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中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17號
112年2月15日辯論終結
原 告 高士剛
訴訟代理人 吳存富律師
郭光煌律師
被 告 南投縣立南崗國民中學
代 表 人 陳國俊
訴訟代理人 許秉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解聘事件，原告不服南投縣政府中華民國110年11
月30日府行救字第1100242939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爭訟概要：
原告高士剛原為被告南投縣立南崗國民中學所聘教師，於民 國109年6月22日遭檢舉涉有性騷擾情事，被告乃於同日召開 108學年度第2學期第6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 ）決議受理校安事件序號1672739號（被害人A生，年籍資料 詳卷，下稱系爭校安事件），並組成調查小組處理。嗣經調 查小組於110年8月6日完成調查報告（下稱系爭性平報告） ，關於系爭校安事件部分，認定：「1.高士剛觸摸A生乳頭 有性騷擾A生之行為，校園性騷擾事件成立。2.兩度觸摸A生 生殖器官之行為，為猥褻行為，校園性侵害事件成立。3.建 議依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4款及性別平等教育法（下稱性平 法）第27之1條第1項第1款規定學校應予解聘。」被告乃於 同日召開之109學年度第2學期第15次性平會決議同意調查報 告認定：「有性侵害行為屬實以及依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4 款予以解聘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之懲處建議。」被告報經 南投縣政府核准後，隨即於110年8月31日以岡中人字第1100 003774號函（下稱原處分）通知原告，依教師法第14條第1 項第4款解聘，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原告不服，提起訴 願，經南投縣政府於110年11月30日以府行救字第110024293 9號決定（下稱訴願決定）駁回，原告猶未甘服，提起本件 行政訴訟。
二、原告主張及聲明：
㈠查性平法中有關申復之規定，並未明文規範勢必須經由申復
後始得提起教師法之申訴、再申訴或依訴願法提起訴願，倘 逕為認定申復乃必要之訴願先行程序，非但徒增法無明文對 人民訴訟權限制，而與法律保留原則、法律明確性原則相悖 外，亦對同一內容進行兩次行政內部省察，而與效能原則有 違。是以，性平法之申復規定自不應解為必要之訴願先行程 序，原告提起本件撤銷訴訟自屬合法。
㈡訴願決定以性平會調查小組所作成之系爭性平報告具有判斷 餘地為由，未實質審查原處分，並指摘原告未提起申復等， 逕駁回原告所提訴願，應存有違誤：
1.系爭性平報告不具有判斷餘地，訴願決定以此為由採寬鬆 審查，應有違誤：
按法院基於行政訴訟之職權就事實之認定調查原則，必須 充分調查為裁判基礎之事證以形成心證，依性平法第35條 第2項規定，法院對於相關事實之認定，只是「應審酌」各 級性平會之調查報告，而不是受其拘束，法院就該調查報 告之審酌，仍應踐行證據之調查及全辯論意旨以形成心證 ，並於判決理由中，就事實認定之結果，敘明得心證之理 由。是有關性平會之調查報告相關事實認定部分，與不確 定法律概念之解釋與涵攝無涉，應由法院依職權調查證據 後予以判斷，並無尊重行政機關判斷餘地問題。經查，訴 願決定僅寬鬆地審查原處分之作成程序合法，即認定訴願 無理由駁回。惟判斷餘地理論係基於權力分立，於不確定 法律概念涉及高度專業性或高度屬人性等情況時，司法機 關於此之審查，原則上尊重行政機關之判斷而言，是以訴 願機關既然僅係「準司法機關」，且訴願制度本係基於行 政內部監督檢討而設，對訴願機關而言，應無判斷餘地理 論之適用。故訴願決定稱尊重被告之判斷餘地實有誤會， 基於此駁回原告之訴願，即存有瑕疵。
