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軍侵上訴字第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韠篁
選任辯護人 王正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0年度
侵訴字第36號，中華民國111年7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0年度軍偵字第4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蔡韠篁(下稱被 告)犯陸海空軍刑法第76條第1項第7款、刑法第221條第1項 之罪，以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論，判處有期徒刑4 年2月。其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 一審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貳、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一、證人黃紫緹和許雨萱所證述Ａ女事後告知遭被告性侵害之經 過，均是Ａ女向渠等轉述而來，渠等之證述自當然會與Ａ女之 證述相符，故實不能因此即認定Ａ女之證述並無瑕疵，除非 證人黃紫緹、許雨萱均有親身目睹，所為之證述内容均與Ａ 女相符，此時才能謂Ａ女之證述並無瑕疵。是以，原審判決 此認定實有違誤。
二、原審判決不採先前Ａ女亦有自殘紀錄，認Ａ女確實因遭被告性 交得逞而承受壓力，並因此而自殘云云，然查，原審判決漏 未審酌：
㈠Ａ女自109年1月31日起即持續因無法適應工作環境所苦，甚 至於109年5月份尚有其他外部壓力對Ａ女影響甚大，並非如 原審判決所認定並無其他壓力事件，故原審判決此認定實有 違誤，詳細說明如下：
⒈由樂群診所病歷表可知Ａ女因工作壓力大，常有負面情緒，會 用刀子劃自己的手，109年1月31日就診當時，就已出現想哭 、失眠、無力、常做夢、頭痛、想吐、胸悶、心悸、手抖、 自殺念頭、消化不良、幻聽、注意力不集中、健忘等症狀， 甚至一直到109年10月5日Ａ女仍因無法適應陸戰隊工作環境
，而向單位提出辦理不適服申請，此均有海軍陸戰隊99旅化 兵連上兵張〇〇輔導摘要表之記載可茲為證。最後於109年10 月19日Ａ女不適服生效退伍。
⒉Ａ女顯然從109年1月開始至109年10月19日退伍之期間，一直 以來均受無法適應工作環境所苦，此由證人黃紫緹於111年5 月31日審判筆錄證稱「（問：你們從分發到部隊到此單位， 她在軍中適應的情形如何？）一開始蠻好的，後面慢慢變的 比較不習慣，越來越討厭待在軍中。」、「（問：案發當時 她在軍隊的適應如何？）不是很好。」、「（問：妳如何知 道不是很好？）就她的整個反應，身體狀況也變的很糟，心 情也不好、容易浮動，整體來說她那段時間也想趕快辦理退 伍，我感覺到她很想趕快退伍。」等語可茲為證。 ⒊另據被告知悉，Ａ女於109年5月間，即曾因自己疏失造成民車 車輛進入射擊區域内，而遭單位長官訓斥，Ａ女於斯時亦曾 有割腕自傷之情形，甚至於109年5月14日Ａ女還遭受中士張 庭偉(瑋)分別以聊天及通訊軟體對其言語性騷擾。換言之， Ａ女從109年1月開始至109年10月19日退伍之期間，除一直以 來均受無法適應工作環境所苦外，於109年5月間，甚至還遇 其他壓力（遭長官訓斥、遭人性騷擾），實不能排除因此加 重Ａ女之病情。
⒋本案外並無其他壓力事件，認定Ａ女於事後數天頻繁割腕自殘 之反應，係因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而承受壓力，並因而自殘 云云，顯與事實不符。
㈡原審判決漏未審酌Ａ女於109年5月面對另一性騷擾案之反應， 以及於本案案發後之第一反應，即率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實 難令被告甘服，詳細說明分如下述：
