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338號
上 訴 人 黃立宏
顏玟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俞浩偉律師
被上訴 人 丁富民
蕭凱元
上 一 人
訴訟代理人 饒斯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3年5月28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423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10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㈠訴外人黃○○為伊夫妻之○，原為○○大學插班二年級學生，民國 99年學年度學期末，因電腦選修體育課抽選之國標舞課程成 績為零分，致有○○現象，於100年5月6日經醫師診斷有○○○○ 症。伊等遂請被上訴人丙○○當黃○○之○○學家教，並邀丙○○及 黃○○之同班同學即被上訴人甲○○與黃○○同住於伊等所購房屋 以共同學習。惟甲○○於100年6月20日至26日間，要求黃○○將 學校期末考卷與其互寫對方名字，致黃○○工程數學不及格； 而丙○○於100年7月21日晚間向黃○○訓話，又刻意數落黃○○程 度差，學不好等語，黃○○因被上訴人之上開行為，導致○○症 惡化成○○○○症，而於100年11月23日自縊身亡，被上訴人應 各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為此，伊等依民法第184條第1 項、194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㈡甲○○、丙○○並非無故意過失之不法侵權行為： 1.甲○○為免期末考時面臨二分之一學科不及格遭退學，乃博 取黃○○之同情，隱瞞其於期中考時工程數學因缺考零分之 事實，與黃○○於期末考時以考卷互寫對方名字之方式，連 累黃○○之工程數學僅55分而不及格，致黃○○積憤成疾，係 故意侵犯黃○○權益（成績及身心健康）之行為。又甲○○若 無教唆黃○○為上開作弊行為，以黃○○之工程數學表現優秀 ，應不致有學業不順之困擾，自不至於產生負面之想法因
而自殺，甲○○有可歸責之因果關係。再據○○○○綜合醫院○○ 分院（下稱○○醫院○○分院）馬○元醫師之函文及○○○○大學○ ○○○學系副教授楊○仁於100年10月26日發函予○○大學之函 文可知，黃○○因患病而在無法解讀他人背後意圖而遭甲○○ 之欺騙，黃○○根本不知如何拒絕甲○○之請求。甲○○既用欺 騙方式慫恿黃○○於期末考時將兩人考卷互寫對方名字，最 終導致不幸結果，甲○○之行為應具不法性。
2.丙○○於100年7月21日當晚與黃○○發生爭論，倘非丙○○在言 語上有刺激或辱罵黃○○或要求高額家教費之事實，黃○○不 會當晚在浴室中發狂將自己的頭髮剪得亂七八糟，並大怒 用手搥打牆壁自殘，並大罵丙○○，整晚情緒崩潰，且自次 日起數度向上訴人丁○○說討厭看到丙○○，要求丁○○趕走丙 ○○，而丙○○即於同年7月25日搬離住處。丙○○雖否認有辱 罵黃○○之情事，卻已承認其曾與黃○○於100年7月21日於丙 ○○之房間進行會談，足證丙○○對黃○○之○○傷害至極，故當 可認定丙○○有以言語刺激或辱罵黃○○或過度貪取補習費之 侵權事實，導致黃○○自此情緒崩潰，而在積怨過久之情形 下以自殺結束生命。
3.黃○○雖患有○○○症，惟非其自縊主因，真正原因為黃○○經 被上訴人傷害後，於100年7月由○○症惡化成○○○○症。準此 ，黃○○之○○症惡化成○○○○症，係內心遭被上訴人身心及言 語傷害，又在此心裡創傷累積數月之久不得解，始於同年 11月自殺。倘在7月份關鍵時期沒有被上訴人之過失傷害 行為，黃○○在連續服藥治療3至6個月後定可恢復健康。因 依台灣○○症防治學會之臨床實證已證明○○症是可以用藥物 治療的，既然學理及臨床醫療經驗皆證明此症可治療成功 ，黃○○身心恢復健康後斷然不會自殺。