2.訴願決定指摘原告無尋求申復程序救濟，故系爭性平決議 對原處分具有構成要件效力等語，存有誤會：
①系爭性平報告於110年8月6日作成，後於同年月12日被告性 平會據此報告作成系爭性平決議，被告旋於同年月23日向 南投縣政府報請依據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4款核准其解聘 原告，可見被告並無等待原告於20內提起申復之跡象，且 被告亦於110年8月31日即作成解聘原告之原處分並於次日 送達原告，實際上被告亦於系爭性平決議作成次日起20日 內，即作成原處分，令原告無從在法定期間內提起申復， 原告不諳法律於收受原處分後，依處分之救濟教示認為此 時僅得提起訴願，遂未提起申復而僅提起訴願。訴願決定 除了未查明被告於原告得提起申復之法定期間內，即作成
解聘原告之處分，有侵害原告依法申復權利之嫌，尚指摘 原告之不是，實有不妥。
②系爭性平決議雖有送達原告，惟其並無解聘原告之法律效 力，不生「直接對外發生法律效力」，自難謂其具備行政 程序法第92條第1項「行政處分」之要件，非屬行政處分 。訴願決定認系爭性平決議屬於行政處分，故原告未對系 爭性平決議提起申復，即對原處分生構成要件效力等語， 自有誤會。
㈢系爭性平報告認定原告有觸摸A生下體而屬「性侵害」，性平 會同意此結果，被告據此依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4款規定解 聘原告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應屬無據：
1.教師法雖未就「性侵害」定義，惟參照立法院公報98卷62 期院會紀錄第37頁中之附帶決議：「3.性侵害為公訴罪…… 」，以及性平法第2條第3款、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 項規定以觀，教師法中之「性侵害」，須以該當刑法第221 至227條、第228、229條有關強制性交與強制猥褻類型之犯 罪，第332條第2項第2款之強盜罪結合犯、第334條第2項第 2款之海盜罪結合犯、刑法第348條第2項第1款之擄人罪結 合犯以及特別法之罪，始足當之。
2.又按刑法上所謂之猥褻行為，係指性交以外足以興奮或滿 足性慾之一切色情行為而言，亦即須在客觀上足以誘起他 人性慾，在主觀上足以滿足自己性慾者，始屬相當。 3.系爭性平報告認原告對A生觸摸下體之行為，該當刑法第22 8條利用權勢猥褻之情，進而認定原告觸摸A生下體之舉符 合性平法中「性侵害」之定義，惟查：
①依據系爭性平報告所陳事實，難認原告有蓄意觸摸A生下體 之舉：
系爭性平報告中，A生、L生及M生（M生、L生年籍資料詳 卷）雖有提及A生遭原告觸摸下體等語，然A生與M生就原 告觸摸A生下體之情況，所陳述之具體內容有所差異，另L 生所陳僅係聽從A生所言並無親自見證，依其等所言似難 認原告有蓄意觸摸A生下體之情。又上開學生所言原告觸 摸A生下體之場合，皆係於教室之公開地點，於眾目睽睽 之下教師觸摸學生下體，此舉應引起側目與非議，若原告 具有蓄意觸摸A生下體之意圖，衡量社會通念以觀，應不 會於上開學生所言之公開場合恣意為之，且學生證詞所述 亦有不合之處，難遽以上開學生之陳述，認定原告有蓄意 觸摸A生下體而有利用權勢猥褻之情。
②縱認原告無意間有觸碰A生下體之情，亦難謂符合刑法上「 猥褻」之定義：
⑴原告應無蓄意觸摸A生下體，已如上述，縱認其與A生之互 動間，有無意觸碰到A生下體，亦須符合刑法有關猥褻之 定義，始足該當猥褻之罪。而系爭性平報告以「A生在甲 師觸摸自己下體時，眼睛也去瞄甲師的下體，顯然在客 觀上觸摸下體之行為足以誘起他人性慾」等語，認定原 告之行為符合刑法上猥褻之定義，顯有疑義，蓋系爭性 平報告僅以A生有去瞄原告之下體之陳述，作為認定符合 客觀上有足以誘起他人性慾之證明，不僅就原告之行為 如何符合猥褻之定義匆匆帶過，尚以A生之主觀陳述作為 客觀證據，難謂適洽。
