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115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育昕
選任辯護人 李岳洋律師
蔣子謙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訴
字第468號，中華民國111年8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新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193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育昕因其配偶林安如私下與告訴人林 信智外出，而對告訴人林信智心生不滿，竟基於殺人之犯意 ，於民國111年3月13日22時22分許，持預備之水果刀，在新 北市○○區○○路0巷0號之全家便利商店旁等待，趁林安如自告 訴人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副駕駛座下車，即 進入該車副駕駛座，並持上開預備之水果刀，直接朝告訴人 林信智胸腹部猛刺數下，使告訴人受有右側前胸壁撕裂傷穿 刺胸腔併血胸及氣胸、雙手指多處撕裂傷之傷害後，被告旋 即逃逸，嗣告訴人自行負傷駕車至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就診 ，始倖免不死，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 殺人未遂罪嫌。
二、原判決認被告雖有於前揭時、地持水果刀刺擊告訴人林信智 ，並造成告訴人受有{o100}傷害之犯行，然依本案事證，尚難 遽認被告行為時主觀上係基於致告訴人於死之殺人故意，或 預見告訴人因而死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僅足認 定被告主觀上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攻擊告訴人，認定被告係 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並以告訴人對被告撤回告訴 ，諭知不受理判決。然按殺人與傷害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 為斷，即行為人於下手時有無決意取被害人生命為準，至於 被害人受傷處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多寡、輕重為何等，亦 僅得供審判者心證之參考，究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行為人 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是否有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使用之 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行為時之態度、表示外，尚應深入
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 刺激、下手力量之輕重，被害人受傷之情形及行為人事後之 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研析。本案經原審以前開理由判決 不受理後，檢察官提起上訴，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與告訴 人並非單純發生口角糾紛或徒手傷害，而係先「預備」兇刀 ，並趁隙直接取刀往告訴人胸部之重要部分刺殺，顯見被告 有殺人之犯意。而本件告訴人受有右側前胸壁撕裂傷穿刺胸 腔併血胸及氣胸、雙手指多處撕裂傷之傷害，有衛生福利部 臺北醫院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參，用力程度造成上開傷勢 以足生死亡結果之虞，被告為一般智識正常之成年人，主觀 上應足以預見持刀猛刺胸部砍他人，將生他人死亡之結果。 ㈡再者，被告雖辯稱：原本是朝告訴人的手臂刺，因告訴人 往右轉身抵擋，才不小心刺進胸部，又被告係主動停止繼續 攻擊告訴人，無殺人之犯意等語，然告訴人指稱被告刺其第 一刀時，其並未即時反應即遭刺，係遭刺後始面向被告與之 搶刀等語，此與一般人未能及時反應遭人攻擊，遲於遭攻擊 後，始為反擊等常情相符，然被告並未因告訴人之抵抗、閃 躲致使其誤刺非其所欲攻擊之他處，是被告持水果刀刺擊告 訴人共3下之身體部位應係朝告訴人之胸部攻擊，且亦確實 刺中告訴人之胸口，並致告訴人因上開傷勢於醫院急診後更 於加護病房中觀察生命徵象等情，為原審於判決第4頁理由 所認定。可見被告前揭辯稱不小心刺進胸部等語，顯為卸責 之詞，不足為採。且原審一方面肯認被告客觀上有持水果刀 刺擊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外傷性氣血胸之傷勢，而肺臟、 心臟等人體重要臟器均位在人體胸腔內，結論竟以被告持水 果刀刺擊告訴人之力道並未兇猛，刺擊之部位、方式亦非針 對可輕易致命之處而為之，而認被告手段上仍有所節制，認 事用法顯又悖常理。㈢原審以告訴人尚未遭被告攻擊致瀕死 之狀態，被告即自行停止繼續刺擊告訴人，而無其他追擊致 死之舉動，認被告持主觀上無堅決或容認之殺人犯意。然查 證人林安如於偵查中證稱：當時我的人在車外，聽到他們兩 個好像在車内有吵架聲音，我就去拉被告，後來被告就關車 門，告訴人就把車開走等語，被告於警詢中供承：我刺告訴 人的過程大約才10秒鐘而已，當時有聽到路人說要報案，我 恢復理智就下車了，告訴人就駕車離開等語，足見被告均是 因外力因素而停止繼續殺害之犯行，且告訴人趁被告離開下 車後，趕緊駕車離開，被告又要如何追擊，原審前開論理結 果顯與經驗法則不符。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將原判 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三、經審核全案卷證，認原審據以認定被告係基於普通傷害犯意
