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3722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滕家龍
選任辯護人 胡智忠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
重訴字第4號，中華民國111年8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47827號、111年度偵字第5298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殺人罪部分撤銷。
乙○○犯殺人罪，處有期徒刑拾肆年。
事 實
一、乙○○於民國110年12月5日晚上8時至近12時許，在好樂迪KTV 飲酒後，再於翌日（6日）0時許，至新北市○○區○○路000號 之「ENJOY酒吧」，友人葉承璋、許睿祥亦到場為其慶生、 飲酒。迨至凌晨2時許，乙○○、葉承璋、許睿祥遭店內鄰桌 客人曾嘉毅、徐嘉呈嫌吵，因此起口角爭執。乙○○、葉承璋 、許睿祥遂步出至店外聊天。乙○○長年施用第三級毒品愷他 命，能預見施用愷他命可能致其陷於精神障礙狀態，而自己 先前已飲用酒類，若再施用愷他命，將影響其辨識或依辨識 而行為之能力，應注意避免，但卻仍至車內施用愷他命。嗣 於同日凌晨2時24分許，乙○○見曾嘉毅、徐嘉呈2人在吧檯與 人起爭執，與其無關，而其因先前飲酒及施用愷他命後，辨 識或依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所降低（惟本院認此係過失之原 因自由行為，不影響本案關於責任能力之判斷，詳如後述） ，即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與該2人互毆，致徐嘉呈受 有頭部挫傷、頭皮撕裂傷2處（1.5公分、2公分）之傷害（ 乙○○犯傷害罪，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嗣乙○○於 互毆過程中，因認遭曾嘉毅持酒瓶毆打其額頭致流血，因此 深感不滿，即與曾嘉毅自店內扭打至店門外，在場之客人劉 力德等人見狀遂將2人分開。詎乙○○明知人體胸部、腹部均 係極重要又脆弱之部位，內含心、肺、胃、大腸、小腸等維 生所需之重要器官，亦分佈動脈、靜脈血管，如以刀刺入人 體胸腔、腹腔，勢將傷及上開臟器、血管因大量出血而導致
死亡結果，竟即提昇原傷害犯意為殺人之犯意，持隨身攜帶 之折疊刀（未扣案），朝向曾嘉毅之腹部及胸口揮砍、刺擊 ，致曾嘉毅受有左側鎖骨區1處銳器傷、左側鎖骨下動脈銳 器傷出血、左肺上葉銳器貫穿傷、左肺塌陷、左側血胸、腹 部3處銳器傷、左外側腹部銳器傷刺入腹腔及腸道、腸道外 溢、左手部銳器傷等傷害，經緊急送醫急救後，仍於110年1 2月6日3時1分許，因大量出血及血胸而死亡。二、案經曾嘉毅之母親甲○○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報告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方面：
㈠審理範圍：
原審判決被告乙○○犯傷害，處有期徒刑4月，如易科罰金， 以新臺幣（下同）1千元折算1日；殺人罪，處有期徒刑15年 ；就被訴傷害周筠筠部分，為公訴不受理判決後，檢察官及 被告均僅針對殺人罪部分上訴，則其餘部分業已確定。是本 院審理範圍，為原判決關於殺人罪部分，先予敘明。 ㈡證據能力：
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卷內所有人證、文書證據暨物證，並無 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迄至言詞辯論終結時止，對證據能力一 節亦俱未提出異議，故均得引為本案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乙○○固坦承於前揭時、地，先後有飲酒及施用愷他 命，及與曾嘉毅、徐嘉呈互毆，嗣更持其所有並隨身攜帶之 折疊刀殺害曾嘉毅致死等事實，惟辯稱：其早在案發前一天 晚上10點左右，就因慶生而與其他友人先在KTV喝酒，此時 被告根本不認識曾嘉毅、徐嘉呈，故不可能有殺害曾嘉毅之 故意。又被告與曾嘉毅、徐嘉呈發生衝突，是因為曾嘉毅、 徐嘉呈在結帳時與吧檯人員大小聲，吧檯人員打電話叫被告 進來後才發生，屬突發事件，難認被告在酒吧內喝酒時，就 對曾嘉毅萌生殺機。而被告之前案紀錄並未顯示其於飲酒或 施用毒品之後，有無法控制自己行為而傷害人之情形，是以 無證據證明被告於飲酒及施用愷他命之初，尚未陷入精神障 礙狀態前之原因階段，其對嗣後精神障礙狀態中之結果階段 之侵害法益行為，具有故意或有預見，並藉此狀態遂行殺人 犯行。因此被告此次自行招致精神障礙狀態後實施法益侵害 行為之情形，實非刑法第19條第3項規定之原因自由行為， 故仍有同條第2項規定之適用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前揭時、地，先後有飲酒及施用愷他命，及與曾嘉毅
