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3248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秋蘭
選任辯護人 郭佳瑋律師
傅煒程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於中華
民國110年9月24日所為109年度訴字第34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7935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黃秋蘭為無罪之 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爰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 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一）依被告經營之御禾園護理之家（下稱「御禾園」）護理記 錄所載，陳坤富自民國107年2月17日凌晨2時許，即因全 身癢之症狀而深夜難眠，同日凌晨4時30分許至同日凌晨5 時許之30分鐘內，血壓收縮壓逐漸自119mmHg下降至96mmH g，下降幅度23mmHg，脈搏跳動次數亦由每分鐘84次降為 每分鐘60次，血氧濃度原已低於一般人正常值之95%，復 自91%至92%再度下降為85%，呼吸次數則較常人每分鐘16 次至20次，急促增加為每分鐘26次，陳坤富之心跳脈搏、 血壓、血氧濃度及呼吸次數均於此時間內發生大幅度變化 ，則上開生命徵象改變之成因為何？得否經由適當之醫療 措施加以救治？又以陳坤富時值68歲之年齡，於深夜發生 上開生命徵象轉變，看護僅給予每分鐘3升之氧氣，未即 時送醫救治，復未由護理人員施打點滴維持血壓，亦未由 醫師開立升壓藥處方，則導致陳坤富死亡之機率為多少？ 再參上開護理記錄於同日凌晨5時50分許，看護尚能「觸 摸」到陳坤富之「頸動脈非常微弱跳動」，可知陳坤富斯 時心跳尚未停止，如當時陳坤富已身處醫院，醫師將使用 如何醫療儀器設備、採行何種急救措施？是否尚有救治可 能？反之，若待斯時「始電聯」救護人員到場，是否極可 能因延誤就醫而致生陳坤富死亡結果？又依陳坤富於上開 時段內血壓下降之速率，醫學上得否推算死亡時間？上開
疑點均有再行澄明之必要。何況上開護理記錄之記錄者即 名義上之「陳雅惠」，業經陳雅惠於偵查中否認案發時間 值班，則護理記錄之製作人究為何人？係於何時以何種方 式量測製作？何以所載供給陳坤富氧氣之時間即107年2月 17日凌晨5時許，竟晚於監視器畫面中印尼籍照顧服務員D ani Novitasari（以下以中文名「蒂安」稱之）及Wayuh 拉氧氣桶進入陳坤富房間之時間即同日凌晨3時42分許？ 而該護理記錄記載電聯報案時間即同日凌晨5時50分許， 卻早於桃園市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之同日上午6時19分許 ？有無蓄意製造陳坤富不及送醫急救之假象？實為本案關 鍵。原審均未予審酌，容有未洽。
（二）觀諸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檢）相驗屍體證明書死 亡原因欄，載明：「3.其他對死亡有影響之疾病或身體狀 況（但與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無直接關係』）：糖尿病、攝 護腺癌」乙項，可知法醫依相驗結果，認為陳坤富生前患 有糖尿病、攝護腺癌等疾病，與死亡結果「無直接關係」 ，已難認陳坤富係因其自身之糖尿病、攝護腺癌等疾病而 直接導致死亡結果。再據同署檢驗報告書一般勘驗欄記載 ：「5.僵直及屍斑狀態：僵直為中度、屍斑位於背部、中 度、固定」、局部勘驗欄記載：「瞳孔：對稱性放大」等 情況，則自陳坤富之屍僵狀況、屍斑遍布位置是否固定、 瞳孔呈現對稱性放大等情狀，尚非無法推斷死亡原因及死 亡時間，誠有傳喚相驗之法醫到庭究明之必要。（三）依證人蒂安於偵查及審理時之證詞，可知其中文表達及視 聽能力，尚與中文為母語之本國籍人士有所差異，其是否 能確實瞭解陳坤富於案發時表達之身體不適，以及精確陳 述案發時之情況，非無可議。參之證人蒂安於偵查中陳稱 ：「他（即被害人）摸著他的胸口說有一點不舒服，但他 沒有明確跟我說哪裡不舒服」；然於法院審理時卻證述： 「我們看他（即被害人）呼吸好像有一點痛，我們就幫他 量血壓、SpO2血氧，要看他的數字」等情。互核證人蒂安 前後之證詞，陳坤富於案發時究係陳述「胸口有一點不舒 服」，抑或看似「呼吸好像有一點痛」，實有程度上之落 差，證人蒂安所述得否盡信，已非無疑。而當日留守之照 顧服務員即蒂安、Wahyu、Achai均係外籍人士，竟無一本 國籍人士在場，見陳坤富身體不適，證人蒂安亦證稱其不 知如何撥打119送醫，而係待第二次撥打電話予被告後， 等待被告到場處理。足認被告於案發時間未依護理機構分 類設置標準第8條附表「護理機構設置標準表」之規定配 置護理人員，確有客觀注意義務之違反。加之被告於偵查
