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65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巾睿
選任辯護人 黃昱傑律師
被 告 崔路哈瑪
選任辯護人 胡皓清律師
上列被告因恐嚇取財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
04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巾睿及崔路哈瑪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巾睿 (原名黃獻霖，下稱黃巾睿)、 崔路哈瑪（以下合稱被告2人）係夫妻，渠等於民國107年間 共同創立示羅聖徒學院，對外宣稱示羅方為真正之基督教信 仰，並由黃巾睿擔任示羅聖徒學院之領導者，被告崔路哈瑪 則擔任該學院神諭、先知之角色，且被告黃巾睿因見告訴人 凃永勝（原名凃修義）對於基督教信仰十分渴慕與執著，遂 於同年12月底，邀請告訴人加入示羅聖徒學院、定期參加聚 會（成員共約10人）。詎被告2人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恐嚇取財之犯意聯絡，於108年6月起，陸續透過 通訊軟體LINE群組、聚會，要求告訴人等示羅聖徒學院成員 要聽命於其2人，否則等同於質疑、違背上帝，必須被逐出 示羅成為背叛者，並表示：「未來這樣的人也絕對是敵基督 的走狗，對付走狗，我向來不廢話，一個字，殺」、「會直 接派狙擊手直接從遠處殺死」等恐嚇言詞，致告訴人心生畏 懼，而聽從被告2人之指示，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被告2人於108年10月間，佯稱領受上帝之「神業計畫書」， 要求告訴人等示羅聖徒學院成員加入Nu Skin直銷，成為黃 巾睿之下線，並規定「每月應接觸10位新客戶、談成30件ca ses、每月達到3,000分積分之業績，違反一項即罰款新臺幣 （下同）5,000元」，告訴人因未達到上述目標，而分別於1 09年4月23日、4月28日、4月30日，各匯款5,000元、5,000
元及1萬5,000元，合計2萬5,000元之款項，至被告黃巾睿所 申辦之郵局帳號028XXXXXX46151號（完整帳號詳卷）帳戶。 ㈡被告2人於109年6月1日前某時佯稱告訴人與應羽涵（原名應 芯妤）之婚姻非上帝配對，要求告訴人與應羽涵分居、離婚 ，並以告訴人須挽回對上帝之信用為由，要求告訴人將所有 資產交與被告黃巾睿保管，告訴人因而分別於109年7月1日 、7月2日，各交付現金15萬元、13萬元，合計28萬元之款項 與被告黃巾睿，且僅得向被告黃巾睿自上開款項中領取每日 300元之生活費，迄今只取回至多5,000元之款項。 ㈢被告2人於109年7月10日，在臺北市○○區○○○路000號之統一超 商明美門市，佯稱因處理告訴人之事務導致靈界發生戰爭， 而要求告訴人須賠償損失方得退出示羅聖徒學院，告訴人只 得簽立71萬4,500元之借款契約（借據）與被告黃巾睿而受 有損害。
因認被告2人涉犯刑法第346條第1項恐嚇取財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同 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 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有明文規定。因此，檢察官對於 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再 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 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 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 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均須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本 諸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69年台 上字第4913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原）刑事判例可資參照。又以被害人之陳述為認定犯罪之依 據時，必其陳述並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 符，始足採為科刑之基礎（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3099號（ 原）刑事判例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2人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其等不利於己之 供述、告訴人之指訴、、證人應羽涵及黃諭楟之證詞、通訊 軟體Line（下稱Line）群組公告及對話畫面翻拍相片、109 年2月18日錄音檔暨其譯文、神業計畫書、決心袋內容清單 、美商如新華茂股份有限公司臺灣分公司（Nu Skin，下稱