⑵退步言之，縱認A生之陳述「原告就是隔著褲子直接這樣 摸、碰我的生殖器官……當時我沒有勃起……」、「原告手 沒有伸到褲子裡面，老師應該沒有勃起，他就一邊講課 業的事……我有瞄到老師的褲檔，就是沒有感覺到他有勃 起，原告就是單純摸……」可採，更可證明者毋寧係，原 告無意間觸碰A生下體時，雙方皆無勃起之生理反應，則 客觀上既沒有誘起A生之性慾，主觀上亦無滿足原告之性 慾，且雙方皆無勃起之情，亦較符合無意間觸碰而非蓄 意觸碰之客觀事實。另A生陳述原告觸碰其下體時有後退 或抗拒，又稱原告觸碰其下體之時間長達10至30秒，惟 時間長短之感受因應個人主觀相異，若A生有閃躲等舉且 此行為在公開場合為之，衡諸社會通念，原告應難以連 續觸碰如此長之時間。綜合評估客觀狀態與A生所陳，原 告縱有無意觸碰A生下體之舉，亦難以認定該行為符合刑 法上「猥褻」之定義。
4.觀系爭性平報告中受訪者就原告與A生、C生（C生年籍資料 詳卷）之相處情況描述，顯見A生及C生於國中三年期間與 原告感情尚屬融洽，始會於課堂上與原告頂嘴、嘻笑，並 有較多之肢體接觸，倘若原告與A生、C生之互動方式真有 令其等感到不舒服之情，殊難想像在長達3年之時間中，仍 持續與原告保持嘻笑玩鬧之態度，是以系爭性平報告未查 明事實真相，即驟下前述之認定，原處分未審酌上情而為 不利於原告之處分，實有違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 5.系爭性平報告認定原告有觸摸A生下體性侵害A生，無非係 基於A生自行陳述及M生、L生之陳述，惟：
①A生與M生雖皆描述A生有2次遭原告觸摸下體等語，然其等 所描述之事實情況顯有差距，如A生陳述觸摸之時間為10 幾秒、M生則述有1分鐘；又L生詢問A生是否真有此事，A 生當下亦未承認。是以，在前揭陳述有矛盾之情況下，原 告是否有觸摸A生下體等性侵害、性騷擾等行為，實難認
定。
②前揭A生等人指稱之行為均係發生於教室等公開場合，而教 室皆有透明窗戶，隨時會有巡堂人員經過之可能，倘若原 告真有此行為，則其行為將立即受察覺，於一般經驗法則 下，加害人顯然不會於此種具高度風險之客觀事實背景下 為性侵害之行為。
③系爭性平報告係先認為原告確實有觸摸A生下體之行為，再 認該行為該當刑法第228條第2項之「利用權勢猥褻罪」， 構成性別平等教育法所稱之「性侵害」。則性平調查小組 既以原告有涉犯刑法之罪責，其論罪所依據之證據自應相 當程度上符合刑事訴訟法之規定，且依其證據可生相當高 度確性之心證，始足當之，惟如前開所陳，系爭性平報告 主要係依據A生自行之陳述，雖有以M生陳述作為佐證，然 M生係聽聞自A生所述實為傳聞證據可信度本不高，且其等 描述之情境也存在明顯差異，如M生陳稱其有看見原告觸 摸A生下體之描述中，既稱「只有往後看之後就馬上轉回 去了」、「沒有看得很仔細」、「看不太到他們的表情」 、「現在印象有一點模糊」等語，又稱「他們那個時間大 概有1分鐘吧，甲師的手有稍微這樣動」，可見M生除自陳 沒有看得很清楚外，嗣後又稱原告有觸摸達1分鐘之久， 其前後所述顯有矛盾，恐為M生自行揣測之推斷而非親自 見聞，於事實認定上存有前揭諸多瑕疵，自難謂得據以形 成相當高度確性之心證，被告未查上情逕認同系爭性平報 告此判斷，顯非適法。
6.綜上，系爭性平報告認定原告對A生觸碰下體之行為，該當 刑法第228條第2項利用權勢猥褻罪，而符合性平法上性侵 害之定義，除於事實認定上未查明有矛盾之處，在適用法 律上亦未能明確指出原告之行為符合刑法上「猥褻」之定 義，即逕為認定原告該當利用權勢猥褻罪，實有違誤。系 爭性平報告以此為基礎認定原告有性平法上性侵害之行為 ，又被告以此為據而作成解聘原告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 之處分，自屬無據。
㈣針對110年7月14日A生第2次訪談逐字稿（下稱系爭逐字稿） 表示意見如下：