⒈Ａ女前開遭中士張庭偉性騷擾，當時Ａ女即主動向上級反應， 此有證人黃紫緹於111年5月31日審判筆錄證稱「（問：妳是 否知道被害人曾於109年5月間與一名中士張庭偉發生一些言 語騷擾的不愉快的事情？）有。」、「（問：這是妳自己有 經歷過還是Ａ女跟妳說的？）Ａ女跟我講的，當時我不在連上 。」、「（問：妳是否知道該事件她是如何處理的？）她跟 輔導長反應。」等語可茲為證，顯證Ａ女遇到事情是會反應 的，然Ａ女於本案卻未像109年5月該次那樣，於第一時間向 上級反應，反而是在同仁多次勸說之下才上報，故其是否真 有遭遇起訴書所載之事實，實有疑義。
⒉又查，Ａ女於案發當晚並無任何異狀，其室友即證人黃紫緹於 案發當晚亦未發現Ａ女有何異常，甚至於案發隔天還在其臉 書上傳「準備等待開心外散」等字眼，實可看出Ａ女於案發 後之情緒反應明顯與一般遭受性侵害之被害者有別，顯證其
應無遭遇起訴書所載之事實。
參、第二審判決書，得引用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之事實、證據及 理由，對案情重要事項第一審未予論述，或於第二審提出有 利於被告之證據或辯解不予採納者，應補充記載其理由，刑 事訴訟法第373條定有明文。經查：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不僅指直接證據而言，即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如綜合各項調查所得的直接、間接證據，本 於合理的推論而為判斷，要非法所不許。告訴人與被告雖常 處於對立之立場，然其指述倘無瑕疵，且有補強證據足以擔 保其指述之真實性，即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所謂補強證 據，係指該陳述本身以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 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 必要。透過「被害人陳述」以外之證據，倘可得證明被害人 聲稱被害事件時之言行舉止、情緒表現、心理狀態或處理反 應等情景者（間接事實），因係獨立於被害陳述之證據方法 暨資料，屬具補強證據適格之情況證據，自可藉其與待證事 實有蓋然性之常態關聯，資為被害人遭遇（直接事實）致生 影響之推理素材。而認定事實，必須就相關聯之證據資料， 整體觀察而予以綜合判斷，不得割裂。事實之認定，若係結 合數個證據作綜合之判斷者，雖其構成分子之單一證據，均 不足以單獨證明全部事實，但如各證據間具有互補性或關連 性，事實審法院就該數個證據，經綜合歸納之觀察，依經驗 法則衡情度理，對於事實所為之證明，倘已獲得確信，而其 整體已達於無可懷疑之程度時，即得為事實認定之證據。二、上訴意旨指摘原審以證人黃紫緹和許雨萱（下稱證人2人） 所證述Ａ女事後告知遭被告性侵害之經過，與Ａ女之證述相符 ，而認Ａ女之證述內容完全一致且明確一節，此部分認定實 有違誤等語。經查原審援引證人2人之證詞除轉述Ａ女遭性侵 部分之經過外，尚包括證人2人親身經歷見聞與Ａ女之反應、 Ａ女之過往經歷等，故除該證人2人之證詞關於轉述Ａ女陳述 遭性侵之過程應屬與Ａ女指述相同之累積證據外，其餘非關 乎轉述Ａ女陳述遭性侵過程之證詞，既為證人2人之親身見聞 ，自得為補強證據之一種。就證人2人證述於Ａ女被害期間之 互動、被害人聲稱被害事件時之言行舉止、心理狀態或處理 反應等情景（間接事實），即證人之證言係證明Ａ女事後之 狀態，並非證明Ａ女如何遭被告性侵之經過，即獨立於被害 人陳述以外之證據方法，屬具有補強證據適格之情況證據， 得藉其與待證事實具有蓋然性之常態關聯，合理推論被害人 遭遇（直接事實）之存在或不存在。此並非傳聞自Ａ女陳述 之重複或累積，即非累積之證據，當容許法院透過調查程序
，勾稽被害人陳述以相互印證，進而產生事實認定之心證。 經綜合各項證據後，認定Ａ女實無故意設詞誣指被告之可能 ，其陳述應與事實相符，並據以認定被告應成立本案罪責。 既係綜合各種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而為事實判斷，自 合乎證據法則，難指為違法。至於原判決理由所記載「對照 證人黃紫緹、許雨萱之證述，提及甲 事後告知遭被告性侵 害之經過，與甲 自己之證述相符，可見甲 之證述內容一致 且明確，並無瑕疵。」部分，雖有未洽，然摒上開部分之累 積證據，依據原判決所載其他相關證據，及下述之補充說明 ，仍可得出上訴人相同之犯罪結論，仍於判決本旨不生影響 。