、徐嘉呈互毆，嗣更持其所有並隨身攜帶之折疊刀殺害曾嘉 毅致死等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核 與證人即告訴人徐嘉呈於警、偵訊之證述（偵字第47827號 卷第65～73、167～171頁、相驗卷第33～35頁）；證人即被告 之友人葉承璋、許睿祥、客人周筠筠於警、偵訊之證述（偵 字第47827號卷第235～250、313～321頁）；證人即ENJOY酒吧 服務人員陳加安、游雅鈞、王品潔、客人劉力德於警詢之證 述（偵字第47827號卷第91～94、99～105頁、原審卷一第259～ 263、279～283、299～303頁）情節大致相符，並有勘察採證 同意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受採集尿液檢體人姓名及檢體編 號對照表、台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濫用藥物實驗室-台 北110年12月17日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天主教永和耕莘醫院 乙種診斷證明書（包含死者曾嘉毅及告訴人徐嘉呈）、永和 分局偵查隊員警郭柏聰110年12月6日的職務報告、新北市政 府警察局永和分局111年2月8日新北警永刑字第1114184354 號函暨所附現場勘察報告（內含現場照片、勘察採證同意書 、證物清單、刑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鑑驗書）、店內現 場圖、店外現場圖、現場照片、監視錄影器翻拍照片及光碟 、被害人傷勢照片、被告所攜帶之折疊刀款式照片、新北地 檢署勘（相）驗筆錄、解剖筆錄、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 明書、相驗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醫鑑字第1101103 182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原審勘驗筆錄及附件、新 北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亞東 紀念醫院111年5月13日精神鑑定報告可資佐證（偵字第4782 7號卷第45～51、83、165、233、255～282、293頁、相驗卷第 73、79～91、95、109～151、155～166、173～177頁、原審卷一 第175～245、323～325、345、351～363頁），足徵被告之上揭 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足堪採信。
㈡本案被告所犯之殺人罪，係屬「過失之原因自由行為」： ⒈按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關於「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 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 能力者，不罰」（即是非辨別能力或行為控制能力欠缺）、 「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即是非辨別能力或 行為控制能力顯著減低）之規定，於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 者，不適用之，同條第3項定有明文。上開規定，揭櫫因故 意或過失自招之原因自由行為，不適用上開阻卻或限制責任 規定之旨。原因自由行為之類型，包括「故意之原因自由行 為」與「過失之原因自由行為」。前者，係指本具有犯罪故 意，因故意或過失使自己陷於精神障礙之狀態，而實行犯罪