1.A生就原告有觸摸其下體之具體情況說詞反覆不定，且委員 （甲、乙委員之真實姓名詳卷）詢問方式帶有誘導訊問口 吻，A生所陳是否全為實情自有疑慮：
觀諸系爭逐字稿第7頁第37行至第8頁第10行內容：「甲委 員：請問摸多久？A生：3……30秒吧。甲委員：30秒？A生： 對，差不多。甲委員：你閉著眼睛數到30……1，2，3，4，5
，6，7，8，9，10，11，12。A生：好像也沒那麼久。甲委 員：大概12秒，我剛有數到12秒你說大概沒那麼久，就12 秒。A生：是……差不……差不多。甲委員：好，就是說老師摸 到你不是30秒，就是我剛剛數到12秒，你就是說差不多是1 2秒。A生：對對。」A生起初稱觸摸時間長達30秒，後又改 口稱10數秒，相差甚鉅，且A生陳稱觸摸時間12秒，係當下 委員以口頭讀秒方式供A生參考，僅憑逐字稿並無從得知實 際上讀秒之速度是否正確。遑論委員只以A生打斷其讀秒之 時點認定觸摸12秒，觀察A生打斷委員時係稱「沒（30秒） 這麼久」，然而在A生自己講述實際情況前，委員即先入為 主詢問A生是否為12秒，A生僅支支吾吾表示差不多，並未 由A生正面主動描述，此種詢問方式更有誘導訊問之情，則 A生所描述原告觸摸其下體10多秒之情，自存有是否屬實之 疑慮。
2.由A生於第2次訪談逐字稿之整體表現以觀，尚難認其確有 受性侵害此等嚴重侵害其性自主權之行為：
①A生於第2次訪談過程中，有註明其反應為（笑）或（靦腆 笑）等態樣，且出現次處頻繁，可謂A生於談論到與原告 之互動時，並未有畏懼或迴避之表現，反倒多能以微笑方 式帶過，衡諸常情若係遭受性侵害之人，實難能於回憶與 加害人互動之情形時，以微笑方式應對，則A生既能以屢 次以笑容姿態回覆委員其與原告之互動，顯難謂原告有性 侵害A生此種強度甚高之行為。
②A生於第二次訪談中，也表明在本次調查事件中有關行為發 生後，對其情緒與心態上並未有不良的影響出現，此與在 一般情況上，遭受性侵害此種高強度違反性自主之行為後 ，對被害人身心造成影響甚鉅之情，顯有不同，此觀系爭 逐字稿第9頁第19至29行內容：「甲委員：……（略），你 過得……你的情緒好不好，對你在學習的自信心上有沒有造 成什麼樣的影響，有嗎？A生：沒有。甲委員：真的？A生 ：真的。」即明。
③再觀系爭逐字稿第14頁第32至38行內容：「甲委員：那你 為什麼跟L生說就算了吧？A生：呃因為……我覺得就是……事 情過那麼久了，我也覺得沒……沒什麼關係，當初就是……那 件事情是B生（B生年籍資料詳卷）先去……告發的，然後覺 得……我自己是覺得沒關係啦，事後覺得……。甲委員：但是 確實有被老師做過這樣的事情，你有感到不舒服，只是因 為時間過去了你也不想追究了？A生：對。」足證A生也表 明其主觀上其實並沒有特別在意相關之爭議行為，是因為 B生與原告之紛爭自己才需要接受調查，而在A生完整表達
完自己意見前，委員於此又再一次為誘導之訊問，直接代 A生表示意見並僅使A生表態是或否。
④末觀系爭逐字稿第22頁第21至29行內容：「乙委員：老師 說要抱你，老師有沒有跟你說：「來，抱一下」？A生：… …有！有！乙委員：那你……。A生：那是出於好意的那種…… 。乙委員：什麼意思？A生：就是……不是……不是給人騷擾 的感覺……就是他說要抱一下，那是……就是……不會給我那種 騷擾我的感覺，不會……。乙委員：當時他說抱一下沒有覺 得騷擾你的感覺？A生：對。」顯見A生也表明與原告間曾 有抱一下之行為，並自行主動告知並無不舒服的感覺，相 對於爭議行為多係由委員逐步詢問確認，此段內容均係由 A生自行完整正面之表述，可見A生應與原告互動關係良好 ，由雙方互動以觀，甚難認原告有向A生為性侵害之行為 。
3.綜上所述，系爭逐字稿中，A生整體表現多有笑容，實難係 一般性侵害受害者回想與得加害人互動內容時，得輕易且 頻繁表彰之情緒，又3位委員對A生而言，業屬具有壓力之 訪談場合，A生易受委員之問話方式而順應回答，由系爭逐 字稿中可見委員多次先入為主甚至代替A生表述之提問方式 ，此舉恐致A生未就真實情況為完整陳述，而與事實偏離， 末有甚者A生自身說詞更存有反覆不定之內容，是以，究竟 原告是否有觸摸A生下體、是否刻意為之、觸碰時間究竟是 短暫或長時間等細節均未臻清楚明確下，原處分逕自認定 原告有性侵害A生，實難採信。