三、按因軍中禁止男女同寢、飲酒，Ａ女當時既在被告單身寢室 中且有飲酒情形已違反禁令，致案發當時未敢聲張，核尚與 常情無違。辯護人稱當時Ａ女並未奪門而出或呼叫等情與常 情有違云云，尚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證明。
四、又按以手指性侵與以性器官性侵畢竟有別，縱使以性器性侵 ，若未能射精而無精液可採為DNA之檢驗時，仍可能有體液 留存，而以手指性侵時則只有皮屑會留存，然皮屑之數量是 否足供檢驗，亦有疑問。查Ａ女報案後採集送驗樣本（109年 9月24日）已在案發（109年9月20日晚上11時）後3日，且Ａ 女於案發後有洗澡之情形，故其採樣已失真，故而檢驗報告 稱：以酸性磷酸酵素法檢測結果，均呈弱陽性反應，以顯微 鏡檢均未發現精子細胞，以前列腺抗原檢測法檢測結果，均 呈陰性反應，經直接萃取DNA檢測人類男性Y染色體DNA定量 結果，均未檢出DNA量，未進行DNA-STR型別檢測乙節，尚難 以此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五、上訴意旨又以Ａ女早有至樂群診所看診之紀錄，顯示Ａ女因工 作壓力大，常有負面情緒等情，而以Ａ女一直以來均受無法 適應工作環境所苦，且於109年5月間遭單位長官訓斥，Ａ女 於斯時亦曾有割腕自傷之情形，於109年5月14日Ａ女還遭受 中士張庭偉(瑋)言語性騷擾等情，不能排除因此加重Ａ女之 病情云云。惟Ａ女或因個性致心理易受外界影響而自殘，然 其至樂群診所看診時間為109年1月31日，病歷載明係「因為 工作壓力大且多，自己是想太多會有負面情緒個性，導致心 情近來低落，想哭」等語，嗣後即未再有就醫紀錄。而上訴 意旨所指Ａ女有遭長官訓斥、遭人言語性騷擾等情，均係發 生於109年5月間，該時並無Ａ女自殘或就診之證據，縱如被 告上訴意旨所言，Ａ女遭單位長官訓斥，於斯時亦曾有割腕 自傷之情形為實，然於本件係發生於109年9月20日，已相隔 4月餘，而Ａ女於本案案發翌日（21日）起即有連續自殘現象
，則Ａ女於樂群診所看診係因工作壓力關係，此次因案發自 殘，究係延續之前之創傷而就診？或係遭被告性侵而就診， 就時序而言，實已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六、末按遭言語性騷擾及身體遭性侵害，受侵犯之程度及等級有 極大之差別，就被害人而言，有時對某種侵害會難已啟齒。 且Ａ女於案發翌日（21日）晨7時許（案發時為20日晚間11時 許之就寢時間）即已對證人2人之其同性同僚為訴說，於時 間上並無遲延。且Ａ女本即無提告之意，係證人聽聞又陸續 發現Ａ女自殘，才覺事態嚴重而向連長報告，至於Ａ女未直接 向男性上級長官報告，或有所遲疑，亦與常情無違，自非得 以本案發生之前，Ａ女遭人言語性騷擾即立時向長官報知之 情比附援引為被告有利之證明。
肆、上訴論斷的理由：
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甘雨軒提起公訴，檢察官呂幸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7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莊崑山
法 官 呂明燕
法 官 惠光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7 日 書記官 黃月瞳
附件：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侵訴字第3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韠篁
選任辯護人 王正宏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軍偵字第4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韠篁現役軍人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肆年貳月。 事 實
一、蔡韠篁與代號0000000之成年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資料均 詳卷附彌封袋內妨害性自主案件代號與真實姓名對照表，下