時，坦承其主觀上知悉陳坤富居住在「御禾園」時患有前 揭疾病，且已有連日「血尿」現象等情，並有上開護理記 錄附卷可佐，陳坤富極可能因其健康狀況惡化而致生死亡 結果，實難謂被告就陳坤富發生死亡結果無預見可能性。 然被告卻疏於注意，未依前揭規定配置護理人員值班，僅 留守不知且不能為醫療處置之外籍看護，致陳坤富於前揭 生命徵象數據發生變化時，延誤送醫救治，難認陳坤富之 死亡結果與被告之上開過失行為間無因果關係。（四）綜上，原審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尚有斟酌餘地，請求重 行審閱相關事證，撤銷原判決，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三、本院之判斷。
（一）被告為「御禾園」之負責人，負責綜理「御禾園」相關行 政事務，包含聘僱護理人員及照顧服務人員。「御禾園」 於107年2月17日凌晨0時至上午8時期間，未依「護理機構 分類設置標準」第8條附表「護理機構設置標準表」規定 ，配置任何護理人員在現場值班，實際上係由外籍照顧服 務員蒂安、Wayuh、Achai（下稱阿彩）等3人負責照顧住 民。又「御禾園」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錄影時間與實際時 間差距18分鐘。依「御禾園」監視器之錄影畫面所示，①1 07年2月17日凌晨1時51分（以「御禾園」監視器錄影畫面 顯示錄影時間加計18分鐘，下同），陳坤富離開臥房，凌 晨1時55分返回臥房；②凌晨3時45分，蒂安、Wayuh進入陳 坤富房間後，蒂安、WAYUH輪流進出陳坤富房間；凌晨4時 0分，蒂安、Wayuh拉氧氣桶進入陳坤富房間；凌晨4時6分 ，Wayuh、蒂安先後離開陳坤富房間；③凌晨4時19分，蒂 安進入陳坤富房間，並於凌晨4時37分離開陳坤富房間；④ 凌晨5時12分，蒂安進入陳坤富房間，發現陳坤富無呼吸 心跳，隨即跑出房間，並與Wayuh、阿彩輪流進出陳坤富 房間。而桃園市政府消防局於同日上午6時19分，接獲「 御禾園」撥打119報案後，消防局人員於上午6時25分到場 ，當時陳坤富已無呼吸、心跳及意識等生命徵象，經消防 局人員於上午6時36分送抵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時仍無呼 吸，嗣陳坤富因急救無效，於同日上午7時4分經宣告死亡 等情，業經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無誤【見臺灣桃 園地方法院（下稱原審法院）108年度審訴字第1715號卷 第77頁至第78頁，本院110年度上訴字第3248號卷（下稱 本院卷）第56頁、第388頁、第396頁至第397頁、第476頁 至第477頁】，並經告訴人即陳坤富之子陳俊宏於警詢、 證人蒂安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見桃檢107年度 相字第357號卷（下稱相字卷）第6頁至第7頁、第35頁，
原審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4號卷（下稱原審訴字卷）卷一 第347頁至第350頁】，復有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診斷證明 書、109年10月23日桃醫醫行字第1091913986號函檢附之 陳坤富病歷資料影本、衛生福利部107年9月21日衛部照字 第1070024859號函、「御禾園」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相 驗照片、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桃園市政府消防 局109年7月30日桃消指字第1090022659號函檢附之桃園市 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111年11月21日桃消護字第1110036 942號函檢附之救護紀錄表在卷可稽【見相字卷第19頁、 第25頁至第31頁、第37頁至第46頁反面、桃檢107年度偵 字第17935號卷（下稱偵字卷）第9頁至第10頁、第53頁至 第85頁，原審訴字卷一第367頁至第369頁、卷二第13頁至 第21頁，本院卷第409頁至第411頁】，堪以認定。