之情形；後者，係指原不具犯罪故意，惟對於因故意或過失 使自己陷於精神障礙之狀態後，可能有侵害法益結果之發生 ，主觀上有預見可能性，卻違反客觀注意義務，而仍自行招 致精神障礙之狀態，以致發生犯罪結果而言。亦即，行為人 在原因階段而為某行為（例如飲酒或藥物濫用等)(原因行為 ）時，倘已認識或可預見其後可能會有侵害法益結果之發生 ，而仍繼續從事其原因行為，或放棄對於後續可能發生侵害 法益結果之控制，因而實行導致發生法益侵害之行為(結果 行為)，即應對其所實現之風險負刑事責任。至於行為人是 否係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而陷於責任能力欠缺或顯著減低 之情狀，則須基於行為人自陷上開情狀之普遍客觀表徵（例 如行為人是否有長期酒精或藥物濫用史及其濫用後之行為表 現等），綜合判斷行為人對於自陷上開情狀下侵害他人法益 之行止，主觀上有無認識或預見可能性，或是否原即係基於 侵害他人法益之目的刻意為之等情，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 字第800號判決可資參照。
⒉被告之行為辨識及控制能力，因其飲酒、施用愷他命之故， 陷於「酒精與愷他命中毒」狀態而顯著減低：
⑴被告於110年12月6日偵查中陳稱：我於110年12月6日生日當 天有去ENJOY酒吧喝酒，國小同學許睿祥、葉承璋幫我慶生 。我有攜帶折疊刀到酒吧，我平常就會帶著防身，我因為喝 多了，我對於許睿祥、葉承璋有無目擊案發經過沒有印象等 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177～181頁）；於111年1月17日警詢 時稱：我攜帶折疊刀去酒吧是為了防身，對於當天的事情， 我喝太多已經記憶斷片了等語（同上卷第221～231頁）；於1 11年1月25日偵查時供稱：我16歲時曾經被別人押到河堤邊 打，之後我就會帶折疊刀防身等語（同上卷第305頁）；於1 11年1月28日原審中陳稱：案發當天，我先在好樂迪喝了百 威啤酒，到了酒吧我除了喝百威啤酒外，還有喝蘇格登（威 士忌酒）等語（原審卷一第43頁）；於111年2月10日原審中 供稱：我12月6日生日，在12月5日晚上8點我就先到中和南 勢角的好樂迪，當時有其他朋友幫我慶生，我當時已經喝了 很多。後面11、12點多我到「ENJOY酒吧」，我也喝了百威 啤酒，還喝了蘇格登，然後就混酒喝。我大概在案發前5分 鐘施用了愷他命，施用前我跟對方還沒有發生肢體衝突，我 知道飲酒、施用毒品會導致情緒、身體、意識等控制能力降 低，甚至導致記憶力、認知能力衰退等語（原審卷一第98～1 00頁）；於111年5月30日原審時供稱：我對於喝酒會導致自 身控制、理解能力減弱沒有意見，也對施用愷他命會影響協 調、判斷能力沒有意見，我過去曾犯公共危險罪，判決有說
明喝酒對於意識能力有不良影響，我對於我過去有數次傷害 的前科紀錄沒有意見等語（原審卷二第72～76頁）；於本院 審理中供稱：我的記憶都是片段，很多事情我都是看監視器 。我於110年12月5日晚上8點多先在好樂迪喝酒，喝到快12 點就去酒吧繼續喝。110年12月6日凌晨2點多在酒吧時，對 方嫌我們吵，但我們沒有理他，且當天是我生日，我沒有要 跟對方起衝突的意思，我就去外面的車上吸愷他命，吸的時 間及數量我忘記了，吸完再回到酒吧內，沒多久就打起來等 語（本院卷第128、326頁），所述大致一致。又被告於106 年1月17日曾因傷至天主教永和耕莘醫院就治，有該院急診 護理評估記錄、急診病歷記錄單、傷勢照片、電子簽章報告 單-放射線檢查申請及報告單、電腦斷層掃瞄申請及檢查報 告單各1份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75～179、185～187、207～210 頁）。雖該次被告對醫生主訴傷勢是跌倒所致，但被告於本 院審理中稱：因不希望有人報復，才向醫院說是跌倒等語（ 本院卷第235頁）。而以被告當時傷勢遍及RIGHT OCIPUT（ 右枕）、LEFT PERIORBITAL AREA（左眼眶）、UPPER BACK （上背部）、shoulder（肩膀）、RIGHT ELBOW（右手肘） 、BOTH ARMS（雙臂）、KNEES（膝蓋）、right back wall of thorax（右側後胸壁）、BUTTOCKS（臀部）等處（本院 卷第177頁），與跌倒時，傷勢僅會發生在跌倒碰撞之處， 而非遍及上開身體部位不同，則其所述該次傷勢係16歲時曾 經被別人押到河堤邊打等語，並非虛言，是其所言該次事件 之後會攜帶折疊刀防身等語，應屬可信。又被告於110年12 月6日8時26分許（離案發時間已有約6小時間隔）經警測定 呼氣酒精濃度，數值為0.36mg/L。被告另於同日5時31分經 警採尿送鑑驗後，呈現愷他命類陽性反應。綜上，足見被告 所言應非虛妄，被告確實於案發前已經飲用大量酒類，並施 用愷他命。