4.系爭性平報告第9至11頁中，摘要A生第2次訪談內容中，就上開有利原告之A生陳述內容均未提及，就事實內容重要之處如觸摸下體秒數也僅以10幾秒到30秒略為帶過，未能表彰現實上訪談實情。系爭性平報告認定原告有觸摸A生下體而為性侵害之論述段落位於系爭性平報告第78-89頁，就此段落內容業僅依據前揭摘要內容，並未就真實逐字稿內容中有關A生陳述反覆或對原告有利之內容予以討論及回應，原處分逕依系爭性平報告作成，自屬違反行政程序法第9、36條規定，而存有瑕疵，原告訴請撤銷自屬有據。 ㈤針對證人之證述表示意見如下：
1.班級教室之客觀配置狀態，與性平報告認定原告觸摸A生下 體之事實情況不符：
①性平報告認定原告觸摸A生下體之方式，乃依據A生所稱係 於教室後方站立在原告座位旁及M生稱看見A生與原告坐在 教室後方地上（見性平報告第76頁），兩種說詞本身即存 有歧異。
②依據下開證述內容可知，原告班級教室後方有置放諸多雜 物，且原告座位旁除有置放球籃，使學生與原告之距離超 出一隻手之長度外，原告辦公桌前之證人ㄆ生（ㄆ生年籍資 料詳卷）更是緊鄰原告之座位，對四周動靜能夠輕易察覺 ，殊難想像在此等現實情況下，有如性平報告所認定原告 於教室後方觸摸A生下體之事實：
⑴鈞院111年12月8日開庭證人ㄅ生（ㄅ生年籍資料詳卷）證述 大意：「除了書櫃以外，老師座位的右邊地上有放置籃
子，籃子內裝籃球、排球等體育用品……約比一隻手的距 離長……這樣的距離老師沒辦法碰到我。」（筆錄第3至5 頁）「同學在後面與老師討論，我們轉頭時可以清楚看 到他們互動的狀況。」（筆錄第20頁）
⑵鈞院111年12月22日開庭證人ㄆ生證述大意：「因為老師是 體育老師，所以將籃球的籃子常態性放在老師座位的右 邊，同學站在球籃旁時，如果老師要碰人的話，一隻手 的距離是碰不到。」（筆錄第12至13頁）「老師的位置 你坐起來印象很狹窄，右邊放球籃，後面就是書架，桌 子是鐵桌子，椅子是木頭加藤。如果你在座位上移動或 搖晃時會發出齒輪生鏽聲音。」（筆錄第14至15頁）「 我要坐斜一點餘光看的到老師與同學討論。」「我用餘 光就可以看到高老師座位的狀況，不用移動，因為我是 坐斜的。」（筆錄第13、21頁）。「（法官問：你平常 會注意高老師在後面講什麼話或做什麼事嗎？）只要他 有講話我這邊都聽的到，我不用特別去注意，因為高老 師講話很大聲。」（筆錄第34頁）
⑶A生訪談說詞：「旁邊好像有那個……放球的那個籃子，沒 有比桌子高。」（110年7月14日A生第2次訪談逐字稿第5 頁）
⑷M生訪談說詞：「……因為我們班教室後面其實是蠻亂的， 然後就是有一些東西，對……看不太到表情之類的」（110 年7月14日M生訪談逐字稿第7頁）
③綜上，原告座位旁除有放置球籃，難以於老師座位輕易接 觸站在球籃外之人，再佐以證人ㄆ生時常於課輔時坐在老 師座位，其稱該座位是很狹窄的（鈞院111年12月22日開 庭筆錄第8頁），是以倘若（假設語氣非自認）原告刻意 伸手觸碰A生之下體，即須向側邊轉身做出大動作始有可 能觸摸A生，而到庭作證之兩位同學均緊鄰在原告辦公桌 前方，殊難想像此種動作不會遭證人輕易察覺。 2.證人均到庭證述從未聽聞或親見原告有對A生或其他同學為 觸摸或類似觸摸胸部及下體之不當行為，與性平報告所認 定之事實大相逕庭，且證人亦表示班上部分同學與原告有 所怨懟，故性平報告受訪同學之說詞內容實有受該等學生 片面說詞影響之可能：
①鈞院111年12月8日開庭證人ㄅ生證述大意：「今天到庭作證 之前不知悉高老師因為性平事件而受到調查。」（筆錄第 3頁）「沒有看過或是聽聞過班上的同學被高老師觸摸過 的情況……可能那週或那個月有比賽大隊接力或什麼的，老 師體育課時可能會教同學按摩腿部之類的，但不會碰到胸
