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家上字第12號
上 訴 人 黃秀玉（即張欽炎之承受訴訟人）
張言慈（即張欽炎之承受訴訟人）
張詩斌（即張欽炎之承受訴訟人）
張斐清（即張欽炎之承受訴訟人）
上 四 人
訴訟代理人 羅宗賢律師
被 上訴 人 張素真
法定代理人 鄭榮章
訴訟代理人 邱劭璞律師
被 上訴 人 張素春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遺產分割協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8年7月3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度重家訴字第57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並為一部訴之變更，本院於112年1月4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變更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更正為「兩造就被繼承人張國海所遺如附表所示遺產，均應按上訴人應有部分2/3，被上訴人張素真應有部分1/3之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上訴人間維持公同共有」。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之客觀預備合併，法院如認先位之訴為無理由，而預備 之訴為有理由時，就預備之訴固應為原告勝訴之判決，惟對 於先位之訴，仍須於判決主文記載駁回該部分之訴之意旨。 原告對於駁回其先位之訴之判決提起上訴，其效力應及於預 備之訴，即預備之訴亦生移審之效力（最高法院83年台上字 第787號民事判決先例參照）。查原審判決駁回原審原告張 欽炎（於民國110年2月24日死亡）之先位之訴，就預備之訴 為張欽炎勝訴判決，張欽炎對駁回其先位之訴之判決提起上 訴，揆諸前開說明，其效力應及於預備之訴，即預備之訴亦
生移審之效力。
二、當事人死亡者，訴訟程序在有繼承人、遺產管理人或其他依 法令應續行訴訟之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前開所定之 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訴訟之聲明，他造 當事人，亦得聲明承受訴訟，民事訴訟法第168條、第175條 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審原告張欽炎於本院訴訟繫屬 中之110年2月24日死亡，其繼承人為黃秀玉、張言慈、張詩 斌、張斐清（下稱黃秀玉等4人），有戶籍謄本、繼承系統 表可稽（本院卷二37-47頁）。黃秀玉等4人具狀聲明承受訴 訟（見本院卷二35頁），依法並無不合。
三、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最初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 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 。又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合法者，原訴可認為已因而視為撤 回時，第一審就原訴所為判決，自當然失其效力；第二審法 院應專就新訴為裁判，無須更就該判決之上訴為裁判（最高 法院71年台上字第3746號判決先例參照）。查張欽炎於原審 先位聲明第1項主張：被上訴人張素真、張素春應協同其就 附表所示土地辦理分割登記為其單獨所有。原審判決駁回此 部分請求，張欽炎不服提起上訴，嗣因張欽炎死亡，由黃秀 玉等4人承受訴訟，而變更聲明為：張素真、張素春應協同 其等就附表所示不動產辦理分割登記為其等公同共有，核屬 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最初之聲明，應予准許。又上訴 人黃秀玉等4人所為前揭訴之變更既為合法，其等承受張欽 炎於原審之前開之訴可認已因撤回而終結，本院即應專就新 訴裁判。
四、被上訴人張素春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 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 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上訴人黃秀玉等4人主張：被上訴人張素真、張素春與 伊等被繼承人張欽炎（下合稱張欽炎等3人）均為張國海之 子女。張國海於95年5月4日死亡，其所遺之不動產經其全體 繼承人同意由張欽炎等3人以公同共有型態繼承登記，並由 張欽炎等3人負責處理張國海生前所積欠之債務。張欽炎等3 人遂於95年10月20日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 共同出售張國海所遺之不動產及所得分配方式（詳見不爭執 事項㈢）。張欽炎等3人於101年12月30日出售張國海所遺之 臺中市○○區○○段00地號（重測地號為○○段000、000、000、0 00、000地號）土地，復於103年1月14日再出售張國海所遺
