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訴字第317號
原 告 李金樹
訴訟代理人 余柏萱律師
被 告 李金榜
訴訟代理人 周念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遷讓房屋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2年3月28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號六樓房屋（即新北市○○區○○段○○○○○號，權利範圍全部）及坐落基地（即新北市○○區○○段○○○地號，權利範圍七０００分之一０一）騰空返還原告。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拾玖萬陸仟元，及自民國一一一年三月二十九日起至騰空返還前項房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新臺幣貳萬肆仟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及第二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參佰伍拾貳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仟零伍拾柒萬肆仟壹佰貳拾壹元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列 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二、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 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 聲明請求被告應將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號6樓（即新 北市○○區○○段0000○號，權利範圍全部）及坐落基地（即新 北市○○區○○段000地號，權利範圍7000分之101，下合稱系爭 房地）騰空返還原告，嗣於訴訟中追加依民法第179條不當 得利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新臺幣（下同）31萬2,000元，及 自民事訴之追加暨準備（三）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騰空返還 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萬4,000元（見重訴字卷第188頁） ，被告雖不同意原告之追加，然經核原告係基於被告無權占 有系爭房地之同一基礎事實而為追加，與前開規定相符，應 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兩造為兄弟關係，原告先前基於手足之情將系爭房地無償借
予被告使用，然被告使用迄今，業經原告於兩造母親過世後 向被告表達對系爭房地另有規劃，欲請被告遷讓返還系爭房 地，被告竟無任何返還意思，原告僅得提起本件訴訟作為向 被告終止借用系爭房地之意思表示，故被告自收受起訴狀繕 本之日起，原存續於兩造間之使用借貸關係即失其效力，被 告對系爭房地喪失占有權源，爰依民法第470條第2項、第76 7條第1項前段，請求被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地。又系爭房地面 積為77.58平方公尺，約23.47坪，而24坪建地每月租金行情 為2萬4,000元，兩造間系爭房地使用借貸既於起訴狀繕本11 1年1月送達被告時終止，原告請求自111年1月起至返還系爭 房地之日止已產生之不當得利為31萬2,000元（13×24,000=3 12,000），及自民事訴之追加暨準備（三）狀繕本送達被告 翌日起至返還系爭房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4,000元等語。 ㈡並聲明：⒈如主文第1項所示。⒉被告應給付原告31萬2,000元 ，及自民事訴之追加暨準備（三）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騰 空返還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2萬4,000元。⒊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房地乃兩造父母即訴外人李玉清及李戴葉生前購買，因 原告身為兄長，將系爭房地登記於其名下，當時兩造父母係 將其等所有而登記於訴外人即兩造兄長李金鶴之門牌號碼新 北市○○區○○路000巷00號2樓房屋（下稱民權路房屋）出售， 並將該房屋賣得價款28萬8,300元代原告出資購買系爭房地 。詎料，原告於父母辭世後，為貪得系爭房地，假對被告稱 系爭房地另有規劃，要求返還系爭房地，以便獨吞系爭房地 ，且不顧手足之情面，使得被告無棲身之所。系爭房地所成 立之借名登記關係，既因借名者死亡，類推適用民法第550 條規定而當然消滅，則系爭房地自應由全體繼承人即兩造共 同繼承，故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或民法第470條第2 項，請求被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地，顯無法律上之依據。又原 告主張被告所受不當得利每月2萬4,000元實屬過高，依土地 法第97條規定應不得超過系爭房地申報價格年息10%，且應 依系爭房地實際狀況及附近交通情形來認定等語，資為抗辯 。
㈡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 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原告主張其將所有系爭房地無償借予被告使用，該使用借貸 關係業經其終止，被告於使用借貸關係終止後仍占有系爭房 地，即屬無權占有受有不當得利，應將系爭房地遷讓返還原
告並給付不當得利等語，被告固未否認系爭房地登記於原告 名下，且其仍居住使用系爭房地等事實，然就其是否無權占 有，則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爭執所在厥為：㈠兩造 父母與原告就系爭房地有無借名登記契約？㈡原告得否請求 被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地並給付不當得利？經查： ㈠兩造父母與原告就系爭房地並無借名登記契約：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系爭房地登記於原告名 下，有系爭房地之建物及土地第一類謄本在卷可參（見板司 調字卷第33頁、重訴字卷第57頁），被告否認原告為系爭房 地之真正所有權人，並辯稱原告與兩造父母就系爭房地成立 借名登記契約云云，自應由被告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 責任。