4.被上訴人雖均矢口否認知悉黃○○有○○症云云。惟查： ⑴○○症病患所呈現之○○狀態及行為均與常人不同，在經過 一段時間之相處後，即可發現其與常人不同之處，更何 況是朝夕相處之室友。被上訴人與黃○○同住一屋，每日 早、晚餐均由丁○○負責供應，黃○○服用抗○○藥物之藥袋 就放在餐桌上，且在用餐時黃○○皆低頭就碗吃飯之行為 ，也經丁○○告知黃○○是服用○○症藥所引起之副作用，而 被上訴人對於黃○○每天必須服藥之狀況也甚為知悉，被 上訴人面對到黃○○異於常人之情緒及行為，豈有可能不 加以聞問？顯然被上訴人知道黃○○患有○○症。 ⑵甲○○對黃○○因國標舞體育課後心理受到傷害知之甚詳。 黃○○有去○○科門診且服藥治療中之狀況，伊等也曾告知 甲○○，且曾詢問其關於國標舞上課時發生何事，致黃○○
導致○○症；甲○○雖稱沒上國標舞，故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但此亦足證甲○○已知黃○○患有○○症。
⑶丙○○身為黃○○之家教老師，且丙○○亦自承與黃○○同時吃 住在一起生活，對於黃○○身患○○症亦甚為了解，何況丁 ○○亦曾向丙○○詢問體育老師之教學是否不當致使黃○○產 生○○症，並說明有帶黃○○去看○○科醫師及服藥治療中。 是丙○○已知黃○○患有○○症。
⑷另由○○大學諮商輔導中心所印宣導手冊給所有○大學生在 新生訓練時告知辨別○○情緒與○○症之不同、認識○○症、 如何陪伴○○症患者；又另就由○大輔導中心網站宣導資 料「和○○○○症的同儕相處策略」。被上訴人皆為○大學 生，因而辯稱不知黃○○患有○○症之說法即不成立。被上 訴人等仍分別以欺騙及辱罵之方式來對待黃○○，應有過 失。
⑸上訴人已於書狀提出各種被上訴人可能知悉黃○○有○○症 之情事，均未見被上訴人加以否認，顯見上訴人所述為 真。
5.被上訴人既已知悉黃○○患有○○症，卻分別欺瞞利用黃○○， 導致其成績不及格，或認為黃○○老實不擅言詞，知學弟好 欺負而利用黃○○之弱點趁機貪取黃○○之家教錢財及嘲笑成 績不及格等，如上加諸黃○○之心理壓力達於臨界點立即引 爆黃○○自殘並回罵丙○○之○○○○行為，最終導致黃○○之自殺 ，被上訴人即應負起民事上之賠償責任。
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報告不可採：
1.黃○○患有○○○○症、○○症、○○○○症，及疑似○○○○症，而任何 足以造成其心理巨大壓力之舉措，諸如欺騙、謾罵等，均 可能造成其自殺，再由蔡○煌醫師亦說明由中研院鄭○安教 授著作內之結論，指出自殺成功者87%（按：應為88%之誤 ）有○○症（原證4），故兩者具有極大之因果關係，此亦 有學理上之依據。而黃○○患○○症為被上訴人所知悉，自不 能以「無法認定甲、乙同學之行為與死者上吊有同樣行為 、條件之下任何人均可造成上吊不幸之結果，故研判甲、 乙同學之行為尚為同學之間常見之齟齬，無法認定在正常 同學之間即會造成自殺之過程，故研判甲、乙同學之行為 與黃員4-5個月後自殺無相當性之因果關係」論之。是以 ，被上訴人既已知悉黃○○患有○○症，卻又以欺瞞及謾罵之 行為造成黃○○重大之心理傷害，而從100年7月21日到黃○○ 於11月23日自縊的這段期間，除○大輔導老師及醫療人員 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因素介入，當可肯認被上訴人之行為對 於黃○○的死亡結果確實有相當因果關係。
2.鑑定報告書內有謂：「…但以黃員年輕併發○○○○症之可能 病症幻聽、自剪頭髮、自語等○○病症即為危險訊號，且未 接受住院給予特殊藥物治療方為可能導致後續病情惡化之 結果」云云。惟法醫研究所僅從相驗卷宗作為鑑定之依據 ，而○○疾病之成因、病患心理之反應與一般疾病又不盡相 同，再而不了解臨床醫療實際情況下甚難單從簡短之就診 書面資料獲得結果，故法醫研究所既未實際接觸並瞭解黃 ○○之狀況，其鑑定報告可信度已有疑問。再者，何以鑑定 報告認定黃○○未接受住院給予特殊藥物治療方為可能導致 後續病情惡化之結果，亦未見該鑑定報告給予解釋，顯然 法醫研究所之結論也僅是臆測之詞。
3.有關鑑定報告中有指出因黃○○未接受住院治療給予特殊藥 物云云。惟查，黃○○原在○○療養院進行治療，因苗栗距離 草屯太遠，該院醫師建議黃○○就近住院治療，所以黃○○即 轉到○○醫院○○分院就近治療，但此醫院環境複雜，對重○○ 症及患有○○○○症之病人情況不適合，尤其因○○○○症病人生 性敏感，易恐懼之天生缺陷反而會增加黃○○恐懼壓力之風 險。故由醫師判斷住家環境較單純，比較適合重○○之病人 ，且黃○○已成年，醫師必須尊重病人之人權，在黃○○未傷 害其他人，且未達○○衛生法中必須強制住院之情況下。依 ○○衛生法第20條規定，黃○○尚未達到強制就醫之程度，且 只是疑似○○○○症，依○○衛生法規定，醫院亦不得強制住院 就醫，故由○○醫院馬醫師及心理師到黃○○家心理輔導及開 藥治療，於病歷表內記載有關針對○○○○症之特殊藥物治療 ，如此並非伊等不帶黃○○住院治療。況依○○衛生法第35條 第6款規定居家治療亦為○○病醫療法定照護之方式，故鑑 定報告中第六、七點僅憑黃○○未住院即認定為病情惡化之 結果，顯為速斷。