部。」「沒有看過或是聽過班上同學有說老師有觸摸同學 下體的情況……老師在班上與同學間的互動沒有讓人家看起 來有觸摸同學下體的動作。」（筆錄第7、8頁）「講話過 程中老師不會動作比較大而去碰到同學的身體。」（筆錄 第14頁）「○○○（即ㄆ生）跟A生比較好，我跟他也不錯， 我們會常聊天。○○○沒有向我提及高老師有讓他有不舒服 的舉動，我也沒有看過。」「老師沒有走下台或要同學走 到講台上當著大家的面去觸摸同學身體」（筆錄第19頁） ②鈞院111年12月22日開庭證人ㄆ生證述大意：「今天來作證 之前不知道高老師因為性平事件而接受學校的調查。」（ 筆錄第5至6頁）「有1位女生同學因為老師這種比較嚴格 的管教方式而有爭吵的情況。2年級的時候有聽說過有人 要告老師。」（筆錄第16至17頁）「沒有看過或是聽聞過 班上有同學講或自己親眼看過老師有做觸摸同學胸部跟下 體的行為。如果老師有觸摸同學的話，只有體育課完會幫 同學噴肌樂，可是是同學自己擦的。」（筆錄第19頁）「 A生沒有跟我反應過老師有對他做一些比較不一樣的舉動 或言語」（筆錄第19頁）。「高士剛老師平常與學生不會 有肢體上的互動。」（筆錄第22頁）
③由上開證人證詞可見，兩位證人於本件到庭作證前根本不 知悉有此性平案件，對性平報告認定原告觸摸同學之行為 也從未親眼看見或有所耳聞，相較於兩位證人相同之證述 內容，性平報告認定原告有性侵害A生之行為除A生自行之 表述外，認定依據僅有L生及M生之說詞，然L生自承自己 並未親自看過（L生訪談逐字稿第23頁），M生稱其座位比 較前面看不太到又稱兩人都坐在地上等有所矛盾之說詞（ M生訪談逐字稿第7頁），是以實際上性平報告僅有A生個 人之說詞支撐，容有受同儕影響之可能。
3.A生之個性活潑，情緒容易寫在臉上，在班上沒有被欺負， 兩位證人與A生國中三年同班期間，均未有察覺A生日常生 活或課業表現上有顯著差異之現象，與受性侵害被害者之 表現有所不同：
①鈞院111年12月8日開庭證人ㄅ生證述大意：「就我的印象中 ，A生的個性屬於活潑。」（筆錄第3頁）「A生成績沒有 否明顯的進步或退步的情況。」（筆錄第10頁）「班上沒 有同學會欺負A生。」（筆錄第15頁）
②鈞院111年12月22日開庭證人ㄆ生證述大意：「A生的個性屬 於活潑型。」「A生如果沮喪或是生氣的話會表現在行為 上。」「A生通常都笑笑的，沒有印象他什麼時候比較情 緒低落。」（筆錄第3頁）「A生的成績是中後段班，他在
國三時成績沒有明顯變好或變不好。他在國三日常生活也 沒有比較跟平常不一樣的表現，都差不多。」（筆錄第19 頁）
③由上開證人證述可證，A生個性活潑喜怒易形於色，尤其證 人ㄆ生與其是多年好友，不僅在校期間放學也時常一同出 遊，證人均表示A生國中三年未有任何表現特別不好的時 期，顯見A生難謂有受到高強度違反性自主之性侵害行為 。
4.A生與原告在校互動情況正常，並無任何嫌隙或衝突更無不 當之觸摸行為：
①鈞院111年12月8日開庭證人ㄅ生證述大意：「高老師他自己 的課時會叫A生到講台前旁邊的空地做伏地挺身。這是大 家都看的到，A生做完就回座位高老師不會摸他。」（筆 錄第9頁）「沒有印象A生與老師的互動有比較奇怪的時期 」（筆錄第10頁）。「A生與高老師之間沒有發生過衝突 。」（筆錄第14頁）
②鈞院111年12月22日開庭證人ㄆ生證述大意：「A生有因為成 績比較不好被老師處罰過，但沒有產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筆錄第16頁）「老師沒有因為A生練習跆拳道而有 肢體互動。上健康課或體育課會請A生做伏地挺身，是大 家都看的到的情況，老師沒有觸摸A生的行為」（筆錄第1 8頁）。「沒有聽聞高老師與A生有爭吵或發生什麼不愉快 的事情。」（筆錄第18至19頁）
③由上開證人證述可見，A生與原告互動正常，並無不當權力 關係亦無過於親暱之舉動，更未見過原告觸摸A生下體之 情形。
㈥就被告提出之A生輔導紀錄表示意見如下：
1.被告提出之輔導紀錄資料，均為性平報告調查期間所為，A 生乃被動接受校方安排之輔導，與主動尋求輔導協助有別 ：
①證人ㄅ生證述被告及原告均有向學生告知有校方有輔導資源 「學校有作一些輔導的宣導如果同學遭到老師不當的觸摸 行為要去反應……沒有聽過A生到輔導中心反應要找輔導老 師的這種情況。」（鈞院111年12月8日開庭筆錄第9頁） 惟A生並無主動向被告尋求輔導資源。
