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訴字第3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呂學讓
選任辯護人 周利皇律師
被 告 張欣傑
選任辯護人 傅爾洵律師
被 告 林育霆
選任辯護人 陳頂新律師
被 告 黃子玲
莊宜哲
張程皓
游子暄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葉仲原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9年度偵字第1671號、第1672號、109年度偵字第3155號），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黃○○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 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壹仟伍佰元 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 額。
二、亥○○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拾月。扣案犯罪所得新 臺幣元捌佰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 時，追徵其價額。
三、未○○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 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四、卯○○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 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五、宇○○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 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壹佰元沒收 ，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六、天○○幫助犯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捌月。未扣案犯罪所得 新臺幣伍佰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 時，追徵其價額。
七、黃○○、亥○○被訴洗錢部分均無罪。
八、寅○○無罪。
事 實
黃○○、亥○○、未○○、卯○○、宇○○、天○○知悉現今詐欺集團猖獗，及詐欺集團係以人頭門號作為施行詐術或成員間相互連絡之工具，販賣人頭門號卡(下稱人頭卡)可能使該門號落入詐欺集團手中，供詐欺集團成員撥打詐欺電話或傳送詐欺訊息使用，卻均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間接故意，黃○○為如附表編號1、2「行為」欄所示之行為，亥○○為如附表編號3至13、19至27「行為」欄所示之行為，未○○為如附表編號14「行為」欄所示之行為，卯○○為如附表編號15至18「行為」欄所示之行為，宇○○為如附表編號19「行為」欄所示之行為，天○○為如附表編號20至26「行為」欄所示之行為，嗣詐欺集團於如附表各該編號「詐欺時間」欄所示之時間，施以如附表各該編號「詐欺方式」欄所示之詐術，使附表各該編號「被害人」欄所示之人陷於錯誤，而將附表各該編號「詐欺金額」欄所示之金錢匯入如附表各該編號「匯入人頭帳戶」欄所示之詐欺集團指定金融帳戶。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方面
