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238號
原 告 廖永澄
訴訟代理人 王炳人律師
周銘皇律師
柯宏奇律師
被 告 黃崇煌
訴訟代理人 李銘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4月1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9年3月17日以新臺幣（下同）90萬 元向訴外人張清黎購買坐落苗栗縣○○鄉○○段00000地號土地 （下稱系爭土地）及其上門牌號碼為苗栗縣○○鄉○○村00鄰○○ ○00○0號未辦理保存登記建物（下稱系爭建物），然原告為 節省贈與稅、遺產稅，乃於同年3月19日與其子即被告口頭 達成借名登記契約（下稱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並將系爭土 地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但系爭土地所有權狀自始均由原告 所保管，並由原告居住使用系爭土地及建物，復因被告阻止 原告處分系爭土地，原告乃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之規 定，以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為終止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 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類推適用同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 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原告將系爭土地登記予被告之目的係為節省贈與 稅、遺產稅，可知其自始即有使被告終局取得土地所有權之 意，自與借名登記契約之要件不符，本件原告係預為名下財 產之分配，而將系爭土地贈與被告。至系爭土地所有權狀雖 由原告保管，但原告總喜持有其子女名下不動產所有權狀， 以彰顯其對子女之高度控制，被告基於對父尊重，而未要求 原告歸還系爭土地所有權狀，然系爭土地之電費係由被告繳 納，其對系爭土地非毫無使用或負擔，是原告主張兩造間成 立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實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238頁）：㈠、原告為被告之父（見本院卷密封袋內戶籍資料）。
㈡、原告於109年3月17日以原告為買方，以90萬元之價格向賣方 即張清黎購買系爭土地及建物，由原告支付買賣價金，並指 定系爭土地登記在被告名下（見本院卷第19頁至第37頁、第 49頁）。
㈢、系爭土地於109年3月30日以買賣為原因，由張清黎移轉所有 權登記予被告（見本院卷第63頁至第65頁）。 ㈣、系爭土地所有權狀正本自買受後迄今均由原告持有。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兩造成立系爭借名登記契約，然為被告所否認，並 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兩造是否成立系爭借名登記契約 ，茲分述如下：
㈠、借名登記契約，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 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 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 ，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 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 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惟借名登記契約究屬於「非典 型契約」之一種，仍須於雙方當事人，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 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 該財產為出名登記，相互為合致之意思表示，其契約始克成 立。準此，當事人之一方如主張與他方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須就雙方間有意思表示互相一致，以及屬於一方之財產以 他方名義登記為所有人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197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件原告雖主張：兩造於109年3月19日上午在被告住處口頭 達成系爭借名登記契約等語，然為被告所否認，且原告自承 兩造並未簽署書面契約，且無第三人在場見聞契約成立之經 過等情（見本院卷第241頁、第303頁），是本件已欠缺證明 兩造間存有借名登記合意之直接證據。又原告雖提出兩造簽 署之「以第三人為登記名義人聲明書」（下稱系爭聲明書） 為證，觀該聲明書固記載：買方即原告向賣方張清黎購買系 爭土地，茲指定被告為登記名義人等詞（見本院卷第49頁） ，然證人即地政士黃柏琳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一般買方 指定登記在第三人名下，無論是否借用名義都會簽署系爭聲 明書，以避免違反洗錢防制法或規避贈與稅等相關規範；該 聲明書係依買賣契約第5條第3項之約定製作等語明確（見本 院卷第317頁、第319頁），衡諸系爭買賣契約第5條第3項約 定：「買方得於約定支付備證款前，確認或指定第三人為登 記名義人，第三人應共同簽認文書並與買方負擔連帶履約責 任」，顯然上開聲明書僅係買賣雙方締結利益第三人契約時
所需簽署之文書，以特定該第三人之身分，尚難據以推斷買 受人與第三人（即兩造）間之法律關係。