②被告提出A生輔導紀錄為110年7月間，顯然係於性平報告展 開調查後之期間所為之輔導紀錄，並非由A生自行主動尋 求輔導協助，且性平報告也非A生舉報而展開調查，是以A 生與典型受害者主動尋求協助之情有別，其究竟是否有受 原告為觸摸下體之行為仍有疑慮。
2.A生輔導紀錄內容，並未能作為其確實有遭原告性侵害之佐 證：
①系爭性平報告存有諸多疑點已如原告歷次書狀所載，不僅 原告究竟有無觸摸A生下體之行為難以認定外，倘若（假 設語氣非自認）鈞院認原告有觸摸A生下體，則何以此行 為與性平報告認定原告觸摸同學乳頭之行為（原告否認有 此行為）作成不一樣之評價？系爭性平報告也未有足夠之 論證說理。
②輔導紀錄僅可得知A生在經歷性平報告訪談後之心情表達，其中並無有任何具體事實之描述，難以作為認定原告是否真有觸摸A生下體，及倘若有此行為是否即當該「性侵害」之佐證。 ㈦綜上所述，系爭性平報告作成原告性侵害之認定存有違誤， 基於同意此報告內容所作成之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即於認事 用法上有違誤之處。
㈧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三、被告答辯及聲明：
㈠原告既未就性平會之調查處理結果為申復之救濟程序，已不 得再就性平會之調查處理結果即認定原告成立性侵害之事實 ，再為爭執及救濟，則性平會之決議暨調查報告等，已為原 處分構成要件之前提基礎效力，原處分據此作成，自無違法 ︰
1.被告就本件性平事件調查處理結果，乃以110年8月12日函 檢附調查報告送達予原告，並於該函說明四說明略為如對 本件調查處理結果不服，得於收到本書面通知之次日起20 日內提出申復，惟原告並未於20日法定期間內提出申復， 復經被告以110年8月26日函通知原告如為申復請補正申復 理由，然原告並未予以補正，原告既未就性平會之調查處 理結果為申復之救濟程序，自無不服申復結果得依性平法 第34條第1項第1款準用教師法第42條第1項提起申訴、再申 訴或依法提起訴願之程序救濟；換言之，原告就性平會調 查處理結果已不得再行救濟，則性平會調查處理結果已為 確定，即認定原告成立性侵害屬實。
2.訴願決定援用最高行政法院109年度上字第875號行政判決 之見解，認性平會所為之決議經被告以110年8月12日函檢 附調查報告書送達給原告，原告有申復程序得為救濟，卻 任意放棄申復程序為主張，則性平會之決議暨調查報告等 ，已為原處分構成要件之前提基礎效力，自屬適法無誤。 ㈡本件性平事件調查處理結果，原告並未提出申復及後續之救 濟程序，顯然原告本身並未就系爭性平報告有所爭執，應無 性平法第35條第2項之適用，即法院應受性平會調查處理結 果所認定事實之拘束︰
1.性平法第35條第2項規定有關法院對於前項事實之認定，即
法院對性平會調查處理結果事實之認定，應審酌各級性平 會之調查報告，此應係立基於如原告就被告函送之調查處 理結果有提出申復，如不服申復提出申訴、再申訴或訴願 ，如不服再申訴或訴願結果而提起行政訴訟時，始有性平 法第35條第2項之適用，即法院得審酌性平會之調查處理結 果，依證據法則及自由心證等決定事實、適用法律，不受 性平會調查處理結果拘束。
2.然本件性平事件調查處理結果，原告並未提出申復及後續 之救濟程序，顯然原告本身並未就性平會之調查報告有所 爭執，應無性平法第35條第2項之適用，即法院應受性平會 調查處理結果所認定事實之拘束。
3.原告提起訴願及本件行政訴訟請求撤銷之標的均為原處分 ；換言之，原告並未就110年8月2日函性平會之決議及檢附 之調查報告請求予以撤銷，原告自不得於本件行政訴訟主 張性平會之決議及檢附之調查報告有違法等情。 ㈢退步言之，性平會之調查報告符合性平法之相關規定，尚難 認有違法之情事︰
