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908號
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岳昌
選任辯護人 侯捷翔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
屏東地方法院111年度原訴字第22號，中華民國111年8月2日第一
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5677號
、111年度偵字第370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陳岳昌明知硝酸銨類炸藥，屬槍砲彈藥刀 械管制條例列管之彈藥主要組成零件，不得非法寄藏，仍與 同案被告陳鏡文（經原審判處罪刑確定）共同基於寄藏彈藥 主要組成零件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7年間至108年1月30日 之前某日，在陳鏡文位於屏東縣○○鎮○○路00號住處，由被告 受綽號「阿文」不詳男子寄託硝酸銨類乳膠炸藥1條，轉託 陳鏡文代為保管並藏放在陳鏡文上址住處，而與陳鏡文共同 寄藏之。嗣因陳鏡文於108年2月23日向警方自首，帶同員警 至上址住處報繳上述炸藥1條扣案，而循線查悉上情。因認 被告陳岳昌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3條第4項之非法 寄藏彈藥主要組成零件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 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 事實所依據之證據，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其於訴訟上之 證明，必須達到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若其證明未達到此種 「超越合理懷疑」之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說服 法院獲得有罪心證之確信時，即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陳岳昌涉有上述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之 供述、證人即同案被告陳鏡文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現場 蒐證照片、陳鏡文報繳扣案之乳膠炸藥1條、內政部警政署 刑事警察局鑑定書、員警偵查報告、查訪紀錄表及查訪照片 等，為其論據。
四、被告陳岳昌否認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辯稱：扣案之爆裂物
與我無關，我是被陳鏡文誣陷的等語。辯護人則稱：陳鏡文 於案發前即對被告存有怨隙，因挾怨報復而於警詢及偵查中 誣指被告寄藏本案乳膠炸藥，所為自白前後內容不一，又無 補強證據可資佐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等語。 五、經查：
㈠同案被告陳鏡文於108年2月23日，在上址住處向警方自首並 報繳上述乳膠炸藥1條等情，經陳鏡文於警詢、偵查及原審 自白認罪（屏東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5677號卷【下稱 偵一卷】第13至17、157至159頁；屏東地院111年度原訴字 第22號卷【下稱原審卷】第73、95、97至98、162至163頁） ，並有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現場蒐證及扣案之乳膠 炸藥照片可佐（偵一卷第27至33、53至57頁）。而扣案乳膠 炸藥1條經鑑定結果：檢出硝酸銨、蠟及鋁粉等成分，另含 玻璃球，認係硝酸銨類炸藥（淨重0.22公克），此亦有內政 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8年5月14日刑鑑字第1080028572號鑑 定書可憑。此部分之事實，已堪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以被告陳岳昌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伊曾經偕同 友人「阿文」前往陳鏡文上址住處，該乳膠炸藥係「阿文」 攜往上址置放，陳鏡文與「阿文」不相識等語；同案被告陳 鏡文於警詢及偵查中亦指稱：伊與「阿文」從無交集，雖由 兩人現場談話得悉「阿文」攜帶供土石爆破之乳膠炸藥，但 基於伊與陳岳昌間之朋友情誼，仍同意陳岳昌所託，而將「 阿文」託交給陳岳昌之上述乳膠炸藥，寄藏在伊上址住處等 語，因認被告陳岳昌與同案被告陳鏡文共同寄藏上述乳膠炸 藥等情（起訴書證據清單編號㈠、㈡）。