。
㈤檢察官上訴意旨雖爭執，被告並未提出相當之債權證明。被 告於偵查中雖稱有交付新臺幣700萬元予黃上榕，其中350萬 元是匯款至周漢英帳戶內，然該筆款項係被告因黃上榕介紹 而與大陸人董國強共同投資購買周漢英出售之「字畫」乙節 ，此有告證6之對話紀錄可參。是被告對告訴人之夫並無債 權，已難認被告是有正當理由進入告訴人住處；況被告主觀 上若無侵入住宅之犯意，經告訴人在住處門口附近，要求被 告離去就應離開，惟被告未離開，反而趁員警陳瀅伊誤認被 告是告訴人友人而溜入告訴人住處內並滯留約6分鐘，此有 勘驗筆錄在卷可參。已足認被告主觀上有侵入住宅之故意云 云。惟被告到達上址時，2名員警即陳瀅伊、林沁瑩均站立 於上址處所大門處，告訴人則站於屋內大門邊，嗣於同日下 午5時18分52秒許被告欲自大門外進入屋內，經站立於門口 處之2名員警向右移動讓出位置使被告得以入內，被告進入 屋內之際亦未見告訴人有向員警表示其不得進入之行止，被 告入內後即持續站立於大門邊與告訴人進行交談而未再往屋 內移動，交談過程中上開2名員警全程在旁，交談數分鐘後 告訴人有數次以手指向門外之動作，復經在場員警示意被告 離去後，被告於同日下午5時24分17秒動身離去上址處所， 並於下午5時24分39秒完全退出上址等情，此業據原審勘驗 現場監視錄影光碟無訛（勘驗內容詳如附表所示），亦有原 審111年7月1日勘驗筆錄暨截圖附卷可考（見原審卷二第296 -298頁、第301-325頁）。此外，復據證人即在場員警陳瀅 伊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不記得側身讓被告進入屋內之原因 ，被告與告訴人交談期間，告訴人沒有跟我反應過要求被告 離開上址建築物等語（見原審訴字卷○000-000）；證人即在 場員警林沁瑩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被告應該是要跟裡 面的人講話，為了釐清狀況，我跟另一名員警陳瀅伊向右側 身留出通道讓被告進入上址處所跟屋內的人講話等語（見原
審訴字卷三第142頁）；證人陳麗紅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我看到被告進入上址屋內時警察在門口，被告全程在屋內距 離大門口約3步距離的位置與告訴人談話，交談幾句後被告 就走出屋外，那時候告訴人在講電話一邊手指著被告請被告 出去，大約幾句對話時間被告就出去了等語(見原審訴字卷 三第96-98頁)；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被告在 屋內的時間，警察全程在旁邊等語（見原審訴字卷三第142 頁），甚為明確。由是可見，被告所辯其到達上址後係經在 場員警同意進入屋內與告訴人確認其等間債權債務關係以釐 清糾紛原委，協調過程中2位員警全程陪同在場，嗣因其無 法與告訴人達成共識，經告訴人要求離去後即退出上址等情 ，應係屬實。是檢察官前開上訴意旨所指摘之情節，與上開 證據不符，並無理由。至於檢察官前開上訴所指摘渠等間之 債權關係，僅係本案前因之一而已，與被告是否有涉犯本件 無故侵入他人住宅犯行之構成要件行為，並無絕對之關係， 自不能徒以被告並未提出相當之債權證明，或認被告對告訴 人之夫是否有債權等節，即率而推論被告即應構成無故侵入 他人住宅之犯行。
三、綜上證據及理由所述，本件被告主觀上既無侵入他人住宅之 不法犯意，且並非無正當理由進入上址，而由上開客觀情節 以觀，亦無從遽認被告已對告訴人之私人居住安寧產生危害 或影響。是本件公訴意旨起訴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 證據，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為真實之程度。