系爭性平報告符合性平法之相關規定，由調查小組訪談原告 及相關人等，依據證據認定事實適用法律，如調查小組所採 用之證據及所認定之事實、所適用之法律並無違法，理由說 明符合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尚難認有違法之情事。況本件 性平事件之調查小組為具高度專業性及屬人性，其在調查報 告所為之決定具「判斷餘地」，如無判斷瑕疵等情，依性平 法第35條第1項之規定，被告應受性平會之調查報告拘束， 無法任意否定調查報告之內容，僅能依性平會之決議，依性 平法及教師法之相關規定，對原告為解聘之處分。 ㈣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爭點：
原告有無觸摸A生下體之性侵害行為？被告以原處分解聘原 告，並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是否違法？
五、本院的判斷：
㈠前提事實：
如爭訟概要所述之事實，有被告109年12月26日崗中人字第1 090005495號函、109學年度第1、3、4次教師評審委員會會 議紀錄、110年2月24日崗中人字第1100000750號函、110年5 月20日崗中人字第1100002246號函、110年8月23日崗中人字 第1100003638號函、110年8月31日崗中人字第1100003774號 函及收件回執、南投縣政府110年8月31日府教學字第110019 6610號函、南投縣教師申訴評議委員會評議書、南投縣政府 府行救字第1100242939號訴願決定書各1份在卷可查（見本
院卷第89、95、97、101、105、129、131、137、139、141 、143、149至161、187至197頁）。 ㈡應適用的法令：
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4款、第3項規定：「（第1項）教師有 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予解聘，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 ……四、經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或依法組成之相關委員會 調查確認有性侵害行為屬實。……（第3項）教師有第一項第 四款至第六款規定情形之一者，免經教師評審委員會審議， 由學校逕報主管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不受大學法第二十 條第一項及專科學校法第二十七條第一項規定之限制。」 ㈢關於性侵害範圍之說明：
按性平法第2條第3款規定：「本法用詞定義如下：……三、性 侵害：指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之行為。」性侵 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項規定：「本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 指觸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條至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二百二十 八條、第二百二十九條、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二項第二款、第 三百三十四條第二項第二款、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二項第一款 及其特別法之罪。」是刑法第228條第2項所稱對於因親屬、 監護、教養、教育、訓練、救濟、醫療、公務、業務或其他 相類關係受自己監督、扶助、照護之人，利用權勢或機會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