之臺中市○○區○○段000○000○000○000地號土地，依系爭協議 書第2點之約定，所得扣除張國海生前所積欠之債務後，張 素春、張素真尚各應給付張欽炎新臺幣（下同）7,224,354 元，且所餘如附表所示土地應分歸張欽炎單獨所有。張素真 、張素春復於106年6月間分別書立承諾書（下分稱系爭張素 真承諾書、系爭張素春承諾書，合稱系爭承諾書），承諾願 依系爭協議書第2點履行，惟張素真反悔迄今仍不願依約履 行。爰先位依系爭協議書、系爭承諾書之約定，求為命被上 訴人應協同伊等就附表所示土地辦理分割登記為伊等公同共 有，及張素真應給付伊等7,224,354元並加計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倘系爭承諾書無效，伊 等備位請求分割附表所示遺產，因張素春已表明將其潛在應 有部分給予張欽炎，故應由伊等取得附表所示土地之2/3權 利，並維持公同共有，其餘1/3權利則由張素真取得。二、被上訴人答辯：
㈠張素春於原審陳稱：伊認諾上訴人之請求等語。 ㈡張素真則以：系爭協議書第3點載明「98年10月20日尚未履行 前開事項，即依前開比例各自所有」，而張欽炎等3人係於1 01年、106年出售張國海之遺產，自無系爭協議書第2點之適 用。又伊自93年起即罹患失智症迄今，故系爭張素真承諾書 非伊所簽，縱為伊所簽，亦係於無意思能力或精神錯亂狀態 下簽立。倘認伊於簽立系爭承諾書時有意思能力，亦係受張 欽炎或張素春施用詐術所致，伊撤銷該受詐欺之意思表示。 況系爭承諾書屬贈與契約，非分割協議，伊依民法第408條 規定撤銷贈與云云，資為抗辯。另陳明：同意依上訴人備位 請求之方式分割遺產。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先位之訴，就備位之訴判決附表所示土 地按張欽炎2/3、張素真1/3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張欽炎不 服提起上訴，黃秀玉等4人承受訴訟後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 回先位之訴後開第二項部分廢棄。㈡張素真應給付黃秀玉等4 人7,224,35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並 變更原先位之訴第1項聲明為：張素真、張素春應協同黃秀 玉等4人就如附表所示土地辦理分割登記為伊等公同共有。 張素真則答辯聲明：㈠上訴及變更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另張素春未於本院到場 為答辯之聲明。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張國海於95年5月4日死亡，其長子張欽輝聲明拋棄繼承，張 欽炎、被上訴人張素春、張素真與訴外人徐素雲、唐張淑娥
、張金釵、陳張金好為全體繼承人。
㈡張素真因辦理張國海遺產申報，於95年9月13日提出說明書， 其中第二點記載「徵收款及土地出售款用於清償鄭榮章新台 幣伍佰伍拾萬元、張素春新台幣貳佰伍拾萬元」（原審卷二 196頁）。
㈢張欽炎、張素春、張素真曾於95年10月20日簽立系爭協議書 ，內容為：「立協議書人張欽炎、張素真、張素春為張國海 之繼承人，因張國海積欠張素真、張素春2,300萬元整，三 方同意下列事項：一、徵得其他繼承人之同意，張國海之遺 產由張欽炎繼承三分之一，張素真、張素春共同繼承三分之 二。二、98年10月20日以前張素真、張素春與張欽炎共同出 售遺產，出售所有張素春、張素真繼承之三分之二之出售所 得優先償還積欠之債務，若有餘款、餘地均歸張欽炎所有。 三、98年10月20日尚未履行前開事項，即依前開分配比例各 自所有。四、規費及代書費預估新臺幣壹拾貳萬元由立協議 書人各自負擔三分之一，不足額由張素真負擔」，張欽炎、 張素春、張素真並在立協議書上簽名蓋章（張素真由其夫鄭 榮章代理），系爭協議書最末端並有手寫內容「張素真、張 素春之出售款如超過1, 800萬正，超過部分由徐素雲、張素 真、張素春、張金釵、陳張金好均分，超過2,300 萬元正， 超出部分歸張欽炎所有」，下方有鄭榮章、張素春之簽名（ 見原審卷一39頁）。兩造對系爭協議書形式上真正不爭執。 ㈣張國海之全體繼承人就張國海之遺產即如遺產稅繳清證明書 （見原審卷一35、36頁）所載之不動產及現金，於95年12月 31日簽立遺產分割協議書（見原審卷一41-42頁），約定其 中不動產部分由張欽炎、張素春、張素真公同共有，3 人即 於96年6月20日就上開不動產以繼承為原因登記為公同共有 （見原審卷一43-46頁）。
㈤張欽炎、張素春、張素真於101年12月30日出售臺中市○○區○○ 段00地號土地即重測前○○區○○段000 、000、000、000地號 （原審卷○000-000頁）。
㈥張欽炎、張素春、張素真於103年1月14日出售臺中市○○區○○ 段000○000○000○000地號土地，出售所得價金於106年4月28 日有17,016,050元匯入張素真設於花蓮第一信用合作社國光 簡易行分社之帳戶、17,016,050元匯入張素春設於同上分社 之帳戶、另有17, 016,051元匯入張欽炎設於台新國際商業 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分行之帳戶（原審卷一47頁、卷○000-0 00頁）。
㈦張素春於106年6月間簽立系爭張素春承諾書1紙，內容為：「 承諾人張素春與張欽炎、張素真於95年10月20日簽訂協議書
，依該協議書本人同意將共同繼承被繼承人張國海之不動產 出售，就出售所得財產於張素春、張素真所繼承之公同共有 2/3 分配之價金優先償還積欠之債務後，所餘款項及所餘土 地均歸張欽炎所有。現已出售臺中市○○區○○段000○000○000○ 000地號土地，並就出售本人與張素真繼承權利合計2/3 部 分之土地價款清償債務完畢。本人同意將所餘款項給付張欽 炎，並將本人就餘如下列土地之公同共有權利全部讓與張欽 炎，特此聲明」（原審卷一53頁）。