㈢、又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其出面洽談及出資購買之事實，固為 被告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㈡），然不動產交易出面洽購 與實際出資之人，與不動產買賣契約所有權歸屬，尚無必然 關係，且買賣交易中實際出資者非登記名義人之原因多端， 或為借名登記，或是出於情感因素而為之扶養費或贈與、財 產預先分配等關係，不一而足，且屬現時一般社會交易行為 所常見，本件兩造為父子關係，存有相當緊密之情誼，縱本 件係由原告出面與他人交涉系爭土地買賣事宜，並提供全部 購買資金來源，依前揭說明及衡諸其等間為至親，自不當然 僅有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唯一可能，自難據以認定原告無使 被告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意。再者，本件原告將系爭土地 登記在被告名下之動機，係為節省贈與稅及遺產稅，業據原 告陳述明確（見本院卷第15頁、第236頁），倘若其購買系 爭土地僅係供其個人管理、使用及處分，則其將系爭土地登 記在自己名下即可，又何需考量贈與稅、遺產稅等因土地所 有權移轉始生之稅賦問題，而將該土地登記予被告，並徒增 其將來使用系爭土地之限制，是原告與被告商議將系爭土地 登記予被告所有時，主觀上是否係基於系爭土地仍屬其財產 僅暫時登記被告為所有權人之意，並與被告互為意思表示合 致，亦然有疑。
㈤、至證人即地政士黃柏琳雖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系爭土地 本來是要登記給原告，但後來原告聲明登記名義人為被告， 並提出被告之身分證、印章及簽署系爭聲明書後，由我將系 爭聲明書以通訊軟體LINE傳給賣方張清黎的先生確認，但原 告未曾告知我兩造間之法律關係；本件不動產買賣的經過， 就是原告來我的事務所說要將不動產登記在他兒子名下，不 要登記在他的名下，並沒有再說其他的話，我認為這就是借 名登記，但兩造間如何商談系爭土地事宜、兩造間成立何種 法律關係、原告為何將系爭土地登記在被告名下等節我都不 清楚，當時原告就是告知我要暫時登記在他兒子名下，並沒 有再說其他的話，當時原告的意思應該是借用他兒子的名義 登記等語（見本院卷第316頁至第317頁、第321頁），然證 人既自承不知悉原告將系爭土地登記予被告之原因，亦未見 聞兩造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過程，則其僅憑原告片面告知 「系爭土地登記（或暫時登記）在被告名下」等語（見本院 卷第317頁、第319頁），即認兩造間存有借名登記之合意， 核屬其主觀之意見或轉述原告之詞，尚不足採為對原告有利 之認定。
㈥、原告復以系爭土地為其居住使用繳納社區管理費，作為兩造 間就系爭土地存有借名登記契約之事證，然證人即嵋巃林園 社區主委陸聖喆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系爭土地管理費是 原告透過莊小姐轉帳到指定帳戶繳納，但原告並未住在該房 子裡，我只有見過原告1次面，並未見過被告等語（見本院 卷第323頁至第325頁），顯然兩造長期皆未居住在系爭土地 上，自難以系爭土地實際使用狀況，推認系爭土地實質所有 權之歸屬。又系爭土地之社區管理費雖係由原告繳納，但該 土地及建物使用所生之電費為被告支付，亦經原告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第243頁），並有電費收據在卷可稽（見本院卷 第147頁至第149頁），足徵系爭土地使用所生費用非全然由 原告1人負擔。再參諸原告所提兩造111年4月25日電話錄音 譯文可見，原告向被告表示其欲出售系爭土地，需由被告備 妥資料後，被告僅覆以「我看看要怎麼弄比較好」，原告亦 答稱「你看要怎樣」，有該錄音譯文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 177頁），顯然被告非單純應允及配合原告之指示，並對系 爭土地是否出售仍保有相當決定權，是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 其管理、使用、處分，僅暫時以被告為登記名義人一節，是 否屬實，已然不明。
㈦、又借名登記契約與父母生前將名下財產預為分配予子女或家 屬，僅保留該財產之管理、使用、收益之權限，待父母死亡 後，始由該財產之所有人取回管理、使用、收益權限之法律 性質不同，蓋於預為分配財產之情形，該財產於父母死亡後 即歸屬於已登記為所有權人之人，核其本質與贈與之情形較 為相符，而與借名登記契約之登記名義人自始並非實質所有 權人，無從終局取得所有權之情形則不相同，故於預為分配 財產之情形，即令登記名義人於父母生前尚未能完全處分、 管理、使用、收益財產，堪認僅係就受贈財產之處分、管理 、使用、收益權限受有限制而已，尚不得以父母仍保有某程 度之管理、使用、收益權限，即逕認為屬借名登記之性質。 本件原告將系爭土地登記予被告所有，係為規避贈與稅、遺 產稅之課徵，已如前述，足證原告斯時主觀上已有使被告取 得或於其死亡時取得系爭土地實質所有權之意，否則何以生 規避贈與稅、遺產稅之動機，是被告主張原告係預為財產分 配而將系爭土地贈與並登記為其所有之事實，非全然子虛。 而出資購入資產並預為財產分配之父母，於生前仍保管所有 權狀正本，暨統籌該等財產之管理、處分、收益，使整體家 產不致於父母生前即因子女之不善管理、不當處分而有減少 或消失之虞，尚未悖於一般常情及父母預為財產分配之目的 。準此，原告主張系爭土地所有權狀正本係由原告所保管之
事實，雖為被告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㈣），然依前揭說 明，此或為被告所稱盡孝不忤逆父親而未要求歸還，或為原 告生前預為分配財產所生限制，皆有可能，尚難憑此間接事 實逕認兩造間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所舉證據方法，尚不能證明兩造間存有 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亦不能排除本件係原告預為財產之分配 而將系爭土地贈與被告之可能。從而，原告主張其已終止系 爭借名登記契約，並依民法第179條及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 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自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 述，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何松穎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書記官 劉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