一、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黃○○、亥 ○○、未○○、卯○○、宇○○、天○○，及其等之辯護人均未對證據 方法或證據能力有所爭執(按：黃○○及其辯護人爭執Ｇ○○及亥 ○○警詢筆錄、臺東縣警察局民國109年10月29日東警刑偵二 字第1090044259號刑事案件移送書之證據能力，及未○○之辯 護人爭執Ｇ○○警、偵筆錄之證據能力，因該等資料未經本判 決引用，故無論述證據能力之必要)，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 成時之情況，尚無違法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 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 之5規定，上開經調查之證據，自有證據能力。二、其他非供述證據部分，本院於審判期日，依各該證據不同之 性質，以提示或告以要旨等法定調查方法逐一調查，並使當 事人及辯護人表示意見，其等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 ，本院亦查無法定證據取得禁止或證據使用禁止之情形，故 認所引用各項證據資料，均具證據之適格。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黃○○、亥○○、宇○○部分
訊據黃○○、亥○○、宇○○對於上開各自之犯罪事實於審理中坦 承在案，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酉○○、地○○、Ｂ○○、玄○○ 、Ｋ○○、巳○○、癸○○、Ｄ○○、辰○○、Ｊ○○、壬○○、證人即被害 人Ｆ○○、Ｈ○○之警詢證述、證人即共同被告Ｇ○○、黃○○於審理 中之陳述、證人即共同被告亥○○、未○○、宇○○、天○○於審判 中經具結之證詞、證人即同案被告Ｍ○○、Ｉ○○、申○○、辛○○之 審理中陳述、證人張栩聞、楊坤諒、梁倫妮、張瑞瑜、鄭玉 英之警詢陳述、證人陳柏仁於警詢及偵訊中之陳述尚屬一致 (見警卷上第273頁反面〈按：未註明反面者，概指正反2面〉 至第275頁、第282頁反面至第283頁、第314-316、385、386 、397、398、420、431、432頁、警卷中第428、429、433、 434、440、441、443、444頁、第455頁反面、第456頁、第4 60頁反面、第461、462、465、466、471、479、480、487、 488、556、615頁、第621頁反面、第622頁、偵卷4-2第97-9 9頁、本院卷3第24-28、296、297、300-306頁、卷5第102-1 04頁、卷6第187頁、卷8第121-175、310-319、325-327、33 2-335、358-384頁、卷9第93-123、383、384頁)，且有上開 告訴人與被害人報案之資料(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 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派出所陳報單 、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金融機 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等)、存摺封面影本、匯款申請書影本、 匯出匯款憑證影本、匯款申請書回條聯影本、存摺明細影本
、手機轉帳畫面截圖影本、告訴人或被害人之對話紀錄、E 化簿冊管理資訊系統截圖、匯款回條影本、通訊監察譯文( 有將附表編號8、9黃○○用以測試之門號誤繕之情形)、臺東 縣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刑 案現場照片(搜索扣押照片、手機內對話紀錄之翻拍照片)、 販賣人頭卡流程及注意事項筆記(按：檢警稱之為教戰手冊) 等資料在卷可稽(警卷上第94、144-159、282、284-286頁、 第164頁反面、第165、178頁、警卷中第427頁、第428頁反 面、第430-432、435-439頁、第440頁反面、第442頁、第44 3頁反面、第445-455、457-460頁、第461頁反面、第463、4 64、467-470、472-478、481-486頁、第487頁反面、第489- 493、557-559、614、616-621、623-626、691、696、699、 714-725、733-735頁)，並有扣案亥○○所有之三星廠牌手機 、販賣人頭卡流程及注意事項筆記等證物可憑，是黃○○、亥 ○○、宇○○之任意性自白應與事實相符。本件事證明確，黃○○ 、亥○○、宇○○犯行均洵堪認定，均應依法論科。(二)未○○、卯○○、天○○部分