㈧張素真領有身心障礙手冊，記載其障礙類別、等級為中度失 智症，鑑定日期為93年11月16日，重新鑑定日期記載永久有 效（原審卷一309頁）。
㈨張素真於行政院衛生署花蓮醫院（下稱花蓮醫院）精神科門 診病歷載明其初診日期為93年11月16日，由劉紹輝醫師主治 ，診斷為「其他器質性腦徵候群（慢性）」（原審卷○000-0 00頁）。
㈩張素真經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於106年12月8日以106年度監宣字 第116 號裁定宣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見原審卷○000-000頁 ）。
原審函請花蓮醫院鑑定評估張素真於106年6月1日至同年月30 日期間之精神狀態及是否具管理處分自己財產之判斷能力， 函覆結果以：「個案張素真於106年6月1日至同年月30日期 間無就診記錄，故這期間精神狀態未能明確斷定。但個案於 104年測定為中度失智，106年9月測定為重度失智，故依病 程發展可推斷個案於106年6月期間應為中度以上失智，對日 常問題（包括商業性事物）之處理有嚴重困難」（原審卷二 221頁）。
本院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核對筆跡鑑定結果認系爭 張素真承諾書（原審卷一51頁）上「張素真」字跡與供比對 文件張素真簽名字跡相符（本院卷二259頁）。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於111年7月21日對張素真實施精 神鑑定之精神鑑定報告書，於「五、結論」欄記載「本次鑑 定認為，張女於106年6月9日簽署附表編號18之承諾書（即 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並未達心神喪失、無意識或精神錯 亂而完全喪失意思表示之能力等狀態。然張女於106年6月間 應為中度失智，對日常問題之處理顯有嚴重困難，以其當時 之心智障礙狀態，其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意 思表示效果之能力，應屬於顯有不足者」（本院卷○000-000 頁）。
張素春於原審具狀同意張欽炎本件訴訟請求（見原審卷○000- 000頁）。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上「張素真」簽名為張素真所親簽： ⒈按私文書之真正，如他造當事人有爭執者，則舉證人應負 證其真正之責（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784號民事判決先 例參照）。查黃秀玉等4人主張依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所載 ，張素真同意給付7,224,354元元予張欽炎，並同意將附 表所示土地移轉登記予張欽炎單獨所有等情，然為張素真 所否認，並辯稱：系爭張素真承諾書簽名非其所簽云云， 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由提出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之黃秀玉等 4人舉證證明該私文書為真正。
⒉本院依黃秀玉等4人檢附土地買賣契約書原本、交屋稅費計 算表原本、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原本、花蓮縣花蓮市戶政事 務所之張素真印鑑變更登記申請書原本（申請日期95年11 月21日）、印鑑證明申請書原本（申請日期101年10月1日 、102年1月3日、102年11月13日、105年6月3日、105年10 月4日、106年4月5日）、永豐商業銀行之張素真開戶申請 書及信用卡申請書原本、臺中地院豐原簡易庭103年豐簡 字第134號卷內證人結文及證人日旅費原本上「張素真」 簽名（下合稱比對文件），與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上「張素 真」簽名，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經該局以 特徵比對法鑑定結果認「送鑑附件1承諾書（即系爭張素 真承諾書）上「張素真」字跡與供比對文件上張素真簽名 字跡相符」，有該局110年12月24日刑鑑字第1108036037 號鑑定書可憑（見本院卷○000-000頁），堪認系爭張素真 承諾書上「張素真」簽名為張素真所親簽。
⒊張素真雖辯稱：上開鑑定報告無鑑定人姓名、學經歷，不 具憑信性，且上開文件簽名之細部特徵並不盡相符云云。 然本院係依民事訴訟法第340條囑託機關鑑定，而內政部 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素來替國內民刑案件進行筆跡鑑定，具 有一定專業程度，張素真徒以鑑定報告無鑑定人姓名、學 經歷而推認其不具憑信信云云，並無可取。又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係以所送鑑定字跡之字體結構、連筆及運筆 方式做通盤檢視，蓋因簽名字跡會隨時間不同或簽名人之 身體狀況，或紙張材質、簽名筆性質、簽名處是否平整， 而略有不同，實無從單憑某一運筆與他處不符，即可認定 不相符，張素真前揭置辯，並無科學根據，自無足採。 ⒋張素真又辯稱：張素春於原審原先證稱系爭張素真承諾書 是在仲介處簽立，後又在另一庭期改稱是在慈恩寺簽立， 前後所述差異甚大，故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上伊之簽名並非 真正云云。惟查，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係以科學方法