4.再由臺灣○○症防治協會的網路文宣可知，自殺為多種因素 交互作用產生。臺灣自殺防治學會之宗旨內，也提及自殺 防治必須透過「醫事專業、心理學、教育、社會工作、流 行病學、統計資訊、健康傳播等專業背景之人員」意見方 能發會力量，是以，再另外考量到黃○○另具有特殊之○○○○ 症疾病因素下，實需要多重考慮參照才能進一步解釋黃○○ 自殺與被上訴人之行為，是否具備因果關係，故單憑相驗 卷資料及病歷資料所鑑定出之鑑定報告，可信性實有疑問 。
㈤被上訴人之行為就黃○○之死亡結果具相當因果關係： 1.依最高法院103年台上字第738號判決意旨，最高法院對於 相當因果關係之認定，固仍採取所謂「綜合行為當時所存
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 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 ，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 當之因果關係」，然而本件最高法院在認定何為「綜合行 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 般情形下」時，亦將被害人之特殊狀況考量在內。另學者 曾引用國外著名之「蛋頭殼理論」（參見黃異，民法債篇 總論，第269頁、第270頁，2002年9月2版），即因被害人 頭如蛋殼一樣之脆弱，異於常人，行為人如以一樣之力量 擊一般人之頭尚不致有何損害，但擊該人卻造成死亡時， 仍認行為人應構成侵權行為；亦有學者引用德國法「法規 目的」說，來說明行為人就其侵害行為所生的損害應否負 責，應以法規目的來審酌，試圖限縮條件論之因果關係， 或彌補相當因果關係說的不確定性。並依「蛋殼頭蓋骨理 論」，無論被害人如何脆弱，行為人之行為所引起之損害 ，即便是非一般人所能預期者，行為人仍應負擔損害賠償 責任（參見王○鑑，侵權行為法第1冊，第237頁、第238頁 ，2003年10月版）。
2.倘依前開見解，並觀諸黃○○之病情，黃○○係於9月才確診 為○○○○症病患，然而兩造在9月前皆不知黃○○患○○○○症。 而○○醫院馬○元醫師實際看診黃○○是在100年9月以後，其 述明：「當時黃生病情已惡化，呈現幻聽、妄想、○○、衝 動、孤立、功能退化，已有『○○○○症』之傾向」，但在5月 至6月底依○○療養院蔡醫師之診病紀錄中，病患都沒有如 此嚴重的○○○○症狀產生，只有○○症之確診。然後在9月份 才產生疑似○○○○症狀，並在9月16日改開針對○○○○症之特 殊藥物，可見黃○○之病情逐月加重之主因確係源自於被上 訴人分別於7月份之不當行為，造成黃○○心理創傷後不良 情緒逐月累積加重，黃○○在此時間長達5個月的○○創傷壓 力下久不得解，至11月23日時，才被迫選擇自縊身亡之結 果。被上訴人於7月間之不當侵權行為是導致黃○○自殺之 關鍵主因，而黃○○於7月21日後從此時起即自閉門內不出 ，至11月23日止期間，除學校輔導老師及醫療人員之外再 也無其他因素介入，故足以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不法行為。 3.從蔡○煌醫師、馬○元醫師的書面證明來看，蔡○煌醫師陳 稱：「黃○○覺得沒有希望，沒有人可以救他，被朋友出賣 從此更為自閉，沒有成就感，是自殺的最重要原因。黃君 體育不及格，工程數學不及格、○○學不及格，被同學欺騙 及學長教訓失去本來的自信，尤其考試作弊，說出來會被 記過，從此○○加重，加重病情日積月累想不開，終致走上
