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選訴字第27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唐容
選任辯護人 嚴庚辰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11年度選偵字第263、26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唐容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唐容是嘉義縣東石鄉西崙村前村長，為 民國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該村村長候選人林正雄（登記 第1號）之支持者，意圖使林正雄當選，竟基於對於有投票 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於111年1 1月22日上午7時許，在嘉義縣○○鄉○○村00鄰○○○000○0號其居 住處，交付西螺鎮農會特級米1包（5公斤裝，市價新臺幣23 5元），及林正雄競選文宣給證人即其鄰居莊老墜（由檢察 官另為職權不起訴處分確定），藉此約使有投票權人即證人 莊老墜於上開選舉投票時圈選支持林正雄，而就其投票權約 為一定之行使。證人莊老墜則當場收受被告所交付之白米及 上述競選文宣而允諾之。因認被告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第99條第1項之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投票權為一 定之行使罪嫌。
二、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 1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 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惟無論直接或間接 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無從 為有罪之確信時，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況刑事訴訟法第 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亦應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
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之賄選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 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 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 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 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 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 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 定。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 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 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 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 行使或不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 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 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 字第3527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否屬於對價關係，應審酌行 為人之主觀意思、行為時之客觀情狀，及衡量給付之對象、 時間、方法、價額及其他客觀情狀，依國民之法律感情及生 活經驗，評價有無逾越社會相當性，及是否足以影響或動搖 投票意向等項，本於推理作用加以綜合判斷（最高法院110 年度台上字第4009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莊老 墜、唐啟泰之證述、扣案物品照片、查詢個人基本資料、臺 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選偵字第263、266號不起 訴處分書等為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要證人莊老墜於111年11月22日上午7時許 至其住處，期間被告有請託證人莊老墜投票支持登記1號村 長候選人林正雄，亦有於證人莊老墜離開前，交付5公斤之 西螺鎮農會特級米1包、競選文宣品與證人莊老墜之事實。 惟堅詞否認有何交付賄賂之犯行，辯稱：這包米是喪家的愛 心米，我平常偶爾就會送莊老墜米，因為他家境不好又是獨 居老人。我雖然有請他支持林正雄，但他拒絕我說另一位候 選人唐啟泰是他的親戚，不可能支持林正雄。後來我們繼續 聊天，等到莊老墜要離開的時候，我才拿愛心米送他，也拿 口罩、菜瓜布的宣傳品給他，我送米跟選舉沒有關係等語。 經查：
（一）被告於111年11月22日上午7時許，請證人莊老墜至其上開 住處，期間被告有請託證人莊老墜投票支持登記1號村長 候選人林正雄，亦有於證人莊老墜離開前，交付5公斤之 西螺鎮農會特級米1包、競選文宣品與證人莊老墜之等情