1.訊據未○○雖坦承知悉共同被告Ｇ○○有在販賣人頭卡，因客戶 詢問是否有在出售人頭卡，而自Ｇ○○處取得人頭卡再售出； 遇有售出之人頭卡無法使用時，因向廠商購買人頭卡同時會 收到該卡申辦人之基本資料，故會協助客戶向客服中心確認 卡片使用狀況，及有為附表編號14所示之測試、出售人頭卡 之行為，賺Ｇ○○的差價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幫助詐欺犯行 ，其與辯護人抗辯：①未○○無詐欺取財或幫助詐欺取財之直 接故意及間接故意：未○○出售人頭卡，及向客服中心確認人 頭卡使用情形，皆與詐欺無涉；未○○於售出時會先詢問客戶 用途做初步排除，然出售後會被如何使用，非賣家可全然預 見與控制，雖未○○曾致電客服中心始知門號遭通報165反詐 騙專線，惟遭此通報並非即確定為詐騙電話，未○○於知悉該 客戶使用之號碼被通報為詐騙時，便會記錄該客戶，一再發 生此種情況，會拒絕出售人頭卡給該客戶，顯見其絕無希望 或任由賣出之人頭卡作不法使用；又社會多有因滯欠電話費 或其他原因遭拒絕申辦門號之人，亦有部分人不願以註冊自 己姓名之號碼進行社會活動之需求，通訊軟體亦有使用手機 號碼註冊之方式，若要在網路上保持絕對隱匿性，選擇使用 非自身註冊號碼者大有人在，並非罕見也非絕對與犯罪行為 掛勾；買易付卡的人很多，未○○賣過易付卡給員警、旅行社 老闆、做直播的、酒店小姐等，自認只是單純的買賣，買去 做違法事情的人才違法；②販賣人頭卡只是單純的買賣行為 ，及應屬中性行為，其可非難性取決於購買者之使用，難謂
出售之初可預見為詐欺集團使用，寬鬆認定詐欺犯罪勢對人 民之交易活動、社交行為有嚴厲限縮之虞，刑法之謙抑性恐 蕩然無存；③Ｇ○○具保後逃亡，依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7 5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236號判決，屬可歸責於國家之事由 ，為法院違背義務法則及歸責法則所造成，其於警詢、偵訊 之證詞，未經未○○行反對詰問權，不得據以作為認定未○○犯 罪事實之唯一證據或主要證據，且Ｇ○○之供述因此未經合法 調查程序，不得作為判斷未○○有罪之依據等語。 2.訊據卯○○固坦承有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行為，惟否認構成 幫助詐欺取財罪，辯稱：我當下不知道測試人頭門號會有幫 助詐欺集團詐欺取財的問題，單純是我先生Ｇ○○叫我幫他測 試等語。
3.訊據天○○則承認有附表編號20至26所示之行為，然堅詞否認 構成幫助詐欺取財之犯罪，辯稱：①網路蝦皮購物有賣人頭 卡，如果是違法的東西，網路上不可能賣；②我不知道買的 人是誰，不知道人頭卡有被詐欺集團拿去用的風險；我之前 為詐欺集團之車手而被判刑，不是打詐欺電話的人；我是非 常單純幫亥○○跑腿而已等語。
4.未○○、卯○○及天○○上開坦承部分，核與證人即告訴人Ｌ○○、 午○○、戊○○、宙○○、Ａ○○、子○○、Ｃ○○、甲○○、Ｅ○○、證人即 被害人戌○○、丁○○、庚○○之警詢證詞、證人即共同被告Ｇ○○ 、黃○○於審理中之陳述、證人即共同被告亥○○於審判中經具 結之證述、證人即同案被告辛○○於審理中之陳述、證人張兆 瑯、林驛家、聶玉慧之警詢陳述、證人徐梅玲於警詢及偵訊 中之陳述大致相符(警卷上第330-332、359-361頁、第371頁 反面、第372、378、379頁、警卷中第495、496、502、503 、507、508、512、513、561、562、566頁、第571頁反面至 第573頁、第578、579、583、584、592、593、601、602、6 08、609頁、偵卷4-1第45頁、本院卷3第24-28、302頁、卷5 第102-106頁、卷6第187頁、卷8第121-175頁)，且有內政部 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 格式表、陳報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 三聯單、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匯款申請書影本、存摺 明細影本、存摺封面影本、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影本、匯出 匯款憑證影本、通話紀錄之翻拍照片、LINE對話紀錄截圖、 手機交易明細查詢結果畫面之翻拍照片、切結書影本、臺東 縣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臺 東縣警察局搜索扣押筆錄、刑案現場照片等資料存卷可參( 警卷上第213-216頁、警卷中第494、497-501頁、第502頁反 面、第504-506頁、第507頁反面、第508頁反面至第511頁、