⒉而查：
⑴被告雖提出民權路房屋之建築物改良物登記簿、民權路房屋 所有權移轉契約書及75年度契稅繳納通知書等件為佐（見重 訴字卷第61頁至第73頁），辯稱：兩造父母將民權路房屋登 記於李金鶴名下，李金鶴在父母指示下出售民權路房屋，賣 得價款28萬8,300元代原告出資購買系爭房地云云。然前開 資料僅能證明民權路房屋於69年10月間由李金鶴登記取得， 嗣於75年6月間出售予訴外人鄭陳月珠，無法得知民權路房 屋乃兩造父母借名登記李金鶴名下，縱認系爭房地購買款項 來自民權路房屋出售價金，原告取得該資金之原因多端，尚 非可逕認原告僅為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人。又被告雖聲請傳 喚證人即兩造阿姨鄧戴春於本院證稱：買民權路房屋時我姐 姐（即兩造母親）跟我姊夫都還有在工作，李金鶴當時才剛 畢業，20幾歲的人不可能有錢買房子，我確定民權路房屋是 我姐姐跟姊夫買的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67頁），惟證人鄧 戴春前開證述僅係其個人主觀推論，且證人李金鶴於本院證 稱：民權路房屋好像是買120幾萬元，我母親有拿10幾萬給 我做頭期款，之後的貸款都是我出的，當時我已經在台電公 司上班了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69頁），此與前開建築物改 良物登記簿顯示民權路房屋於70年2月間設定抵押權予當時 臺北縣板橋信用合作社乙情相符（見重訴字卷第65頁），可 見民權路房屋係貸款購置無須一次拿出大筆款項，證人李金 鶴當時已有穩定收入亦非無支付貸款之能力，更難以證人鄧 戴春之證詞認定民權路房屋為兩造父母借用李金鶴名義登記 。另被告聲請傳喚證人即兩造弟弟李金成雖於本院證稱：民 權路房屋買的時候大概是100萬元，主要是父母出錢，當時 父母還有在上班，他們有自己的錢可以來買等語（見重訴字
卷第173頁），然兩造父母縱有資力購置民權路房屋，其等 以李金鶴名義登記之原因多端，尚與兩造父母及李金鶴間有 無借名登記關係無直接關連，何況證人李金成亦證稱民權路 房屋購置時係有貸款，且李金鶴當時在公家機關上班等語（ 見重訴字卷第173頁），與證人李金鶴前開證詞相符，仍無 從推論李金鶴僅是民權路房屋借名登記人，且民權路房屋為 兩造父母出資並為真正所有權人之事實。
⑵又被告雖辯稱兩造父母當時欲購買系爭房地之預售屋，原告 斯時於故宮任職，具備公務員之身分，若以公務員名義借款 可獲得較低利率，兩造父母方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於原告名 下云云，並提出原告之故宮服務證為佐（見重訴字卷第139 頁）。然原告否認有以其公務員身分就系爭房地申請貸款， 而證人鄧戴春雖於本院證稱：我姐姐當時說因為原告是公務 員有優惠貸款，所以才借原告名義登記，用原告名義去貸款 ，應該是有辦成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64頁至第165頁、第16 7頁），然證人鄧戴春於本院亦證稱其並無實際看過系爭房 貸款繳納，均是聽聞兩造母親所述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68 頁至第169頁），故兩造母親縱曾向證人鄧戴春提及欲以原 告公務人員身分辦理系爭房地貸款，惟證人鄧戴春既未參與 系爭房地購買過程，且僅被動聽聞兩造母親述說，若兩造母 親嗣後未詳向證人鄧戴春提及，證人鄧戴春對該貸款嗣後實 際辦理結果即無從知悉，其前開證述應僅為片段事實而不足 採信。況證人李金成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我母親說因為 原告考上公務人員，用他的名字去辦貸款可能會比較優惠， 比較好貸，所以用原告名義登記，但後來有沒有實際用公務 人員優惠貸款我不清楚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73頁至第174頁 ），參酌證人李金成與兩造母親相處較證人鄧戴春密切，且 曾實際住於系爭房地內，證人李金成已無法確定系爭房地有 無以公務人員貸款購買，更難憑證人鄧戴春前揭證詞認定系 爭房地係有實際辦理公務人員貸款。至於證人鄧戴春、李金 成雖均證稱兩造母親提及以原告名義申請公務人員貸款，故 而將系爭房地借用原告名義登記云云，然系爭房地有無實際 辦理公務人員貸款既已無從憑證人前開證詞認定，自難以此 推論系爭房地有借用原告名義登記之必要，被告辯稱原告為 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名義人云云，仍無可採。 ⑶被告雖又提出系爭房地最近10年地價稅、房屋稅繳款書，及 瓦斯、自來水費、電費、管理費等收據（見重訴字卷第143 頁至第153頁），辯稱：系爭房地興建完成後，兩造父母即 舉家遷入居住，原告於82年間因與家人發生嫌隙而遷出、證 人李金成於92年間遷出，系爭房地之相關稅捐及費用由被告
及兩造母親一同繳納等語。然兩造父母長年居住系爭房地之 事實，尚不足認定兩造父母即為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 況原告亦於系爭房地75年間購入後即實際居住，若係因與家 人發生嫌隙而遷出，可見原告無該嫌隙發生應會繼續居住迄 今，故無從以原告嗣後搬離之事實認定其是否僅為借名登記 名義人。至於前開稅捐及費用繳納，均係在原告自系爭房屋 搬離後所發生，被告既與兩造母親居住系爭房地內，由其等 繳納前開費用亦非無不合理之處，仍難憑此認定原告僅為借 名登記名義人。
⑷再證人鄧戴春雖證稱：系爭房地是我姐姐和姊夫出錢買的， 她說她的小孩多，要買6、7樓大家都可以住在一起，6、7樓 是打通的，裡面有樓梯可以互通，她有提到6、7樓房貸是她 跟她先生拿錢出來繳的云云（見重訴字卷第164頁），然其 又證稱：因為6、7樓是分別借用原告、李金鶴的名義登記， 依我的推測判斷，原告和李金鶴應該也有一起出錢；一開始 是我姐姐、姊夫出錢，他們退休後加上他們小孩也大了，小 孩也有出錢繳貸款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65頁、第167頁）， 可知系爭房地並非全由兩造父母出資，則兩造父母是否為系 爭房地真正所有權人，實非無疑。又證人李金成於本院證稱 ：6樓房屋主要還是父母用他們的錢，當時我和被告工作的 錢都有交給母親，母親說由她來管理，她會拿來繳房貸，父 母的心願是大家住在一起，當時我們是分兩邊住，系爭房地 蓋好後就一起入住云云（見重訴字卷第173頁至第174頁）， 然證人李金成亦證稱：搬到系爭房地之後我母親就沒有在上 班了，我母親有在幫我帶小孩，所以我每個月都有給我媽媽 3萬多元等語（見重訴字卷第174頁），則兩造母親既於搬入 系爭房地後即未再繼續工作，何有能力繳納系爭房地貸款？ 