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274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邢建緯律師
陳婉寧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家庭暴力防治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
年度偵字第315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稱：被告乙○○係告訴人甲○○之姐夫，二人為家庭暴 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被告前於民國110年1 1月23日經本院核發110年度家護字第596號民事通常保護令 ，裁定被告不得對告訴人實施家庭暴力，不得對告訴人為騷 擾、接觸、跟蹤、通話之聯絡行為，保護令之有效期間為2 年。詎被告明知上開保護令仍在有效期間內，竟基於違反保 護令之各別犯意，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在不詳地點，以如附 表所示方式，分別對告訴人為騷擾及通話行為。因認被告違 反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1條第2款罪嫌，共5罪等語。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罪 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 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定有 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 ，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 ，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 。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 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 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 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 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 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 ，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 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 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本院以下 採為認定被告無罪所使用之證據，因不以具有證據能力為必
要，故毋需論敘其是否具備證據能力。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 原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亦有明定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 訴人與證人李○○(即被告配偶之妹妹、告訴人之二姐)之證述 、本院110年度家護字第596號民事通常保護令影本、臺中市 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保護令執行紀錄表影本、告訴人提出之 手機翻拍照片、告訴人提出之110年12月13日通話錄音光碟 及譯文、市話000000000號用戶受信通信紀錄報表、行動電 話門號0000000000號通聯紀錄為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知悉 上開民事通常保護令禁止之內容，惟堅決否認有何被訴犯行 ，辯稱：附表所示市話門號0000000000、行動電話門號0000 000000皆非我使用，附表所示之通話、傳送訊息，均非我所 為等語。經查：
(一)本院於110年11月23日以110年度家護字第596號民事通常保 護令，裁定被告不得對告訴人實施家庭暴力，不得對告訴人 為騷擾、接觸、跟蹤、通話之聯絡行為，保護令之有效期間 為2年等情，有上開保護令影本在卷可參。該保護令之禁止 內容為被告所知悉乙節，業經被告於審理時自承在卷，並有 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保護令執行紀錄表影本在卷可考 。又告訴人遭人先後以附表之方式為騷擾之事實，則有告訴 人提出之手機翻拍照片、告訴人提出之110年12月13日通話 錄音光碟及譯文、市話000000000號用戶受信通信紀錄報表 、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通聯紀錄在卷可憑，固堪認定 。