稱甲 ）前均為海軍陸戰隊陸戰○○旅化學兵連（完整部隊名 稱詳卷，下稱化兵連）之軍人，蔡韠篁為士官督導長，甲 於蔡韠篁為下列行為時為其同連之上兵。甲 前因不適應軍 旅生活，蔡韠篁曾對其施以援助，甲 因而對蔡韠篁心生感 激，遂於民國109年9月20日22時20分前某時許，購買啤酒放 置在蔡韠篁之士官督導長寢室，蔡韠篁隨即邀約甲 於同日2 2時20分許一同至士官督導長寢室飲酒，嗣二人在蔡韠篁之 士官督導長寢室之內寢飲酒後，甲 於同日23時許表示要離 去，蔡韠篁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先以手勾住甲 頸部， 使甲 無法離開，復將甲 強行壓制在床上，再將甲 之衣服 往上掀開及解開內衣，並強行親吻甲 之嘴巴及胸部。其後 因蔡韠篁停止上開行為，甲 試圖離開而走向門口處時，蔡 韠篁又趨步上前，並強行自後方將甲 壓制在牆壁上，再將 手強行伸入甲 之內褲裡及將手指插入甲 之陰道內，期間甲 均不斷以口頭拒絕及肢體掙扎，然蔡韠篁仍違反甲 之意願 ，而以上開方式對甲 強制性交（指侵）得逞。嗣經甲 向同 袍黃紫緹求助，並輾轉上報連長，始查悉上情。二、案經甲 訴由憲兵指揮部高雄憲兵隊（下稱憲兵隊）報告臺 灣高雄地方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現役軍人之犯罪，除犯軍法應受軍事裁判者外，仍應依 本法追訴、處罰」；「現役軍人非戰時犯下列之罪者，依刑 事訴訟法追訴、處罰：一、陸海空軍刑法第44條至第46條及 第76條第1項」，刑事訴訟法第1條第2項、軍事審判法第1條 第2項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蔡韠篁自90年8月6日入伍 ，至110年4月16日退伍，有被告之兵籍資料在卷可查（見本 院卷第129頁），而被告本案被訴強制性交犯行，屬陸海空 軍刑法第76條第1項第7款所定之罪，因此被告於本案行為時 係現役軍人，所為犯行亦非戰時所犯，揆諸前揭刑事訴訟法 第1條第2項及軍事審判法第1條第2項第1款之規定，本案應 依刑事訴訟法之規定訴追、處罰，本院自有審判權，合先敘 明。
二、本件被告所犯罪名係刑法第221 條之罪，屬性侵害犯罪防治 法第2條第1項所稱之性侵害犯罪，因判決係屬必須公示之文 書，為避免被害人身分遭揭露，爰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 條第2項規定，對於告訴人甲 之真實年籍姓名、住所、所屬 部隊名稱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適當隱匿，以保護 被害人之身分。
三、證據能力部分
㈠被告及辯護人爭執證人即告訴人甲 、證人黃紫緹、許雨萱於 警詢證述之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 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 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 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 之2 定有明文。查證人黃紫緹、許雨萱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 述之內容，核與其於憲兵隊或化兵連調查時所為之陳述大致 相符，且被告及辯護人均表明不同意其警詢中之陳述具有證 據能力（見本院110年度侵訴字第36號卷【下稱本院卷】第5 0頁），是證人黃紫緹、許雨萱於憲兵隊或化兵連調查時之 陳述，核屬傳聞證據，且不具有不可替代之必要性，不符傳 聞法則例外之規定；又證人甲 於憲兵隊或化兵連調查時所 為證述，亦屬傳聞證據，且查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 159條之5各款所列情形，均無證據能力。
