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289號
原 告 李瓊凰
訴訟代理人 林福容律師
被 告 李榮祥
訴訟代理人 洪幼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3月2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其胞弟即訴外人李基隆前因資金需求而透過其父 親即被告向其借款，李基隆與兩造乃於民國95年12月1 日達 成協議，由原告、其胞妹即訴外人李滿蓉分別借款新臺幣（ 下同）600,000 元、400,000 元予李基隆。李基隆、原告、 李滿蓉嗣於96年3 月4 日簽立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書）， 約定被告同意移轉名下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00○0 0地號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其中之50坪予原告、李滿蓉 ，且約定李基隆如未於96年3 月4 日簽約後5年內清償上開 借款，李基隆亦應將未來繼承自被告之系爭土地其中之50坪 移轉予原告、李滿蓉，系爭契約業經李基隆、兩造及其胞弟 即訴外人李東遠見證簽名。李基隆透過被告取得上開借款後 ，屆期經原告屢次催討，李基隆始終均未清償，迄至110 年 間，原告訴請李基隆清償債務，經110年7月30日調解成立， 李基隆始清償本金及5 年利息。依系爭契約約定，李基隆未 於96年3 月4 日簽立系爭契約後之5 年內為清償，被告即應 將系爭土地按約定坪數移轉予原告，且依據原告、李滿蓉貸 予李基隆借款金額之比例為「3 ：2 」，被告即有移轉系爭 土地其中之30坪予原告之義務。被告明知李基隆並未於約定 之清償期屆至時為清償，被告依系爭契約約定即有移轉系爭 土地其中之30坪予原告之義務，詎被告竟基於脫產之意思， 而將系爭土地全部移轉予第三人，致系爭契約所約定之給付 內容無法實現，乃屬可歸責於被告之給付不能，被告並未因 此免除給付之義務，原告自得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土地起訴時 之市價作為賠償，若以系爭土地之公告現值每平方公尺30,0 00元為計算基準，被告依系爭契約約定應移轉系爭土地其中 之30坪予原告，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為2,975,220 元
（計算式：30,000元/ 平方公尺×99.174平方公尺＝2,975,22 0 元）。爰依系爭契約約定、民法第226 條第1 項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2,975,220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則以：被告並不識字，原告於現場亦未詳細宣讀系爭契 約書內容，被告不知系爭契約書之實際內容，其同意的內容 僅有「若李基隆未還清原告及李滿蓉之借款，就用繼承土地 50坪還錢」，並未答應若李基隆5年內未還錢，用系爭土地3 0坪作為補償原告之條件。且系爭契約書條款所規範之人係 李基隆而非被告，原告依系爭契約書請求被告移轉系爭土地 50坪，已非實在，況其係約定李基隆在未償還債務時，才有 將日後繼承或經被告贈與的50坪或30坪土地分給原告及李滿 蓉之義務，目前李基隆已清償借款完畢，自無須給付土地予 原告。況系爭土地於107年才開始土地重劃，109年系爭土地 重劃完畢，被告出售土地後，尚以公證遺囑分配現金給2名 兒子及5名女兒，原告亦分配得700,000元，此均為原告早已 知悉之事實，原告稱被告脫產導致系爭契約書所載之給付內 容無法實現等語，並無理由，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 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為父女，被告為原告父親，李基隆、李滿蓉、李東遠與 原告為兄弟姐妹。
㈡李基隆於95年12月1 日分別向原告、李滿蓉借貸60萬元、40 萬元，原告、李滿蓉已交付借款予李基隆。
㈢系爭契約書上之簽名為李基隆、原告、李滿蓉、被告所簽署 ，見證人李東遠部分亦為其所親簽。
㈣系爭土地現已出售予第三人。
㈤李基隆於110 年7 月30日與原告簽署本院110年度移調字第37 號調解筆錄，並已履行調解內容。
四、本件爭點為：
㈠系爭契約約定之內容為何？被告所負之義務為何？ ㈡被告是否有違反系爭契約之約定？有無給付原告土地之義務 ？目前是否已限於給付不能，並有可歸責之事由？原告請求 被告給付2,975,220 元，有無理由？
