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侵訴字第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劭宇
選任辯護人 李容嘉律師(解除委任)
吳漢成律師(解除委任)
吳澄潔律師(解除委任)
蔡牧甫律師(解除委任)
楊貴智律師
江鎬佑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
字第3025號、110年度偵字第44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戊○○犯強制猥褻罪，處有期徒刑貳年玖月；又犯乘機猥褻罪，處有期徒刑貳年伍月；又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應執行有期徒刑肆年。
其餘被訴部分均無罪。
事 實
一、戊○○具社工身分，於民國105年9月間至109年9月11日止，擔任 址設臺東縣臺東市中正路92號之台東縣私立海山扶兒家園（ 下稱家園）之主任，負責掌理家園之行政事務，及協助管教安 置在家園之園生。乙R000-甲109073（91年1月生，真實姓名年 籍詳卷，下稱甲男）係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 裁定安置於家園之園生，戊○○先後對之為下列行為：(一)於109年4月4日至4月16日間某日之晚上，戊○○邀約住在家園2 樓之甲男至其位在家園4樓之房間(下稱系爭房間)，兩人一同 飲酒後，於同日23時許至凌晨0時許，戊○○竟基於強制猥褻之 單一犯意，在系爭房間內，未徵得甲男之積極同意，違反甲 男之意願，逕將甲男之內褲脫掉，甲男將內褲穿回，又將甲 男內褲褪去，並要求甲男找甲片及一同觀看甲片，嗣戊○○強 拉甲男之手碰觸自己之陰莖，甲男拒絕而將手抽回後，戊○○ 又接續前開犯意，強拉甲男之手為其搓揉陰莖(該搓揉陰莖 行為，以下以俗語「打手槍」稱之)，再接續強行替甲男打手 槍(未射精)，以此方式違反甲男之意願，對甲男為猥褻行為1 次得逞(下稱犯罪事實一)。
(二)於109年4月17日至5月中旬間之某日22時許，戊○○再邀約住在
家園2樓之甲男至系爭房間，兩人一同飲酒後，於同日23時 許至翌日凌晨時分，戊○○基於乘機猥褻之犯意，乘甲男因不勝 酒力酣睡後而不知抗拒之際，拉甲男之手為自己打手槍，並替 甲男打手槍(有射精)，以此方式對甲男為猥褻行為1次得逞( 下稱犯罪事實二)。
(三)嗣甲男於109年8月21日將犯罪事實一、二之事告知其二伯父 乙1(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乙1便以通訊軟體LI丙E與時任家園 社工組長之陳佳琪，要求瞭解事件真相，戊○○發現犯罪事實 一、二遭第三人知悉後，於同年月24日22時至24時許，在家 園4樓之園生隔離房(或稱保護室，下稱4樓隔離房)內，要求甲 男不得再提前開打手槍事情，並以擔心甲男亂講、翻供、使 自己能相信甲男為由，命甲男在戊○○所準備，內容約略為並 未發生甲男先前所述打手槍之事，此事為甲男亂說之澄清書 (自白書)上簽名，甲男予以拒絕，戊○○竟基於以強暴、脅迫 使人行無義務之事之強制犯意及傷害犯意，先對甲男恫稱： 「我現在有1把刀子啊，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要殺人知道嗎 ？你知道嗎？」、「我現在我要殺人我可能都會」、「你不 知道我現在連殺人都可能嗎？」、「我現在頂多就是跟你好 聚好散，不然我跟你說我叫外面的人，我叫我外面的兄弟來 教訓你殺死你我都會，怎麼整你我都會，我在凱歌園不是混 假的，我在全臺灣喔，我都有凱歌的孩子在，我跟你講真的 ，你不要真的逼到我」、「我知道我氣到想殺了你啊」、「 我氣到我有刀子我一定會砍死你啊」、「你信不信我拿刀子 會把你的臉砍下去」等語(戊○○尚以「幹你娘」、「你這個 白眼狼」、「幹你娘雞巴」等語辱罵甲男，此部分未據告訴 及起訴)，不斷逼迫甲男簽名，及摔砸物件、丟擲電風扇等 方式對甲男施以強暴，再徒手毆打甲男之下顎並勒甲男脖子 ，致甲男受有下顎紅腫挫傷、脖子擦挫傷等傷害，以此強暴 、脅迫方法逼迫甲男行該無義務之事，然甲男仍不願簽名， 戊○○因此打消該念頭而未遂(下稱犯罪事實三)。二、案經甲男訴由臺東縣警察局移送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下稱 臺東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方面