⑵本案經原審囑託亞東紀念醫院（下稱亞東醫院），就被告於 案發時是否有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 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辨識行為違法 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進行鑑定，鑑 定結論略以（原審卷二第57～65頁之亞東醫院精神鑑定報告 書）：
①心理衡鑑部分：被告整體認知功能屬於中下程度，全量表智 商=82，衡鑑過程中，被告回應速度快速，配合度佳，然多 衝動表現。由心理衡鑑結果顯示，被告整體認知功能屬於中 下程度。
②據被告的說詞，被告於案發前一晚已經引用數瓶百威啤酒，
案發日凌晨0時至酒吧後，又飲用啤酒、半瓶蘇格登威士忌 ，以及一小杯（shot）的伏特加酒，同日凌晨2點24分左右 案件發生，早上8時測得酒精吐氣濃度每公升0.36毫克。被 告自述因飲酒、吸食ketamine（即愷他命）後，又遭被害人 以酒瓶敲擊頭部，因此之後案情細節皆忘記。查一般公認以 吐氣酒精濃度換算血液濃度約為1：2000，若依此公式計算 ，被告於當日早上8時22分許，測得酒精呼氣濃度為每公升0 .36毫克，換算為血液濃度為每百毫升0.072克。根據文獻（ 精神科教科書Synopsis of Psychiatry第11版，第627頁） 人體酒精代謝速度平均為每小時每百毫升0.015克，代謝範 圍從每百毫升0.010克至0.034克皆有可能，個體差異極大。 案發時離被告酒測約6小時，回推被告於案發時其酒精濃度 約從每百毫升0.132（0.132%）至0.276克（0.276%）皆有可 能，平均為每百毫升0.162克（0.162%）。根據文獻顯示（h ttps：//americanaddictioncenters.org/ketamine-abuse/ mixing-alcohol），人體在酒精濃度0.2%時腦部的功能會受 到壓抑，包括腦部的情緒、衝動控制區域，至0.3%時就有可 能呈現意識迷茫（Confused）、木僵（stupor）的表現。長 期飲用酒精的人，一般代謝速度會較快，對於酒精的耐受程 度也比較高，以至於他們以為自己沒有那麼醉。被告在案發 時除了飲酒，還有吸食ketamine，兩者混用會造成更加迷醉 與記憶形成困難（順行性失憶），因此被告在案發後失去記 憶可能為ketamine與酒精之加成效果。 ③根據本次鑑定之晤談與電話訪談被告父親收集之資料，被告 除物質濫用外並無重大精神疾病。根據被告飲酒的狀態、吸 食ketamine之事實與案發後測得之酒精濃度回溯推測，被告 於案發時可能因為酒精與ketamine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 ，使其知其行為為違法以及依其判斷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
⒊本案參酌被告過往有因細故即傷害他人而經臺灣新北地方法 院（下稱新北地院）以110年度簡字第4314號、108年度簡字 第7700號判處罪刑確定（原審卷二第91～100頁），並佐以鑑 定報告的意見，可認被告有衝動行事之人格特質。復考量鑑 定報告之意見亦表明被告於案發時可能因為酒精與愷他命中 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使其知其行為為違法以及依其判斷 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另審酌被告當時已經飲用大量酒 類並施用愷他命，在二者之交互作用下，辨識、控制能力顯 然難以與平常之情狀相同，且證人即ENJOY酒吧客人周筠筠 於警、偵訊證稱：我與被告是點頭之交，但不認識曾嘉毅、 徐嘉呈。於110年12月6日遭人持刀刺傷背部及左手臂等語（
偵字第47827號卷第245～247、319頁）。而以案發時被告與 周筠筠並無怨隙，卻同遭被告刺傷，若非被告辨識、控制能 力已有顯著減弱，當不會傷及周筠筠。綜合以上資料，應可 認被告於案發時已因酒精與愷他命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 ，使其知其行為為違法以及依其判斷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
⒋被告係「過失之原因自由行為」，不得適用刑法第19條第2項 減輕其刑的規定，但仍得做為量刑審酌事由：
