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11年度簡字第217號
原 告 甲○○
被 告 臺北市政府
代 表 人 蔣萬安
訴訟代理人 沈心慧
杜晶微
上列當事人間性騷擾防治法事件，原告不服衛生福利部中華民國
111年6月8日衛部法字第OOOOOOOOOO號訴願決定，向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提起行政訴訟，經該法院以111年度簡字第28號裁定移送
前來，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部分：
(一)被告代表人原為柯文哲，嗣於訴訟進行中變更為蔣萬安，被 告已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有聲明承受訴訟狀(見本院卷第87 頁)在卷可稽，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原告不服被告民國111年1月27日府社婦幼字第OOOOOOOOOOO 號裁處書(下稱原處分)所裁罰新臺幣（下同）1萬元罰鍰而 涉訟，是本件爭訟之罰鍰數額既在40萬元以下，屬行政訴訟 法第229條第2項第2款規定之簡易行政訴訟事件，應適用簡 易訴訟程序，以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為第一審管轄法院。二、爭訟概要：
訴外人代號AW000-H110384(真實姓名詳卷，下稱A女)於110 年7月18日向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北投分局長安派出所(下稱長 安派出所)提出性騷擾申訴，稱其於110年7月16日22時25分 在臺灣中油○○站加油時，加油站員工即原告對其稱：「這件 裙子裡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人，應該穿小短褲」、 「很漂亮應該更誘惑一點」等言語騷擾，令A女感到不舒服 及遭冒犯。案經移送原告之僱用人○○○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公司)調查，認定原告性騷擾事件成立，爰以110年9月28日 (110)華函管字第OOOOOOOOOOO號函分別通知原告、A女及臺 北市政府社會局。嗣原告提出再申訴，經被告組成調查小組
審酌相關事證，並將調查結果提經臺北市性騷擾防治委員會 決議性騷擾事件成立，被告乃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 以原處分裁處原告1萬元罰鍰。原告不服原處分，提起訴願 ，經衛生福利部以111年6月8日衛部法字第OOOOOOOOOO號訴 願決定駁回，原告仍表不服，於111年8月8日向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提起行政訴訟，經該院以111年度簡字第28號裁定移 送本院審理。
三、原告起訴主張及聲明：
(一)主張要旨：
1.依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條性騷擾之認定，應就個案審 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關係、行為人之言詞、行 為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為之。又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105年度訴字第215號判決，為避免有被害人過分敏感之情形 ，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訂有主觀及客觀之認定標準，而以 逐案審查之方式處理，大體上都是以所謂「合理被害人」為 主觀條件，並輔以所謂「合理之個人」為客觀標準，盡量給 予事件雙方當事人同等之保障，非純然以被害人之主觀感受 作出定論，故所謂「合理被害人」，皆應有一個重要客觀事 實存在，即有無制止、反抗或向行為人明確表達不悅的跡象 ，始認符合所謂的「合理被害人」。
2.A女無明確表達不悅及被嚇到的跡象，顯見行為當下並無違 反其意願，A女所述主觀感受與採證光碟相矛盾，A女事後所 述主觀反應已失公信，不足採信也不符「合理被害人」主客 觀要件，並無涉及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所稱之要件，自與性 騷擾要件不符。說明如下：
⑴依訪談A女表示，原本想說原告是不小心講出來的，顯示當 下第1次未確定原告有性騷擾行為，也無制止、反抗或向 原告明確表達不悅及被嚇到的跡象，調查時均陳稱其當下 被嚇到，於原告再講第2次時更感到非常不舒服、腦筋空 白等語，說詞前後矛盾。