自殺絕路」、馬○元醫師陳稱：「黃生於他人之嘲笑與怒 罵特別敏感，會耿耿於懷，嘲笑怒罵之聲縈繞腦中久久不 散，甚至演變成類似幻聽症狀反覆干擾，加重負向情緒。 顯示黃生對於他之傷害極為敏感且不易從中復原。…綜觀 黃生之自殺主因或為○○○○症對於現實殘酷世界之適應不良 ，但較之在美期間有包容的環境與善良之同儕陪伴，一連 串之人際創傷應為病情之惡化之重要因素」。再由○○○○大 學○○○○學系副教授楊○仁教授又證實○○○○症患者容易遭到 他人欺騙利用。準此，兩位曾治療過黃○○之醫師及特殊教 育專家都肯認他人對黃○○的傷害為黃○○自殺的主因，且在 此關鍵期間又不幸遭受到被上訴人分別之不當行為，連續 的造成破壞性的人際關係創傷之後，因而致使黃○○的病情 惡化。是以，當可認定被上訴人之行為與黃○○之死亡有相 當因果關係，因此被上訴人需負起民法上之責任。 4.再觀諸自由時報於2014年6月24日「自殺防治中心主任○○ 醫院○○科主任張○銘」之報導表示，學生在學習中若遭受 到在○○傷害，則易產生負面思想，由此參照被上訴人之行 為與上開張○銘醫師之報導研究，校園霸凌（丙○○）造成 黃○○心理更加受創（○○○○）、社交退縮（不敢回校暑修、 ○○○○症），尤其是課業壓力（甲○○害黃○○成績不及格）使 黃○○○○受到嚴重打擊，黃○○負面思想加重，故而才會導致 自殺之後果。
㈥爰於原審聲明求為判決：1.甲○○應給付伊2人各50萬元，及自 民事起訴狀繕本受收後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2.丙○○應給付伊2人各20萬元，及自民事 起訴狀繕本受收後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 5計算之利息。3.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判決 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僅就其中請求甲○○給付上訴人2人 各5萬元本息及丙○○給付上訴人2人各3萬元本息部分提起上 訴，其餘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二、被上訴人甲○○則以：
㈠黃○○知道伊期中考缺考並同意期末考作弊，伊當時並不知黃○ ○患有○○症，亦不知黃○○每天須服藥，於100年7月中旬始知 黃○○患有○○症，何況考試作弊與黃○○自殺相差長達5個月之 久，故兩件事應不相關，是故伊之行為對於黃○○自縊身亡並 無任何因果關係。
㈡○○報於100年11月25日報導，黃○○疑因體育課跳國標舞，不喜 歡肢體接觸遭到恥笑，不敢上課，期末得零分，為此自責， 發病自殺身亡。伊始知黃○○患有○○○○症，且伊所上的體育課 項目是保齡球，因此黃○○跳國標舞自殺身亡與伊並無因果關
係。
㈣上訴人於100年11月23日警詢時陳稱：係學校處置不當，延誤 黃○○心理治療黃金時間等語，並未指述被上訴人2人有何責 任。檢察官訊問時，就死者死因為上吊自縊窒息及是否懷疑 死者有他殺之嫌疑等問題訊問丁○○，其均表示並無意見。由 以上警詢和檢察官訊問證明，黃○○的自殺身亡和伊沒有因果 關係。
㈤黃○○於100年5月6日至○○療養院○○科就醫，當日丁○○即知其子 黃○○患有○○症、○○○○症等身心障礙病症。丁○○卻於同年月25 日邀伊搬入黃家居住，如丁○○誠實告知黃○○有○○症及○○○○症 ，伊定會拒絕丁○○之邀請。且黃○○於上開5月6日就醫時，向 醫師表示會哭泣○○，係因年初其父乙○○曾經打他。因此，黃 ○○自殺身亡是否與乙○○上開行為有關，應予參酌。 ㈥醫師於100年11月11日已發現黃○○病情嚴重，建議應讓黃○○住 院治療，若當初聽從醫囑，應不至於發生如此憾事等語，資 為抗辯。
三、被上訴人丙○○則以：
㈠上訴人主張其子黃○○因伊家教費用收費過高，且又遭伊辱罵 ，致黃○○有發狂剪髮及用手搥打牆壁之自殘行為，進而導致 黃○○自殺云云，伊均否認之。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伊有何不 法侵害黃○○之行為內涵，其何權利受到侵害？及該不法侵害 行為與損害結果間有因果關係？又何以能向伊請求損害賠償 ？況上訴人生養並自小陪伴黃○○長大，上訴人丁○○並於案發 前與黃○○同住，尚且無法預期並防免黃○○自殺，又如何能苛 責伊承擔較諸丁○○更大之注意義務？另據○○○○綜合醫院○○分 院馬○元醫師於102年12月10日致苗栗地院函文所示，黃○○之 性格差異應自幼時即為上訴人所明知，惟上訴人仍直至000 年0月間，始能確定黃○○罹患○○○○症，而伊係於100年6月25 日至同年7月中旬間與黃○○同住，則伊何以能於如此短暫時 間內知悉並注意黃○○罹患○○○○症？故伊實無任何過失可言。 ㈡黃○○係於100年11月23日，在家中房間懸掛於窗戶栓以窗簾束 帶上吊自殺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臺灣苗栗地方法 院檢察署000年度○字第000號相驗卷宗附卷可稽。黃○○於自 殺當時已成年，縱確罹患○○○○症，但尚無證據足證該症當然 影響其自主控制行為及判斷能力，是其死因為自殺而非他殺 ，其死亡與他人行為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又法務部法醫 研究所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即表示，黃○○之死亡與伊並無相 當因果關係。
㈢由上訴人所提○○醫院○○分院病歷可知：黃○○「自小內向，保 母帶到6歲，父親脾氣急躁，常國外工作，關係較疏遠」，
「父為公司老闆」，其伯父亦為○○○○症病人，另依○○療養院 病歷亦顯示：黃○○曾表示父親不瞭解他，說也沒用，年初曾 打黃○○一下，黃○○拒絕與雙親溝通（refused to communica tewithhisparents），「會趕走母親，不讓母親去其房間」 ，「不讓媽媽進入房間，一天只吃一餐」，足認黃○○之自殺 ，是否必然能完全排除其家族遺傳及親子關係等因素，殊值 探究，尚難認伊必然有何具相當因果關係之行為。 ㈣綜上，伊對於黃○○自縊身亡並無任何故意或過失之不法行為 ，上訴人之主張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法院審理後，斟酌兩造之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之結果， 認本件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故意、過失或不 法行為，亦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之歸責性、違法性，及不 法行為與損害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 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顯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 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併予駁回。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 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關於下開第 二項之訴及訴訟費用負擔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 上訴人甲○○應給付上訴人乙○○、丁○○各5萬元正，被上訴人 丙○○應給付上訴人乙○○、丁○○各3萬元正，及各自民事起訴 狀繕本收受後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㈢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甲○○則答辯聲 明求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被上訴 人丙○○則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上訴費用由上訴 人負擔。㈢被上訴人若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2人均明知上訴人之子黃○○患有○○症，被 上訴人甲○○於100年6月20日至26日間，○○大學工程數學期末 考時，要求黃○○將考卷與其互寫對方名字，致黃○○工程數學 分數不及格，侵害黃○○之權益；另被上訴人丙○○於100年7月 21日晚間向黃○○訓話，又刻意數落黃○○程度差，學不好，以 言詞刺激辱罵黃○○，致黃○○情緒崩潰，黃○○因被上訴人2人 之行為，導致○○症惡化成○○○○症，而於100年11月23日自縊 身亡，被上訴人2人應各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被 上訴人則否認之，並分別以前詞置辯。茲本件應審究者，厥 為被上訴人應否對訴外人黃○○之自殺死亡，負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