一、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 條至第227條、第228條、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第2款、第 334條第2項第2款、第348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法之罪；行 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 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
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項、第12條第 2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戊○○所犯刑法第224條、第225條 第1項之罪，屬性侵害犯罪，本院製作之本案判決，係屬必 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害人身分揭露，故依上開規定，對 於被害人、被害人之親屬之姓名及年籍資料等足資識別被害 人身分之資訊，以代號或其他適當方式指稱來遮隱，合先敘 明。
二、證據能力：
(一)供述證據：
1.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 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1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2.查辯護人為被告主張告訴人甲男、證人乙R000-H109020（91 年6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為臺東縣政府安置於家園之園 生，下稱乙男）、陳佳琪之警詢陳述無證據能力，因此等警 詢陳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屬傳聞證據，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原則上無證據能力。且本 院業以證人身分傳喚上開人等到庭作證，接受交互詰問，是 尚無援引該等傳聞證據之必要。
3.被告於羈押及審理期間之自白，均非出於不正之方法： ⑴辯護人及被告雖曾主張被告於羈押期間因僵直性脊椎炎發作 疼痛，未獲得藥物治療，此期間之自白係出於刑事訴訟法第 156條第1項之不正方法，無證據能力，惟經本院於審判期日 與辯護人確認，辯護人稱係主張被告的自白事實上沒有證明 力，即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規定之「與事實相符」(見 本院卷13第137-139頁)。
⑵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 、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 ；被告陳述其自白係出於不正之方法者，應先於其他事證而 為調查，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第3項前段分別定有明 文。而上開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 等不正方法，均係出於偵、審機關外顯之違法手段，至於被 告自白之動機為何，屬其內心之意思，本有多種可能性，難 自外部觀察得知，或係為求輕判，或係出於悔悟而和盤托出 ，均有可能。然若偵審機關並無不法取證之情形，即不能執 其動機而否定自白之任意性然若偵、審機關並無不法取證之 情形，即不能執其動機而否定自白之任意性。故具有任意性 之自白，輔以適格之補強證據，自足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338號、第2316號、107年度台上