然而： ⒈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 是否與事實相符」。因具有共犯關係之共同被告，在同一訴 訟程序中，兼具被告與證人之雙重身分，其就犯罪事實之供 述，關於對自己不利部分，如作為證明其本人案件之證據時 ，即屬被告之自白；對其他共同被告不利部分，用於作為證 明該共同被告案件之證據時，形式上雖為證人之證述，但本 質上仍屬共犯之自白。然而不論被告或共犯之自白，均受刑 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之限制，其供述或證詞均必須有 補強證據，藉以排除推諉卸責或栽贓嫁禍之虛偽陳述，以擔 保自白真實性。所謂補強證據，指除了該自白本身之外，其 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 言。雖然所補強者，不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仍須因補強證 據之質量與自白相互利用，足以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 足當之。共犯之自白縱使先後所述內容一致，或經轉換為證
人具結陳述，仍屬不利自己之陳述，並非自白以外之其他證 據，尚不足以共犯之自白相互間作為補強證據，而擔保其自 白內容為真實。
⒉被告陳岳昌雖於警詢中供稱：「我於107年間某日在陳鏡文住 處，阿文剛好來找我，說要把東西借放這裡，等一下離開時 會帶走」、「阿文原本把東西放在陳鏡文住處後方外面，後 來打電話給我說他東西忘記帶走了，我有跟陳鏡文說東西不 要拿進去」等語（偵一卷第10至11頁）；於偵查中供稱：「 阿文只認識我，不認識陳鏡文。因為阿文找我時，我剛好在 陳鏡文住處，就叫阿文到陳鏡文住處找我。我叫他開車到恆 春基督教醫院門口，陳鏡文住處就在醫院斜對面，我走路過 去引導阿文將車停到陳鏡文住處後方，再帶他進屋」、「阿 文聊天結束離開後，才用LINE打電話給我，說他有1盒東西 放在停車的地方，過幾天會來拿，叫我先把那盒東西放那邊 ，但沒有說盒子裡面裝什麼」、「我要去騎機車離開時才在 停車處看到那個盒子，是厚紙板盒子，長約20公分、寬10至 15公分、高7、8公分，我不知道盒內是什麼東西」、「我是 按照阿文電話内容，跟陳鏡文說阿文有1盒東西放在你家後 面，他過幾天會來拿，你不用把東西拿進來」、「我只知道 他叫阿文，沒有聯絡方式，他在枋山種芒果，我都是去他種 芒果的地方找他」等語（偵一卷第116至118頁），並於原審 及本院審理中均稱否認犯行等語，始終否認知悉阿文遺留在 陳鏡文住處後方停車處之物品究竟何物，更否認有受阿文寄 託而轉託陳鏡文寄藏，難認對被訴共同寄藏炸藥罪嫌有所自 白。
⒊同案被告陳鏡文於警詢中雖供稱：「因陳岳昌先前在我家中 遺留疑似爆裂物，詳細時間我不清楚，我要檢舉他違反槍砲 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當時我跟他很要好，他常來我家， 所以將該爆裂物借放在我家」、「他跟我說那是『軟粿』(臺 語)，是1種爆裂物」等語（偵一卷第13至14、17頁）；於偵 查中證稱：「陳岳昌跟他朋友到我家，他朋友好像是叫宏仔 （音譯），是宏仔將這個爆裂物當我的面拿給陳岳昌，陳岳 昌再拿給我說先寄放在我這裡」，「陳岳昌當時在我家跟宏 仔聊天，我在旁邊聽到他們說這是炸山洞的東西，俗稱『軟 粿』。當時我會收下來是因為我跟陳岳昌交情還可以，之後 我把它放在我家靠門口的箱子内」、「我不確定我說的『宏 仔』跟陳岳昌說的『阿文』是否同一人，但陳岳昌確實有帶1個 人來我家」、「事後我有問陳岳昌，這個爆裂物是誰的，陳 岳昌跟我說是阿文的，經過情形距離現在那麼久，我記不太 清楚，因我當時有喝酒也有服用安眠藥，可能影響記憶，但
我的意思是陳岳昌跟1個可能叫宏仔、宏文或阿文的人到我 家，把這個爆裂物交給我，我就收在我家」等語（偵一卷第 157至158頁）。同案被告陳鏡文雖自白受寄代藏乳膠炸藥， 並指證被告陳岳昌受「宏仔」寄託而轉託陳鏡文藏放，然而 陳鏡文對陳岳昌被訴部分，所為不利於陳岳昌之陳述，本身 已有前後不符之瑕疵（詳後述），而屬可疑；且性質上既屬 共犯之自白，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即不得作為 認定陳岳昌犯罪之唯一證據，必須有補強證據，即除了陳鏡 文之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有相當程度真實性 之證據，藉以排除陳鏡文可能因推諉卸責或栽贓嫁禍而為虛 偽陳述，以擔保該部分自白之真實性。