（二）證人蒂安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稱其於107年2月17日凌 晨4時許，進入陳坤富房間時，陳坤富表示胸口有點不舒 服，其詢問是否要吸氧氣，陳坤富說要，其就去拿氧氣瓶 ，陳坤富吸了氧氣後，表示有舒服一點，其詢問陳坤富有 沒有痛，陳坤富說還好；約10分鐘後，其再次進房，詢問 陳坤富有無心臟病，陳坤富說沒有，並稱之前沒有這種情 形，其見陳坤富狀況改善，且陳坤富表示要吃早餐，其就 去準備早餐；嗣其於當日上午5時許，進入陳坤富房間時 ，發現陳坤富已無呼吸、脈搏、心跳，就找Wayuh、阿彩 幫忙急救及打電話通知被告到場等語（見相字卷第35頁， 原審訴字卷一第347頁至第349頁、第354頁至第356頁）， 核與前述「御禾園」監視器錄影畫面相符。足認陳坤富於 107年2月17日凌晨3時45分許，向蒂安反應胸口不舒服， 至蒂安於同日凌晨5時12分許，發現陳坤富無呼吸、脈搏 、心跳期間，被告確未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在「御禾園」值 班。惟被告辯稱縱其當日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班，也可能 無法避免陳坤富死亡結果（見本院卷第56頁、第477頁） 。又依蒂安前開所述，陳坤富在死亡前，雖曾反應胸口不 適；然造成胸口不適之可能原因甚多，不同病因之致死率 及救治時間要非相同，且陳坤富之實際死因與胸口不適之 症狀是否相關，均與「陳坤富是否因被告未依規安排護理 人員值班，未受妥適醫療處置或未及時送醫等照護缺失， 導致死亡結果」，或「縱被告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班，亦 無法避免陳坤富死亡結果之發生」等認定相關。故本案應 釐清陳坤富之實際死亡原因及確切死亡時間為何，以究明 被告當日未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在「御禾園」值班，與陳坤 富之死亡結果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經查：
1.陳坤富於107年2月18日經法醫師林佩諭相驗，認定陳坤富 直接死因為「心因性休克」，先行原因為「心血管疾病」 ，死亡方式為「自然死」，死亡時間為「107年2月17日上 午7時4分」，此有桃檢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附卷 為憑（見相字卷第37頁至第43頁）。可見法醫師認定之死 亡時間，即為陳坤富於107年2月17日在醫院經急救無效宣 告死亡之時間。惟依前所述，消防人員於當日上午6時25 分抵達「御禾園」時，陳坤富已無任何生命徵象，足徵陳 坤富實際死亡時間顯然早於死亡宣告時間。原審為查明上 開事項，經依陳坤富就醫紀錄，調閱陳坤富生前在敏盛綜 合醫院（下稱敏盛醫院）、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醫療財 團法人淡水馬偕紀念醫院（下稱淡水馬偕醫院）就醫之病 歷資料，連同本案全部卷證，向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 法醫研究所）函詢陳坤富之實際死亡時間及造成死亡之直 接、間接原因為何，業經法醫研究所函覆表示因陳坤富當 時未經法醫解剖，無法僅以文書資料進行死因鑑定及研判 死亡時間；又本院檢附相關資料，向案發當日對陳坤富實 施急救之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函詢陳坤富死亡原因及實際 死亡時間，亦經該院回覆表示無法推估陳坤富死亡原因及 