第512頁反面、第514-518、560頁、第562頁反面至第565頁 、第567-571頁、第573頁反面至第577頁、第579頁反面至第 582頁、第583頁反面、第585-591頁、第592頁反面、第594- 600頁、第602頁反面、第603-607頁、第609頁反面、第610- 613、708-713、729-732頁)，並有扣案未○○所有之門號0000 000000號SIM卡、卯○○所有之iPhone XR手機及門號00000000 00號SIM卡等證物可憑，是此部分亦應屬事實，而無疑義。 5.未○○及其辯護人所為抗辯不可採之理由
⑴①辯詞部分
A.查未○○於108年11月21日，因門號0000000000號之人頭卡不 能使用，故致電中華電信客服，假冒為該門號申租人，向客 服確認為何門號不能使用，嗣於數分鐘後，因購買門號0000 000000號人頭卡客戶之要求，再致電中華電信客服，假冒為 該人頭卡之申辦人，請求客服開通門號Wi-Fi功能，業據其 於警詢時坦承，並有相關通訊監察譯文存卷可參(警卷上第1 97、198頁)。再其於偵訊時自陳：我108年12月有問Ｇ○○，你 的客人給的號碼都是被通報165，我跟他說以後不要再給我 打；(問：你知道他是詐騙，你還是幫他打？)我有跟Ｇ○○說 不要再讓我打了，他就說不然幫我打驗證的，但是我打了還 是都是165；(問：人頭卡拿來作何用？)賣給作博奕、徵信 社、當舖，我們在賣卡片前，我們會先問用途，如果是詐騙 集團的話，我們就不會賣，如果他們騙我們非詐騙集團我們 還是會賣；不知道Ｇ○○是(把人頭卡)賣給誰，108年12月之後 有懷疑是詐騙集團等語(偵卷4-1第215-217頁)。又其於警詢 時已承認不知人頭卡之買家會將人頭卡做何用途使用(警卷 上第206頁反面)。
B.未○○就人頭卡售出用途之風險控管，於偵審中均只稱會問買 方有何需求，如果知道是做詐欺的，便不會賣，惟此種詢問 實際上毫無防杜人頭卡不遭詐欺使用之風險控管可言，蓋除 非未○○與詐欺集團已有詐欺取財等犯罪之犯意聯絡，詐欺集 團自不可能不智的輕易暴露自己之詐欺集團成員身分，亦不 會無端洩漏犯罪意圖，致招來遭人向犯罪偵查機關告發之危 險。且未○○稱如果對方騙稱不是詐欺集團，其還是會出售人 頭卡，誠已顯示其於從事人頭卡買賣時，早已知悉人頭卡可 能落入詐欺集團手中作為詐欺工具之用，卻仍不以為意，放 任該風險於日後實現。又對照未○○偵查中之陳述及上開譯文 所示人頭門號進線客服情形，可知未○○至遲於108年11月21 日即對於將人頭卡任意販賣與不相識、無親友關係之他人， 可能遭作為詐欺取財使用，有所認識，況其尚稱自己從事販 賣手機、SIM卡之工作，對於電信產業生態與實務上問題應
有相當程度之瞭解，自難諉為完全不知。至於未○○稱購買人 頭卡之人很多，有出於非犯罪目的者，此一說法雖非完全不 可能，但刑法第13條明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 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及「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 」，此在學理及實務上依序稱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及 「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無論何者，本即存在是否發生 犯罪之未來不確定性，差別只在於行為人對該犯罪未來的發 生是否有意促使其成就。因此，不能僅因自身部分販賣人頭 卡與不詳之人未被起訴或證明遭詐欺集團使用，便排除或否 定未○○為販賣人頭卡行為時，主觀上有幫助詐欺之不確定故 意，其與辯護人之①辯詞並無可採。
⑵②辯詞部分
未○○為附表編號14所示行為前，因Ｇ○○數次告知人頭卡有問 題而要求其代為向客服確認，其亦供稱Ｇ○○之人頭卡客戶， 人頭卡門號有遭通報165反詐騙諮詢專線，及有懷疑詐欺集 團有向Ｇ○○購買人頭卡，已如前述，則未○○之附表編號14所 示行為已非不涉及犯罪之單純買賣行為或其所謂的中性行為 。況立法者於刑法明定間接故意以故意論，誠已將主觀上有 間接故意，實行犯罪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之人立法納入處罰， 與歐美各國、日本、南韓等國相同，且我國並未處罰「過失 詐欺取財」，當無所謂嚴厲限縮人民交易或社交活動情形， 更無違反刑法謙逸性之問題。質言之，未○○明知販賣人頭卡 有上開助力詐欺集團行騙之高度風險，卻仍利用現行並未明 令禁止販賣人頭卡之灰色商業空間，為賺取金錢而基於上開 犯意實行販賣人頭卡行為，自無於詐欺取財犯罪果真發生後 ，才反以②之詞撇清自身罪責之理。
