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259號
原 告 劉信輝
訴訟代理人 吳信文律師
王瀚誼律師
莊曜隸律師
被 告 劉陳清蘭
劉俊延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廷瑋律師
吳鎧任律師
鄭猷耀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 理人 郭俐文律師
周聖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
年3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被告劉俊延就坐落臺南市○○區○○段000○000地號土地上門牌
號碼臺南市○○區○○○路000巷00號之未保存登記建物持分比例2分
之1之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劉俊延負擔百分之2，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
起。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
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
經法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
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決
意旨參照）。查原告起訴主張坐落臺南市○○區○○段000○000
地號土地（下稱921、922土地）上門牌號碼臺南市○○區○○○
路000巷00號之未保存登記建物（下稱系爭房屋）為其於79
年間出資興建所有，惟日前向臺南市政府財政稅務局（下稱
稅務局）調閱系爭房屋稅籍證明書時，發現被告劉俊延就系
爭房屋登記有2分之1之持分，劉俊延並對外宣稱自己具有系
爭房屋2分之1之事實上處分權（下稱系爭事實上處分權），
則兩造就劉俊延是否有該事實上處分權之法律關係既存有爭
議，足致原告在私法上之法律上地位存在不安之危險，而此
種不安危險之狀態，客觀上得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應認原
告提起本件確認訴訟，具有確認利益，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緣921、922土地係原告父親劉錦龍於民國58年10月18日農地
重劃前所購入，原告兄長劉信成於76年10月22日過世後，原
告成為家中獨子，劉錦龍遂於77年5月25日將上開土地以買
賣為名義贈與原告，斯時原告為劉錦龍最疼愛的小兒子，並
有長期共同居住生活之意，原告乃於79年3月16日擔任起造
人，出資在921、922土地上興建系爭房屋，興建完成後之房
屋稅籍納稅義務人亦登記為原告，該屋由原告、劉錦龍及劉
信成一家（被告劉陳清蘭、劉俊延分別為劉信成之配偶及兒
子）居住。原告因感念劉錦龍贈與土地，乃將921、922土地
所有權狀均交劉錦龍保管，詎於110年間，劉俊延以原告家
暴劉錦龍為由向法院聲請保護令，並於該案書狀中稱自己就
系爭房屋有2分之1產權及921土地為劉錦龍借名登記在原告
名下云云，經原告調閱土地謄本及房屋稅籍資料後，始知92
2土地早於81年3月12日遭劉陳清蘭以不詳方式，以買賣為登
記原因，移轉登記至其名下，系爭房屋稅籍則登記劉俊延為
持分2分之1之納稅義務人。
㈡劉陳清蘭未經原告同意，將922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
之行為，侵害原告財產權，劉陳清蘭亦自承與原告間並無登
記所載之買賣法律關係存在，應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為此
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13條第1項，或依同法第179
條、或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擇一判命劉陳
清蘭將922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另劉俊延雖主張
自己有系爭事實上處分權，惟原告從未同意移轉2分之1之事
實上處分權予劉俊延，劉俊延如主張其權利存在，應負舉證
責任，故請求確認劉俊延就系爭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等語。
並聲明：⒈劉陳清蘭應將922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⒉確認劉俊延之系爭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
二、被告則以：921、922土地均為劉錦龍所有，因劉錦龍名下已
有其他房產不能再蓋農舍，為借用原告農民身分興建農舍，
始於77年5月25日將上開土地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再於79
年至80年間由劉錦龍出資在921、922土地上興建系爭房屋，
並借用原告名義任系爭房屋之起造人及房屋稅納稅義務人。
嗣因原告屢屢在外欠債，劉錦龍為免前揭房地遭原告債主強
制執行，乃於81年間經原告同意後，由原告自行將所有權狀
及印鑑證明交予劉錦龍，劉錦龍再委任代書將922土地所有
權移轉登記予劉陳清蘭，原告指稱劉陳清蘭擅自移轉、侵害
原告所有權云云，並非事實。至系爭房屋部分，其所有權人
為劉錦龍，劉錦龍已於87年間將系爭事實上處分權贈與劉俊
延，故原告請求確認劉俊延之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亦屬無
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為（本院卷二第350至351頁）：
㈠劉錦龍為原告父親，劉陳清蘭為原告兄嫂，劉俊延為劉陳清
蘭之子。
㈡922土地原為劉錦龍所有，於77年5月25日移轉登記至原告名
下，嗣於81年3月12日時移轉登記至劉陳清蘭名下。922土地
權狀正本一直由劉錦龍保管。
㈢系爭房屋坐落在921、922土地上，為79年間興建之未辦保存
登記建物（房屋稅籍編號為00000000000號）。
㈣劉俊延非系爭房屋之起造人。
㈤系爭房屋興建時，係以原告名義申請建築執照及使用執照。
㈥系爭房屋興建完成後，納稅義務人原為原告1人，嗣後變更登
記其中2分之1之納稅義務人為劉俊延，另2分之1為原告。