可能實際死亡時間，此有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9 年4月7日健保桃字第1093009061號函檢附之陳坤富就醫紀 錄、敏盛醫院109年4月7日敏總(醫)字第1090001671號函 、淡水馬偕醫院109年10月6日馬院醫內字第1090005996號 、109年10月26日馬院醫內字第1090006344號函及檢附之 陳坤富病歷影本、法醫研究所110年1月18日法醫理字第11 000001380號函、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111年12月30日桃醫 急字第1111916362號函在卷為佐（見原審訴字卷一第175 頁至第181頁、第185頁至第258頁、第385頁至第451頁、 卷二第25頁至第105頁、第177頁，本院卷第439頁），均 無從認定陳坤富實際死亡時間及確切死亡原因為何。另原 審檢送本案卷證，函請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醫事鑑 定小組就「蒂安在陳坤富表示胸口不適之際，提供氧氣予 陳坤富之處置是否適當」、「若被告當日依規安排護理人 員在『御禾園』值班，並對陳坤富施以適當處置或及時送醫 ，陳坤富是否仍有救治可能」等事項進行鑑定，復經衛生 福利部函覆表示本案非屬醫療爭議案件而無法受理鑑定， 此有衛生福利部110年3月18日衛部醫字第1101661880號在 卷可稽（見原審訴字卷二第185 頁）。是就檢察官主張「 若當日被告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班，並在陳坤富反應胸口 不適之際，給予適當處置或及時送醫，即可避免陳坤富死
亡之結果」，尚難逕謂有據。
2.檢察官另指本案發生時，僅有中文能力欠佳之外籍照護員 在場，蒂安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不知如何叫救護車； 因依「御禾園」護理記錄之記載，陳坤富於凌晨4時30分 許，反應胸口不適，於凌晨5時許，仍有胸口不適之情形 ，且脈搏、血壓、血氧濃度均明顯下降，呼吸次數增加， 且陳坤富於凌晨5時50分許，仍有微弱脈搏，如現場有專 業護理人員於凌晨5時許，對陳坤富施以適當處置或及時 送醫急救，應仍有救治可能（見本院卷第23頁至第26頁、 第477頁至第478頁）。而「御禾園」護理記錄固記載「10 7年2月17日凌晨4時30分，住民（即陳坤富）主訴胸口不 舒服，予測量BP(即血壓)：119/65mmHg、T（即體溫）：3 6度、P(即脈搏)：84次/分，SPO2(即血氧)：91-92%，續 觀」、「凌晨5時0分，住民（即陳坤富）主訴胸口不舒服 ，予測量BP：96/65mmHg、T：36度、P：60次/分、R(即呼 吸速率)：26次/分，SPO2：85%，氧氣3L/min鼻導管使用 ，續觀」、「凌晨5時50分，班內巡房時看住民（即陳坤 富）躺在床，關心住民呼叫住民，住民無反應，予以CPR ，觸摸頸動脈非常微弱跳動，且四肢皮膚冰冷，已無呼吸 跡象，馬上告知家屬，CALL 119送醫搶救」；另「御禾園 」生命徵象表記載陳坤富於107年2月17日凌晨4時30分之 脈搏84次/分、呼吸20次/分、血壓119/68mmHg、血氧92% ，凌晨5時0分之脈搏60次/分、呼吸26次/分、血壓96/65m mHg、血氧85%（見相字卷第47頁反面，本院卷第143頁） 。惟上開護理記錄及生命徵象表所載陳坤富於凌晨4時30 分之血壓數值並非一致。又依護理記錄、生命徵象表之記 載，護理記錄之記錄人為護理師陳雅惠，生命徵象表之記 錄人為護理師李宜舫；但陳雅惠、李宜舫於107年2月17日 凌晨，實際上均未在「御禾園」值班，業經證人陳雅惠、 李宜舫於偵查時證述明確（見偵字卷第91頁反面、第99頁 反面）。再該等護理記錄及生命徵象表記載「陳坤富於凌 晨4時30分，反應胸口不舒服時，照護人員僅量測血壓、 體溫、脈搏及血氧濃度，未給予任何處置，嗣於凌晨5時0 分，再次反應胸口不適時，照護人員才給予氧氣，並於凌 晨5時50分，始經照護人員發現無呼吸」等內容，顯與前 開蒂安證述及「御禾園」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蒂安、Wa yuh於凌晨3時45分進入陳坤富房間後，即有陸續輪流進出 房間之情形，並於凌晨4時0分，拉氧氣筒進入陳坤富房間 ，嗣蒂安、Wayuh於凌晨4時6分離開陳坤富房間後，蒂安 於凌晨4時19分至37分，再次進入陳坤富房間查看；之後