，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自陳在卷（警卷 第1-7頁、偵27號卷第43-44頁、本院卷第143、232-240頁 ）。並有查詢個人基本資料2份、中央舉委員會選舉及公 投資料庫111年村里長選舉網路列印資料1份、白米資訊照 片1張、扣案物品照片6張附卷可查（警卷第36-38頁、偵6 6號卷第27-29頁、本院卷第37-40頁）。證人莊老墜因收 受被告交付之白米，經檢察官認定涉犯刑法第143條之投 票受賄罪嫌，而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上開不起訴處分書 1份在卷可憑（偵63號卷第27-28頁）。此部分事實，可堪 認定。
（二）關於本件白米之來源：
被告於警詢時陳稱：白米是同村莊村民莊金竹過世時，我 有去幫忙，葬禮結束後，死者家屬有發白米，讓我分給窮 苦人家等語（警卷第7頁）；於偵查時陳稱：那是喪家的 米，要讓我給艱苦人等語（偵27號卷第43頁）；於本院審 理時陳稱：辦喪事的時候我去幫忙，後來莊老墜要走了， 我就把辦喪事的白米讓他順便拿回去吃等語（本院卷第14 3頁），均一致表示該白米為喪家提供。參以證人即莊金 竹之孫女莊雯婷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爺爺的喪事在111 年11月16日舉辦，當時有5公斤裝的米塔，喪事辦完後， 就把米分給村裡的老人，看有誰有需要就拿走。我有問幫 忙我們的伯母，她說唐容有拿米走，但不確定幾包，他拿 的是西螺農會的米等語（本院卷第247-249頁），核與被 告所述上情大致相符。並有證人莊雯婷於臉書截圖旁簽名 確認扣案之米為其喪家米之書面資料1份、扣案米照片1張 在卷可查（偵66號卷第27頁、本院卷第93頁）。則被告陳 稱其交付與證人莊老墜之白米來源為喪家米乙情，應非子 虛。
（三）被告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無法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1、被告於111年11月24日第1次警詢筆錄之記載，就交付白米 、請託證人莊老墜投票給林正雄等節，雖未記載被告未曾 說過之內容，然部分記載過於簡略。就被告表示一開始就 先跟證人莊老墜說請他支持林正雄、米是證人莊老墜要回 去才拿給他等語，此二行為之時間，有相當之間隔，並未 記載於筆錄。被告於同日之第2次警詢筆錄中關於「因為 我年事已大，對於法律規範較不熟悉，可能因此誤觸相關 法律規定，經家屬告知後深感悔恨，希望檢座能給個自我 反省的機會」等語，並非被告所述，而係被告兒子所述， 有警詢筆錄2份、本院勘驗筆錄及附件各1份在卷可查（警 卷第1-7頁、本院卷第144-145、181-183頁）。
2、被告於檢察官偵訊時，不時向檢察官表示送米跟選舉沒有 關係，是因為證人莊老墜為艱苦人等語，此部分未見記載 於筆錄，筆錄記載過於簡略，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附件各1 份在卷可查（本院卷第145、183-186頁）。 3、由本院勘驗被告警詢、偵查筆錄之結果可知，被告所稱之 請託支持林正雄、交付白米給證人莊老墜之時間差距，以 及此2者間沒有關係等語，均是在表示此二行為是分開之 兩件事。自不得僅以被告上開警詢、偵訊筆錄形式上之簡 略記載，遽而認定被告於偵查中業已坦承犯行，先予敘明 。
（四）承前，本件足以推認被告涉犯公訴意旨所指罪嫌之積極證 據，僅存證人莊老墜於警詢、本院審理中之證述、扣案物 品及照片。參照被告上開抗辯內容，本件爭點為：依據上 開證人莊老墜於警詢、本院審理中之證述、扣案物品及照 片等證據，是否足以證明被告交付與證人莊老墜之白米1 包，主觀上具有行賄之犯意？
1、證人莊老墜之證述，無法逕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1）就被告交付白米與證人莊老墜時，有無告知白米來源為 喪家愛心米一節。證人莊老墜於警詢時證稱：我不知道 被告交付米的來源等語（警卷第13頁、本院卷第145頁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問唐容怎麼有這包米，他說 那是愛心米。檢察官又問：被告有無跟你說這是人家喪 事送的米？證人莊老墜回答：莊金竹等語（本院卷第15 8頁）。就被告交付白米給證人莊老墜時，有無告知該 包白米為喪家愛心米一節，證人莊老墜前後供述不一致 。
（2）就被告交付白米與證人莊老墜「同時」，有無請託證人 莊老墜支持村長候選人林正雄一節。證人莊老墜於本院 審理時證稱：被告交白米給我之後，有請我支持村長林 正雄，在交白米之前就有說了等語（本院卷第154頁） 。後又稱：被告拜託我投票給林正雄是先講的，我要回 來時才把米給我。他在拿米給我的時候，沒有繼續跟我 拜託。被告拜託我支持林正雄，我回他不可能，我拒絕 被告之後，我跟他沒有再聊其他話題，馬上就回家了。 我跟他說我要回去，他就馬上說等一下，有東西要給我 等語（本院卷第163、170頁）。嗣又改稱：我要回家時 ，被告拿米給我的時候，跟我說一號、拜託拜託等語（ 本院卷第173頁）。時而稱被告僅有在一開始聊天時， 請其支持林正雄，時而又稱被告交付白米之同時，有同 時請託其支持林正雄，所述亦不一致。是以，被告辯稱
僅在與證人莊老墜初始聊天時，有請託其支持林正雄， 而於證人莊老墜離去交付白米給其時，並未再次請託乙 情，亦有可能。
（3）就證人莊老墜是否有應允被告會投票支持林正雄一節。 證人莊老墜於警詢時證稱：被告叫我村長投給林正雄之 後，我跟他說好等語（警卷第12頁、本院卷第189頁）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去被告家聊天，被告請我支持 林正雄，我跟他說不可能，我和唐啟泰有親戚關係，我 奶奶是唐啟泰的姑婆，有這樣的關聯在，我怎麼答應他 等語（本院卷第154-155頁），證述前後不一。證人莊 老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當時去警察局做筆錄是唐啟 泰載我去的，這件事情，一邊我是我朋友，一邊是我親 戚，我要怎麼做等語（本院卷第166頁）。經本院勘驗 證人莊老墜警詢筆錄，證人唐啟泰確有插話之情形，有 本院勘驗筆錄及附件各1份在卷可查（本院卷第145、18 6-192頁）。可見證人莊老墜與證人唐啟泰確有相當親 誼關係，如一方與自己有親戚關係，拒絕友人投給另一 方之請託，亦合於常情。是無法逕認證人莊老墜於警詢 中之證述係屬實在。