⑶③辯詞部分
A.刑事被告對證人之詰問權利，乃憲法第16條保障人民之訴訟 權利之一，且屬憲法第8條第1項規定之正當法律程序所保障 之權利。為確保被告對證人行使反對詰問權，證人於審判中 ，應依法定程序，到場具結陳述，並就其指述被告不利之事 項，接受被告之反對詰問，其陳述始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 實之判斷依據。例外的情形，僅在被告未行使詰問權之不利 益經由法院採取衡平之措施，其防禦權業經程序上獲得充分 保障時，始容許援用未經被告詰問之證詞，採為認定被告犯 罪事實之證據。而被告之防禦權是否已獲程序保障，亦即有 無「詰問權之容許例外」情形，應審查：⑴事實審法院為促 成證人到庭接受詰問，是否已盡傳喚、拘提證人到庭之義務 （即學理上所謂之義務法則）。⑵未能予被告對為不利指述
之證人行使反對詰問權，是否非肇因於可歸責於國家機關之 事由所造成，例如證人逃亡或死亡（歸責法則）。⑶被告雖 不能行使詰問，惟法院已踐行現行之法定調查程序，給予被 告充分辯明之防禦機會，以補償其不利益（防禦法則）。⑷ 系爭未經對質詰問之不利證詞，不得據以作為認定被告犯罪 事實之唯一證據或主要證據，仍應有其他補強證據佐證該不 利證述之真實性（佐證法則）。在符合上揭要件時，被告雖 未行使對不利證人之詰問權，應認合於「詰問權之容許例外 」，法院採用該未經被告詰問之證言，即不得指為違法。又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係為補救採納傳聞法則，實務上所 可能發生蒐證困難之問題，於本條所列各款原始陳述人於審 判中無法到庭或雖到庭而無法陳述或無正當理由拒絕陳述之 情形下，承認該等審判外之陳述，於具備「絕對的特別可信 情況」與「使用證據之必要性」要件時，得為證據之規定。 此等法律規定之例外，既係出於犧牲被告之反對詰問權，且 與直接審理、言詞審理諸原則有悖之不得已措施，則原始陳 述人之於審判中不能到庭，自應以非可歸責於國家機關之事 由所造成者，始有其適用。倘因檢察官或法院違背義務法則 ，於審判中未盡其舉證聲請或傳拘證人（原始陳述人）之努 力，導致有證據滅失或原始陳述人無從為傳喚調查之情形， 即無予容許其例外而令被告負擔不利益結果之餘地。至於原 始陳述人之不能到庭，是否可歸責於國家機關之事由造成， 依案內資料加以判斷。以上經最高法院分別以105年度台上 字第75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236號判決闡述明確。 B.未○○及其辯護人以上開判決意旨，主張Ｇ○○具保後逃亡，屬 可歸責於國家之事由，為法院違背義務法則及歸責法則所造 成，惟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所稱證人逃亡或死亡，證人既非法 院允許其逃亡或不到庭，且死亡之發生衡情亦非法院所能控 制，則證人逃亡或死亡一情當屬不可歸責於國家之事由。再 者，Ｇ○○無正當理由未到庭，本院詢問由本院指定為Ｇ○○之辯 護羅文昱律師，律師表示無法聯繫到Ｇ○○。復本院當庭訊問Ｇ ○○之配偶卯○○及以電話詢問具保人丑○○有關Ｇ○○之下落，其 等均表示不知Ｇ○○之行蹤，無法聯繫；促請丑○○督促或偕同Ｇ ○○到庭作證，否則將沒收保證金，Ｇ○○仍未到庭作證，而經 本院裁定沒入保證金在案(本院卷9第469、470頁)。又本院 於審理期間囑託拘提，仍無法尋獲Ｇ○○(本院卷7第128、卷8 第189-192頁)。是以，本院應已善盡傳喚及拘提Ｇ○○到庭作 證之義務。總此，未○○及其辯護人之③辯詞，任憑己意曲解 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並僅因被告未到庭便逕自昧於事實 地輕率指摘該情形是法院違背義務法則及歸責法則所致，所
辯顯有不當，殊無可採。依前揭見解，本案已構成對質詰問 權之容許例外，自得採用Ｇ○○於審理中陳述，作為認定未○○ 有上揭犯罪事實之其一證據。
6.卯○○所為抗辯不可採之理由
⑴詐欺集團進行詐欺取財之犯罪，在我國年日已久，且儘管不 斷經檢警查緝及法院判處罪刑，仍不能抑制，反而不法人士 發現集團電信詐欺取財容易快速獲得豐厚不法利得，而前仆 後繼，使此類詐欺犯罪愈發擴大、猖獗，影響遍及各地，破 壞人民生活之安寧與交易秩序安全。又詐欺集團原則上係依 所得之他人個人資料任意行騙，行騙之手法主要是使用人頭 門號致電他人，在電話中施以詐術，或先以人頭門號註冊通 訊軟體或社群網站之帳號，再使用通訊軟體或社群網站向他 人傳送詐欺訊息。