，蒂安係於凌晨5時12分進入陳坤富房間時，因發現陳坤 富無呼吸、脈搏及心跳而跑出房間」等時間經過不符。則 上開護理記錄及生命徵象表所載內容之真實性當非無疑。 是檢察官依據護理記錄及生命徵象表記載「陳坤富於凌晨 5時50分仍有脈搏」之內容，指稱若陳坤富於凌晨4時30分 及5時反應胸口不適時，現場有護理人員給予適當處置或 及時送醫，陳坤富應仍有救治可能等詞，尚無充足證據可 以支持。至於桃園市政府消防局救護紀錄表雖記載「安養 院人員表示約0530餵食患者（即陳坤富），約0600發現患 者沒反應」等語（見本院卷第411頁）；然依前所述，蒂 安係於凌晨5時12分即發現陳坤富已無生命徵象，足見救 護紀錄表所載上開安養院人員之陳述內容要非真實，當無 從作為認定事實之依據。
3.被告於偵查中，陳稱陳坤富入住「御禾園」期間，患有糖 尿病、高血壓、攝護腺癌，且曾有血尿情形（見相字卷第 35頁、偵字卷第31頁）。檢察官雖據以指稱被告既知陳坤 富患有上開病症，卻未依規定配置護理人員值班，致延誤 陳坤富送醫救治而死亡，因認被告未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 班之行為，與陳坤富死亡結果有因果關係（見本院卷第27 頁）。然依法醫相驗結果，陳坤富係因心血管疾病導致心 因性休克而自然死亡，其生前所罹患之糖尿病、攝護腺癌 ，均與死亡結果無直接關係，此有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 報告書在卷可憑（見相字卷第37頁、第42頁）。是縱被告 知悉陳坤富生前有與死亡結果無關之糖尿病、攝護腺癌等 病史，亦無足認定被告未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班之行為， 與陳坤富之死亡結果間，定有相當因果關係。
4.檢察官雖主張陳坤富之實際死亡原因及死亡時間，應可自 屍僵狀況、屍斑遍布位置是否固定、瞳孔呈現對稱性放大 等屍體外觀推斷，並據以聲請傳喚相驗之法醫師林佩諭（ 見本院卷第25頁至第26頁、第61頁、第398頁）。然陳坤 富於107年2月17日凌晨，經發現無生命徵象後，係送往衛 生福利部桃園醫院進行救治，但該醫院已明確表示無法推 估陳坤富之確切死亡原因及實際死亡時間；復因陳坤富未 經解剖，法醫研究所亦無從研判死因及死亡時間，業如前 述。又陳坤富於107年2月17日上午7時4分因急救無效經宣 告死亡後，由法醫師林佩諭於同年月18日進行相驗，卷附 檢驗報告書即由法醫師林佩諭作成，檢驗報告書之內容詳 載法醫師於相驗所見屍體僵直及屍斑狀態、瞳孔呈對稱性 放大等狀態，及依相驗情形，就陳坤富之死亡原因及死亡 時間所為之前開論斷。足認檢察官聲請傳喚法醫師之待證
事實，已可由卷附檢驗報告書予以認定。是認無傳喚法醫 師林佩諭之必要。
（三）綜上所述，被告身為「御禾園」之經營者，應確保護理人 力，使所有住民及其家屬得以安心，故被告未依規安排充 足之護理人力，在行政上，確有可責之處；然於刑事審判 中，依檢察官提出之事證，尚無從認定陳坤富之確切死亡 原因及死亡時間，或陳坤富係因被告未安排護理人員值班 所衍生照護不週、延誤就醫，導致死亡之結果。亦即無法 排除被告辯稱「縱其當日依規安排護理人員值班，也無法 避免陳坤富死亡結果 」之可能性。是依刑事審判中「罪 疑利歸被告」之原則，原審以檢察官所舉事證，不足使法 院就「被告之疏失與陳坤富之死亡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 係」一節，形成有罪之確信心證，因而諭知被告無罪，並 於原判決對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逐一剖析，參互審酌，敘 明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所為認定核與卷內事證及 經驗、論理法則無違，復經本院補充說明如上。故檢察官 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請求本院撤銷改判被 告有罪，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古御詩提起公訴，檢察官蕭佩珊提起上訴，檢察官施昱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5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冠霆