如新公司）之購買紀錄暨摘要、被告黃巾睿及告訴人之郵局 帳戶存摺影本、告訴人之網路銀行匯款、提款紀錄等畫面之 翻拍相片暨其Google足跡紀錄、借款契約（借據）、告訴人 及證人應羽涵之個人戶籍資料、本院109年度訴字第8078號 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10年度上易字第879號民事判決等 ，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2人均堅決否認犯罪，並辯解如下： ㈠被告黃巾睿辯稱：
⒈108年6月上課時，我說會背叛上帝的人，也絕對是敵基督的 走狗，但我沒有指明誰是背叛上帝的人，我說「殺」是指趕 出示羅聖徒學院；我說「會直接派狙擊手直接從遠處殺死」 ，是針對其他教會有一個斂財牧師所講的，而且我是開玩笑 的。
⒉我寫的「神業計畫書」，是針對創業用的，我需要用它來賺 錢，以預備世界末日所需金錢，且歡迎告訴人等學員加入如 新公司直銷，然後大家就自願加入直銷，成為我的下線。因 為大家創業氛圍不佳，在109年4月20日Line群組中，我才會 提議一個自願性激勵活動，就是積分未達3,000分就罰款5,0 00元，完全自由參加，且激勵活動10天就結束了，因為我要 幫大家停損。
⒊我沒有說告訴人與應羽涵的婚姻並非上帝配對，是告訴人聲 稱他與應羽涵是上帝配的，有神蹟為證，嗣後告訴人承認與 應羽涵有各自考量才在一起，而非真的因為神蹟，所以我跟 他說要想清楚你真正對象在哪裡；應羽涵會亂花告訴人的錢 ，這才是告訴人要求我幫他保管金錢的原因。
⒋我沒有跟告訴人說處理告訴人之事務導致靈界發生戰爭，我 希望他不要離開示羅聖徒學院，只要他不離開，一切弟兄姊 妹與我這段時間協助告訴人與應羽涵婚姻而花的時間、造成 作息混亂、無法上班而造成的金錢損失，我們都可以不計較 ，如果他執意要離開示羅聖徒學院，就必須賠償眾人損失， 但告訴人寧願為了應羽涵而離開學院，寧可支付71萬4,500 元而開立借據給我。
㈡被告崔路哈瑪辨謂：
⒈我沒有擔任先知、神諭角色，只是講聖經課程，我們全部都 是依照聖經的教導；聚會聊天時曾經講到國外牧師斂財，在 國外人家都是派狙擊手處理這種牧師，我自己沒有說到「未 來這樣的人也絕對是敵基督的走狗，對付走狗，我向來不廢 話，一個字，殺」這句話。
⒉我只知道告訴人常常沒有達標，我沒有參與這個部分，罰款 金額及匯到何帳戶，我不清楚。
⒊告訴人說應羽涵是上帝配給他的，因與應羽涵有糾葛，所以 找我們夫妻談論此事，事後有跟我們坦承他跟應羽涵的婚姻 並不是禱告來的，我們也找應羽涵來面對此事，我們跟他們 夫妻說如果無法真實面對對方，既然婚姻不是上帝配的，我 們叫他們分居一段時間禱告，也告訴告訴人想清楚這段婚要 要不要繼續，如果不要，儘早離婚，減少彼此傷害；因應羽 涵很常把告訴人的錢花完，導致告訴人身上時常沒有錢，黃 巾睿才會跟告訴人說那你錢先放在示羅保管，用領生活費的 方式，這樣應羽涵就沒辦法從他身上一次拿很多錢，但並不 是以挽回上帝信用為理由。
⒋告訴人簽立借據的原因，我不知道，這是事後聽黃巾睿說的 ，我當時懷孕7個月，另外要照顧1個小孩，沒有參與。五、經查：
㈠告訴人確因未達上開直銷標準而支付25,000元、將28萬元及 所簽立金額為71萬4,500元之借款契約交由被告黃巾睿收受 等情，此為被告2人所不否認(見本院111年度易字第650號卷 ，下稱本院卷，該卷第60至62頁)，且經證人即告訴人證述 明確（見110年度他字第419號卷，下稱他卷，該卷一第267 至272頁，卷二第157至160頁），並有神業計畫書、被告黃 巾睿及告訴人之郵局帳戶存摺影本、告訴人之網路銀行匯款 、提款等紀錄畫面之翻拍相片暨其Google足跡紀錄、被告黃 巾睿郵局帳戶之交易明細及借款契約（借據）在卷可稽（見 他卷一第205至217、285頁；本院卷第179頁），固堪認屬實 。
㈡依被告崔路哈瑪於108年8月26日轉貼至含告訴人在內之Line 群組記事欄之被告黃巾睿之訊息（見他卷一第89頁），顯示 ：被告黃巾睿表示「不跟緊、不改變、不逼迫自己進步、不 對付自己私慾、讓我覺得你是扶不起的阿斗者，我不會勉強 你，我會直接把你轟出去！反正未來這樣的人也絕對是敵基 督的走狗 對付走狗，我向來不廢話，一個字，殺！」等語 。足見被告黃巾睿強烈要求示羅聖徒學院學員改變、進步， 如若不然，將逐出學院，且將不求改變、進步之學員視成敵 基督之走狗，甚至措辭強烈，揚言殺害。然該公告明顯係針 對群組內之示羅聖徒學院之眾人，並非單指告訴人1人，且 此等內容並未談及任何具體殺人計畫或手法，亦無證據證明 被告2人係屬逞凶鬥狠之江湖廝混份子。從而，上開內容縱 令人感到不安或不快，究其實無非僅屬誇大之詞，尚難率認 已造成群組內之眾人心生畏怖。
㈢另觀諸被告2人與告訴人於109年2月18日對話內容之錄音譯文 ，其中部分對話顯示（見他卷一第119至120頁）：
崔路哈瑪：我跟你講，如果我們知道你是故意的，就直接封 鎖你就好。
告訴人：直接收回神業規劃書。
黃巾睿：如果你是故意的，就會列入亞哈的兒子... 告訴人：必殺的70人之一。
黃巾睿：對，可惜你不是，才跟你講。不然我花那麼多時間 跟你講幹嘛？你有看我跟陳麒講這種東西嗎？
告訴人：前面就直接幹爆。
黃巾睿：我不用見面，我直接派狙擊手直接從遠處殺死他就 好了。
告訴人：太貴了。
崔路哈瑪：浪費錢。沒有啦，你直接讓上帝處理他就好了， 幹嘛...