㈦劉錦龍另案對原告提起終止借名登記事件，請求原告返還921
土地，該案由本院以110年度重訴字第205號（下稱另案）受
理；劉錦龍復有對原告提起請求返還借款新臺幣1,070萬元
事件，該案由橋頭地院以111年度重訴字第43號受理。
㈧921、922土地、系爭房屋歷年來之地價稅、房屋稅、水電費
均由劉錦龍繳納，系爭房屋之建築執照、使用執照正本也由
劉錦龍收執。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主張劉陳清蘭擅將922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請
求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13條第1項，或第179條，
或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擇一命劉陳清蘭將922土地之所
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
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
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
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本
件原告既主張劉陳清蘭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規定之「
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之行為，應負損害賠
償責任，並依同法第213條第1項規定回復原狀；或有民法第
179條所規定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
」之行為，應返還其利益；或有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所規
定之「無權占有或侵奪所有權人之所有物」之行為，應返還
該物，並擇一請求命劉陳清蘭將922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原告，自應由原告就前揭法律規定之構成要件事實，負舉
證之責，合先敘明。
⒉經查，922土地原為劉錦龍所有，於77年5月25日移轉登記至
原告名下，嗣於81年3月12日時移轉登記至劉陳清蘭名下，
該土地權狀正本一直由劉錦龍保管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
不爭執事項㈡）。原告主張劉陳清蘭於81年3月12日擅自將92
2土地移轉登記至其名下，侵害原告財產權，且屬不當得利
等節，均為劉陳清蘭所否認，且關於劉陳清蘭具體係以何方
式侵害原告財產權，原告僅稱：原告基於922土地為劉錦龍
所贈，為使劉錦龍安心，故將土地權狀及印鑑章均交由劉錦
龍保管，原告也不知道劉陳清蘭係以何方式移轉922土地，
是否為盜蓋或偽刻印章，原告無法確認等語（本院卷二第19
、183頁），可見原告就所主張之侵權事實語焉不詳，遑論
舉證。此外，證人即代書李忠芳到庭證稱：我有辦理過922
土地的案件沒錯，但現在沒有看到登記簿，具體辦理內容是
什麼、誰移轉給誰，我都不記得了，時間太久，印象中找我
辦理的人是劉錦龍，劉錦龍叫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兩造我
都不認識，也不清楚兩造與劉錦龍的關係；要有印鑑證明、
戶籍謄本、土地權狀才可以辦，委託費用應該是劉錦龍付的
等語（本院卷二第249至252頁），可知922土地於81年間之
移轉登記係劉錦龍委任李忠芳辦理，而非劉陳清蘭，則原告
主張係劉陳清蘭以不詳方式將922土地移轉登記至其名下，
顯非無疑。是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13條第1項
規定，請求劉陳清蘭將922土地回復登記為原告所有，難認
有據。
⒊另原告主張不當得利部分，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
付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
的及有意識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
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
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1號判決
意旨參照）。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侵害型不當得利（又
稱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乃指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
他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
本身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
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
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
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
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方符舉證
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539號判決意
旨參照）。本件依原告主張之事實，核屬侵害型不當得利，
自應由原告先舉證劉陳清蘭取得利益，係基於劉陳清蘭之「
侵害行為」而來，然原告未能具體指明劉陳清蘭有何侵害行
為，業如前述，則其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劉陳清蘭將9
22土地返還登記至原告名下，亦難憑採。
⒋末原告主張所有物返還請求權部分，按不動產物權，依法律
行為而取得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民法第758條第1項定
有明文；又民法第767條第1項所規定之所有物返還請求權，