法 官 陳勇松
法 官 邰婉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傅國軒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6 日
【附件】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34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秋蘭 女 （民國00年00月00日生） 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
住○○市○○區○○路00號16樓
選任辯護人 郭佳瑋律師
陳欣彤律師
傅煒程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字第1793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秋蘭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秋蘭為址設桃園市○○區○○街000號御 禾園護理之家（下稱「御禾園」）之負責人。被告明知其經 營之御禾園，依護理機構設置標準，24小時均應有護理人員 值班，本應注意於農曆春節期間，需安排護理人員在御禾園 內值班留守，以應變御禾園住民之身體健康突發狀況，而依 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為貪圖方便，竟僅留有照顧 服務員在該處值班。嗣於民國107 年農曆春節即2 月17日凌 晨4 時許起，御禾園住民陳坤富突然身體不適，因未有護理 人員在御禾園內，無法及時給予醫療上之協助，並判斷陳坤 富是否有送往醫院急救診治之必要，而御禾園之照顧服務員 Dian Novitasari （以下以其中文名「蒂安」稱之，所涉過 失致死罪嫌，業經檢察官以107 年度偵字第17935 號為不起 訴處分確定）僅以氧氣鋼瓶提供陳坤富，因其醫療知識不足 而認陳坤富不適情形已緩解、並無大礙，便離去陳坤富所住 房間，前往照料其他住民，後於同日凌晨5 時13分許，蒂安 送餐至陳坤富房間時，叫喚陳坤富其均無反應，蒂安旋即通 知其他照顧服務員前來協助並致電被告，被告趕至御禾園後 叫喚救護車，將陳坤富送往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急救，惟陳 坤富仍因心血管疾病致心因性休克而死亡。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276 條之過失致死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 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參照）。又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 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 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 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 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 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 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 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 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 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 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 述、證人即同案被告蒂安之供述；證人陳雅惠、李宜舫於偵 訊之證述；衛生福利部107 年9 月21日衛部照字第10700248 59號函、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診斷證明書、臺灣桃園地方檢 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監視錄影器翻拍照片、 監視錄影器光碟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辯稱：案發當 日適逢農曆春節，伊找不到護理師願意來值班。