㈡上訴人主張訴外人黃○○為上訴人之子，原就讀○○大學○○系與 被上訴人甲○○同班，黃○○因罹○○症及○○○○症，上訴人乃請被 上訴人丙○○當黃○○之家教老師，並邀丙○○、甲○○與黃○○同住
於上訴人所購買之房屋。甲○○與黃○○於100年6月20日至26日 間，將學校期末考工程數學考卷，互寫名字，致黃○○該科學 期成績不及格。黃○○於100年11月23日在上開房屋四樓自縊 身亡等事實，有○○療養院（下稱○○療養院）診斷證明書、病 歷、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等附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114頁、121至126頁、第105頁），且為被上訴人 所不爭執，並有苗栗地檢署000年度○字第000號相驗影卷可 按，堪信為真實。
㈢被上訴人應否對訴外人黃○○之自殺死亡，負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責任？
1.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 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 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 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 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就歸責事由而言，無論行為人 因作為或不作為而生之侵權責任，均以行為人負有注意義 務為前提（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民事裁判要旨 參照）。次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 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 原告所主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 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 號民事判例參照）。惟相當因果關係乃由「條件關係」及 「相當性」所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 條件之「相當性」，始得謂有相當因果關係，該「相當性 」之審認，必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 觀察之基礎，並就此客觀存在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 ，通常均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足稱之；若侵 權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間，僅止於「條件關係」或「事實 上因果關係」，而不具「相當性」者，仍難謂該行為有「 責任成立之相當因果關係」，或為被害人所生損害之共同 原因（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443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又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 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 形上，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發生同一之結 