⑴本案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無從證明被告飲酒、施用愷他命 時，與被害人曾嘉毅有何宿怨存在，難認被告飲酒、施用愷 他命前即有殺害被害人曾嘉毅之故意，自無故意自陷並欲利 用精神障礙狀態殺害被害人可言，非屬「故意之原因自由行 為」。
⑵再相關證人之之證述內容如下：
①證人徐嘉呈於警詢時陳稱：我不知道因何事糾紛，只知道是 酒後糾紛，當下我有跟店員吵起來，但不是跟鄰桌吵等語（ 偵字第47827號卷第66頁）；於偵查中陳稱：當天我跟曾嘉 毅聚完餐後，就跟其他同事去ENJOY酒吧喝酒，我跟店員有 爭執，後來我不清楚為何乙○○跟我及曾嘉毅起衝突，過程很 混亂，就直接打起來，我跟曾嘉毅用拳頭打對方，但很混亂 不知道打到誰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169頁）。 ②證人即客人葉承璋於警詢時稱：一開始隔壁桌就是坐著曾嘉 毅與徐嘉呈2人，他們覺得我們太吵，一直碎碎念，後來我 就跟許睿祥、乙○○出去店外抽菸。後來乙○○接到電話，對話 內容好像是店員說曾嘉毅與徐嘉呈看不起他們店內店員，許 睿祥就跟乙○○進去店內看，我待在車上沒有下車等語（偵字 第47827號卷第236～237頁）。
③證人即客人許睿祥於警詢時陳稱：一開始隔壁桌就是坐著曾 嘉毅與徐嘉呈2人，他們覺得我們太吵，一直碎碎念，後來 我就跟葉承璋、乙○○出去店外抽菸。後來乙○○接到電話，電 話內容說什麼店員看不起他們。我就跟乙○○進去店內看，然 後乙○○跟對方對到眼就起口角，後來就大打出手等語（偵字 第47827號卷第240頁）；於偵查中稱：乙○○接到電話，對方 說看不起他們，我就跟乙○○進去酒吧，大家對看，就有點小 口角，突然就打起來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315頁）。 ④證人即ENJOY酒吧服務人員陳加安於警詢時陳稱：被害2人（ 按曾嘉毅、徐嘉呈）其中之一後來突然兇我們店員然後步行 到門口後，就跟乙○○打起來，當他們打起來後，我就幫忙勸 架跟拉人，場面混亂。（被害2人他們兇妳之內容大約為何 ？）我覺得他們喝醉，要幫他們結帳，傷者（按徐嘉呈）覺
得我看不起他們，後續就兇我們，付完錢要離開時，態度還 很差。傷者是常客，而死者（按曾嘉毅）是第一次來店內。 傷者一開始看不出有何異樣，但後來就發現他言語較大聲， 言語中有挑釁意味；死者當時是清醒的。（當時被害2人與 凶手是否有糾紛？）我看起來沒有糾紛。不清楚一開始是何 人先動手。（當時被害2人欲離去時，有無與店內何人起爭 吵糾紛？）我幫他們買單，他們要走的時候，乙○○從店外要 進店內，然後就打起來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92～93頁） 。
⑤證人即ENJOY酒吧服務人員游雅鈞於警詢時陳稱：被害2人之 一口氣較差，態度很不好，酒後發脾氣，然後我就進去了解 一下狀況，說我們瞧不起他，過來幹嘛。我們只說因為我們 是女生，不需要態度那麼差。他就不以為意繼續亂罵，繼續 挑釁的動作。（被害2人他們兇妳之內容大約為何？）沒有 重點， 一直怎樣？所以呢？然後咧？就態度還很差，一直 持續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101頁）。 ⑥證人即客人周筠筠於警詢時稱：事發前我跟游雅鈞在店外聊 天，然後該店綽號「安安」的服務人員出來找我跟游雅鈞說 ，乙○○跟當時在場別桌的酒客吵起來了，好像準備要鬧事， 然後我跟游雅鈞進店後，游雅鈞上前與該鬧事的2名酒客說 不要這麼激動，但那2名酒客就對店內服務人員大小聲，結 果乙○○跟該2名酒客進而開始拉扯。張祐誠上前勸架，並將 該2名酒客推到店外面後，我就去店內2樓報警。報完警我下 樓後，看到該2名酒客準備從店外往店內衝，並上前毆打張 祐誠，我跟游雅鈞見狀，便上前將2名鬧事的酒客拉開，結 果乙○○又走出店外，對方見狀遂上前打乙○○還有一個我不認 識的男子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246～247頁）。於偵查中 證稱：我是ENJOY酒吧的客人，那天ENJOY酒吧老闆身體不舒 服去掛急診，有交代我們顧店，我之前在ENJOY酒吧上班， 我跟朋友就去外面聊天，吧檯服務員說有客人喝醉，是死者 曾嘉毅的朋友徐嘉呈喝醉，酒吧老闆說要不要請徐嘉呈回家 休息，徐嘉呈就兇吧檯服務員，類似喝完酒發脾氣說看不起 他，作勢要打吧檯員工，曾嘉毅本來要把徐嘉呈帶走，徐嘉 呈不走。後來乙○○跟徐嘉呈就發生衝突，雙方就打起來，我 就打電話給酒吧老闆，老闆才趕回來，一開始大家都在勸架 。我不知道為何打起來，大家都有動手，一開始乙○○在生氣 ，我們跟他講後，乙○○脾氣就壓下來，我們就把曾嘉毅、徐 嘉呈擋在外面，但曾嘉毅、徐嘉呈想要衝進店內繼續打架， 是曾嘉毅、徐嘉呈把我朋友推倒，壓在地上打。原本我朋友 是去勸架的，我跟另外一個女生就把曾嘉毅、徐嘉呈拉開，