鑑定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上之「張素真」簽名真正與否，與 張素春證述張素真在何地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無涉，縱 張素春此部分證述、陳述前後不一，亦不得以此認定內政 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之鑑定報告不正確。
㈡張素真於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並未陷於無意識或精神 錯亂之狀態：
⒈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 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 法第75條定有明文。查張素真於106年6月間，未受監護宣 告，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㈩），則張素真抗 辯斯時已罹患失智症而無意識能力，既為黃秀玉等4人所 否認，應由張素真就其主張當時係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 之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
⒉張素真固提出身心障礙手冊及相關病歷資料為證（見不爭 執事項㈧、㈨），雖上開資料可證明張素真當時為中度失智 病患及相關疾病紀錄，然中度失智病患並不等於其隨時處 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狀態，張素真仍應就其簽立系爭張素 真承諾書當下，係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乙節，舉證以實 其說。又張素真之治療單位衛生福利部花蓮醫院107年11 月20日花醫行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之病歷摘要表雖認定 ：「個案張素真於106年6月1日至同年月30日期間無就診 記錄，故這期間精神狀態未能明確斷定。但個案於104年 測定為中度失智，106年9月測定為重度失智，故依病程發 展可推斷個案於106年6月期間應為中度以上失智，對日常 問題（包括商業性事物）之處理有嚴重困難」（見原審卷 ○000-000頁），然嚴重困難之程度為何？是否已達到全然 無識別、判斷之能力，或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上開 病歷摘要表之說明尚欠明確，故本院乃函請臺北市立聯合 醫院就張素真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之精神狀態進行鑑 定，其結論謂：「綜合以上所述張女（即張素真）之過去 生活史、疾病史、身體檢查、精神狀態檢查及心理衡鑑等 ，本次鑑定認為，張女於106年6月9日簽署附表編號18之 承諾書（即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並未達心神喪失、無 意識或精神錯亂而完全喪失意思表示之能力等狀態。然張 女於106年6月間應為中度失智，對日常問題之處理顯有嚴 重困難，以其當時之心智障礙狀態，其意思表示、受意思 表示，以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應屬於顯有不足 者」，有該院鑑定報告可憑（見本院卷○000-000頁），則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綜合張素真所有病歷資料（見本院卷二 397頁、415頁），判斷張素真之失智症及相關疾病，並未
使張素真達到全然無識別、判斷之能力，或喪失自由決定 意思之程度，僅係為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 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而已，自未達民法第75條 所稱之無意識或精神錯亂程度，是張素真辯稱其為民法第 75條之無行為能力人云云，自無可採。
⒊張素真又辯稱：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鑑定報告記載「復就前 述臨床診察，心智測驗及評估所得，張女只能記憶熟悉事 務，對時、地定位常有問題，解決問題和事務之異同有明 顯困難（即臨床失智評分量表為2分之樣態），直至106年 9月因再度發生腦部梗塞，而致認知能力更為惡化。因此 鑑定人認為，張女於106年6月間之心智狀態，尚未達民法 第14條所稱『致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不能辨 識其意思表示之效果』，亦即未達心神喪失、無意識或精 神錯亂而完全喪失意思表示之能力等情形，然張女其時之 心智障礙狀態，其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意 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則無疑義」等語，係指張 素真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不能獨立為有效意思表示之 精神錯亂程度云云。