⑵卯○○與Ｇ○○為夫妻，卯○○於偵查中自陳知道Ｇ○○有在收購及買 賣門號，此與一般共同生活之配偶、伴侶，通常會知悉另一 伴從事何工作之情相符。卯○○知悉Ｇ○○從事之工作內容，及Ｇ ○○會請亥○○、未○○送人頭卡給他人，自己則負責申租人為女 性之人頭卡開通及查詢門號使用情形，從而自Ｇ○○處獲得人 頭門號申租人之個人資料而為之(偵卷1-1第97、99、105頁) ；且卯○○向客服查詢人頭門號是否正常開通及開通國際漫遊 等功能，係假冒申租人為之(警卷上第222頁反面、第223頁) 。卯○○為具有一定智識及生活經驗之人，復對於Ｇ○○所作所 為有相當的認識，方能參與其中，聽從Ｇ○○指示為本案行為 ；況且卯○○致電客服查詢其他人頭門號時，Ｇ○○曾當場施以 指示：妳說備註有確認資料就可以了(見警卷上第222頁)， 復曾發生經客服告知所查詢之門號無法使用，及被詢問是否 是別人偽造資料申辦情形(警卷上第223頁)，益徵其有預見 門號申辦成功後，可能流入他人之手，供犯罪使用。是其辯 稱僅測試人頭門號不知道會有幫助詐欺集團詐欺取財的問題 ，礙難信為真實。
7.天○○所為抗辯不可採之理由
⑴①辯詞部分
關於網路上如蝦皮購物網站有販賣人頭卡一節，天○○並未提 出任何資料予以釋明，而無從認為此一抗辯可能為真。且衡 之常情，網路上銷售之電信卡係供在國內或國外上網之上網 卡，原則上不帶有一般門號之通話及簡訊功能，而非其所測 試並售出之人頭門號預付卡。何況，縱使在非暗網之網際網 路上有人在販賣人頭卡，仍不代表或意謂該行為絕無觸法風 險，誠如前述，販賣人頭卡雖法無明文處罰，但行為人若知 悉或預見販賣人頭卡有幫助詐欺取財之危險，仍有意或放任
發生，當就自己所為負起相應之法律責任，是其之①辯詞並 不可採。
⑵②辯詞部分
天○○就所售出人頭卡，固甚可能不知購買之人的真實資料， 惟其於本案行為前，即因參與詐欺集團，擔任取款車手，遭 依其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423號、臺灣彰化地 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810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金 訴字第694號詐欺另案，其於108年10月間加入詐欺集團，擔 任取款車手，衡情當知悉詐欺集團成員不會以自身名義申辦 之門號致電被害人，則即使其並非擔任實施詐術之話務手， 仍無可能不知人頭卡有被詐欺集團使用之風險，因此其本案 所為，表面是幫忙亥○○跑腿，但實質上已構成幫助詐欺取財 行為，是其②辯詞委無可採。
8.綜上所述，未○○及其辯護人、卯○○、天○○所辯均無理由，無 從採信，俱為為脫免罪責之推諉卸責之詞。未○○、卯○○、天 ○○犯罪之事證明確，犯行均可認定，均當依法予以論科。二、論罪科刑
(一)幫助犯與共同正犯之區辨
1.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以幫助 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 言。因此如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且係出於幫助 之意思提供助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又共同正犯 之成立，須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亦即數行為人係在合同 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他人之 行為，以達犯罪目的。
2.查檢察官起訴黃○○、亥○○、未○○、卯○○、宇○○、天○○均涉犯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主 要理由為上開被告均知悉客戶回報門號中多數係遭通報165 反詐騙專線而無法使用，及於詐欺集團完成詐欺取財流程中 ，負責提供詐欺門號之階段性工作，渠等長期、大量提供人 頭門號與詐欺集團對於遂行詐欺之貢獻，非單純提供自己申 辦門號與詐欺集團之幫助詐欺情形所能比擬，難認渠等主觀 上有將自己於犯罪結構邊緣化之幫助心理等語，惟所謂上開 被告知悉售出之人頭門號多數遭通報反詐騙專線而停用一情 ，檢察官並未就本案發生前，究竟有哪些售出之門號遭通報 反詐騙專線而停用、何以上開被告均會知悉有該情況、知悉 該情況之被告又是何時得知、得知後有如何反應與作為等節 ，並未提出證據為充分之證明。其次，人頭門號固然可作為 詐欺集團向他人施以詐術之工具、媒介，且販賣人頭卡片係 販賣以他人名義申辦之手機門號SIM卡，而與販賣以自己名