而為前揭犯行，猶有下列可議之處：
㈠告訴人林信智遭被告持預備之水果刀攻擊乙事，被告於警詢 稱「‥我一時氣憤，我就拿出持水果刀刺向林信智的腹部， 因為我印象中林信智外套很厚，此時林信智用雙手及雙腳毆 打我，對我一陣拳打腳踢，我就持水果刀刺（次）向林信智 腹部3次。原先我目的只是想要嚇唬林信智，誰知道他一直 對我拳打腳踢，我才會持刀刺林信智腹部‥」等語（見偵卷 第20頁），顯見被告警詢並未供述：他一開始就朝告訴人特 定部位(腹部)刺，而是因為告訴人對其拳打腳踢，才持刀刺 告訴人腹部；又被告偵查中供稱「‥林安如從副駕駛座下車 ，我就坐進去車内，我坐進去後，我不知道我幻聽還是林信 智罵我，林信智就手有推我的動作，我刀子就拔出來，林信 智也很緊張，我們就開始拉扯，因為那時間很快，‥我當時 只是想要刺他的手臂，我當時想說我有刺到他，我的目的達 到，我就下車‥我當時是刺林信智的外套，我覺得我沒有刺 進去。刺幾刀我不知道。我一直認為我沒有刺到他，當時林 信智也有做抵擋的動作，我的手也有受傷。(問：你在警局 說你刺他的腹部三次？)我當時是瞄準他的腹部，我手一拿 起來，他又推我，可能因此拉扯刺到心臟」等語（見偵卷第 169頁），復稱「‥我是用右手拿刀，我是要刺他的手，因為 他的手那時候壓下來，我認為後來是刺到腹部去了，我感覺 可能是刺到腹部2次，我覺得是刺到衣服，不確定有無刺到 衣服下面的身體」（見偵卷第182頁）；又被告於原審準備 程序中稱「我是拿刀想要刺他的手臂，但刺到胸口，我刺他 手臂是因為我當下真的很憤怒‥我分不出來我刺幾下，我只 是想表達他不要再跟我老婆聯絡」(見原審卷第38頁)、「‥ 我拿刀出來他手伸出來，我就要刺他右手上手臂，我們兩個 就拉扯，因為他看我拿出刀子就緊張，我感覺我沒有刺到他 ，林信智左手抓著我拿刀的右手，林信智的右手在閃，我的 左手掐著他的胸口，那個瞬間很快，我自己感覺沒有刺到他 ，‥，我本來要刺他三下，我就自己退門，我覺得我只是要 嚇他，我的目的已經達到‥」(見原審卷第76頁)等情，綜合 判斷，被告上開警詢、偵訊及原審之供述，是否足使原審法 院形成如判決書所載「被告‥即進入該車副駕駛座，並持水 果刀，直接朝告訴人刺擊..」等情，似有可議。 ㈡關於告訴人之證述部分，告訴人於警詢時稱「劉育昕就從副 駕上車持水果刀刺我胸部，他下車後，我就趕快開走，停附 近停車場攔計程車到醫院‥(劉育昕如何刺傷你？有無使用工 具？刺傷你什麼部位？‥)拿水果刀刺我的胸部，很多下不清 楚」(見偵卷第27頁)，告訴人於警詢似乎未證稱被告持水果
刀直接朝他的胸部刺擊。另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 她老公(指劉育昕)就上車，他可能太氣憤，就上車拿刀刺我 」(見原審卷第207頁)、「(問：都是朝胸部刺嗎？)還有側 邊，刺我腋下右側一刀、右側奶頭旁邊一刀、中間胸部稍微 往下再一刀，共四刀」、「(被告上車沒有講話，就直接拿 刀刺你方稱的四個部位？)對。‥(當時被告上車就直接拿刀 刺你，你再跟他說不要誤會？)他一上車我就一直跟他說不 要誤會，他就突然拿刀刺了」(見原審卷第207至208頁)、「 (問：被告拿刀子出來之前有無說話)我忘記了，我不知道， 我只顧著要閃刀。‥(你稱最後中刀的地方是腋下右側、右側 奶頭、胸部，被告拿刀出來是朝你的那一個方向刺，是不是 右手臂？)應該是，當時我要閃被刺到的‥(四刀都是朝你的 右手臂刺嗎)是。」(見原審卷第212頁)，又告訴人於原審另 證稱「當下我看到他從口袋拿出刀子，第一刀我還沒反應過 來，我也忘記他刺在哪裡，後來反應過來我轉身過來要搶他 的刀子‥(第一刀被告是否是朝你的右手臂方向刺？)我忘記 了，第一刀應該是沒有刺中要害，我當時只感覺到他只是想 要傷害我，後來我轉過身跟他搶刀子，他就更激烈了」(見 原審卷第215至216頁)，自告訴人上開證詞，被告坐上其駕 駛之小客車後，兩人曾有對話等情觀諸，被告持水果刀刺向 告訴人，被告刺下的第一刀，告訴人是否因無從反應，而遭 被告直接遭刺中胸部，即非無疑。
㈢原審認定被告持水果刀，直接朝告訴人胸部刺3刀，即便被告 及告訴人雖有拉扯、及告訴人有閃躲之舉，然被告朝告訴人 胸部刺擊之目的，卻未有誤殺之情，顯與被告上開供述及告 訴人上開證述之情節，尚有歧異，原審就上開事實之認定， 核有未備。
四、原審關於被告持水果刀攻擊告訴人之部位，及告訴人所受胸 部之傷勢是否因告訴人閃躲、或因被告與告訴人有拉扯，以 致被告誤刺告訴人上開部位，其事實認定及證據取捨，尚嫌 未洽。檢察官上訴指摘，卷內有足以認定被告具有殺人犯意 之不利事證，原審亦有未說明不可採之理由，允有未洽。是 檢察官指摘原判決有上開瑕疵可指，尚非全然無據。本件檢 察官之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且為被告 之審級利益，爰發回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並不經言詞辯論為 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7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4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陳文貴
法 官 黃惠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吳錫欽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