然前揭鑑定報告既載明「張女只能記 憶熟悉事務，對時、地定位常有問題，解決問題和事務之 異同有明顯困難（即臨床失智評分量表為2分之樣態）」 ，則張素真顯然並非全然不知外界事務、喪失自由決定意 思之狀態，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多次表示張素真之意思表示 、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 足，此係指民法第15條之1所規定之「對於因精神障礙或 其他心智缺陷，致其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 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者」之情形，張素真將之 與民法第75條之「無意識」、「精神錯亂」混為一談，尚 有誤會。
⒋張素真雖又辯稱：依系爭張素真承諾書複雜程度，伊對此 部分事項之處理能力極端不足，應無法暸解其法律效果， 欠缺獨立為意思表示之能力，屬精神錯亂云云。然縱系爭 張素真承諾書法律關係或計算程度複雜，但是否已使張素 真全然無法理解，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仍應由張素真盡舉 證之責。查衛生福利部花蓮醫院之前開病歷摘要表所載「 嚴重困難」語意不明，而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前開鑑定報告 僅認張素真對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之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 ，以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難認系爭 張素真承諾書之複雜程度已使張素真陷於精神錯亂之狀態 。張素真復未就此舉證以實其說，僅空言系爭張素真承諾 書複雜，其無法暸解其法律效果，屬精神錯亂云云，自無
可採。
㈢張素真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之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 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得類推適用民法 第15條之2第2項後，準用民法第79條之規定，應認系爭張素 真承諾書無效：
⒈按「對於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為意思表示或 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者 ，法院得因本人、配偶、四親等內之親屬、最近一年有同 居事實之其他親屬、檢察官、主管機關或社會福利機構之 聲請，為輔助之宣告」、「受輔助宣告之人為下列行為時 ，應經輔助人同意…五、為不動產、船舶、航空器、汽車 或其他重要財產之處分、設定負擔、買賣、租賃或借貸。 …第78條至第83條規定，於未依前項規定得輔助人同意之 情形，準用之」，民法第15條之1第1項、第15條之2第1項 第5款、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民法第15條之1、第15條之2 係於97年5月23日增訂，於98年11月23日施行，參照民法 第15條之1立法理由：「原本法有關禁治產宣告之規定， 採宣告禁治產一級制，缺乏彈性，不符社會需求，爰於監 護宣告之外，增加『輔助宣告』，俾充分保護精神障礙或其 他心智缺陷者之權益」，及15條之2立法理由：「受輔助 宣告之人僅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為意思表 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所為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 有不足，並不因輔助宣告而喪失行為能力，惟為保護其權 益，於為重要之法律行為時，應經輔助人同意，爰於第一 項列舉應經輔助人同意之行為。但純獲法律上利益，或依 其年齡及身分、日常生活所必需者，則予排除適用，以符 實際」，可知「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所為 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 缺陷者，於增訂民法第15條之1、第15條之2前即已存在， 卻未能列入民法第75條之「無意識」或「精神錯亂」範圍 ，以致上開人等於修法前無法受禁治產宣告，且上開人等 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所為意思表示效果之 能力又與一般正常人相比明顯欠缺，如一蓋視為有行為能 力，顯然缺乏彈性，不符社會需求，是「為意思表示或受 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所為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 」之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者，於民法第15條之1、第1 5條之2增訂前，或修法後尚未為輔助宣告前，其等意思表 示之效力，即屬法律未規定之事項，而為法律漏洞，得以 類推適用性質相類似事項之規定，加以填補。又參照民法 第15條之2立法理由，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