字第1179號判決意旨同此)。查被告及辯護人既曾有遭不正 訊問之主張，本院應予職權調查之。本院就被告是否於偵訊 時遭不正訊問，當庭裁定勘驗被告110年1月15日偵查庭錄音 錄影光碟，勘驗結果略如下述：檢察官詢問被告監所有無給 其吃藥，被告回答其有僵直性脊椎炎，每天吃4次藥，不知 何藥，醫生說不會開僵直性脊椎炎的藥給我，接著被告主動 表示「我都已經全部承認了，我做錯了」，李容嘉律師再答 ：他的素行良好，加上本件犯案的手段是比較平和的，並不 是肢體的強迫，只是沒有取得告訴人的積極同意；被告現在 已經不再是家園的負責人，沒有機會再接觸到被害人，希望 能夠以具保責付家人的方式來保全後續的偵查；當然，如果 檢察官可以聲請的話；若我們自己聲請的話，希望檢座可給 予以同意等語。嗣渠等講述內容，亦僅是被告請求檢察官給 予具保機會、檢察官安慰被告要堅強、檢察官與被告談進行 修復式司法的可能性、檢察官表示藥物服用須依監所規定、 檢察官允許被告服藥，但無法管到監所等，被告及李容嘉律 師未曾當庭主張被告在未服用僵直性脊椎炎藥物下接受訊問 ，屬不正訊問，或被告因疼痛發作而為非自願性自白。又被 告進入偵查庭時，雙手並無手銬，但有上腳鐐，於向檢察官 鞠躬後就坐，法警於訊問期間並未解開被告之腳鐐(本院卷1 3第142-145、147頁)。
⑶承上，可知被告於該次偵訊中意識清楚，於表情及舉止上， 均未見疼痛之任何徵狀。再被告表示認罪時，並無勉強之神 情，且係在有律師陪同並辯護的情況下為之，辯護人庭訊時 亦附和被告之自白，未有與被告自白相反之辯護主張，是檢 察官偵訊被告，應無利用被告身體疼痛之機會而取得其之自 白，否則當不會當庭安慰被告，及為其思考採行修復式司法 方案的可行性。再者，被告於偵訊期間雖未經解開腳鐐，然 刑事訴訟法第282條「被告在庭時，不得拘束其身體」之規 定，係規定在同法「審判」一節，於偵查中並不適用，而偵 查中是否完全不拘束被告身體，應依當時受訊問人之情況及 戒護人力是否充足，於個案中裁量決定，是被告於系爭偵訊 中未解開腳鐐接受訊問，尚於法無違。又被告是坐著應訊， 即使腳鐐有一定重量，衡情不至於造成明顯的身體疼痛或心 理壓力，亦無證據足證會因此觸發或加重僵直性脊椎炎之疼 痛反應(況被告當時並無處於疼痛的外在表顯)，從而當無可 能為此緣故，輕易違背自己的意願而為不實之供述。準此， 被告及辯護人主張被告於羈押期間之偵訊，係遭不正訊問， 核與卷內之證據資料及社會上一般人之經驗法則均有不符， 顯無理由，委無可採，應認被告之偵查中自白為具有任意性
為是。
⑷被告及辯護人亦主張110年2月23日移審訊問，被告仍因羈押 而無法就醫，擔心如為無罪答辯，將無法具保就醫，故仍因 就醫之強烈生理需求，而不得不作出與事實不符的自白，而 同年3月9日審理期間，就被告所稱：「我就覺得他可以接受 這樣的行為(按：指互打手槍行為)」、「我沒有要改作無罪 辯護，他當時沒有跟我講過他有女朋友和他是同性戀之類的 話，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只知道他15歲就被安置，當時 就有跟1個女園生交往，後來分手後他的感情狀況我就不知 道了」，主張被告係對犯罪事實全部或一部為肯定供述，當 日相關陳述不得作為自白使用。惟查：
甲.被告移審時，本院訊問其對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之意見 時，被告僅稱承認檢察官起訴的全部犯罪事實，筆錄並無同 時記載其有何不自願自白情形，待本院訊問其身體狀況時， 其始稱：「不好，我有僵直性脊椎炎及長期服用恐慌症及憂 鬱症的藥物」。再被告對於本案之發生，其坦承：「針對甲 男部分，因為當時是我錯誤認知，他當時已經年滿18歲，他 和我的互動一直良好，也會主動和我有很好的互動，例如會 主動跟我攀談，主動的接近我，和我講很多事情，圍繞在我 身邊，讓我產生錯誤認知他可以接受同性戀的事情」，並陳 稱：「我感到很抱歉」等語，嗣對於本院訊問本案相關問題 ，均能侃侃而談，未見被告身體有何疼痛難耐情形。