我跟那女生就被推倒。後來乙○○與曾嘉毅、徐嘉呈就打起來 。我有看到乙○○額頭流血受傷，但我聽其他人說是被酒瓶砸 的等語（偵字第47827號卷第317～319頁）。 ⑶綜合上開證人之證言可知，被告與葉承璋、許睿祥於110年12 月6日凌晨在ENJOY酒吧內，原本是坐在曾嘉毅、徐嘉呈的鄰 桌，但曾嘉毅、徐嘉呈覺得被告與葉承璋、許睿祥太吵，被 告與葉承璋、許睿祥便出去外面抽菸（被告亦有施用愷他命 ）。後來徐嘉呈喝醉，酒吧人員請徐嘉呈回家休息，要幫徐 嘉呈和曾嘉毅結帳，徐嘉呈就和吧檯人員發脾氣，並作勢要 打吧檯人員。後來有吧檯人員打電話告訴在店外的被告，被 告與許睿祥要走進店內的時候，被害人2人正要離開走出店 外，雙方起口角後發生衝突。經酒吧人員勸架隔離。之後曾 嘉毅、徐嘉呈復進入酒吧內又起衝突，最後則導致曾嘉毅之 死亡。而由證人葉承璋、許睿祥之證述可知，被告與葉承璋 、許睿祥確有聲音過大遭嫌之情事，方會走出店外抽菸、施 用愷他命。至於後來徐嘉呈雖與吧檯人員發生口角，但僅是 徐嘉呈與吧檯人員間之事，與被告並無關聯，即便有人打電 話通知被告，但並非要被告動手，則被告何必動手？可見被 告會對曾嘉毅、徐嘉呈動手，應係對先前曾嘉毅、徐嘉呈覺 得被告與葉承璋、許睿祥太吵之事已心懷不滿。而被告長年 施用第三級毒品愷他命，應能預見施用愷他命可能致其陷於 精神障礙狀態，而自己先前已飲用酒類，若再施用愷他命， 將影響其辨識或依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應注意避免，但卻仍 至車內施用愷他命，致嗣後徐嘉呈與酒吧櫃檯人員之間發生 糾紛時，被告因酒精與愷他命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除 毆傷徐嘉呈外，更因認曾嘉毅有持酒瓶傷其額頭，而持折疊 刀殺死曾嘉毅，被告因飲酒及施用毒品而陷於精神障礙之狀 態，雖非為犯本案而故意為之，但係因過失自行招致，進而 發生持折疊刀殺死曾嘉毅之結果，則其行為時辨識及依辨識 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為「過失之原因自由行為」，依刑 法第19條第3項規定，並無適用同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之餘 地。
⒌檢察官主張被告於案發時具有完全之責任能力，且亞東醫院 鑑定報告草率、欠缺依據乙節，尚非可採，說明如下： ⑴檢察官主張：
①被告對於案發前經過均能清楚回憶，且陳稱是被害人曾嘉毅 持酒瓶打其頭部，被告當時並沒有辨識能力降低等情。 ②鑑定意見以被告於110年12月6日8時26分許測得之呼氣酒精濃 度回推被告案發時的酒精濃度，與現行實務關於公共危險（ 酒後不能安全駕駛）案件已不採取回溯推論之見解不同。
③鑑定報告未提及被告於本案監視器內之行為舉止及證人許睿 祥所證述被告犯後言論等，僅單就被告自稱飲用酒精、愷他 命之情形及案發後酒測值之資料，逕行推導出被告案發時之 衝動控制不佳之結論，顯然忽視被告於訴訟中得為有利於己 而非真實陳述之風險，即為被告有利之鑑定意見，顯有瑕疵 。
④鑑定過程推論草率，縱認被告因飲酒及服用愷他命而有「衝 動控制不佳」之情形，然單從「衝動控制不佳」乙情為何能 直接推導出「知其行為為違法」即辨識能力顯著降低？被告 並無產生幻覺，亦未患有妄想症或思覺失調症，為何得僅因 飲酒及服用愷他命，便難以辨識殺人行為為違法？鑑定報告 中隻字未提及被告辨識其行為違法之能力有何缺失，卻逕於 結論中認定被告有辨識行為能力顯著降低，實有推論空白之 疏誤。
⑤鑑定報告的結論不明確，該報告結論記載「滕員於案發時可 能因為酒精與ketamine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使其知其 行為為違法以及依其判斷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關 於「可能」、「不佳」均係不明確之詞彙，如何從「可能」 、「不佳」，逕予推論被告行為時知其行為為違法以及依其 判斷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
⑵本院不採納檢察官上開主張之理由，說明如下： ①被告是否能清楚回憶案發前的爭執過程，應為被告記憶是否 形成困難之問題（鑑定報告記載：「滕員在案發時除了飲酒 ，還有吸食愷他命，兩者混用會造成更加迷醉與記憶形成困 難」、原審卷二第63頁），尚難據此逕予反推被告行為時辨 識能力及控制能力均與常人無異。