五、本件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 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 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 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 以為其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
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421號民事 判決可資參照。經查：
⒈原告主張被告負給付其土地之義務，無非依據系爭契約書為 其請求基礎，惟參諸系爭契約書之記載，分為上下部分，上 部分記載：「本人李榮祥同意將伍拾坪土地，將分予李瓊凰 、李滿蓉倆人所有，伍拾坪土地部分，將扣除李基隆繼承部 分（不含李東遠繼承之部分。）」（下稱契約上半部），下 部分記載：「本人李基隆於玖拾伍年拾貳月壹日向李瓊凰借 款陸拾萬元，和李滿蓉肆拾萬元，合計壹佰萬元整。本人如 為（應為未之誤繕）還清借款之金額，將繼承之土地伍拾坪 分予李瓊凰、李滿蓉兩人所有。若如期5年內還清所有借款 ，將以本人繼承之土地參拾坪，作為李瓊凰、李滿蓉之補償 。」（下稱契約下半部，見審訴卷第21頁）。觀諸其契約上 下部分，分別由被告、李基隆簽名，其上下半部分文字係分 別獨立，上半部由被告簽名部分，主詞為「本人李榮祥（即 被告）」，內容應解釋為被告允諾之事項，下半部由李基隆 簽名部分，主詞為「本人李基隆」，內容應為約束李基隆之 事項，是被告於系爭契約書中同意之內容應僅限於上半部。 惟觀諸契約上半部文字，其內容並非通順，直接閱讀並不能 理解其意思，其雖記載：「本人李榮祥同意將伍拾坪土地， 將分予李瓊凰、李滿蓉倆人所有」，之後又記載：「伍拾坪 土地部分，將扣除李基隆繼承部分」，其既記載「同意... 分予」，又記載「繼承」等語，是該部分50坪土地究竟是以 李基隆為義務人？或由被告為義務人？給付時間為何？又係 在何種條件之下應給付？其所約定之義務人、給付時間、條 件均屬不明；又參諸其文字，其並非記載被告應負「移轉」 或「給付」土地之義務，而係記載被告「同意...分予」， 是該「同意」究指何義，既然其文字記載文義非通順，內容 意義不明，即應參酌契約訂立當時等證據資料，以推求當事 人立約時之真意。
⒉參諸當時同在系爭契約書簽名之「債權人李滿蓉」、「見證 人李東遠」到庭作證，就系爭契約簽立之過程及商議之內容 隔離訊問並具結在卷，依證人李滿蓉證稱：家裡有4個姐姐 ，2個弟弟，之前大家關係不錯，後來因為原告的關係，李 基隆跟她不高興，關係才不像之前那麼好。當時我借40萬元 ，是我爸爸向原告開口，原告再問我可以拿多少錢，系爭契 約書是原告拿來的，拿來時已經寫好，當時大家有口頭講一 講，我沒有仔細看裡面寫什麼，當時我爸爸說如果李基隆沒 有還這筆錢，就用他繼承土地50坪償還我們兩個，我沒有聽 到後面30坪的事情，我不知道有這一條約定，簽約時我爸爸
就曾口頭上說，土地要贈與給兩個兄弟，當時沒有限定在我 爸爸過世後才可以移轉土地，當時用「繼承」，是因為不了 解死後才叫「繼承」，不管我爸在不在（世），都要用李基 隆稱繼承的土地來還，但是當時約定是在我爸爸給了李基隆 以後，由李基隆還，但我爸爸有說，如果李基隆有還錢的話 ，就不能拿他的土地，後來土地賣掉了是兩個兄弟分，我們 女兒分到另外1塊三七五減租的土地，每人分到700,000元等 語（見本院卷第92-99頁）；證人李東遠則證稱：兄弟姊妹 之間原本關係都很好，只有在賣土地前原告跟李基隆之間有 點不好。當時是原告提議要寫系爭契約書，我爸爸說如果李 基隆沒有還錢，等到李基隆繼承財產後，姐姐就可以跟李基 隆要，但不是跟我爸爸拿，是要跟李基隆拿，當時寫「繼承 」，不知道是死後才叫「繼承」，那時候是想說李基隆繼承 我爸爸的財產才有錢給姐姐，當時原告提說要30坪土地當利 息，李滿蓉沒有聽到，李基隆也是勉強同意，當時是約定說 沒還錢用他繼承的土地抵，沒有說5年後即使還錢也要給50 坪，我父親之前就有打算在生前給我們兩兄弟土地，只是不 知道何時要給我們，後來土地重劃因為稅金比較多，所以把 土地賣掉，109年時我們還有去公證（遺囑），爸爸把土地 分給兩個兒子，當時所有的兄弟姊妹都有簽名，兒子大概分 到幾千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99-104頁）。參諸上開證人與 原告並無間隙，李滿蓉同為債權人，與原告之利害關係應屬 一致，渠2人均無維護被告而為不實證詞之理由，而兩人隔 離後證詞互核一致，且其所述均屬親身之經歷，且與系爭契 約書記載之內容並無相悖之處，其證詞應屬可信。 ⒊觀諸系爭契約書所約定之履行期日，除100萬元借款明文約定 李基隆應在5年內清償外，關於移轉土地之履行期日，均記 載在李基隆「繼承」系爭土地之後。而所謂「繼承」一詞， 依證人證稱：渠等不知「繼承」是在死後始發生，其所認定 之「繼承」，係土地來自被告，無論是「生前贈與」或「死 後繼承」，都屬渠等所謂之「繼承」等語，因系爭契約書係 無法律專業之人所手寫，其不諳法律，用詞並非精準，亦屬 合於常理。參諸被告於訂約時即有將系爭土地分配予2名兒 子之計畫，是李基隆取得土地為可預期發生之事實，而李基 隆在借錢時已屬經濟狀況不佳，其若無法在5年內還款，代 表其資力窘迫，自不可能有其他資產足以償還，故雙方約定 李基隆必須在「繼承」系爭土地後，始由李基隆將「繼承」 得來之土地作為利息或抵償債務，亦與常情相合，堪認當時 李基隆、原告所約定以土地移轉抵償債務之時間，應為李基 隆自被告處取得土地之後。