陳坤富是心 因性自然死亡，護理師在場也沒有辦法急救等語；辯護意旨 略以：案發當日為大年初二，調度護理人力實有困難，造成 當天御禾園內無護理人員。又依監視器影片顯示，陳坤富於 107 年2 月17日凌晨1 時51分至3 時48分許，精神狀態、活 動力尚屬正常，陳坤富向蒂安表示胸口不適時，蒂安有提供 氧氣予陳坤富，且持續觀察、照顧陳坤富至4 時37分許，斯 時陳坤富之胸口不適獲得舒緩，亦無任何異常狀態，而陳坤 富有高血壓、糖尿病、攝護腺癌病史，造成胸口不舒服之成 因眾多，依照陳坤富當時身體狀況，且經提供氧氣後不適症 狀已緩解，縱使當日有護理人員在場，護理人員極可能判斷 陳坤富之病症尚未危急至需立即送醫程度，是當日未安排護 理人員值班之疏失，與陳坤富之死亡結果，顯乏相當因果關 係。陳坤富死亡之原因為心因性休克導致之自然死亡，於凌 晨5 時12分許發現時已無生命跡象，而心因性休克死亡率極 高，縱使陳坤富於凌晨4 時或5 時12分許即時送醫急救，以 其前揭病史及近70歲高齡，急救未必能阻止其死亡結果之發 生，不能僅憑其死亡結果，遽謂係先前延誤治療、無護理人 員所致等語。經查：
㈠被告為御禾園之院長，負責綜理該護理之家相關行政事務，
包含聘僱、經營護理之家所需護理人員及照顧服務人員，為 被告所不爭執（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相字第357 號卷【下稱相字卷】第9 頁；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 偵字第17935 號卷【下稱偵字卷】第40頁；本院108 年度審 訴字第1715號卷第78頁）。而依「護理機構分類設置標準」 第8 條附表「護理機構設置標準表」規定，護理人員：15床 至少應有1 人，且24小時均應有護理人員值班；照顧服務員 ：每5 床應有1 人以上；任何時段護理人員及照顧服務員之 總數與住民人數，一般護理之家不得低於1 ：15，且需視各 班別之工作內容增加適當人力。農曆春節期間，若住民人數 異動（如返家團聚），住民人數減少，機構仍應符前開規定 ，有衛生福利部107 年9 月21日衛部照字第1070024859號函 可據。然本案發生之107 年2 月17日凌晨0 時至上午8 時之 期間，御禾園內實無護理人員值班。護理人員陳雅惠原預定 於107 年2 月17日上午8 時到班，同日上午6 時10分許接獲 被告電話通知陳坤富出狀況後，始提前趕赴御禾園。排班表 上另名護理人員李宜舫則僅掛名排班，實際上從未在御禾園 內工作等節，業據證人陳雅惠（見偵字卷第91至92頁）、李 宜舫（見偵字卷第99頁及反面）於偵訊時證述明確。可知被 告確實未聘僱足額之護理人員，以致本案發生之107 年2 月 17日凌晨3 時至6 時之期間，發生無護理人員在御禾園內值 班、照護住民之空窗期。前揭事實，首堪認定。 ㈡依證人蒂安即御禾園之照顧服務員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案發 當日伊與Wayuh 、Achai 共3 人在御禾園內照顧老人家。巡 房時陳坤富說他胸部不舒服，伊問他要不要戴氧氣，他說要 ，伊就拿氧氣給他。後來伊看他比較好，先去準備早餐，準 備好早餐，伊去陳坤富房間時，發現他沒有呼吸，也沒有脈 搏、心跳。當天因為過年，小夜班到12點而已，之後沒有護 理師值班，伊與朋友發現陳坤富沒有呼吸後，有試著幫陳坤 富做CPR ，並打電話聯絡老闆即被告。從伊發現陳坤富沒有 呼吸、心跳，至被告到達御禾園之期間，沒有護理師在御禾 園內等語（見本院109 年度訴字第34號卷【下稱訴字卷】㈠ 第346 至357 頁）。復依御禾園之監視器影片（見相字卷第 23至25頁；偵字卷第53至85頁，因警方照片說明欄記載實際 時間為監視器畫面時間加計18分；被告之答辯狀則記載實際 時間為監視器畫面時間加計13分，為與卷證相符，以下均統 一記載監視器畫面時間），顯示107 年2 月17日凌晨3 時42 分許（見偵字卷第58至59頁），蒂安、Wayuh 拉氧氣桶進入 陳坤富房間；同日凌晨4 時54至55分許（見偵字卷第62至63 頁），蒂安進入陳坤富房間後不久，旋即跑出房間，至同日