且證人李金成交予兩造母親金錢既係其委由兩造母親照顧其 子女之故，亦難認兩造母親尚有餘款得以繳納系爭房地貸款 ，故仍難憑此認定系爭房地係由兩造父母出資並為真正所有 權人。至於原告雖不否認兩造母親有資助系爭房地自備款， 且系爭房地與7樓係有打通等情（見重訴字卷第204頁至第20 5頁），然兩造家人當時分居兩處，且兩造母親實際上有替 兩造及其他兄弟照顧小孩，故原告並非無因此購置系爭房地 供全家人一起居住之動機，仍無猶憑此認定原告僅為系爭房 地之借名登記人，故被告前開所辯，均無可採。 ㈡原告得請求被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地並給付不當得利： ⒈按稱使用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以物交付他方，而約定他方 於無償使用後返還其物之契約；借用人應於契約所定期限屆 滿時，返還借用物；未定期限者，應於依借貸之目的使用完
畢時返還之。但經過相當時期，可推定借用人已使用完畢者 ，貸與人亦得為返還之請求。借貸未定期限，亦不能依借貸 之目的而定其期限者，貸與人得隨時請求返還借用物，民法 第464條、第474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所有人對於 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767條 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 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 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 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 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並非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人，而其主張被告係無償使用 系爭房地，此情為被告所不否認，堪認兩造就系爭房地乃成 立使用借貸關係。又兩造並未約定系爭房地之使用期限，且 原告係因與家人相處問題而自系爭房地搬離，被告並繼續居 住迄今，原告基於親情而無償提供系爭房地予被告使用，亦 無依借貸目的而定期限之情形，依前開規定，原告自得隨時 請求被告返還。又原告之起訴狀繕本係於111年3月9日送達 被告，有送達證書在卷可參，被告並未舉證其占有系爭房地 之權源，迄今仍未將系爭房地返還原告，自屬無權占有，故 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房地騰空 返還原告，自屬有據。
⒊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另按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 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 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 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無權占有他人土地， 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 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參照）。被告收受原告之起訴狀 繕本時，原告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地之意思表示已到達被告 ，原告主張自斯時起算不當得利，為屬有據。又原告主張系 爭房地總面積為77.58平方公尺，約23.4坪，每月租金可達2 萬4,000元等語，業據其提出與系爭房地位於同路段、公寓 住家等同一條件房屋之租金行情網路資料為佐（見重訴字卷 第197頁），堪認與市場行情相符。被告雖抗辯應以土地法 第97條規定計算云云，然倘將系爭房地出租既可收取每月租 金2萬4,000元，自應以市場租金計算被告所受不當得利，方 符不當得利之法則。是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係於111年3月9 日寄存送達被告，於111年3月19日發生送達效力，而原告之 民事訴之追加暨準備（三）狀繕本至遲於本件112年3月28日 言詞辯論終結時（共計1年又10日）已送達被告，故原告請
求已發生不當得利數額為29萬6,000元（計算式：24,000×12 又10/30=296,000），原告另請求被告自111年3月29日起至 被告騰空返還系爭房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4,000元，均屬 有據，逾此數額範圍部分，則非可採。
四、綜上所述，原告為系爭房地之所有人，並非系爭房地之借名 登記人，而原告將系爭房地無償借予被告使用，原告得隨時 請求被告返還，然被告經原告請求後，迄今仍占有系爭房屋 係屬無權占有並受有不當得利。從而，原告依民法第767條 第1項前段、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如主文第1項、第2項 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部分，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又原告勝訴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為假執行及 免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後 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主張、陳述暨攻擊防禦方法 與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已不生影響，故 不一一加予論述，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規定，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莊佩頴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7 日 書記官 李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