(二)然而，本案之爭點，乃在於被告是否為本案行為人(即「行 為人同一性」)。細察全卷，就該爭點而言，不利被告之證 據，計有告訴人提出之110年12月13日通話錄音光碟、證人 即告訴人與證人李○○之證述、被告曾以相同方式騷擾告訴人 與其家人之事實等三項，但綜合此三項證據判斷，皆不足以 證明被告為本案行為人，析述如下：
1、就告訴人提出之110年12月13日通話錄音光碟而言： (1)經驗，本得分為一般經驗與特別經驗二種。前者，一般人均 有之；後者，必從事於特定職業、商業、美術、科學或其他 特定活動之人始有之。而證人，僅具有一般經驗；鑑定人，
則應有特別經驗。何種事項，以有一般經驗為己足，何種事 項須有特別經驗，本非絕對性，亦無從依一定規則加以規定 ，一般應視訊問事項之內容如何，並按一切生活事實而定。 如關於距離、速度、重量、大小、行動或健康之明顯狀態， 或有無疾病、瘦弱等通常事項，證人固有供述之資格；但患 有何疾病、精神是否正常、筆跡之核對、指紋之同異、價值 之評定等事項，則須具有特別知識經驗之人方得陳述。因之 ，無此特別知識經驗之人，即無供述之資格。故以此特別知 識經驗之事項，為立證對象時，即應選任具有特別知識經驗 之鑑定人加以鑑定。普通人既欠缺此項特別經驗，即無供述 之能力，自不得以之為證人，而就特別經驗之事項對其訊問 ，使其陳述。是其人可否為證人，應視待證(要證)事實，是 否須具有特別知識經驗者為斷。
學理上，由於每個人的發音器官如聲帶、聲道及口腔、 內唇、齒、舌、顎等形狀、大小結構不同，因此會發出其個 人獨特的音質和腔調；但由於聲音受到發聲者錄音當下的心 理及生理單一因素或交互作用影響（如情緒亢奮激動、心情 愉悅鬱抑、表情平靜緊張、生病、饑餓、剛睡醒或刻意裝腔 變調等情形），再加上錄音環境安靜與否、錄音器材品質好 壞、錄音技術良窳等變數，所以同一人其不同時空背景所錄 之聲紋特徵亦無法完全達到百分之百的相同。基於前述主客 觀因素，美國聲紋鑑定專家Tosi博士就聲紋鑑定原理及方法 經長達十餘年之研究，其已慮及各種可能影響鑑定結論之變 數，例如受測者的情緒、是否剛睡醒、是否故意裝腔變調、 講話的方式、通訊監察錄音品質及背景是否吵雜等因素，並 以一萬五千多人為實驗對象，科學地歸納出一客觀研究結論 ，參照PSS Curve統計圖，若兩者語音特徵相似率高於70％以 上者，判定為「音質相同」，即兩者聲音極可能出自同一人 ；介於40%-70%間者，判定為「無法研判」；低於40%以下者 ，判定為「音質不同」，即兩者聲音非出自同一人。但依據 美國錄製證據委員會（American Board of Recorded Evide nce；ABRE）比對結論標準，則無聲紋鑑定可百分之百吻合 之鑑定結論。據上可知，如待證事實為「聲音是否為同一人 」，為特別經驗事項，須具有特別知識經驗之人方得陳述， 普通人則不具有證述能力，惟待證事實倘為「某段說話方言 語意」，則係吾人依一般人均熟悉之語言，屬於以感官知覺 即得體驗之判斷客體，普通人即有證述能力，法院亦得以勘 驗行之。以上區別之說明，最高法院110台上字第3052號判 決意旨：「法官實施勘驗，依法製成勘驗筆錄者，該勘驗筆 錄本身即取得證據能力。倘所勘驗之標的，係依一般人感官
知覺體驗即得知其情者，自無須委由具有專業領域上專業智 識、經驗或技術之人或機關鑑定。此時事實審法院援用自己 實施勘驗所製作之筆錄，而不採下級審或檢察官實施勘驗所 製作之筆錄，作為判斷依據，乃其證據取捨之判斷上職權， 倘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 意指摘其為違法。原審就卷內光碟內容勘驗所製成之譯文， 係就被告在該光碟中之某段說話方言語意辨識之判斷，係吾 人依一般人均熟悉之語言，以感官知覺即得體驗之判斷客體 ，與光碟聲音真偽之判斷所需使用聲紋鑑定以辨識之必要性 無關，倘審判者依勘驗方法，本其證據取捨及心證判斷之結 果，係屬法院採證認事職權合法行使。」亦採相同之看法。 (2)查，本院勘驗告訴人提出之110年12月13日通話錄音光碟， 並製有勘驗筆錄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30頁)，勘驗結果為： 「全長41秒，有兩名男子對話，但對話內容難以辨識」，因 此，對話中除告訴人外之男子身分為何？無法由對話人之上 開說話方言語意，進行辨識是否為被告。另，本院將前揭光 碟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進行聲紋鑑定，經回覆：「擷取男聲音 訊7句進行聲紋品質檢查，因雜訊明顯、錄音品質不佳、相 關聲紋共振峰頻特徵模糊(詳如附件)，審認不符聲紋鑑定條 件，歉難進行聲紋比對」等情，有卷附法務部調查局函文及 所附之採樣語句、聲紋頻譜分析等附件可佐(本院卷第145至 149頁)，是以，對話中除告訴人外之男子身分為何？亦無法 藉由聲紋鑑定確認是否為被告。
2、就證人即告訴人與證人李○○之證述而言： 固然，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審理時證述：附表編號1是被 告打給我的，我可以確定是被告的聲音，而且附表編號4的0 000000000行動電話門號來電聲音，我也可以確定是被告的 聲音等語(警卷第8至9、15頁、本院卷第188頁)，與證人李○ ○於警詢時供證：0000000000行動電話門號來電聲音，我一 聽就知道是被告本人的聲音等語相符(警卷第17頁)。但依據 上述說明可知，要以聲音辨識行為人之同一性，為特別經驗 事項，須具有特別知識經驗之人以鑑定方式行之，普通人不 具有證述能力，從而證人即告訴人及證人李○○之前揭證述內 容，欠缺證明力。