⑵A女又表示「他後來又講第2次，其對述及小短褲及誘惑之 詞句覺得噁心，第2次說時便趕緊離開」。惟現場環境A女 可自由無阻表達抗議違反其意願，A女始終均無制止、反 抗或向原告明確表達不悅，也無徬徨、驚慌、不悅、無加 快動作而是正常從容離去。實則第2次是原告盡闡明原意 義務，禮貌表示並無惡意，單純對服飾表達意見，A女也 點頭表示知道，事後A女將原告善意闡明之義務解釋為再 次犯罪顯扭曲實意。
⑶A女「回去後將此事告知朋友及男友」，此舉顯經討論安排 後提申訴。A女調查時之主觀敘述與現場影像行為反應不
合，又蓄意扭曲原意，所述無據顯為事後討論，有造假之 嫌，A女主觀感受之敘述實不足採信。A女亦無違反其意識 之明確表示，顯不符「合理被害人」主客觀條件。 3.應輔以「合理之個人」為客觀標準，盡量給予事件雙方當事 人同等之保障。加油站環境24小時人潮蜂擁，影音監控，A 女亦可自由無阻表達抗議，違反其意願，惟其未表達。原告 除與A女對話外皆專注目視加油，且謙恭有禮無猥褻語氣、 行為，原告在監控下為性騷擾行為實不合理。
4.原告稱讚客戶服飾外貌是行銷時常用之套路，短褲是正常服 飾，無必然與「性」或「性別」有關。誘惑常用於形容美麗 吸引力，常用於稱讚，也無必然是與性或性別有關。原告為 銷售單純企圖與客戶建立互動找話題尋找商機，A女頭戴安 全帽、面戴口罩，難有年齡相貌之判斷，稱讚服飾是唯一話 題，過程10秒內要找到商機實不及起邪念，又避免誤會以禮 貌解釋，A女也點頭認同，現場平和無爭。原告因銷售所為 之行為無不良意圖，告以長裙換成短褲更顯誘惑，實屬討論 服飾美感。原告言詞或有唐突，但談論服飾也無涉及性，或 有誤會也盡說明之義務，無不良企圖。
(二)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四、被告答辯及聲明：
(一)答辯要旨：
1.按「獨立專家委員會之判斷，則基於尊重其不可替代性、專 業性及法律授權之專屬性，而承認行政機關就此等事項之決 定，有判斷餘地，對其判斷採取較低之審查密度，僅於行政 機關之判斷有恣意濫用及其他違法情事時，得予撤銷或變更 」，最高行政法院100年判字第2043號判決明揭上旨。經查 原處分已就110年7月18日之加油站監視錄影畫面為斟酌，並 對原告及A女為調查訪談，且詳述證據取捨及其得心證之理 由，並未違論理及經驗法則，被告就本事件所為原處分並無 違誤。
2.原告一再陳稱，其於事發時沒有不好企圖，係為與客戶建立 親切關係，對服飾發表看法所為之讚美，均非判斷性騷擾與 否之絕對要件。本件發生情境為身著長紗裙之A女騎乘機車 到加油站加油，加油服務員即原告在加油時對其稱：「這件 裙子裡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人，應該穿小短褲」、 「很漂亮應該更誘惑一點」，在雙方當事人互不相識的情況 下，原告之語意讓A女覺得原告有遐想，其用字遣詞，讓A女 覺得噁心，顯逾越一般社交合理必要之範疇，亦有輕挑、挑 逗、撩撥之意，依當時之情境該言詞顯係對A女實施違反其 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而有損害A女之人格尊嚴，
致A女當下感到恐懼及被冒犯，A女之感受符合「合理被害人 」之標準，屬「被害人通常有之感受」，非A女獨有之感受 ，且經臺北市性騷擾防治委員會審認本件構成性騷擾防治法 第2條第2款之性騷擾行為，被告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 ，以原處分裁處原告1萬元罰鍰，核無違誤。
(二)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五、爭點：
原處分認定原告所為該當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性騷擾 行為，是否適法？
六、本院之判斷：
(一)如爭訟概要欄所載之事實，除後述之爭點外，其餘為兩造所 不爭執，並有○○○公司性騷擾事件申訴報告書（見原處分不 公開卷第47至49頁）、原告之訪談紀錄表（見原處分卷第50 頁）、原告之詢問紀錄（見原處分不公開卷第57至59頁）、 A女之調查筆錄（見原處分卷第60至62頁）、○○○公司110年9 月28日(110)華函管字第11009280484號函（見原處分不公開 卷第46頁）、調查小組會議紀錄（見原處分卷第39至41頁、 第42至43頁）、原處分(見士林卷第18至20頁)、再申訴案決 議書（見士林卷第22至34頁）及訴願決定（見士林卷第38至 54頁）附卷可稽，該情堪以認定。
(二)原處分認定原告所為該當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性騷擾 行為，並無違法之處：