故規定受輔助宣告人為不動產或其他重要財產之處分時， 應得輔助人同意，然「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 其所為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之精神障礙或其 他心智缺陷者，其智識能力不足之情形，於輔助宣告前即 已存在，基於「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之同一法律 理由，且依平等原則，在其等受輔助宣告前，所為之不動 產或其他重要財產處分，如不影響交易安全，自得類推適 用民法第15條之2第1項、第2項，而可準用民法第79條， 須事後經輔助人之承認，始生效力。
⒉張素真於106年6月間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之心智狀態 為「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 能力，顯有不足」，業經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鑑定如前。又 張素真簽立當時雖未受有輔助宣告，惟張欽炎為張素真之 弟，對張素真自93年11月16日以來即為中度失智者，應有 所了解，又張素春於原審雖證稱：系爭協議書張素真自己 有簽名等語（見原審卷二39頁），惟系爭協議書卻有張素 真之夫鄭榮章以代理人身分在旁補行簽名（見原審卷一39 頁），足見在95年簽立系爭協議書時，已有張素真意思能 力不足而由鄭榮章代理之表徵，是張欽炎對張素真「為意 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 顯有不足」之精神狀態應有所認識，其竟未與鄭榮章討論 ，即於106年6月間將系爭張素真承諾書交由張素真獨自簽 名，顯有利用張素真心智不完全狀態，使張素真就不動產 或其他重要財產為不利於己之處分，是在張素真財產利益 及張欽炎交易安全之衡平上，自應優先保障弱勢表意人， 故可類推適用民法第15條之2，張素真所為簽立系爭張素 真承諾書此一攸關不動產及其他重要財產之重大處分行為 ，應該要得輔助人同意或事後承認，始生效力。查張素真 於106年9月中風後，病情惡化，經鑑定為重度失智及「有 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欠缺：認知障礙症」，而經臺灣花蓮 地方法院於106年12月8日以106年度監宣字第116號裁定宣 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以鄭榮章為監護人（見原審卷○0 00-000頁），是張素真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雖未受 輔助宣告，然以其當時「意思表示、受意思表示，以及辨 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之精神狀態，並無 法獨立有效為處分附表所示不動產及高達7,224,354元財 產之意思表示，即應類推適用民法第15條之2第1項，須得 其輔助人之同意，但張素真事後因中風心智狀況惡化而受 監護宣告，故應得監護人鄭榮章之同意。至於張素春雖於 107年3月20日原審言詞辯論期日證稱：系爭張素春承諾書
是伊簽的沒錯，因為伊的個性會緊張，所以伊的簽名有發 抖的現象，另一紙是張素真簽名的沒錯，當時伊與張素真 是一起簽的，簽的地點忘了，因為伊有甲狀腺亢進，容易 緊張，且很健忘，簽的時間應該就是上面所打的106年6月 ，但幾日伊忘了，應該在仲介那邊簽的，現場有伊、張素 真、張欽炎、仲介，張素真的先生有陪他去，簽的過程， 張素真的先生都有陪著云云（見原審卷二36頁），又證稱 ：伊現在70幾歲的人，記性有限，伊是看的內容，才說是 在仲介那邊簽的，簽的確切地點伊真的忘記了等語（見原 審卷二40頁），復於107年5月2日原審言詞辯論期日改稱 ：因為伊習慣每月農曆初一、十五會載張素真去誦經，上 次法官問伊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是何時簽的，庭後伊才想起 來是在106年6月9日（農曆5月15日），伊載張素真去慈恩 寺去誦經時，在中間休息時間，在該寺廟內簽的，當時伊 跟張素真說張欽炎的錢都還了，是不是應該要簽承諾書， 及將剩下遺產的所有權狀還給張欽炎，張素真當時回答是 ，伊與張素真當下簽了系爭承諾書，當時只有伊與張素真 2人等語（見原審卷二65、66頁），是張素春關於簽立系 爭張素真承諾書時鄭榮章是否在場乙節，前後證述、陳述 不一，且其己陳明記憶有限，實難以張素春前後不一之證 述、陳述，而為鄭榮章簽立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時在場之認 定；又鄭榮章於前開裁定為張素真之監護人後，以其委任 律師歷次具狀之意旨，顯不同意亦不承認張素真簽立系爭 張素真承諾書，故類推適用民法第15條之2第2項後，準用 同法第79條之規定，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應屬無效。另系爭 張素真承諾書既屬無效，即無庸再行討論張素真是否受詐 欺而簽立，及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是否屬贈與契約，張素真 得否撤銷贈與等問題，併予敘明。