3、就被告曾以相同方式騷擾告訴人與其家人之事實而言： 被告曾以相同方式騷擾告訴人與其家人乙節，雖經被告、告 訴人為相合致之陳述(本院卷第189、195頁)。惟行為人之犯 罪紀錄，為一種事實，該事實之存在及內容，於不同犯罪事 實之證明上，雖有易於連結而有證據價值(自然關聯性)之可 能，但以行為人之犯罪紀錄作為不同犯罪事實之證據，卻也
易於連結行為人人格具犯罪傾向而有錯認事實之風險。基此 ，本於習性推論禁止法則，就「行為人同一性」爭點，若欲 以被告之犯罪紀錄證明其為本案行為人，須被告之犯罪紀錄 具有「顯著特徵」，且該項特徵與本案具有相當程度「高類 似性」，而可合理推論被告之犯罪紀錄事實與本案事實之行 為人乃同一人，始能將被告之犯罪紀錄採為間接證據，否則 猶如僅憑藉欠缺實質論據之猜測或想像，對被告之人格進行 評價，進而認定本案犯罪事實，此將產生誤判之危險。又所 謂「顯著特徵」，係指犯罪手法、流程、內容為犯罪行為人 所特有，而於他人所罕見者稱之，就像筆跡、署名一般，具 有獨特且顯著之特徵，可以將被告與犯罪行為人連結在一起 之高度關連性，該類似之犯罪紀錄才能作為證明本案犯人同 一性之間接證據。
以上說明，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810號判決意旨： 「前科紀錄，有時對待證之犯罪事實擁有多面相的證據價值 （自然關聯性）。但相對的，前科尤其是同一種的前科，容 易令人聯想『被告的犯罪傾向』而連結『缺乏實證根據的人格 評價』，有導致事實認定發生錯誤之危險。為避免前述情事 發生，應審慎斟酌判斷。尤其有必要將『同種前科之證據力』 限定在合理推論之範圍，因而，並不宜單純憑前科資料認定 是否有證據價值，即是否有自然關聯性。前科僅能於經有罪 判決確定之事實為前提，在該事實中有某種犯罪行為之特性 ，且該特性與待證事實間沒有『缺乏事實根據的人格評價， 導致錯誤的事實認定之嫌疑』時，才能當作證據。換言之， 將前科利用於被告與犯人之同一性之證明時，前科之犯罪事 實應具有明顯的特徵，且該特徵與待證之犯罪事實有相當程 度的類似性，而就憑此可合理推理判斷該兩案之嫌犯為同一 人時，才能把前科資料當作證據（尤其補強證據）使用。」 亦採相同之看法。
查，本案之犯罪方法，為撥打電話、傳送簡訊，皆係實 務上常見之恐嚇、騷擾手法，行為人只須知悉被害人電話號 碼，並備妥通話機具，即得輕易為之，在犯罪手法、流程、 內容上，無從認定屬於罕見而為被告所特有，自不符合「顯 著特徵」之要件。是以，被告縱有以相同方式騷擾告訴人與 其家人之事實，其證據之證明力仍欠缺有力而薄弱，不能使 本院達到被告為行為人之確信。
五、綜上各節，本院在調查各項證據及辯論後，以刑事訴訟證據 裁判及嚴格證明法則所要求須達使一般人均得確信而無合理 懷疑存在之標準進行判斷，尚難認定被告有起訴書所載之行 為，故應認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志明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昱奉、林津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0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康敏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0 日 書記官 張子涵
附表
編號 時間 違反保護令之行為 1 110年12月13日19時30分許 被告以市話0000000000打告訴人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對告訴人辱罵三字經，違反保護令不得對告訴人騷擾及通話之裁定。 2 111年1月18日11時23分許 被告以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傳騷擾訊息iMessage「我是羅先生小心活著...不去道歉!我土豆會開。」到告訴人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違反保護令不得對告訴人騷擾之裁定。 3 111年2月2日19時47分許 被告以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傳騷擾訊息iMessage「大年初二你被詛咒.....虎年死於非命!死亡」到告訴人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違反保護令不得對告訴人騷擾之裁定。 4 111年2月2日21時29分19秒起到同日23時58分42秒止 被告以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在約2個半小時內連續撥打15通電話到告訴人住處市話000000000號，騷擾告訴人。違反保護令不得對告訴人騷擾及通話之裁定。 5 111年2月3日22時34分許 被告以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傳騷擾訊息iMessage「詛咒狗雜鴻虎年受重傷.....不死半身不遂!!!」到告訴人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違反保護令不得對告訴人騷擾之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