㈡除上述證據外，本判決所引用其他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各項 證據，均經當事人、辯護人於審判時不爭執證據之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第137 至138 頁），是其縱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或其他傳聞法則例外之情形，亦經本 院審酌該證據作成之情況，既無違法取得情事，復無證明力 明顯過低等情形，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應認為均有證據能 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承認其有邀約甲 於109年9月20日22時20分許在 被告的士官督導長寢室一同飲酒之事實，但矢口否認有何對 甲 強制性交犯行，辯稱：起訴書講的行為，我都沒有做， 當晚喝酒聊天有拍一次甲 的肩膀，除此之外都沒有再碰到 甲 的身體云云（見本院卷第45至46頁）。辯護人則為被告 辯護稱：甲 於109年9月23日始報案，距其稱遭受性侵害的 時間已2天以上，甲 是案發隔日與黃紫緹討論後才產生異狀 以及有提告之意，與一般性侵害案件發生後被害人旋即會有 神情異常且會及時報警究辦之狀況有別；9月20日晚間雙方 在房間喝酒的情況很正常，並沒有爭吵或者肢體衝突，且被 告的寢室與隔壁的輔導長及副連長寢室相連，只要有異常聲 響，輔導長或副連長會知曉。甲 在此事件之前已經有割腕 自傷以及辦理退伍之紀錄，在軍中適應狀況不好，相關自殘 紀錄不能據此對被告做不利認定。又證人黃紫緹、許雨萱聽 聞甲 之口氣、情緒、對話供述，不足以補強甲 之指訴，另
由鑑定報告書也未檢測足夠的DNA，無法證明被告有對甲 性 侵害云云（見本院卷第27至39、45、285至287頁）。經查： ㈠被告與甲 於109年9月20日均為同一化兵連隊之軍人，被告為 連士官督導長，甲 為上兵，被告有邀約甲 於109年9月20日 22時20分許至被告之士官督導長寢室一同飲酒等事實，經被 告坦承在卷（見憲兵隊110年憲隊高雄字第1522號卷【下稱 憲卷】第39頁，高雄地檢署110年度軍偵字第46號卷【下稱 軍偵卷】第48頁，本院卷第46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偵查中證述相符（見軍偵卷第18頁），並有甲 與被告LIN E對話截圖、化兵連連兵舍監視器配置圖、化兵連連部營舍 照片在卷可參（見憲卷第19、57至59頁、軍偵卷彌封袋）。 又被告因與甲 獨處一室飲酒，遭海軍陸戰隊命令自109年9 月26日起撤職，嗣被告於110年4月16日退伍等情，有海軍陸 戰隊○○旅【令】、被告兵籍資料查詢在卷可憑（見憲卷第51 至52頁，本院卷第129頁) 。此部分事實，均堪認定。 ㈡再查，證人甲 於偵查中證稱：案發當天大約晚上10點20分， 我買酒拿到被告寢室，LINE對話紀錄顯示被告有收回一個訊 息，是被告叫我10點20分去他房間，因為當天是先買酒拿到 被告房間放，後來被告才傳訊息叫我去他房間，原本要給他 喝而已，但他有詢問我要不要一起喝，我想說喝一下沒有關 係，就跟他一起喝酒。我喝1罐，被告喝2罐，我想說趕快喝 完回去寢室，當時我說我要回去，被告問為什麼這麼早回去 ，他就用手勾住我的脖子不讓我離開，當時我是坐在他的床 上，之後他把我壓到床上，並用一隻手壓住我的雙手，開始 摸我的胸部，把我的衣服往上掀，解開內衣，親吻我的嘴巴 與胸部，我跟被告說不要，有用腳頂他，不知過了多久他拉 我起來，我就往門口方向走，當時背對被告，被告又把我壓 在牆上，把他的手指伸到我的內褲裡面，用手指插入我的陰 道，有感覺到被告是用2隻手指插入，我有拒絕，一直說不 要，但不敢太強烈的反抗跟尖叫，只有單純掙扎，但沒辦法 逃開，被告的體型比我大很多，而且當時我又是背對被告， 不敢大叫或強烈反抗，因為當下有點嚇傻，且會懷疑是否是 我自己的問題，因為在軍中喝酒會被懲處等語（見軍偵卷第 17至21頁），由上可見，證人甲 業已清楚敘明其遭被告以 壓在床上、牆壁等違反意願之方式性交得逞之經過。又當時 整個化兵連女性之士官兵包含甲 在內僅有5人，甲 體型比 黃紫緹矮小很多，其餘女性士官兵體型則與黃紫緹差不多， 而被告與甲 體型反差很大，被告比較高大等情，經證人黃 紫緹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245頁），佐以被 告於本院審理自承其案發時身高、體重分別為179公分、85
公斤（見本院卷第281頁），則被告應屬壯碩體格，證人甲 前揭證述提及因被告體型比甲 大很多而逃不開等情，當可 採信。