原審判決同此認 定，以公訴意旨所舉之證據，尚未達使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 確信，而依法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認事用法並無違誤。 檢察官上訴意旨圖憑告訴人請求之見，對原審判決認事用法 職權行使所為之判斷再為爭執，並無理由，自應予以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羅嘉薇提起公訴，檢察官楊淑芬提起上訴，檢察官曾俊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李殷君
法 官 陳文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俞妙樺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附表：
勘驗標的 勘驗說明 勘驗結果 1.卷外109年度偵字第13009號光碟存放袋内「4/10妨害自由現場畫面新生」（00000000_17hl8m_ch03.m4v，下稱檔案1)。 2.卷外109年度偵字第15072號光碟存放袋内「監視器畫面」（0000000 0000頻道2.m4v，下稱檔案2；00000000 000頻道5.m4v，下稱檔案3)。 左列三部檔案之畫面顯示時間一致，僅係由不同角度所拍攝，均無聲音，檔案1為最廣角鏡頭，檔案2及檔案3係較為清晰之人物拍攝畫面，截圖以同時間之上開三檔案畫面互相比對。 1.日期均為2020/04/10，監視器位於屋内，一名身穿白色上衣之女子為告訴人朱美蘭（下稱朱美蘭）、員警2名及另一女子站立於門口處，17:18:52時一名身著深色上衣之女子為被告謝幸玲（下稱謝幸玲）欲進入屋内，2名員警往其等右方略為移動，讓謝幸玲進入屋内，謝幸玲進屋内後，站立於朱美蘭之右方並與朱美蘭面對面，一名員警站立於被告謝幸玲右側，被告謝幸玲與朱美蘭兩人持續於屋内門口處爭論。 2.於17:19:33，一名身戴深色棒球帽、淺色口罩之男子為被告郝志翔（下稱郝志翔）進入屋内後轉向員警談話，朱美蘭與謝幸玲持續於門口處爭論，於17:21:10郝志翔進而伸出其右手指向朱美蘭，朱美蘭朝向郝志翔爭論且舉起右手來回指向郝志翔及屋内紙箱處，郝志翔於17:21:25退至屋外，其中一名員警跟隨郝志翔退至屋外，朱美蘭再於17:21:27向謝幸玲說話並舉起左手指向屋外方向，再朝向仍於屋内之員警說話。 3.朱美蘭於17:21:39至17:21:43朝向謝幸玲說話同時，右手不停比向屋外，謝幸玲持續站立於朱美蘭右方，朱美蘭於17:21:52、17:22:21時再度舉起右手指向謝幸玲後再指往屋外，兩人持續於門口處爭論，期間於屋内之員警均站立於門口處朝向朱美蘭及謝幸玲聽其等爭論，該名員警於17:22:48退至屋外緊鄰門口處，謝幸玲等人站立於朱美蘭右側，朱美蘭同時與謝幸玲激烈爭論，並朝向屋外之員警講話且來回指向屋外及屋内處，朱美蘭於17:23:06再度朝向謝幸玲講話並舉起右手指往屋外，兩人持續激烈爭論，朱美蘭於17:23:23至17:23:26間、17:23:34時再度舉起右手指往屋外，謝幸玲則持續站立於朱美蘭右方。 4.朱美蘭於17:23:56時往屋外門口處之員警處移動，舉起右手激動地指向屋外朝向該員警談話，謝幸玲依舊站立於朱美蘭右方，17:24:04一名員警往朱美蘭與謝幸玲中間走進屋内，站於被告謝幸玲與朱美蘭中間並朝兩人講話，三人持續站立於門口處，員警於17:24:16以右手示意被告謝幸玲離開，謝幸玲於17:24:17拿起地板上之包包準備走向屋外，期間不時回頭朝向朱美蘭講話，17:24:27至17:24:32間朱美蘭一邊向謝幸玲講話，一邊舉起右手指往屋外，謝幸玲於17:24:34時向屋外移動，並於17:24:39完全走至屋外處，其餘時間均無朱美蘭與謝幸玲之互動，茲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