又被告 其後雖表示：「請看在情理法的份上讓我交保，我已經被羈 押禁見兩個月了，我有僵直性脊椎炎還有長期服用憂鬱症和 恐慌症狀的藥物」，但隨即稱：「我每天都在懺悔自己的錯 誤，生不如死，加上我自己一直很壓抑自己的情感，我喜歡 男生的事情，並沒有任何人知道，因為我在社工領域很認真 ，所以這件事情應該會上新聞，我父母年紀都很大了，我爸 爸有重度殘障的手冊，他們一定會被街坊鄰居議論和批評而 我在看守所也會被投以異樣的眼光和貼標籤，希望法官可以 給我交保的機會，讓我和我的家人一起面對。我也能給我的 父母支持和安心」、「在理的部分，甲男在事情爆發之前， 8月25日就有跟他下跪道歉認罪，並取得他的原諒」、「我 知道這是我的錯，我也深感懺悔」、「我也願意坦承面對自 己的錯誤，對所有犯行都不做爭執，也認罪」、「被告已於 偵查中自白所有的犯罪事實，與他們對我的指控是非常一致 的，而且我也非常積極配合檢察官的調查，也深感後悔」， 且其與當時之辯護人李容嘉律師，均未主張因僵直性脊椎炎 發作，亟需服藥，有訊問筆錄在卷可考(本院卷1第36-43頁) ，顯見被告當時非僅係為單純之認罪意思表示，更是表現出
悔悟之姿態。因此，不僅法院並無對被告不正訊問，被告之 自白亦未來自其他人之不當施壓，顯然具有高度任意性，其 移審時之自白自有證據能力。
乙.被告於110年3月9日第1次準備程序為上開2段自白言語，準 備程序筆錄明確記錄係經受命法官確認被告之真意(本院卷1 第179頁)，被告仍為認罪表示，被告與辯護人卻嗣後爭執該 等自白屬一部承認、一部否認，顯然任意曲解該等供述之真 意，已無可採，是不影響該等自白之任意性，當有證據能力 。何況，被告於本次訊問，已經具保在外(移審訊問時諭知 具保、限制住居等處分)，恢復人身自由，如有服用僵直性 脊椎炎藥物需求，衡情應已自行滿足，則其認罪之動機更加 不可能係考量罹患該疾之結果。且其於本次訊問尚自陳：「 因為那個時候有看甲片又有喝酒，所以自己有錯」、「我對 我的行為真的很後悔，也很深切的在反省，我不應該覺得甲 男已經滿18歲就可以和我一起喝酒，也不應該覺得他在第1 次和我互打手槍，他和我的互動仍然很親近，又有第2次的 打手槍行為。更不應該覺得他那時候跟我的互動沒有異樣又 很親近，而再有第3次性試探的行為，他認為不舒服的性騷 擾」、「以上所有的行為都是我的錯，我在8月25日有很真 誠的跟他下跪道歉」等語，及當庭提出給甲男的道歉信，意 欲「讓他知道我真的非常不對，想要請求他的原諒」，並對 於檢察官所提出之本案犯罪事實之證據方法、證據能力，與 吳澄潔律師、李容嘉律師均表示沒有意見，此觀之該次準備 程序筆錄甚明(本院卷1第180-182頁)，益徵其本次自白出於 完全的任意性，具有本案證據能力之適格。
C.至被告從警詢至審理，歷次變異之言詞陳述與書面陳述，何 者較具真實性而與事實相符，於後論述。
4.其餘本判決所引用據以認定事實之各項傳聞證據，被告及辯 護人則表示不爭執（本院卷7第236、280頁），且檢察官、 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調查證據時，已知其內容及性質，均未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之情況 ，俱無違法、不當取證或顯有不可信之情形，作為證據使用 均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得作為證據 使用。
(二)非供述證據：
就本判決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被告、辯護人、檢察官均未與 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7第236、280頁)。本院於審判期日， 依各該證據不同之性質，以提示或告以要旨等法定調查方法 逐一調查，並使當事人表示意見，本院亦查無法定證據取得 禁止或證據使用禁止之情形，故認所引用各項證據資料，均
具證據之適格。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坦承部分，即犯罪事實三部分：
1.本案犯罪事實三部分，被告於109年10月14日警詢至同年12 月24日偵訊均否認犯行，於110年1月15日偵訊、同年2月23 日移審訊問、同年3月9日準備程序坦承犯行，嗣於同年7月2 8日準備程序期日起，再改口否認犯行，主張其之所為屬正 當防衛及緊急避難，直至經本院於同年12月3日、111年2月9 日、18日準備程序中勘驗被告私下錄製其與甲男之錄音檔案 完畢後，被告方於111年2月18日，因辯護人之勸說而又承認 犯罪(本院卷7第230頁)。