義申辦之門號SIM卡，有門號申辦人與售出人不同一之差別 ，然檢察官對於上開被告有無與詐欺集團、如何與詐欺集團 達成詐欺取財或加重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至多僅能提出Ｇ○ ○與收購人頭卡之客戶(暱稱「蠻牛」、「土豆」等人)之對 話紀錄，且依該對話紀錄內容，不僅未能進一步證明Ｇ○○與 詐欺集團達成何種犯罪計畫或就詐欺之不法所得分贓的謀議 ，亦未能證明上開被告對於Ｇ○○與客戶之來往情形知之甚詳 ，故遑論證明上開被告與詐欺集團達成何種犯意聯絡。又既 然無法證明上開被告與詐欺集團有犯意聯絡，當無所謂在以 自己犯罪之意思下，進行階段性分工之行為分擔可言。尤有 甚者，僅因被告出售之SIM卡並非自己名義申辦之SIM卡，便 以詐欺取財罪或加重詐欺取財罪之共同正犯相繩，毋寧與刑 法第28條、第30條規定相悖，並有牴觸罪刑法定原則疑慮。 是本件無對上開被告論以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3人以 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之餘地。
(二)核黃○○、亥○○、未○○、卯○○、宇○○、天○○所為，均係犯刑法 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又被告固 有提供系爭門號幫助他人犯詐欺取財罪，然並無積極證據足 認本案之詐欺集團係由3人以上組成，共同對告訴人或被害 人實行詐欺取財犯罪，依罪疑唯輕原則，尚無法以刑法第30 條第1項、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幫助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 財罪之罪名相繩。
(三)檢察官認黃○○、亥○○、未○○、卯○○、宇○○、天○○均係犯刑法 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揆諸前 開說明，於法均有未洽，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非 僅同條項行為類型之認定差異，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 定變更起訴法條如上。
(四)亥○○、天○○基於跑腿送人頭卡以賺取外送報酬之意思，分別 為如附表所示之行為，人頭卡各取自同一來源(Ｇ○○、亥○○) 。雖2人附表所示之行為時間，部分有間隔較長者，然鑑於 渠等為此類行為係接連、陸續為之，只是其中部分行為尚無 證據顯示有遭詐欺集團用作詐欺他人之工具(按：並非對該 期間內之全部行為均為有罪推定)，而與提供帳戶者有別， 故對於行為數之判斷，似不宜採行切割認定，否則不免造成 苛刻之結果。從而，本院考量其等為獲得微薄外送利潤之營 利目的，基於比例原則，予以在行為數上從寬認定，即認為 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 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均分別論以接續犯之一行為。又卯 ○○部分，其附表所示測試該2人頭門號行為，係於同一日為 之；其人頭門號申租人之資料均來自Ｇ○○，因並無將該資料
攜出在外之必要，故堪認係在家中進行。其於同一之時間、 地點違犯，且似無以數行為違犯之意思，依一般社會健全觀 念，其數次之舉動難以強行分開，同以包括之一行為評價， 較為妥適，故以接續犯之一行為論。
(五)黃○○、亥○○、卯○○、天○○以1個販賣並交付人頭卡之幫助行 為，幫助他人向如附表對應編號所示之告訴人及被害人詐欺 取財，係以一行為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均應依刑法 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幫助詐欺取財罪處斷。