㈣系爭張素真承諾書既屬無效，則黃秀玉等4人依系爭張素真承 諾書為先位及變更之訴請求即無理由。又系爭協議書第3點 約定張欽炎等3人未於98年10月20日前出售張國海遺產，即 不依系爭協議書第2點及手寫特約事項分配，而依系爭協議 書第1點由張欽炎繼承1/3，張素真、張素春共同繼承2/3。 查張欽炎等3人係於101年、103年出售前述土地，依系爭協 議書第3點，黃秀玉等4人即不得主張系爭協議書第2點及手 寫特約事項之權利，是黃秀玉等4人先位請求張素真應給付 黃秀玉等4人7,224,354元本息，及變更之訴請求被上訴人協 同就附表所示土地辦理分割登記為黃秀玉等4人公同共有， 均無理由。
㈤黃秀玉等4人先位之訴無理由，本院即應就備位之訴為審判。
查系爭協議書僅係就張國海遺產如何分割為先行之協議，尚 須視張國海遺產出售狀況才能進行最後之分割，是張國海遺 產並未分割，應堪認定。又張國海遺產經處分後，目前遺有 如附表所示之土地，此為兩造即全體共有人所不爭執，而兩 造就上開遺產不能協議分割，則黃秀玉等4人以遺產分割為 由終止兩造間之公同共有關係，請求分割被繼承人張國海所 遺如附表所示之遺產，自屬有據。本院審酌張國海所遺如附 表所示土地，兩造以外之繼承人均已拋棄繼承，故兩造之應 繼分各為1/3，而張素春已於108年4月4日具狀陳明將其應繼 分讓予張欽炎，故應由黃秀玉等4人取得附表所示不動產之2 /3權利，並維持公同共有，另由張素真取得1/3權利，即按 黃秀玉等4人2/3、被告張素真1/3之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 張素真、張素春亦均表示同意此等分割方法，以該方式分割 附表所示不動產，應屬適當，故黃秀玉等4人備位請求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黃秀玉等4人依系爭協議書及系爭張素真承諾書 之約定，先位請求張素真應給付黃秀玉等4人7,224,354元本 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黃秀玉等4人備位請求將附表所 示土地，均按黃秀玉等4人應有部分2/3，張素真應有部分1/ 3之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黃秀玉等4人間維持公同共有，則 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先位之訴部分為黃秀玉等4 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理由雖有不同，結 論則無二致，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黃秀玉等4人依系爭協 議書及系爭承諾書之約定，提起變更之訴，請求被上訴人協 同就附表所示土地辦理分割登記為黃秀玉等4人公同共有， 亦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因張欽炎於110年2月24日死亡，附 表所示土地前述應分割予張欽炎部分，由黃秀玉等4人共同 繼承，故原審判決主文第1項應更正為「兩造就被繼承人張 國海所遺如附表所示遺產，均應按上訴人應有部分2/3，被 上訴人張素真應有部分1/3之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上訴人 間維持公同共有」。
七、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均併此敘 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15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杭起鶴
法 官 羅智文
法 官 黃裕仁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王麗珍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15 日附表：
編號 項目 分割方法 1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 按上訴人應有部分2/3，被上訴人張素真應有部分1/3之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上訴人間維持公同共有 2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 同上 3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7/480） 同上 4 臺中市○○區○○○段0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 同上 5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9/24）（按：上訴人書狀誤載權利範圍為全部） 同上 6 臺中市○○區○○段0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7/480） 同上 7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7/480） 同上 8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7/480） 同上 9 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1/2）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