2.被告於末次審判期日，就此部分尚予坦承，核與證人即告訴 人甲男、證人陳佳琪、乙1於審判中具結之證詞、證人傅秀 鈺之偵訊證詞相符(院卷8第175-177、179-181、270-272頁 、卷9第144-146頁、偵卷1-2第431頁)，並有甲男傷勢照片2 張、甲男與乙1之LI丙E對話紀錄(甲男告知乙1，被告說要叫 他以前機構弄死伊、伊求救無用等)、乙1與陳佳琪之LI丙E 對話紀錄(談到甲男身上有傷等)、「0000-00-00_23時28分1 6秒錄音光碟」之勘驗筆錄等在卷可稽(警卷第46頁、偵卷1- 2密封袋第103、104頁、本院卷7第12-25頁)。此等被告自白 以外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均與此部分犯罪之構成要件事實 具有關聯性，且對於待證事實認定具有實質價值，而可作為 補強證據，補強被告之自白，是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與 事實相符。此部分之事證明確，被告犯行足以認定，應予依 法論科。
3.另，依上開勘驗筆錄，可知甲男經被告強制、恐嚇及傷害後 ，仍不願意簽名，持該澄清書逃出房間並呼救，戊○○追出， 但因無人出現搭救甲男，甲男與戊○○回到4樓隔離房談話(談 話內容與犯罪事實一、二有關，後述之)。 (二)否認部分即犯罪事實一、二之被告與辯護人的抗辯： 1.訊據被告對於犯罪事實ㄧ、二部分，矢口否認有何強制猥褻 犯行，辯稱：①我有跟甲男互打手槍，但地點是在台東娜路 彎大酒店(下稱娜路彎酒店)，我與甲男在大眾池泡溫泉時， 他看到我勃起，他也有勃起，他就主動先摸我，我才碰他， 因為之前去一些三溫暖時，同志都會這樣暗示，所以我以為 他也是，才這樣子，然後我們就在蒸氣室包廂互打手槍；時 間應該是109年1月甲男滿18歲的時候，那天我是在娜路彎酒 店幫甲男慶生；之前在偵查時沒有說，是因為偵查的時候說 什麼檢察官都不相信，在移審時也沒有說，是因那個時候我
們都是在有人的地方打野砲，我感覺很羞恥，也不敢跟前任 辯護人蔡牧甫律師說；②我與甲男從來沒有在家園互打手槍 過；③我是經不起甲男的挑逗而暈船等語。
2.辯護人另為被告辯護如下：
⑴證人鍾○瑋自109年3月31日入住4樓隔離房，當時為準備國中 會考，每天熬夜唸書，且其證稱幾乎每天都會去找被告吃宵 夜或討論功課，與被告經常外出路跑，時間多在晚上10時之 後，相處時間長達1至2小時，直至同年7月中離開4樓(按： 本判決所稱之4樓、2樓，均指家園本家)止，被告不可能於 此期間為此部分犯行。
⑵鍾○瑋證稱稱自己對聲音較敏感，如有人進出電梯，會聽到聲 音，如被告跟甲男提著1大袋酒進入4樓，除了電梯開門聲， 理應還有酒瓶等容器之碰撞聲，鍾○瑋卻證稱從未聽到被告 帶甲男到4樓之聲音，更從未聽到系爭房間傳出吵架聲。 ⑶甲男對於被害時自己居住何處，稱於109年4月間住在2樓，遭 被告藉故帶出家園後買酒及被帶到家園4樓，審判中改稱於1 09年4月9日，因與乙男有細故遭被告要求住到4樓，前後陳 述不一，且與證人癸○○之證詞、家園函文，及鍾○瑋居住4樓 之事實不符，顯見其片面指述不可信。
⑷甲男對於被害時間，一開始稱完全不記得，在檢察官面前稱 是在同學生日之前發生，但其同學黃○維係4月4日生日，如 打手槍事件屬實，應發生於該日之前，此顯與起訴書所載時 間不合。
⑸甲男就被害地點，第一時間跟乙1說是在飯店，跟陳佳琪說「 無法記起時間，但在飯店跟4樓」，偵查中改稱當時住家園2 樓，遭被告帶到4樓打手槍，飯店則無，審判中則稱案發時 自己住在4樓隔離房，顯見其之證述不具憑信性。又甲男自1 09年4月26日起移居團體家庭生活，其於偵查或審判中並無 自述從團體家庭被帶回本家侵害的情節。
⑹甲男偵審中有多處陳述與卷證資料不符，即：①甲男稱自己不 會喝酒，但家園紀錄甲男酒癮大，且經證人張○昇證實；②甲 男稱害怕被告管教，但家園輔導紀錄中甲男曾表明「喜歡由 主任個別輔導照顧及給予教導的感覺」；③甲男自106年2月2 2日進入家園起，半年內即發生8起違規飲酒、抽菸及肢體衝 突等重大違紀事件，因勸導無效，被告及陳佳琪請求士林地 院對甲男核發勸導書，陳佳琪偵訊時亦證稱甲男為保護自己 利益時會說謊，顯見其為了爭取信任而改變說詞，品格無從 確保，證述極不穩定，應不可信。