凌晨5 時28分許之期間（見偵字卷第64至85頁），蒂安等3 位照顧服務員不斷出入陳坤富房間、拿取器材，並無其他護 理人員或被告身影；同日上午6 時8 至12分許（見相字卷第 25頁），救護人員走向陳坤富房間，以擔架將陳坤富抬出房 間送醫。另觀被告於偵訊時供稱：伊至御禾園後，先通知陳 坤富之子，再撥打119 等語（見相字卷第35至36頁），以及 御禾園之監視器影片顯示被告走向陳坤富房間之時，監視器 畫面時間為107 年2 月17日上午6 時2 分許（見相字卷第24 頁），併參桃園市政府消防局派遣救護車之紀錄、衛生福利 部桃園醫院（下稱桃園醫院）之病歷資料，報案時間為當日 上午6 時19分許，救護車到場時間為同日上午6 時25分許， 到醫院時間為同日上午6 時35分許，斯時陳坤富呈到院前心 肺功能停止（OHCA）狀態，急救時均無脈搏，至同日上午7 時4 分許醫師宣告急救無效，診斷為界定不清及不明原因的 死亡，有桃園市政府消防局109 年7 月30日桃消指字第1090 022659號函暨所附桃園市緊急救護案件紀錄表（見訴字卷㈠ 第367 至369 頁）、桃園醫院109 年10月23日桃醫醫行字第 1091913986號函暨所附病歷影本（見訴字卷㈡第7 至11頁） 在卷可佐。可知陳坤富於107 年2 月17日凌晨3 時42分前之 某時許，向蒂安表示胸口不適時，御禾園內因無合格護理人 員在場，僅由蒂安提供氧氣予陳坤富使用，同日凌晨4 時54 至55分許，陳坤富為蒂安發現時，已無呼吸、心跳，其真正 死亡時間不明，乃至被告到御禾園聯絡過陳坤富之子後，於 同日上午6 時19分才通知消防局救護人員，將陳坤富送往桃 園醫院。
㈢現存卷證雖可認定被告確未設置充足護理人力，以致於陳坤 富身體不適時，無具備醫療專業之護理人員密切監控陳坤富 之生命徵象是否有顯著改變、判斷斯時狀況是否需即時送醫 。然陳坤富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法醫師相驗，論斷其生前 病況及疾病史有「糖尿病史、心臟病史、攝護腺癌」；直接 死因為「心因性休克」；先行原因為「心血管疾病」；死亡 方式為「自然死」，有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 、檢驗報告書為憑（見相字卷第37至43頁），則造成陳坤富 死亡之原因究竟純為其自身之疾病導致？或者陳坤富之疾病 加上不當照護、延誤就醫所致？欲釐清此節，不免要究明陳 坤富死亡之實際時間究竟為何時？陳坤富於身體不適之初， 應受到護理人員何種醫療處置或照護才屬適當？蒂安提供氧 氣讓陳坤富使用是否適當？斯時有無必要密切觀察陳坤富之 生理狀況？若需要密切觀察，觀察之頻率、次數、期間又應 該如何，才算已盡護理人員或照顧服務員應盡之義務？倘陳
坤富受到護理人員上開適當之處置或即時送醫，是否就不會 發生陳坤富死亡之結果？抑或即便御禾園內有合格護理人員 在場，即時給予陳坤富適當之處置、將其送醫，仍會因陳坤 富自身之疾病狀況，無法避免死亡結果？換言之，被告未能 聘請足夠護理人員照護御禾園之住民，與陳坤富之死亡結果 間是否具相當因果關係，尚存有可疑之空間。
㈣本案雖經本院調閱陳坤富生前至敏盛綜合醫院、馬偕紀念醫 院就診之病歷，並檢附上開問題就教於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醫事鑑定小組，惟因陳坤富當時 未經法醫解剖，無法僅以文書資料進行死因鑑定、研判死亡 時間，本案亦非屬醫療爭議案件，故醫事審議委員會亦未受 理本案，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 年1 月18日法醫理字第11 000001380 號函、衛生福利部110 年3 月18日衛部醫字第11 01661880號可稽（見訴字卷㈡第177 、185 頁），從而，依 現存事證，無法排除陳坤富自身之疾病即會直接導致其死亡 結果，即不能斷定陳坤富真正之死因，也包含被告未聘僱足 額之護理人員，所衍生照護不週、延誤就醫所致，尚難僅依 陳坤富之死亡，遽令被告負過失致死之責。
五、綜上所述，被告所營之御禾園未安排充足之護理人力，確有 可責之處。然被告是否應負過失致死之刑責，仍應依證據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