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 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上，有此同一條 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 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 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 53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2.經查：
⑴被上訴人甲○○與黃○○於學校期末考工程數學考試時，於 考卷互寫對方名字之行為，雖係違反○○大學校規之行為 ；惟上訴人自承該行為有經黃○○同意等情（見原審卷第 61頁），而黃○○為成年人，其縱罹患○○症及○○○○症，惟 無證據足證該病症足以影響其自由意識及判斷能力，則 其基於自由意識與甲○○合意為上開行為，即難認甲○○就 該行為有何民事不法性。上訴人雖提出○○大學楊○仁副 教授回函文件（見本院卷第65頁），以證明黃○○因係○○ ○○症患者，無法解讀甲○○背後意圖，而遭甲○○欺騙，且 黃伯愷根本不知如何拒絕甲○○之請求，甲○○既係用欺騙 方式慫恿黃○○為上開考卷互寫對方名字之行為，即具不 法性云云；惟查該回函僅係就○○○○症患者作一般之推測 ，故該回函係用「可能不知道同學背後的意圖」等用語 ，並非以確定之用語確認，且楊○仁副教授並非本院囑 託鑑定之鑑定人，上開回函文件自無從作為對上訴人有 利證據之認定。況上訴人亦無證據證明甲○○為上開考試 作弊行為時，已明知黃○○為○○○○症患者，仍利用黃○○可 能不知行為嚴重性之弱點，而為此行為，上訴人之主張 自無從採信。
⑵上訴人主張丙○○於100年7月21晚上，與黃○○發生爭論， 若非丙○○在言詞上有刺激或辱罵黃○○或要求高額家教費 ，黃○○豈會在當晚將頭髮剪亂，以手搥打牆壁自殘，並 大罵丙○○教不好又死要錢等語；惟被上訴人丙○○否認有 辱罵黃○○之行為，而上訴人亦自承：不清楚丙○○辱罵黃 ○○之內容等語（見原審卷第61頁）；則上訴人既未能舉 證證明丙○○有無辱罵黃○○，又以如何之言詞辱罵等不法 行為內涵，即難認丙○○有何不法行為。且黃○○既經○○療 養院診斷為「受幻聽影響，與幻聽對罵，不安、自殘」 ，此有該院病歷附卷可憑（見原審卷第25、125頁影本 ），故黃○○當時亦不無可能係因幻想、幻聽遭受丙○○辱 罵，因而罵丙○○，或與幻聽中之丙○○對罵，並有將頭髮 剪光及搥打牆壁等自殘、不安行為。是上訴人上開主張 ，無非係上訴人自己所為推測，無足採信。
⑶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與黃○○同住，早晚餐均由上訴人 丁○○供應，黃○○服用之抗○○藥物之藥袋均放在餐桌上， 顯然被上訴人知悉黃○○患有○○症云云；惟上訴人否認知 悉黃○○患有○○症等情。查被上訴人縱目睹黃○○服藥，且 藥袋均放置於餐桌之情形，惟衡諸常情，被上訴人並非 具有醫藥專業之人員，並非當然能因此知悉該藥物之內
容及用途。是難認被上訴人知悉黃○○患有○○症及○○○○症 ，被上訴人縱有上開於考卷互寫名字及辱罵黃○○之行為 ，對黃○○之自殺死亡，亦難認有故意或過失可言。 ⑷黃○○之自殺死亡與之上訴人所述被上訴人之上開行為間 有無相當因果關係，經原審法院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鑑定結果略以：「六、由病歷中呈現心理因素為多重影 響，包括大二時在美國因須上臺報告害怕而激發出害怕 人群、適應不良，懼怕上課而轉回臺灣亦有類同病情、 ○○等，但由幻聽、自剪頭髮、自語等○○病症，有○○○○症 及○○症等症狀，生活上似連致親『母親』亦無法控制其情 緒或行為。包括100年11月11日門診醫師似已體會病情 嚴重性而需住院治療而建議住院治療，似未接受住院， 致有後續於100年11月23日之不幸事件。七、依黃○○之○ ○○○之病情及續發○○病症，包括疑似○○○○症之症狀，已 達病情嚴重，故任何情事包括考卷互調及訓斥言語均為 日常生活中之過程，而距100年11月23日上吊情事達4-5 個月，尚且母親與死者同住，亦有怪罪學校延誤治療黃 金期，但以黃員年輕併發○○○○症之可能病症幻聽、自剪 頭髮、自語等○○病症即為危險信號，且未接受住院給予 特殊藥物治療方為可能導致後續病情惡化之結果。八、 綜合研判黃○○的病情發展是由美國求學時上臺報告等多 重原因，無法認定甲、乙同學之行為與死者上吊有同樣 行為、條件之下任何人均可造成上吊不幸之結果，故研 判甲、乙同學之行為尚為同學之間常見之齟齬，無法認 定在正常同學之間即會造成自殺之過程，故研判甲、乙 同學之行為與黃員4-5個月後自殺無相當性之因果關係 。」等語（見原審卷第173至175頁），顯見黃○○之死亡 與被上訴人之上開行為並無相當因果關係。