②實務上雖有不採行酒精回溯推論之案例，然究其原因，多係 基於「有疑有利於被告原則」，而須對被告為有利之認定。 然本案亞東醫院之鑑定報告，採行酒精回溯推論之見解，並 未有何對被告不利的情狀，檢察官所舉之理由，尚非可採。 ③原審於111年3月4日囑託亞東醫院鑑定時，係以將本案全部電 子卷證送交亞東醫院以供鑑定參考（原審卷一第251～252頁 ），後續有新增證據，亦提供該院（原審卷一第405頁）。 而本案之鑑定醫師，乃基於其過往學習的理論、臨床的經驗 ，將鑑定重心放在被告於鑑定時的現場行為、反應、過去的 生活經驗、病史、藥物與酒精在被告身上的作用狀況等項目 ，難謂與鑑定醫學常規不符。再者，依據鑑定報告之記載， 鑑定醫師已有參閱警方、新北地檢署及原審卷宗，僅係於鑑 定報告內略載為「根據警察局及法院相關紀錄」、「根據法 院卷宗及滕員自述」等情（原審卷二第57頁），故難謂鑑定
醫師有何未參閱本案卷宗即進行鑑定之瑕疵。
④被告雖然本身具有衝動型之人格，然並不是僅有非衝動型人 格才有可能因為酒精或藥物作用而導致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 顯著降低，鑑定報告基於鑑定時被告的現場行為、反應、過 去的生活經驗、病史、藥物與酒精在被告身上的作用狀況等 項目，認被告可能有因酒精及愷他命中毒而有辨識能力、控 制能力顯著降低之情狀，並非無稽。
⑤鑑定報告結論記載：「滕員於案發時【可能】因為酒精與ket amine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不佳，使其知其行為為違法以及 依其判斷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等語，固非以肯定句為 結論。惟本院認定被告有辨識能力或控制能力顯著降低之情 事，除參酌鑑定報告外，尚依前揭事證而為認定，已如前述 ，故檢察官上開主張，亦為本院所不採。
⒍本院不採納被告所辯有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適用之理由，說 明如下：
⑴依前所述，被告會與曾嘉毅、徐嘉呈互毆，係對先前曾嘉毅 、徐嘉呈覺得被告與葉承璋、許睿祥太吵之事已心懷不滿。 而被告長年施用第三級毒品愷他命，應能預見施用愷他命可 能致其陷於精神障礙狀態，而自己先前已飲用酒類，若再施 用愷他命，將影響其辨識或依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應注意避 免，但卻仍至車內施用愷他命，致嗣後徐嘉呈與酒吧櫃檯人 員之間發生糾紛時，其因酒精與愷他命中毒造成之衝動控制 不佳，更持折疊刀殺死曾嘉毅，此乃被告過失自己陷於精神 障礙之狀態後，導致後來持折疊刀殺死曾嘉毅之結果。是被 告辯稱：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適用云云，亦無可採。 ⑵至於被告以其雖有傷害之前案紀錄，惟新北地院108年度簡字 第7700號傷害案件，是同案被告胡子祥因細故與許博勝、李 昶毅發生口角，上前毆打李昶毅所引起；新北地院110年度 簡字第4314號傷害案件，則是告訴人吳冠辰因行車糾紛，駕 車停擋在同案被告夏浩庭所駕駛之自小客車前方，同案被告 夏浩庭下車叫囂，才造成雙方衝突。上述兩案件，顯然並非 因被告衝動而引起，被告上前幫忙才會觸法。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09年度審訴字第16號之傷害案件與臺灣臺北地方檢察 署108年度少連偵字第172號之傷害案件，也都不是由被告一 人所犯，因此被告係因幫忙朋友、抑或自己無法控制衝動而 犯案，仍有可議。而除前述案件外，被告父親所述被告服役 時與同儕打架等情節，並無其他證據資料佐證其真實性。再 被告雖自承於110年10月10日後幾乎每天飲酒，但自110年10 月至本案發生前，並無被告酒後與人發生衝突，進而傷人之 案件發生。而被告至國三開始接觸毒品，但也無證據顯示被