1.按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規定：「本法所稱性騷擾，係指 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 之行為，且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 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 ，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 、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 、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而「對他人為 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1萬元以上10萬元 以下罰鍰。」，同法第20條則有明文規定。
2.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規定性騷擾之構成要件，包括「損 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 之情境」等主觀因素，則有關「性騷擾」行為之認定，即應 考量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認知，至於行為人是否有性騷擾意 圖則非所問。此觀同法施行細則第2條規定：「性騷擾之認 定，應就個案審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 行為人之言詞、行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為之。」自 明。
3.經本院當庭勘驗採證光碟結果：「(過程中，因音訊聽不清A
女的對話聲音)原告：要不要加1瓶油精？它清潔引擎會比較 好騎。原告：這件裙子裡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人， 應該穿小短褲。原告：謝謝你(拿發票給A女)，我沒有別的 意思。原告：很漂亮應該更誘惑一點，謝謝你。(A女騎機車 離開加油站)」等情，有採證光碟（見被告答辯狀證物7）、 本院勘驗筆錄暨翻拍照片（見本院卷第54至55頁、第59頁） ，依上開勘驗結果可知，原告確有向A女表示「這件裙子裡 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人，應該穿小短褲。」、「很 漂亮應該更誘惑一點」等語，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 第55頁)，該情堪以認定。再觀之A女於警詢申訴時陳稱：我 遭一名男子以言語方式性騷擾，所以到派出所提出申訴；我 在加油站加油，加油站男性員工突然對我說：「你裙底下如 果穿短褲看起來會更誘惑」，我加完油要離開前，該男性員 工又再講一次，我就騎車離去，返回租屋處告知友人此事； 當時該員工第一次時對我言語騷擾時，我被嚇到，後來他第 二次又重新講一次，我覺得非常不舒服，認為他冒犯到我； 我因為嚇到了，腦筋空白，沒有理會他，他第二次說時，我 趕緊騎走，只想趕快離開那個環境；我不認識該名男子，沒 有糾紛與仇恨等語(見原處分不公開卷第61至62頁)；嗣於調 查會議訪談時陳稱：我原本想說他第一次是不小心講出來， 可是他後來又講了第二次，我不認識他，我是去加油，他說 我應該穿短褲來誘惑，用詞我覺得有點噁心等語(見原處分 不公開卷第42頁)，足見原告對A女所說之上開言語內容確實 已使A女聽聞後內心感受到驚嚇、不舒服及遭冒犯。參酌當 時發生情境係A女騎乘機車前往加油站加油，原告為協助A女 加油之員工，原告在加油過程中，針對A女當日之穿著(即粉 紅紗裙內搭長裙)，提出自己的觀點，並對A女陳稱：「這件 裙子裡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人」，該段話語中雖未 直接提及「性」，惟審酌原告與A女素不相識，原告當時就A 女之穿著打扮突如其然使用有關性方面「很誘惑人」之用語 ，已讓A女聽聞後感受到驚嚇、噁心，該用語確實有輕挑、 冒犯之意，自與原告所陳「食物很誘惑人」之比喻顯不相當 ，故原告主張其所為言語固有不當，然並不該當言語性騷擾 等語，尚難採認。綜上，原告為加油站員工，A女係前往加 油站之客人，雙方素昧平生，原告縱基於銷售其他商品之意 圖欲與A女建立互動關係(詳後述)，惟經本院審酌本件事件 發生之背景、環境及當事人關係，原告上開言語內容確有損 害A女之人格尊嚴，使A女感受到驚嚇、噁心及被冒犯之情境 ，A女已符合合理被害人之主客觀要件，自該當性騷擾防治 法第2條第2款之規定，故被告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