⑸上訴人雖提出○○綜合醫院馬○元醫師、○○療養院蔡○煌醫 師出具之文件，以證明被上訴人應對黃○○之自殺死亡負 責；惟查馬○元醫師之文件，僅稱「（黃○○）返台後， 就讀大學期間人際互動能力仍不佳…返台後就學期間之 遭遇，一連串人際創傷，應為病情之惡化重要因素。」 等語（見原審卷第132頁），並未指出黃○○之自殺與被 上訴人行為有何相當因果關係，且黃○○與其他人及父母 親人之關係，亦屬其人際關係之一環，是上開文件並非 單指黃○○與被上訴人之人際關係。又蔡○煌醫師之文件 ，指出自殺與○○有極大因果關係，而非指被上訴人之行 為與黃○○之自殺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況被上訴人縱確 有上訴人所指行為，且縱有條件因果關係，然是否業已
達「相當因果關係」之程度，亦非無疑。另上開2醫師 並非法院囑託之鑑定人，其願於上開文件簽名，顯見渠 等均與上訴人久具門診情誼，且查其內容，均係根據上 訴人片面陳述所為判斷，所述是否絕對公允客觀，尚非 無疑。且上訴人於100年11月23日黃○○死亡當天之警詢 時，陳稱：係學校處置不當，延誤黃○○心理治療黃金時 間等語（見前述相驗卷第5頁背面），並未指述被上訴 人應負責。檢察官訊問時，上訴人丁○○則陳稱：「（檢 察官問：對死者死因為上吊自縊窒息有無意見？）答： 沒意見。（檢察官問：是否懷疑死者有他殺之嫌疑？） 答：沒有。（檢察官問：有無其他意見補充？）答：沒 有」等語（見相驗卷第35頁正面），亦自承黃○○並非他 殺。嗣上訴人於102年10月9日起訴本案，而以被上訴人 為歸責對象，並提出上開兩份醫師文件，且抬頭均一致 為「致臺灣苗栗地方法院」，顯見該2位醫師知悉上訴 人提起本件訴訟，且文件係上訴人欲作為訴訟之用。則 該兩位醫師並非受原審法院囑託鑑定之人，其願出具上 開文件，是否欲避免成為上訴人下個究責對象？是否為 迴避醫療糾紛致出具上開文件？即值得懷疑。該2位醫 師本身，既現為或將為潛在之利害關係人，則上開文件 內容，自難成為本案對上訴人有利證據。
3.上訴人雖聲請本院囑託其他機構鑑定；惟查本件已送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鑑定，而該所鑑已參酌黃○○之病歷、診斷證 明書及相驗卷宗，鑑定過程並無不法，鑑定結果亦無違首 揭最高法院就相當因果關係之說明，其結論尚稱妥適，並 無再囑託其他機構鑑定之必要，附此說明。
4.綜上，黃○○雖自殺身亡，惟無證據足認被上訴人有故意或 過失之不法行為，且被上訴人縱有上訴人所述之上開行為 ，其行為與黃○○之自殺死亡間亦無相當因果關係，則上訴 人請求被上訴人對黃○○之自殺死亡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即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甲 ○○應給付上訴人2人各5萬元，被上訴人丙○○應給付上訴人2 人各3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 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舉證，核與本判決結果 無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9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滿賢
法 官 朱 樑
法 官 宋國鎮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育萱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