⑺觀察甲男自本案事發以來至審判中之陳述，都可發現其強烈 不欲他人認為其為同性戀，此部分固應尊重其之自我認同，
然無法排除其係因與乙1喝酒酒醉，不慎將打手槍事件說溜 嘴，後續為圓謊，只好不斷改口，進而誆稱自己遭被告性侵 的合理可能性。張○昇證稱曾聽聞甲男表示與被告在娜路彎 酒店打手槍，乙男、癸○○及家園日常生活觀察表(下簡稱日 觀表)也證實被告會帶包含甲男在內的園生單獨出去飯店泡 溫泉，被告也已提出與甲男於109年1月13日獨自前往該飯店 吃飯之證據，足以間接證明被告與甲男確有合意於飯店泡溫 泉打手槍之事實。甲男偵查中改口地點不在飯店，係基於心 虛，擔心地點描述為飯店，容易往對其不利之方向偵辦，尤 其被告房間陳述、氛圍與飯店完全不同，實難想像甲男會將 被害地點從4樓誤為飯店。又被告原本認為在公共場所打手 槍查無對證，且之前辯護人多半勸說採認罪策略，故過去不 願坦承，到審判後期，經楊貴智律師強力勸說，被告才願在 法庭上認罪。
⑻甲男之心創量表發現甲男無明顯受創反應，其亦多次堅決表 達不需心理諮商資源介入，對照其與被告長期相處融洽，實 難想像兩人間存在嚴重性侵情節。
⑼甲男與被告關係密切，而兩人間關在甲男自述之被害時點之 後並無變化，甲男甚至仍多次與被告單獨出遊、過夜，感情 變得更好，難認甲男所述情節為真實。
⑽被告無法隨心所欲想帶甲男去哪就去哪而不受拘束，被告如 欲將甲男帶離家園老師之掌握，必須向家園老師說明原因及 目的地，老師須記載進入日觀表，藉此留作紀錄。 ⑾陳佳琪之證詞與甲男之證詞具同一性，不具有補強性之適格 ，遑論陳佳琪與被告另有糾紛繫屬中，對被告尚有怨懟，其 陳述常有誇大不實之處，有他案證人房利真、庚○○可證，故 陳佳琪之證詞於本案並無參考價值等語。
(三)認定事實與證據取捨之法律說明：
1.法院認定事實，並不悉以直接證據為必要，其綜合各項調查 所得之直接、間接證據，本於合理之推論而為判斷，要非法 所不許。而供述證據雖然前後不一或彼此齟齬，審理事實之 法院仍得斟酌各相關之證據資料，定其取捨，採用相同之基 本事實供述，非謂其中一有不符，即應全部不採。再所謂應 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具有重要關係，在 客觀上認為有調查之必要性，且有調查之可能性，為認定事 實、適用法律之基礎者而言；若事實已臻明確，或調查途徑 已窮，自毋庸為無益之調查，亦無未盡調查證據職責之違法 可言(參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317號、108年度台上字第 955號判決)。
2.證人之陳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究竟何者為可
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 理之比較，定其取捨。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時 ，仍非不得予以採信，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全部均為 不可採信。復被害人之供述固須以補強證據證明其確與事實 相符，然所謂補強證據，並非以補強、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 全部事實為必要，倘其得以佐證供述所見所聞之犯罪非虛構 ，能予保障所供述事實之真實性，即已充分；得據以佐證者 ，雖非直接可以推斷該被告之實行犯罪，但以此項證據與證 人之指認供述綜合判斷，如足以認定犯罪事實者，仍不得謂 其非補強證據。再我國刑事訴訟法對於補強證據之種類，並 無限制，故不問其為直接證據、間接證據，或係間接事實之 本身即情況證據，均得為補強證據之資料。又證人陳述之證 言組合，其中屬於轉述其聽聞自被害人陳述被害經過者，固 屬於與被害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而不具補強證據 之適格。但依其陳述內容，如係以之供為證明被害人之心理 狀態，或用以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以之證明對聽聞被害人 所造成之影響者，由於該證人之陳述本身並非用來證明其轉 述之內容是否真實，而係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據）以之推 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為證明對該被害人所產 生之影響，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當時所目睹被害人之情況， 其待證事實與證人之知覺間有關聯性，自屬適格之補強證據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683號、第3008號、第3009號、 第3023號判決意旨同此)。