(六)黃○○、亥○○、未○○、卯○○、宇○○、天○○以幫助之意思，幫助 他人實行詐欺取財犯行，為幫助犯，本院審酌其等之犯罪情 節、可責性顯較諸詐欺取財正犯為輕，故均依刑法第30條第 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七)爰審酌黃○○、亥○○、未○○、卯○○、宇○○、天○○無視現今社會 詐欺犯罪猖獗，提供人頭卡與無法控管用途之他人，可能因 此流入詐欺集團手中，使之有利於實行詐欺取財犯罪，而仍 從事人頭卡之測試或買賣交付，致造成本案如附表所示告訴 人及被害人之財產法益損害，所為均有不該，應予非難。復 考量其等各自之犯罪動機(卯○○係受丈夫Ｇ○○之要求，堪認某 程度上是因配偶關係之壓力所致)、目的、手段、所生危害 程度(例如受詐欺之人數、金額)，及黃○○、未○○、卯○○、宇 ○○前無犯罪前科，亥○○前有賭博前科，天○○則有參與詐欺集 團之素行(本院卷9第229-232、235、241、245、249、263-2 65頁)，兼衡黃○○、亥○○、宇○○原否認犯罪，嗣願意坦承犯 罪之犯後態度，未○○、卯○○及天○○僅承認客觀事實面之行為 ，但堅決否認犯罪，未見真摯悔悟之犯後態度，暨黃○○於審 判中自陳大學肄業之教育程度，以跑白牌車為業，月收入約 新臺幣(下同)2萬多元，須扶養母親之生活狀況，亥○○審判 中陳述大學肄業之教育程度，以跑白牌車為業，月收入約2 、3萬元，須扶養母親之生活狀況，未○○審判中陳稱大學肄 業之智識程度，現無工作，經濟來源為存款，無扶養對象之 生活狀況，卯○○審判中表示高中畢業之學歷，現無工作，在 朋友那邊代班，須扶養1名3歲女兒之生活狀況，宇○○審判中 自述學歷為高職畢業，之前做工為業(現在監服刑)，須扶養 雙親之生活狀況，天○○審判中自稱學歷係高中畢業，之前為 白牌車司機(現在監服刑)，須扶養雙親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 狀，以被告個人責任為基礎，本於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 ，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黃○○、未○○、卯○○、宇○○ 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一)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
為人者，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犯罪所得 ，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 ；前2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 ，追徵其價額；宣告前2條之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 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 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刑法第38條第2項 、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8條之2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參照刑法第38條之1立法理由所載稱：「依實務多數見 解，基於澈底剝奪犯罪所得，以根絕犯罪誘因之意旨，不問 成本、利潤，均應沒收。」等旨，明顯不採淨利原則，於犯 罪所得之計算，自不應扣除成本。又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 定，宣告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 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 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其立法理由敘載係為符合比例原則，兼 顧訴訟經濟。是關於沒收有無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過苛調節 （即不宣告沒收或予以酌減）規定之適用，其所應審酌者， 係考量該犯罪所得本身，是否具有法文所載不應沒收，或應 予酌減，或以不宣告沒收為適當之特別情形。 (二)犯罪所得之沒收及追徵
查黃○○販賣人頭卡係以1,500元至1,600元之價格出售，業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