⒋然而觀諸陳鏡文於第1次警詢中供稱：「（問:你今日因何事 製作筆錄？）因陳岳昌先前在我家中遺留疑似爆裂物，我要 檢舉他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等語，但於第2次警詢 卻供稱：「（問：陳岳昌於警詢筆錄供稱，該爆裂物係綽號 阿文之人借放在你住家後方，是否屬實？）我不知道」等語 ；於偵查中證稱：「（問：你有檢舉陳岳昌將疑似爆裂物遺 留在你住處？）我當時喝酒了，又跟老婆吵架，我老婆又一 直說家裡放一些奇怪的東西，我就報警，且之前有聽朋友說 陳岳昌在利用我，所以我對他有點不滿，我才會檢舉他」等 語（偵一卷第13、17、157頁），顯然陳鏡文是主動檢舉被 告陳岳昌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並為不利於陳岳昌之 自白。但陳鏡文最初於警詢中供稱是陳岳昌「遺留」疑似爆 裂物在其家中，未提及有何「陳岳昌的朋友」攜帶該炸藥至 其住處，託由陳岳昌「轉託」陳鏡文代為保管藏放；更稱「 不知」陳岳昌所述由朋友阿文借放云云，至偵查中始改稱係 陳岳昌及其朋友「宏仔」帶炸藥前來寄放云云，所述已有前 後不符之瑕疵；更於偵查中供稱：「我因在喝酒後與妻子發 生爭吵，且聽朋友說陳岳昌利用我，對陳岳昌不滿才檢舉他 」等語，動機亦非單純，其指述之真實性已有可疑。 ⒌何況陳鏡文於原審中供述及轉為證人身分具結證稱：「當天 原本警察因我涉嫌毒品案件來抓我，當時我有喝酒，並聽信 朋友說是陳岳昌指認我，所以才故意陷害陳岳昌，其實沒有 這回事。扣案炸藥其實是1個叫「松林」的人（臺語音譯） 在我被查獲前2年，在我家交給我，我就把東西放在家裡。 至於陳岳昌說他朋友放在我家後面的東西，我沒有去看過， 也不知道是什麼，不是本案所查獲的東西」 、「警察來的 那天我有吃安眠藥，而且當天我已酒醉，是我自己去藏放的 地方拿出那個炸藥，當時我跟警察講是陳岳昌的，但事實上 並不是」、「檢察官訊問時我也是說東西是陳岳昌的，但我
有跟檢察官說那時我有吃安眠藥還有喝酒，到底是不是他， 我也不太清楚」、「（問：你說東西是陳岳昌的，是你自願 講的還是有人教你的？）是有人教的，外號叫『魁仔』，他跟 我說陳岳昌想害我，我才會對陳岳昌有所誤會，是他叫我去 陷害陳岳昌」、「魁仔知道我那邊有『軟粿』，就教我跟警察 自首說是陳岳昌放在我這裡的」、「魁仔是經朋友介紹認識 的，不知道本名，已經多年沒聯絡，我現在找不到他，誰介 紹的我忘記了」、「（問：照你今天的說法，你當初是故意 誣陷陳岳昌說查獲的炸藥是陳岳昌交給你的？）對」、「（ 問：你知道你這樣構成誣告罪嗎？）知道」、「（問：為何 要誣陷陳岳昌？）因當時聽魁仔說陳岳昌想害我，才會聽信 魁仔慫恿做這件事」、「（問：如果誣告被判有罪怎麼辦？ ）這也是我自找的」等語（原審卷第73、95至99、163頁） ，寧可多承擔1項誣告罪名，也要推翻自己先前證詞，復說 明挾怨報復而誣指被告陳岳昌之理由，更使其先前所為不利 於被告之證詞，因而喪失可信性。
㈢陳鏡文先前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不利被告之指訴，不僅本身 前後不一，更經其於原審轉為證人身分具結經交互詰問所為 之證詞所推翻，而存在明顯重大瑕疵，難以採信；復與被告 陳岳昌供述不符，無補強證據可佐，而不能以陳鏡文先前於 警詢及偵查中所為不利被告之共犯自白，作為認定被告犯罪 之唯一證據。此外，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證明 被告陳岳昌有何公訴意旨所指罪嫌，應認舉證不足，依上述 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原審因認不能證明被告陳岳昌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經核 並無違誤，應予維持。檢察官以被告供述及同案被告陳鏡文 之自白，認陳鏡文翻供不實，而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諭知 陳岳昌無罪為不當，經核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至於同案被告陳鏡文部分，已經原審判決確定，毋庸論述， 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葉幸眞起訴並上訴，檢察官張益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9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中和
法 官 任森銓 法 官 林柏壽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如認有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理由，得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9 日 書記官 陳雅芳附錄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