⒋原告雖主張：被告於系爭契約書中，有擔保李基隆若未5年內 還款，其應給付50坪土地給原告之意思云云，惟參諸系爭契 約書文字中，全然未有被告擔保李基隆未履行，則由被告負 責清償之相關記載，已難認被告有為李基隆擔任保證人之意 思；復觀諸證人之證詞，堪認系爭契約當初磋商議定時，被 告僅幫李基隆詢問原告，系爭借款契約乃存於原告、李滿蓉 、李基隆間，要無原告所稱被告承諾要為李基隆擔保契約責 任之情事。而證人對於系爭土地之給付義務人為誰一節，均 證稱：當時約定要給付土地的人是李基隆而非被告等語，參 以系爭契約書約定之土地移轉義務履行期日，係待李基隆受 被告生前贈與或死後繼承後，業如前述，屆時李基隆已為土 地之所有人，被告自無從履行移轉土地義務可能，益見被告 自始即非系爭契約書約定之移轉土地義務人，證人所述，要 屬可信。
⒌綜上，堪認系爭契約書上半部，其記載：「本人李榮祥『同意 』...」，其真意應為被告對於李基隆若未還錢，祖產土地有 部分由李基隆移轉予原告一事並不反對，而無以被告為移轉 義務人之意思。依被告於系爭契約成立時，即已向子女表示 ，祖產之土地將僅分給兒子而不分給女兒，待109年公證遺 囑及土地出售時（見本院卷第137-140頁），被告確實也僅 將大部分土地分配給兒子，2名兒子分得數千萬元，而5名女 兒各分得70萬元等節觀之，被告實有祖產土地傳子不傳女之 觀念，是被告若果真於生前將祖產贈與予兩名兒子，李基一 旦有因系爭契約書必須移轉土地予原告之行為時，因此舉違 反被告傳子不傳女之原則，故原告請求被告在契約上簽署同 意此項分配，亦屬合於常情；被告於系爭契約書上半部所載 之內容，即為「同意」屆時李基隆若未償還原告債務，李基 隆應將自被告處取得之土地50坪，移轉予原告、李滿蓉作為 抵償，而實際必須負責移轉土地之人，依系爭契約書約定， 係為李基隆，被告自不負移轉之責，更無擔保李基隆履行之 意。
㈡另依證人之證詞，無論於被告、李東遠、李滿蓉之理解中， 均無「李基隆就算清償完畢，只要不是在5年內清償，都必 須給付原告50坪土地」之條款，原告上開主張，在系爭契約 書中要未見記載，其所據為何，已屬有疑；又參以契約下半 部僅記載：「本人如為（應為未之誤繕）還清借款之金額， 將繼承之土地50坪分於李瓊凰、李滿蓉兩人所有」等語，是 其約定之內容，係「李基隆在沒有清償借款」之情形下，始 有將「繼承」土地50坪移轉予原告、李滿蓉抵償之義務，然 原告已於110年對李基隆起訴，並經調解後，簽立本院110年
度移調字第37號調解筆錄（見審訴卷第67頁），李基隆並已 依調解內容給付750,000元予原告一事，為原告所不爭執， 是李基隆若在5年內未清償借款，原告本可選擇李基隆移轉5 0坪土地抵償，或選擇請求李基隆履行原還款義務，惟原告 既已選擇請求李基隆清償借款，李基隆確實也將借款給付完 畢，則此並不符合系爭契約書約定「本人（李基隆）如為（ 應為未之誤繕）還清借款之金額」之情形，原告依系爭契約 書請求給付50坪土地一事，亦屬無據。至於系爭契約書下半 部關於30坪土地部分，依證人李東遠所述，當時李基隆有勉 強同意原告要求系爭土地30坪土地作為利息之要求，但此為 原告、李基隆私下之協議，連李滿蓉亦不知悉此事，是此部 分約定亦僅記載在系爭契約書下半部，要與被告無涉，原告 若基於利息之請求另有主張，自應另向李基隆請求，附此敘 明。
㈢綜上，原告雖依系爭契約書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土地50坪，惟 依系爭契約書，被告並無給付原告土地之義務，且李基隆亦 已償還借款，是被告在土地重劃後將系爭土地出售，亦無給 付不能可言，原告據此請求被告賠償相當於系爭土地50坪價 值2,975,220元，自無理由，要非能採。六、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契約書、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 求被告給付原告2,975,22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難認有據，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 列，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23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張琬如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23 日 書記官 陳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