以原處分裁處原告最低金額1萬元罰鍰，於法有據，並無違 誤。
(三)原告雖主張其無性騷擾A女之意圖，其所談及內容與性或性 別無關，僅是為了增加銷售產品的話術，且A女當下也沒有 表示不悅之意，A女不符合合理被害人之主客觀要件，原告 所為不構成言語性騷擾等語。惟查，性騷擾是否成立，應著 重於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所受影響，不以行為人有無侵犯被 害人之意圖為斷。經本院函詢原告任職之加油站可知，原告 在加油站多元化銷售之個人銷售總排名均名列前茅，有本院 112年1月4日北院忠行安111年度簡字第217號函（見本院卷 第83頁）、110年○○站第一季總排名(隱匿版，見本院卷第65 頁）、○○站110年第二季多角化銷售前八名獎金簽收表（隱 匿版，見本院卷第67頁）、○○站110年1月至7月多角化商品 銷售統計表（隱匿版，見本院卷第69至81頁）附卷可佐。再 觀之上開採證光碟所示，原告於A女加油時，有先詢問A女要 不要加1瓶油精，並表示油精清潔引擎會比較好騎，核與原 告陳稱其對銷售很積極，其業績均名列前茅，為銷售商品而 與客人建立互動關係等語相符，堪以採信。原告為銷售商品 欲與客人A女建立互動關係，理應選擇適當題材作為話題， 建立與A女良性互動，惟原告卻以A女當日穿著打扮為題材， 並向A女陳稱：這件裙子裡面應該穿小短褲才對，「很誘惑 人」及很漂亮應該「更誘惑一點」等語，衡情原告與A女素 昧平生，A女突如其然聽聞上開言語後而產生驚嚇、不舒服 及被冒犯感覺，符合「被害人通常有之感受」，顯非A女過 度敏感之獨有反應，是原告上開言語內容顯已逾越加油站員 工為推銷商品欲與客人建立互動關係之界限，且已對A女產 生被冒犯之不悅感。又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言語性 騷擾，核與同法第25條性騷擾罪須以行為人具有性騷擾意圖 之構成要件有別，故原告主張其無性騷擾A女之意圖等語， 仍無法解免其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責任。至原告另主張依採 證光碟所示，A女當時未立即表達不悅或任何意見，而是事 後與友人討論後才有不悅反應，顯非合理被害人等語。惟查 ，觀諸前述之調查筆錄及訪談筆錄可知，A女均表示聽聞原 告上開言語後，感到驚嚇、不舒服及遭冒犯，返回租屋處後 將此事告知友人，非如原告所陳係事後與友人討論後才產生 不悅反應。至A女雖於現場未立即向原告表達不悅之意，惟A 女陳稱：因聽到原告上開言語後，受驚嚇及不舒服而腦袋空 白，未理會原告，而選擇趕緊離開加油站等語，核與一般遭 受突如其來的言語騷擾而不知所措或未立即回應之反應並無 相悖，且A女於事後返回租屋處旋即將此事告知友人，並立
即向加油站反映此事，原告於訪談時亦稱：「(問：你知道 該女投訴你性騷擾嗎?)當下打來的時候，脾氣比較暴跳，說 會去報警備案。」(見原處分不公開卷第50頁)，足見A女已 符合合理被害人要件，故原告上開所稱，並無理由，尚難採 認。
(四)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 料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之必 要，併予敘明。
七、結論：
原處分認事用法並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核無不合。 原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無理由，應予駁回。第一 審訴訟費用應由敗訴之原告負擔，爰宣示如主文第2項所示 。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黃子溎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含上訴理由，應表明原裁判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裁判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繳納上訴裁判費3,000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逾期未提出者，毋庸命補正，即得逕以裁定駁回之。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書記官 藍儒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