告確實在施用毒品後發生暴力或其他明顯失控之事件，以上 無法認定被告有常衝動行事云云。惟無論事故之產生，是否 為被告所引起，被告不以理性、合法程序解決，致罹傷害刑 章；被告軍中之事，若非被告或軍中告知被告父親，被告之 父親當不知曉；另施用毒品及每日飲酒均非屬正常生活方式 ，而上開情事均屬被告是否有衝動行事之人格特質有關事項 ，本院自得參酌。被告此部分所辯，自無理由。 ⒎至告訴人主張被告於案發後，猶能編織其額頭遭被害人曾嘉 毅持酒瓶毆打致流血，係藉詞找碴，作為毆打曾嘉毅及徐嘉 呈之藉口，合理化自己之行為，可證被告於行為時，無辨識 能力減低之情事云云。查被告堅稱其額頭是遭曾嘉毅持酒瓶 毆打成傷等語，但以當時與被告發生衝突互毆者有徐嘉呈及 曾嘉毅2人，而被告已是飲酒及施用愷他命後之精神狀態， 甚至有傷害無辜之周筠筠之事，故其所指，未必屬實。又本 案相關證人均未證述曾嘉毅有持酒瓶毆傷被告之額頭，監視 器錄影紀錄復受限於鏡頭侷限性，亦未拍攝到被告額頭受傷 之過程，故無法證明被告額頭受傷確為曾嘉毅所致，但被告 額頭確受有撕裂傷，有天主教永和耕莘醫院急診病歷記錄單 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47頁）。則被告所述其因額頭遭人持 酒瓶毆傷，進而失控持折疊刀殺害曾嘉毅之動機，應非無據 。故告訴人所指被告於行為時，無辨識能力減低之情事云云 ，難以憑採，附予敘明。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殺人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 科。
三、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又被告原先 基於傷害犯意徒手毆打曾嘉毅，嗣將犯意提昇為殺人故意， 應從變更後之殺人犯意論處。
㈡被告前因公共危險案件，經新北地院以109年度交簡字第1663 號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於110年1月4日執行完畢，有本院 被告前案紀錄表及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附卷可按，其於受有 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 罪，固為累犯。惟參酌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衡諸 被告前案所犯之公共危險罪（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而吐氣所含 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25毫克以上罪），保護法益主要係著重 於保護公眾用路安全，與本案所犯之殺人罪，不論就犯罪類 型、侵害法益與罪質，均有不同，尚不能僅以被告因上開前 案而於本件構成累犯，即認其對於本案犯行具有特別惡性及 對於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形。考量本案情節、被告之主觀惡 性、危害程度及罪刑相當原則，爰不予加重其本刑。檢察官
認被告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難認有據。
㈢被告係「過失之原因自由行為」，不得適用刑法第19條第2項 減輕其刑的規定，但仍得做為量刑審酌事由，業據前述，茲 不再贅。
四、撤銷原判決及量刑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犯殺人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
⒈按折疊刀非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規範之刀械，故攜帶 折疊刀並未違法。又折疊刀之使用目的所在多有，不能認定 隨身攜帶者，於發生衝突時必定會持之使用。故原判決以「 被告自16歲起即隨身攜帶折疊刀防身，應可預見若與人發生 衝突，可能因使用折疊刀而導致他人傷亡」，似認定被告隨 身攜帶折疊刀之行為，即屬有傷害或殺人之故意，容有未洽 。
⒉次按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惟刑事審 判之量刑，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院對科刑判決 之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 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 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而刑罰 之量定，固屬事實審之職權，惟我國現階段第二審仍採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