3.性侵害案件具有隱密性，蒐證不易，為保障被害人權益，性 侵害犯罪防治法除於第6條規定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 應設性侵害防治中心，配置社工、警察、醫療及其他相關專 業人士，以即時處理協助被害人就醫診療、驗傷及取得證據 ，暨心理治療、輔導、緊急安置與提供法律服務等事項外， 並於第8條明定一定人員（例如教育人員等）於執行職務時 知有疑似性侵害犯罪情事者，負有向主管機關通報之義務。 而被害人於案發前後之相關反應，既為協助法院判斷被害人 證述可信度之事證之一，則具體個案之通報權責人員，於執 行職務時知有疑似性侵害犯罪情事，且其知悉或處置經過， 自足以影響實質證據（被害人證述）證明力高低之判斷(最 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551號判決意旨參照)。(四)性自主決定權侵害與否之法律見解： 刑法妨害性自主罪以行為人違反被害男女意願而為性交或猥 褻為其基本構成要件。至於是否違反被害人之意願，應綜合 行為人及被害男女之年齡、體型、知識程度、精神狀態、時 間、地點及其他因素等情狀，依社會一般觀念判斷之。若被
害人已遭受行為人拘束行動自由，或先前施以暴力、腕力排 除抵抗，或使用足以令人心理上或精神上發生畏怖恐懼之一 切行為，而失其抵抗能力，且有具體事證足以證明其所受之 強制影響力確已延續至其後性交或猥褻之時，縱被害人為避 免暴力或恐懼相加，致於性交時未能積極抗拒而敷衍應付， 該行為人對被害人之性交或猥褻行為，仍難謂非以違反被害 人之意願方法所為，自應依強制性交罪或強制猥褻罪論處。 又刑法第16章妨害性自主罪章而言，所保護法益為個人性自 主決定權，即個人享有免於成為他人性客體的自由，可依其 意願自主決定「是否」、「何時」、「如何」及與「何人」 為性行為，此乃基於維護人性尊嚴、個人主體性及人格發展 的完整，並為保障個人需求獲得滿足所不可或缺的基本權利 。質言之，「性自主決定權」乃「性同意權」，任何性行為 都應建立在相互尊重，彼此同意的基礎上，因此於發生性行 為或猥褻行為前，「說不就是不」(丙o means 丙o)，「說 願意才是願意」(only Yes means Yes)。對方已表示拒絕， 仍對之性交或猥褻，或對方雖未拒絕，但尚未以明確意思表 示同意，在未確認對方有無從性相關活動意願前即對之為與 性有關之行為，均屬違反對方之性自主決定權/性同意權(參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697號、第1781號、111年度台上 字第50號判決)。又無論生理上性別及性別認同為何，此一 判斷標準均應一體適用。
(五)經查：
1.犯罪事實一、二之通報經過：
案外人即士林地院少年保護官傅秀鈺於109年8月25日接獲乙 1來電(2次)，乙1表示甲男返回臺北時向伊告知甲男與被告 喝酒、打手槍，甲男不喜歡這樣的感覺，結果甲男回到家園 後就打電話告知伊遭被告打，請求法院協助處理等，傅秀鈺 便陳報同院姜麗香法官，姜麗香轉請時任本院主任調查保護 官洪幸前往瞭解協助。甲男於同日致電傅秀鈺，表示當日晚 上6時許，洪幸有來看他，但他感覺不被洪幸信賴，致對洪 幸說打手槍之事是開玩笑的，也在電話中跟姜麗香法官如此 說，但後來經思考覺得不是這樣，故打此通電話告知傅秀鈺 ，其與被告確實在酒後互相打手槍數次等語，傅秀鈺請甲男 將相關細節以LI丙E傳訊與之，但之後未收到甲男傳訊，但 有1則甲男快速收回訊息之紀錄。嗣甲男傳訊表示希望見到 少年保護官後再做處理，傅秀鈺遂於同年月26日(觀護工作 輔導紀錄部分記載為27日)搭車前往臺東與甲男面談。傅秀 鈺與甲男面談後，認甲男尚未想好如何跟保護官說，亦未提 出具體事證及說法有變，但無安全疑慮，考慮暫緩通報，且
