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台上字第527號
上 訴 人 李秉翰
王皓莆
上列上訴人等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1
年10月20日第二審判決（110年度上訴字第1873號，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續一字第34、35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上訴人李秉翰、王皓莆(除各別記載 姓名外，下稱上訴人2人)有原判決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 犯行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依想像競合從一重論處上訴人2 人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刑(想像競合犯修正前刑法第2 77條第1項普通傷害罪)之判決，駁回上訴人2人在第二審之 上訴。已詳敘所憑之證據及論罪之理由，核其所為論斷，俱 有卷內證據資料可資覆按，自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其 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三、上訴人2人上訴意旨略稱：
㈠上訴人2人本屬良民，發現吳冠霖(經第一審法院109年度訴字 第184號科刑判決確定，下稱另案)與告訴人葉佐民、劉光華 (除各別記載姓名外，下稱告訴人2人)間之衝突即將爆發時 ，並無能力、膽識規勸，讓衝突不會發生，亦無參與妨害自 由或傷害行為之分工合作，原判決未區分在場之人可能之情 況，一概論斷有共同正犯關係，認上訴人2人為共同正犯， 實屬違誤。
㈡原判決以上訴人2人對於催討債務過程可能會傷害及剝奪告訴 人2人行動自由，主觀上有所預見且不違背其等之本意，並
容任吳冠霖指示其他人動手實行等情。惟即便前一日在85度 C咖啡店(設新北市○○區○○路0段00號，下稱85度C)雙方有口 角衝突，但不代表上訴人2人能預見翌日會發生肢體衝突， 且在85度C發生口角衝突時，有警員到場處理，當時衝突的 原因、程度為何？有嚴重到即將發生肢體衝突，讓上訴人2 人得預見日後一定會發生肢體衝突？原審並未傳喚到場處理 之警員說明，即以前一日有發生口角衝突，並援引黃羽宸、 吳義信、溫逸群等人證詞，率認上訴人2人會預見翌日會發 生肢體衝突及妨害自由行為，誠屬率斷。又上開證人均屬敵 性證人，應有補強證據，原判決有應調查證據而未予調查及 違反證據法則之違誤。
㈢原判決未採證人江庭煜有利上訴人2人之證詞，係先射箭再畫 靶，而有兩套標準。又原判決採信吳冠霖不利上訴人2人之 證詞，認定上訴人2人曾說要給葉佐民下馬威等語。然吳冠 霖於第一審固證述時間久遠，以距離時間比較近的偵訊筆錄 記載比較真實等語，惟原審並未將吳冠霖偵訊時之錄音全部 勘驗，倘吳冠霖所證上情屬實，何以偵訊筆錄漏未記載，檢 察官並予上訴人2人不起訴處分？原判決採信吳冠霖不利於 上訴人2人之證詞，違背證據法則。
㈣原判決不採「酒咖運動飛鏢酒吧」(設臺北市○○區○○路0段000 號，下稱酒咖酒吧)監視器錄影，顯示上訴人2人並未指示任 何人毆打及押走告訴人2人之畫面，卻以當時既聚集20人以 上，黑衣人推擠拉扯將告訴人2人強押上車，即認上訴人2人 對於告訴人2人會因此受傷並遭押走乙節可預見並知悉。惟 上訴人2人對於告訴人2人遭強行帶走之事實，並不爭執，之 所以勘驗監視錄影之原因，在於確認上訴人2人有無參與、 指示，以及有無能力阻止，並非證明「強行帶走」之事實， 原審誤解調查證據之目的，且單純以吳義信、黃羽宸可信性 不高之證詞，認為上訴人2人有指示之行為，所採證據實屬 薄弱等語。
四、按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與事實之認定，俱屬事實審法 院得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未違背客觀存在 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 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據為提起第三審上 訴之合法理由。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審理事實之法院綜合卷內之 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即非不得據之為有罪之 認定。原判決依憑調查證據之結果並綜合卷內證據資料，敘 明認定上訴人2人有事實欄所載：因李秉翰與葉佐民間有財
務糾紛，李秉翰委託王皓莆處理，王皓莆復委由吳冠霖協調 ，吳冠霖於民國107年6月26日晚上10時30分許，邀集李秉翰 、王皓莆及蘇育賢(經另案科刑判決確定)與葉佐民在85度C 協調未果，因警方到場始未發生後續衝突。翌日(27日)在某 燒烤店，上訴人2人與吳冠霖再次商談，有意修理葉佐民， 吳冠霖乃以通信軟體Wechat邀約葉佐民至酒咖酒吧協商，並 以原判決附表所示方式，自行或透過蘇育賢輾轉糾眾前往。 