㈢按法院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並不悉以直接證據為限， 即綜合各種直接、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為其認定犯罪事 實之基礎，並非法所不許。又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指述 ，固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 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而此所謂補強 證據，並非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倘得以 佐證被害人所述之犯罪事實非屬虛構，即為已足。查證人即 案發時與甲 同寢室之上兵黃紫緹於偵查中證稱：案發隔天 早上甲 跟我講，當下她情緒比較激動，說士官長做了對不 起他老婆小孩的事，她開始哭，說被告碰觸她下體、胸部， 還有親她，手指有伸進去陰道內，她講這件事的時候情緒一 直很激動，且一直有哭泣情況，案發前沒聽過甲 討厭被告 或對被告有仇恨等語（見軍偵卷第35至38頁）；於本院審理 中亦證稱：當時甲 告訴我的情形，先前於監察官、憲兵隊 、檢察官面前所述均實在，甲 一開始講得很婉轉，她說被 告做了對不起他老婆小孩的事，有親她、摸她和指侵慢慢地 講，邊講邊哭，在本件之前甲 與被告相處看起來蠻和樂的 等語（見本院卷第233、237、240頁）。而證人即案發時與 甲 同寢室之下士許雨萱於本院審理中證稱：109年9月21日7 點半我運動回宿舍的時候，看見甲 跟黃紫緹坐在床上，因 為甲 在哭，我問她怎麼了，甲 說被告有觸摸她的身體、親 吻她，且把她壓在床上，不確定甲 有沒有講到被告把手伸 到她下體裡面的事情，因為太久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39至1 42頁）。對照證人黃紫緹、許雨萱之證述，提及甲 事後告 知遭被告性侵害之經過，與甲 自己之證述相符，可見甲 之 證述內容一致且明確，並無瑕疵。又證人黃紫緹於本院審理 時證稱：甲 於軍中服役期間，除本案外別無其他申訴案件 ，如有對軍中不滿之處頂多向黃紫緹私下抱怨，不會跟幹部 抗議或打小報告，本案發生前甲 與被告平常蠻和樂，沒有 說過被告的壞話或抱怨過被告，本案發生後，甲 不敢往上 報，是我打電話給一個已經調走的上士班長聽該班長分析， 甲 在旁聽完之後有默默同意有想要往上報，但當時沒有馬 上講，是我於9月21日晚間就寢前先傳LINE以文字告知連長 有事要報告，接下來隔天去體檢時用LINE打電話跟連長講， 因為我覺得這件事不能等，直到最後甲 都沒有主動去報告 ，當時我或甲 都沒有提到要告刑事案件，當時只有想說跟
連長報告而已等語（見本院卷第242至243、249至253、255 至256頁）；證人許雨萱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甲 在連上是 上兵，沒有特別負責的職務，就是派公差，乖乖的，叫她做 事她就會做，不會去打小報告等語（見本院卷第146至147頁 ）。綜合證人黃紫緹、許雨萱之證述，可知證人甲 在軍中 服役時，個性乖順，不喜張揚或惹事，且與被告並無仇怨， 酌以甲 於本案發生之前尚有買啤酒欲感謝被告，本案查獲 經過復係甲 先告知黃紫緹後，由黃紫緹向連長報告而調查 得知等情，足見甲 平日與被告相處情形應屬良好，無任何 誣指構陷被告之動機，更可凸顯甲 前開證述，可信度高， 堪以採信。
㈣又甲 於109年9月24日在國軍高雄總醫院驗傷時，右側小陰唇 有0.2公分破皮，有國軍高雄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處受理疑 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驗傷採證光碟、國軍高雄總醫院 急診創傷病歷等件附卷可佐（見軍偵卷彌封袋），與甲 證 述其遭被告以手指伸進陰道等情相符，足以補強甲 之證述 ，更可見被告辯稱僅有拍一下甲 肩膀之辯解，顯與事實不 符。