係所有人或依法律規定得行使所有權之人，對於無權占有或
侵奪其所有物者，行使返還所有物請求權之規定。故行使此
請求權人之主體，須為所有人或依法律規定得行使所有權之
人。而物權行為有獨立性及無因性，不因為其原因之債權行
為，或為其原因之債權行為係無效、得撤銷或不存在而失效
（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645號判決意旨參照）。查922
土地現登記所有權人為劉陳清蘭，原告既非登記所有權人，
復未證明其為依法律規定得行使所有權之人，是原告欲本於
所有權人之地位，請求劉陳清蘭返還922土地，顯與民法第7
67條第1項前段之構成要件不符，要無可採。
⒌準此，原告主張劉陳清蘭擅將922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
下，請求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13條第1項，或第17
9條，或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擇一命劉陳清蘭將922土地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
㈡原告請求確認系爭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為有理由：
⒈按確認法律關係不存在之訴，如被告主張其法律關係存在時
，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42年度台上字第170號判
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起訴請求確認系爭事實上處分權不
存在，核其性質為消極確認之訴，自應由劉俊延就其有自系
爭房屋之所有人或事實上處分權人處取得系爭事實上處分權
乙事，負舉證責任，合先敘明。
⒉系爭房屋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劉俊延辯稱該屋為劉錦龍於7
9、80年間出資興建，故劉錦龍為所有權人，嗣於87年間將
系爭事實上處分權贈與劉俊延乙節，雖據提出劉錦龍之日記
本、支票存根、使用執照申請書、建照執照申請書及相關申
請文件（含系爭房屋照片、位置圖、現況圖、地籍套繪圖、
配置圖、建築線指示申請書圖、施工說明書、地籍圖謄本、
切結書）等件為證（本院卷一第475至515、525至535頁）；
然查：
⑴上開日記本及支票存根之形式上真正為原告所爭執（本院
卷二第20頁），而證物之真正應由提出之一方負舉證責任
，迄未見劉俊延舉證證明之，自難逕採其內容為證。另觀
諸劉俊延所提系爭房屋使用執照申請書、建照執照申請書
及相關申請文件，上載起造人及立切結書人均為原告（本
院卷一第517、525、533、535頁），且系爭房屋興建時，
係以原告名義申請建築執照及使用執照乙情，為兩造所不
爭執（不爭執事項㈤），則系爭房屋是否如劉俊延所稱係
劉錦龍出資興建及所有，已非無疑。劉俊延雖辯稱依其可
提出上開興建文件而原告不能乙事，足認原告非興建者云
云；但縱使上開書件正本非由原告保管，考量原告與劉錦
龍為父子關係，與劉俊延為叔姪關係，並曾同住在系爭房
屋，則由劉錦龍收執系爭房屋建築執照及使用執照之申請
書正本（不爭執事項㈧），或同住之親人持有相關文件之
正本或影本，均非殊難想像之事，自難逕以誰能提出文件
，逕謂該人即為實際興建者或所有人。
⑵又訴外人林憲忠曾於另案作證稱（註：另案為劉錦龍與原
告間之訴訟，為免混淆，以下林憲忠證詞關於當事人稱謂
部分逕以姓名代之）：我是劉信輝的大舅子，劉錦龍是我
的親家，劉錦龍現在居住的房屋興建時，其住家部分之電
動門及車庫是劉信輝拜託我施作的，施作完畢後，也是劉
信輝付錢給我，過程中劉錦龍未曾與我接洽等語，有另案
111年5月5日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參（本院卷二第167至17
1頁），益徵劉俊延所辯系爭房屋為劉錦龍單獨出資、選
材、設計、找尋廠商興建而成，容有可疑之處。況縱認劉
錦龍確有參與系爭房屋之興建，或曾支出部分興建資金乙
情為真，劉錦龍與原告既為父子關係，劉錦龍於長子故去
後，僅餘原告一子，如擬由原告照顧其終老，從而主導或
協助原告興建系爭房屋供一家同住在此，並由原告取得所
有權，亦與常情無違。與此同理，系爭房屋歷年來之地價
稅、水電費雖均由劉錦龍繳納（不爭執事項㈧），但親屬
之間同居共財或相互支應生活費用，實屬常見，尚難逕以
劉錦龍有繳納稅費、水電費，即謂系爭房屋係其出資興建
所有。
⒊準此，因劉俊延未能舉證證明系爭房屋為劉錦龍所有，更遑
論進而證明劉錦龍嗣將系爭事實上處分權贈與之乙事為真，
自應由劉俊延負擔此未能舉證之不利益，是原告請求確認系
爭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為有理由。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劉陳清蘭擅自將922土地所有權移轉登
記至其名下乙節，屬侵害型不當得利，因原告未能舉證證明
劉陳清蘭有何具體侵害行為，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213條第1項、第179條規定為請求部分，均屬無據，另依
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為請求部分，則因原告現非922
土地之所有權人，亦無從主張，是原告依前開規定請求劉陳
清蘭將922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至原告請求確認劉俊延就系爭事實上處分權不存在乙
節，屬消極確認之訴，因劉俊延未能證明其權利存在，故原
告此部分請求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
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1項。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玉萱
法 官 盧亨龍
法 官 陳䊹伊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
上訴理由（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
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
書記官 王美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