葉佐民於當(27)日晚上11時許偕同劉光華及友人溫逸群、吳 義信、黃羽宸到場，因吳冠霖與告訴人2人就此財務糾紛協 商未果，上訴人2人乃基於傷害、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不確 定故意，與吳冠霖、蘇育賢、王智成、鍾衍立、陳叡琳、蘇 志紘、林于翔、詹承軒(後6人均經另案科刑判決確定)、盧 建宇(經第一審法院109年度士簡字第744號判決確定)及其他 數名不詳姓名成年人(以下除各別記載姓名外，稱吳冠霖等 人)，共同基於普通傷害及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 將告訴人2人自酒咖酒吧押入車內載往碧山巖露營場(設臺北 市○○區○○路00號，下稱碧山巖)附近，而傷害、剝奪告訴人2 人行動自由，嗣因警方接獲民眾報案，於28日凌晨1時25分 許至該處處理，告訴人2人始獲釋，總計遭剝奪行動自由達1 至2小時之久等犯行之得心證理由。對於上訴人2人否認犯罪 ，所為之辯解：吳冠霖是因不甘被起訴而為不利上訴人2人 之證詞，且其證詞前後不一，所證上訴人2人有說給葉佐民 下馬威之詞，不足採信；吳冠霖在原審已證稱把人帶走是意 外，上訴人2人都不知情，也沒有預料到，上訴人2人會上山 是蘇育賢要李秉翰到山上對質等語；葉佐民是依陳叡琳之指 示而轉帳，但其卻說是李秉翰要求其轉帳，可證係刻意誣陷 李秉翰云云，如何之均係飾卸之詞，不足採信，亦依據卷內 訴訟資料逐一指駁說明。並詳敘吳冠霖所證上訴人2人有說 如果對方不還錢就是看事辦事，要給葉佐民下馬威，讓他們 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等語，何以堪信屬實。復就相關江庭 煜於第一審證述在酒咖酒吧並沒有聽到上訴人2人有說下馬 威或我們不是好欺負等語；酒咖酒吧之監視錄影顯示上訴人 2人並未指示任何人毆打及押走告訴人2人畫面等，如何因與 卷內證據斟酌後，足認上開證據俱不足為有利上訴人2人之 認定，詳為論述說明。並析述：依憑吳冠霖、黃羽宸、吳義 信、溫逸群等人之證詞，上訴人2人在85度C與葉佐民協調債 務時，已有口角衝突，幸因警方到場處理始未發生肢體衝突 ，上訴人2人明知此情，仍續委由吳冠霖處理，且翌日在酒 咖酒吧，上訴人2人在場見聞吳冠霖號召多人到場助陣，其 等對於後續協調過程若一言不合，可能發生肢體衝突，當有
所預見，而上訴人2人又係此債務關係之事主與引見者，其 等既未於事前、事中出面阻止吳冠霖以此方式催討金錢，而 容任其夥眾出手傷害甚至強押告訴人2人至山上，主觀上自 有與吳冠霖等人共同傷害及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又綜合告 訴人2人、吳冠霖、蘇育賢、蔡易翰之證詞、上訴人2人之供 述，以及江庭煜之證詞，剖析說明上訴人2人在酒咖酒吧時 已知告訴人2人遭多人推擠拉扯帶離現場，至碧山巖時更已 親見告訴人2人遭毆打受傷以及被妨害行動自由而癱坐在地 甚或跪在地上之情，且現場仍有多名嫌犯在場使告訴人2人 不敢擅自離去或違逆上訴人2人之意思，而上訴人2人不僅未 制止吳冠霖等人或表示不願以此方式催討金錢，反而利用告 訴人2人業已受傷遭到妨害行動自由且仍繼續受制於現場眾 人之情形下，繼續辱罵告訴人2人要求其等給付金錢，王皓 莆甚至因葉佐民無法以網路方式轉帳成功，即要求葉佐民交 出手錶、車鑰匙抵債，直到警察到場告訴人2人才由警察帶 離，是上訴人2人顯然有參與吳冠霖等人犯行，而相互利用 各自分擔之行為之意，即應共負普通傷害及剝奪他人行動自 由之責。所為論列說明，既係綜合調查所得之各直接、間接 證據而為合理推論，自形式上觀察，既未違背客觀存在之經 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亦非單憑吳冠霖所為不利於上訴人2人 之指證，即予論罪。並無不合。且查：
㈠共同正犯在主觀上須有共同犯罪之意思，客觀上須為共同犯 罪行為之實行。所謂共同犯罪之意思，係指基於共同犯罪之 認識，互相利用他方之行為以遂行犯罪目的之意思；共同正 犯因有此意思之聯絡，其行為在法律上應作合一的觀察而為 責任之共擔。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雖分別規定確定故意 （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惟不論「明知 」或「預見」，僅係認識程度之差別，不確定故意於構成犯 罪事實之認識無缺，與確定故意並無不同，進而基此認識「 使其發生」或「容任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共同正犯 間在意思上乃合而為一，形成意思聯絡。故共同正犯之意思 聯絡，不以彼此間犯罪故意之態樣相同為必要。原判決已說 明上訴人2人如何係基於傷害、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不確定 故意，與吳冠霖等人共同基於傷害、剝奪告訴人2人行動自 由之犯意聯絡，而為上開犯行之理由，是上訴人2人雖無實 行傷害、剝奪告訴人2人行動自由行為，仍無礙共同正犯之 成立。上訴意旨㈠㈢㈣，以上訴人2人並無能力、膽識規勸讓衝 突不會發生，亦無參與妨害自由或傷害行為之分工合作、未 採信江庭煜證詞、原審誤解勘驗酒咖酒吧監視錄影調查證據 之目的云云，指摘原判決違法，係對原審證據調查職權之適