㈤再者，甲 於109年9月21日即本案發生後隔天起陸續有數次割 腕自殘行為及自殺意念，且想到本案會頭暈想吐、胸悶、喘 不過氣、半夜哭泣，事發後並有出現入睡困難、夜驚及夢魘 等失眠症狀，有國軍高雄總醫院110年6月25日函及所附個別 諮商紀錄附卷可憑（見軍偵卷第63至67頁）。而被告於109 年9月21日白天在軍中遇到甲 時，有拉甲 的皮帶、摸到甲 的下巴，甲 告知黃紫緹後，黃紫緹遂於當日外散期間帶甲 至黃紫緹住處散心，甲 在黃紫緹住處時即有割腕之自傷行 為。嗣黃紫緹於同日晚間就寢前，傳LINE文字訊息予連長後 ，甲 隨即收到被告的LINE訊息詢問甲 要跟連長報告何事， 甲 因而心生不適，於9月22日半夜又有自殘割腕行為等情， 經證人甲 於偵查中、證人黃紫緹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證述 明確（見軍偵卷第20、37頁，本院卷第233至236、254至255 頁），並有甲 與被告LINE對話截圖、國軍高雄總醫院急診 創傷病歷在卷可憑（見憲卷第19頁，軍偵卷彌封資料袋）， 足以認定甲 確有於109年9月20日晚間，因遭受被告強制性 交得逞而感覺自責、無力，與加害人有接觸即有不適感受， 需藉由自殘行為轉移痛苦，逃避面對加害人等明顯創傷後壓 力之反應，更足以補強證人甲 前揭證述，確與客觀事實相 符，堪認被告確有於上揭時間、地點，違反甲 之意願，強 行以手指伸進甲 之陰道內強制性交得逞。被告前開辯解， 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㈥至於證人即案發當晚值安全士官之江駿凱於憲兵隊詢問時雖 證稱：當天22時許我值安全士官班，有位弟兄向我反映官兵 寢室冷氣跳電，發現電箱上鎖，所以我去敲被告的寢室房門 向他報告此事，後來被告有去檢修電箱，值班時只有跳電的 事情，沒有發生其他事情等語（見憲卷第29至31頁）；於審 理中則證稱：當晚冷氣修好後，到23時45分下安官前都沒有 看到異狀，沒有爭吵、敲門或呼喊聲等語（見本院卷第213 頁）。然而，江駿凱來敲門報告時，甲 係在被告寢室之內 寢飲酒，此時被告尚未對甲 性侵，且江駿凱未進入寢室內 所以看不到甲 等情，經證人甲 於偵查中證述明確（見軍偵 卷第20頁）。而依照卷附化兵連連兵舍監視器配置圖（見軍 偵卷彌封袋），江駿凱值班時所在之「安官桌」與被告所在 之「士督室」（即士官督導長寢室）在不同側，中間有走廊 相隔，相距約15.9公尺，證人江駿凱於本院審理時亦自承在 安官桌看不到被告寢室的門（見本院卷第214頁），故無可 能知悉被告寢室內出入之情形。況查，被告之寢室分為內寢 與外寢，外寢為辦公室，放置辦公桌、電腦等辦公用品，內 寢則有床鋪，且內寢、外寢之間以牆壁隔間，打開外寢的門 看不到內寢的情況，而江駿凱於當晚僅在被告寢室外敲門， 經被告打開外寢的門之後，江駿凱僅在門口向被告報告跳電 意外，並未踏進被告外寢之辦公室，更無踏進內寢，且值班 巡視時，僅會進入與安官桌同側之幹部寢室內巡視，不會進 入對面士官長、軍官之寢室內巡視，經證人江駿凱於本院審 理中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219至221頁），並有被告之寢室 照片在卷可參（見憲卷第59頁）。參以江駿凱於本件案發時 軍階為中士，在軍中職務為班長，被告則為整個連隊的士官 督導長，在全連階級地位僅次於連長、副連長及輔導長等軍 官，在軍中紀律、階級分明之情形下，江駿凱於安全士官值 班時未進入被告之寢室內巡視，亦屬當然。是江駿凱於案發 當晚未看到甲 出入被告寢室，亦未見聞本案經過，而依甲 前揭證述內容，亦可知甲 因在軍中飲酒心生自責，於本件 案發時不敢大聲求助或反抗，故江駿凱不可能聽聞爭吵、敲 門或呼喊聲，無從以江駿凱之證述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㈦被告所辯及辯護意旨均不足採，分論如下： ⒈辯護意旨以事後甲 未第一時間立即報案，違反一般性侵害被 害人之常態云云，為被告辯護。按妨害性自主罪之被害人， 殊無可能有典型之事後情緒反應及標準之回應流程，被害人 與加害者間之關係、當時所處之情境、被害人之個性、被害 人被性侵害之感受及被他人知悉性侵害情事後之處境等因素 ，均會影響被害人遭性侵害後之反應，所謂理想的被害人形