（4）就被告於本次交付白米給證人莊老墜前，被告贈送白米 給證人莊老墜之頻率一節。證人莊老墜於警詢時證稱： 唐容平常2、3個月就會給我1包白米，但他今(111)年拿 幾次米給我，我不記得等語（警卷第13頁、本院卷第19 0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喪事如果有米的話，被告 會給我1包，一年最少吃他5包米，大部分都是5公斤的 等語（本院卷第159頁）。又改稱：被告沒當村長之後 ，就沒有送我白米了等語（本院卷第160頁）。嗣又改 稱：被告不是當村長才有送等語（本院卷第160頁）。 後又改稱：沒當村長就沒有來源，他哪來的米送我。被 告沒當村長的這段期間，除了這次，都沒有送我米等語 （本院卷第160、171-172頁）。對於被告是否於選舉前 ，偶爾就會送白米給證人莊老墜，及送白米之頻率乙節 ，前後說詞反覆。參以證人莊老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跟被告家距離200公尺，走路約需要半小時等語（本 院卷第152頁）。經本院查詢被告與證人莊老墜住處之 步行距離最遠為251.23公尺，有門牌電子地圖查詢系統 2份在卷可查（本院卷第193-194頁），縱使考量證人莊 老墜年事已高，行走速度不快，30分鐘亦遠遠超過實際 可能花費之時間。顯見證人莊老墜對於時間之掌握程度 ，已不甚精確。則被告是否於卸任村長後，就未曾贈送
白米給證人莊老墜，或於本案發生前，被告仍偶爾會贈 送白米給證人莊老墜乙情，實有疑問。被告辯稱大約1 年會送1次白米乙節，亦非無可能。
（5）證人莊老墜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除了交白米給我之 外，還有選舉的宣傳單。當時他除了跟我說拜託我投給 林正雄以外，還有講到支持議員、鄉長、縣長一些人等 語（本院卷第162、174頁）。由扣案物品照片可知，被 告交付證人莊老墜之選舉宣傳品，除林正雄之宣傳單外 ，尚有縣長候選人王育敏之菜瓜布宣傳品、縣議員候選 人李國勝之口罩宣傳品（偵66號卷第27、29頁），均為 日常生活用品。白米與上開宣傳品，既均為日常生活用 品，則被告辯稱因證人莊老墜經濟不好，為獨居老人， 故贈送其白米乙節，尚有可能。
（6）是以，證人莊老墜雖曾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交 付白米時，曾同時請求其支持林正雄等語。然依上開事 證，證人莊老墜就當時發生之重要情節前後所述不一。 參以其年紀老邁，已係90餘歲高齡之人，記憶衰減退化 ，衡屬常情。是能否僅以其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上開對 被告不利之片面證述，逕認被告涉犯本件犯行，尚屬有 疑。況倘若被告所述之情為真，則被告雖有請託證人莊 老墜支持林正雄，然如經證人莊老墜拒絕後，二人持續 聊天，於證人莊老墜欲返家時，先前偶爾即會送米給獨 居、年邁證人莊老墜之被告，因前幾日剛好有領得喪家 愛心米，而將該米送給證人莊老墜。則被告之上開送米 之行為，難認與請託證人莊老墜支持林正雄有關聯性， 尚難認定被告有行賄之犯意。
（7）證人莊老墜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拿被告給我的米， 我認為這包米跟選舉有關係等語（本院卷第164頁）， 然此僅為證人莊老墜之主觀想法，無法作為認定被告有 行賄犯意之證明。
2、本件證人莊老墜之證述內容，僅能證明被告確實有於上開 時間、地點，要證人莊老墜至被告家中聊天，聊天期間有 提及請託證人莊老墜支持林正雄。且被告有於證人莊老墜 返家時，交付白米1包及3位候選人之宣傳品給證人莊老墜 。此部分證明事項，本為被告所坦認，亦屬業經本院認定 之事實。然就本件爭點即被告有無行賄犯意之證據，僅有 證人莊老墜上開警詢、本院審理中前後不一致之證述：被 告請我支持林正雄，我說好（後說不可能）；被告只有一 開始的時候有請我支持林正雄（後說交付白米同時也有） ；被告2、3個月就會送我1次米（後說被告沒當村長就沒
再送了）。證人莊老墜年約90歲，年事已高，就部分事項 記憶不清、說詞反覆，實屬正常。本院無法認定證人莊老 墜何次之證述才為事實，自無法隨意擷取證人莊老墜不利 於被告之證述，即認定被告有行賄之犯意。至公訴意旨所 舉之扣案物品、照片等證據，僅能證明客觀上被告曾交付 該等物品與證人莊老墜，尚無法達到被告成立上開犯罪之 確信。
（五）被告交付白米給證人莊老墜之時間點，雖距離選舉日僅有 4日，時間甚近。然被告領得白米之時間點為111年11月16 日，距離被告交付白米之日期間隔6日，時間亦相差不遠 。況亦不能僅因距離選舉期間接近，即推認任何日常生活 中符合人情之正常社交舉止，均屬瓜田李下，甚至據此認 定被告有行賄之犯意。
六、綜上所述，公訴人認為被告涉犯上開犯行所憑之前開全部證 據，經綜合評價後，仍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 ，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 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認定，既無法證明被告犯罪，揆諸 前揭條文及判決意旨，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輝興提起公訴，檢察官劉達鴻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志偉
法 官 陳盈螢 法 官 鄭諺霓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7 日 書記官 李玫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