法行使，以及已經原判決說明不採之主張，仍執己見，重為 爭辯，並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㈡刑事訴訟法除於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 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 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明文要求補強證據之必要性外，對 於其他供述證據，是否亦有補強性及補強規則之適用，並未 規定。本院判決先例承認被害人之陳述（32年上字第657號 ）、告訴人之告訴（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及幼童之證言（ 63年台上字第3501號）應有適用補強法則之必要性，係鑑於 被害人、告訴人與被告立於相反之立場，其陳述被害情形， 難免不盡不實，或因幼童多具有很高之可暗示性，其陳述可 能失真，此等虛偽危險性較大之供述證據，即使施以預防規 則之具結、交互詰問與對質，其真實性之擔保仍有未足，因 而創設類型上之超法規補強法則，以濟成文法之不足。另刑 事法對於集體性犯罪如幫派組織(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 、毒品(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槍砲(槍砲彈藥刀 械管制條例第18條第4項)、貪污(貪污治罪條例第8條)、公 職人員選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1條第1項)等案件，為 鼓勵其共犯成員供出該集團成員及相關犯罪網絡，期以發掘 全部犯行，將之一網打盡，不讓僥倖之徒逍遙法外，並利犯 罪之偵查、審判，立法政策上乃規定在一定之條件下，如因 而「查獲」犯罪組織、其他正犯或共犯者，即賦予減輕或免 除刑責之寬典。而證人保護法第14條第1項之規定乃屬通稱 「窩裡反」條款，其適用範圍更及於該法第2條所列舉之罪 名，以資包括。由於共犯成員係在減輕或免除其刑之利誘下 而為損人利己之供述，或不免誇大渲染，其偽證可能性較高 ，因此在證據法則上乃嚴格要求應有補強證據之必要性，以 擔保其真實。原判決以黃羽宸、吳義信、溫逸群等人之證詞 ，佐證吳冠霖證詞之真實性，與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 規定並無違背。黃羽宸、吳義信、溫逸群雖係與葉佐民一同 前往酒咖酒吧之人，或與上訴人2人處於相對立立場，然其 等之證詞既非屬前述法所明定，或屬有補強法則適用之必要 性，自無補強法則適用之可言。上訴意旨㈡，以黃羽宸、吳 義信、溫逸群之證詞未有補強證據，指摘原判決違背證據法 則，係對原審證據取捨職權之行使，漫指違法，並非適法之 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 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 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聯性，得據以推翻 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若僅係枝節性問題
，或所欲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而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 僅在延滯訴訟，甚或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 調查之必要性。原審111年9月29日審判期日，審判長調查證 據後訊以：「尚有何證據請求調查？」檢察官、上訴人2人 及其等之辯護人均答：「沒有」，有原審審判筆錄可稽(見 原審卷第404頁)，原審因認上訴人2人之犯罪事實已臻明確 ，未再依職權贅為其他無益之調查，難謂有應於審判期日調 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上訴意旨㈡㈢，以原審未傳喚85 度C到場處理之警員作證、未勘驗吳冠霖偵訊時之全部錄音 ，指摘違法，係對原審採證職權之行使，妄為指摘，並非上 訴第三審之合法理由。
六、綜合前旨及其餘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 判決有何違背法令之情形，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 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應認上訴人2人對於得上訴第三審 之刑法第302條第1項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之上訴為違背法律 上之程式，均予以駁回。又裁判上一罪案件之部分犯罪得提 起第三審上訴，其他部分雖不得上訴，依審判不可分原則， 第三審法院應併予審判者，係以得上訴部分之上訴合法為前 提，如該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第三審法院既應從程序上 予以駁回，而無從為實體上判決，對於不得上訴部分自無從 適用審判不可分原則，併為實體上審判。上訴人2人所犯修 正前刑法第277條第1項普通傷害罪部分，屬於刑事訴訟法第 376條第1項第1款所規定之案件，既經第一審及原審判決， 均認有罪，依上開說明，自不得上訴第三審法院，縱與得上 訴之刑法第302條第1項剝奪他人行動自由重罪有想像競合犯 關係，然得上訴之部分之上訴既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從程 序上予以駁回，關於此部分普通傷害輕罪部分，自無從併為 審判，應併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1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林立華
法 官 謝靜恒
法 官 王敏慧
法 官 李麗珠
法 官 黃斯偉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李淳智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