象，僅存在於父權體制之想像中（最高法院 107 年度台上 字第 887 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況一般性侵害案件事涉 隱私，且性相關話題在我國社會仍帶有禁忌色彩或易於引發 羞恥，在此種社會氛圍下並非每個被害人都膽敢積極求援， 實際上被害人在突遭性侵害時，反而以驚嚇、無助、不知所 措等反應為多。參酌本案甲 係自己同意赴被告之約到被告 寢室內飲酒，而軍中對異性相處有嚴格性別分際之要求，男 女士官兵不能共處一室，此經證人許雨萱、江駿凱於本院審 理中證述甚詳（見本院卷第150、221頁），甲 違背軍中嚴 格性別分際及規範，不免會擔心自責是否因其答應共同飲酒 的決定而使自己遭到被告性侵害，故案發後未立即求助，其 反應屬事理之常，此部分辯護意旨不足採信。
⒉辯護意旨再以隔壁寢室未聽聞聲響云云，為被告辯護。查甲 於案發時，因心生自責不敢大聲求助或反抗，經本院認定如 前，故並無異常聲響傳出。況被告寢室隔壁之副連長葉瑋翔 於109年9月20日、21日因例假日休假及慰勞假，連續2日不 在營，有葉瑋翔出勤表、海軍陸戰隊○○旅111年2月9日函在 卷可佐（見本院卷第99、107頁），則被告之隔壁寢室於案 發時無人在內，更不可能聽聞被告之寢室內傳出的聲響，此 部分辯護意旨顯與客觀事實不合，尚難憑採。
⒊辯護意旨又以本件經鑑定結果，未採集到足夠的DNA量，不足 以佐證被告有為性侵害犯行云云，為被告辯護。查甲 驗傷 時，經採集其內褲褲底內層斑跡、外陰部棉棒、陰道深部棉 棒，以酸性磷酸酵素法檢測結果，均呈弱陽性反應，以顯微 鏡檢均未發現精子細胞，以前列腺抗原檢測法檢測結果，均 呈陰性反應，經直接萃取DNA檢測人類男性Y染色體DNA定量 結果，均未檢出DNA量，未進行DNA-STR型別檢測乙節，有憲 兵指揮部高雄憲兵隊110年11月26日函所附內政部警政署刑 事警察局鑑定書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83至87頁及遮隱卷） ，然而被告既係以手指伸進甲 陰道內之方式遂行其強制性 交犯行，經本院認定如前，則未採集到DNA跡證亦屬當然， 尚難以此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此部分辯護意旨亦屬無稽。 ⒋辯護人復主張先前甲 亦有自殘紀錄，可見甲 自殘與被告無 關云云。經查，甲 前於109年1月間，固曾因工作壓力大而 割手自傷，因此前往樂群診所就診，此有甲 之樂群診所病 歷表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95頁），可見甲 於案發前，偶 有以自殘行為應對壓力之情形。然而，甲 之自殘行為既係 因壓力事件引起，且甲 於109年9月20日起至同年月24日驗 傷診斷期間，除本案外並無其他壓力事件，倘被告與甲 僅 有正常的聊天、飲酒，甲 殊無可能在事後數天均頻繁割腕
自殘之反應，可見甲 確實因遭被告強制性交得逞而承受壓 力，並因而自殘，前開辯護意旨顯不可採。
㈧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強制性交犯行已堪認定，應 依法論科。
二、論罪
按稱性交者，包含非基於正當目的所為之以性器以外之其他 身體部位或器物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之行為 ，刑法第10條第5項第2款定有明文。被告以手指伸入甲 之 陰道內，依該規定係屬性交行為。又被告為本件犯行時具有 現役軍人身分，有其個人兵籍資料查詢1份在卷可稽（見本 院卷第129頁）。故核被告所為，係犯陸海空軍刑法第76條 第1項第7款、刑法第221條第1項現役軍人犯強制性交罪，應 依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論處。被告為強制性交行為 前親吻告訴人嘴巴、胸部等猥褻行為，均係性交行為之階段 行為，應為性交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公訴意旨漏未引用 陸海空軍刑法第76條第1項第7款，而認被告係犯刑法第221 條第1項之罪，容有未洽，惟其基本事實同一，經本院告知 上開變更後罪名（見本院卷第208頁），自無礙於被告訴訟 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而 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