黃巾睿：也是..
告訴人：狙擊手好幾十萬。
黃巾睿：三十萬。
崔路哈瑪：我跟你講，上帝處理的最好。
可見被告2 人與告訴人於上開對話中談論之對象，應係案外 人陳麒，而非告訴人，且告訴人亦從旁多加附和，言談中未 見顯露絲毫惧色；況就被告黃巾睿與告訴人談及關於委託狙 擊手之言論，卷內亦無證據可以證明被告2人確有委託狙擊 手行兇之管道或財力，故此等言論內容縱令狂悖或過激，無 非流於誇大、自我膨脹之詞，尚難逕認已致令告訴人心生恐 懼或誤認為真實，自與恐嚇或詐欺犯行有間。
㈣被告黃巾睿雖於「King David核心部隊」Line群組發布之職 人三項活動，載明「1每天10張新名單 2每個月30個新case 3每個月3000分以上」、「任一點沒做到一次，就要給獻霖路 哈瑪「5000元」等訊息（見他卷二第106、107頁），然未見 被告崔路哈瑪於該活動項下發表任何留言，已難認被告崔路 哈瑪與被告黃巾睿共同發起該項活動；另觀諸活動中載明若 上開3項條件累計3次未達成，其結果為「逐出示羅、方舟」 ，與前揭被告崔路哈瑪於108年8月26日轉貼對付敵基督之走 狗之訊息或被告黃巾睿上開109年2月18日對話中關於委託狙 擊手行兇之內容，明顯有別；再稽之告訴人於上開群組傳送 匯款紀錄（匯款至被告黃巾睿帳戶）之網路銀行畫面之翻拍 相片後，頻頻表示「講好的，就一定要做到」、「白紙黑字 簽了名，就需要為此負責」、「其他人至少有十張，我是連 十張都不到，所以這是應當的」、「沒有疼痛就沒有獲得， 這是鐵則。現在能付出的只有持續行動，並在其中去改變自 己的思維，否則完全沒有生路。我已經醜二了，接下來每一
天都是背水一戰，不是為業績，而是生存的覺悟。創業就是 戰場，生死是一瞬間的事，沒有戰勝就是戰敗，所以5000的 代價是應當的」等語（同上卷第111、140、141頁），全然 未見告訴人係遭受被告2人恐嚇而加入上開活動或繳納該活 動所定罰款；此外證人即示羅聖徒學院學員黃諭楟亦證稱： 黃巾睿創了上開活動，自由參加不強迫，我個人也有參加， 我覺得上面要求合理等語明確（見111年度偵字第2040號第1 9頁），益徵告訴人確實並非遭恐嚇而加入上開活動乙節無 誤。
㈤關於保管告訴人28萬元款項乙節，告訴人與被告黃巾睿供證 已由告訴人領回約5,000元款項等情一致（見他卷二第160頁 ；本院卷二第61頁)，可見被告黃巾睿所謂「保管」款項之 說，尚非全然無據，而既曰「保管」，且確實由告訴人取回 部分委託保管款項，即難認被告2人有何「不法所有」意圖 可言。至於告訴人固證稱：黃巾睿說我在上帝那邊信用破產 ，必須挽回上帝的信賴，應將所有財產交由黃巾睿保管云云 （見他卷一第270頁，卷二第159頁），然此節已據被告2人 所否認，且欠缺補強證據足以擔保為真正，不足採信。 ㈥有關簽立借款契約（借據）之緣由，告訴人於警詢時證稱： 黃獻霖以花費時間處理告訴人之事務導致靈界發生諸多戰爭 ，惟靈界沒有呆帳，倘我欲離開示羅，應支付被告2人因靈 界戰爭所生之損失後，方得離去，否則不只被殺、下地獄之 外，靈界還會用各種手段逼我還債等語（見他卷一第271頁 ），於偵訊時另證謂：我當時要求離開示羅聖徒學院，他們 要求我要給錢，否則靈界會攻擊我等語（見他卷二第159頁 ）。究係應被告黃巾睿1人或被告2人要求而簽立借款契約， 以及簽立該契約之原因係因遭訛稱「靈界發生戰爭」、「靈 界索債」、「靈界攻擊」等節，前後所述，已然不甚一致； 況所謂「靈界發生戰爭」之說，已據被告2人所否認，復欠 缺補強證據足以擔保為真正，自無從逕採為不利被告2人之 認定。
㈦尤其，上開款項交付或契約之簽立，與被告崔路哈瑪於108年 8月26日轉貼之訊息或被告2人於109年2月18日之言論，已有 約莫2至5個月之時隔，實亦難認二者之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 。
㈧綜上所述，足認被告2人所辯，尚非虛妄，應可信憑。此部分 尚無從依公訴人所舉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而達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難遽入人 罪。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 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冠中提起公訴，檢察官邱曉華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傑
法 官 蘇宏杰
法 官 吳旻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者，應於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之人數附）「切勿逕送」。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怡雯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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