甲男表示希望如此，乙1則表示尊重甲男想法，無提告計畫 ，故傅秀鈺暫緩通報。姜麗香亦出具法官意見書表示不贊成 通報。傅秀鈺於同年月27日上簽呈報告甲男事件經過，該簽 呈於同年9月7日退回，其於同年月8日與同科室主任調查保 護官討論後，變更想法認為仍應通報，而於同日透過「關懷 e起來」網站完成通報，有士林地院110年10月7日(110)士院 擎觀保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經傅秀鈺確認之通報說明文 書、109年11月19日（109）士院擎觀保第0000000000號函暨 所附簽呈、士林地院觀護工作輔導紀錄、與甲男談話記錄、 姜麗香法官意見書、性侵害案件通報表影本(下合稱士林地 院109年11月19日函暨所附資料)在卷可稽，檢察官、被告及 辯護人均不爭執，應無疑義(院卷4第211、147-179頁、偵卷 1-1密封袋)。
2.被告於家園及家園所屬基金會任職之情形： 被告於105年9月至109年9月11日，擔任家園之主任，負責掌 理家園之行政事務，協助管教安置在家園之園生(例如：協助 處理家園社工與保育老師無法處理之問題、頻繁違規或行為 狀況不穩定之個案，或老師人力不足時)，亦有權自行帶園 生外出(不會有正式且詳實之外出紀錄，老師可能不知情， 也不會詳細過問)，及決定園生居住之地點(家園位於臺東市 中正路之本家或同市○○路00巷0弄00號之團體家園〈或稱團家 、分院〉)與房間(本家之多人房或單人隔離房)、管理住在4 樓之園生，亦會在園生之日觀表上核章及可能要求修改，為 家園實際上之最高主管，嗣因本案通報而於109年9月11日停 職，停職後由案外人即家園之教保組長庚○○，擔任代理主任 (按：現為家園之正職主任)，但於109年11月26日，家園之 所屬財團法人台東縣私立海山弘願慈善基金會(下稱海山基 金會)召開董事會，決議被告復職並調職至海山基金會處理 行政相關工作之職，及以本案調查期間，發現陳佳琪(按： 時任家園之社工組長)自107年取得被告信任後，即刻意搬弄 是非，挑撥家園內老師間的關係，同時惡意抹黑被告，將未 經查證事實造謠於外部單位，造成其家園動盪不安，亦慫恿 安置個案陷害抹黑被告，陳佳琪亦自我承認有和不同老師抹 黑被告及有不當對待家園內個案之情事為由，決議陳佳琪即 日起停止職務接受調查，陳佳琪因此離開在家園之職務，業 據被告陳明在卷或不予爭執，核與證人甲男、陳佳琪、乙男 、張○昇(家園前園生)、癸○○、園生鍾○瑋審判中證述相符( 警卷第2頁、偵卷1-2第219、220頁、本院卷4第57、58頁、 卷7第237頁、卷8第217、227、228、254頁、卷9第125、157 、224、225頁、卷10第200-202、246、247頁、卷11第136-1
42、150、153、154、162-164、172-175、180、189、202-2 04頁)，並有海山基金會109年第6屆第8次董事會會議記錄翻 拍照片在卷可稽(偵卷1-2密件袋第165、166頁、本院卷12第 356、357頁)，是此部分事實已足認定為真實。 3.被告於案發後與家園之職員、園生及調查人員接觸之情形： 被告於109年8月24日本案曝光後，透過通訊軟體LI丙E向家 園之職員即案外人陳佳琪、庚○○、房利真、陳俊成、沈崇旭 等人(於LI丙E上之暱稱或名稱，分別為陳佳琪、海山-艾涓 組長〈艾涓、艾〉、海山-Kate〈Kate、利真媽〉、海山-俊成〈 俊〉、沈旭〈旭〉)辯白(包括否認犯罪事實三犯行)，並就本案 之家園調查與處置多有指示或謀劃，亦有與(前)園生張○昇 合謀，與時任本院主任調查保護官洪幸、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法官侯弘偉等人商議之情形，張○昇亦有將其與甲男、乙男 之對話紀錄截圖傳送予被告討論情事，有渠等LI丙E對話紀 錄截圖、MESSE丙GER對話紀錄截圖，或被告手機鑑識報告存 卷為憑，該等對話內容可佐以判斷被告歷次陳述及證人證詞 之可信性、證明力高低(詳後述)，亦屬量刑階段之重要審酌 事由，是依時序擇要整理於附件一至十一(省略較無關聯或 重要性之內容，及無法確知內容之LI丙E電話通訊紀錄)。 4.犯罪事實一、二之積極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