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重上更二字第1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家慶
選任辯護人 李鴻維律師
張志全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
5年度訴字第721號，中華民國107年7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續字第406號），提起上訴，
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附表編號二部分撤銷。
王家慶被訴附表編號二部分，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
㈠被告王家慶自民國99年3月1日起，擔任桃園縣蘆竹鄉海湖村 （現改制為桃園市蘆竹區海湖里，下稱海湖村）之村長，係 依法令服務於地方自治團體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 並兼任「海湖村桃園國際機場噪音回饋金管理委員會」（下 稱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之主任委員，受（改制前）桃園 縣蘆竹鄉公所（下稱蘆竹鄉公所）委託辦理回饋金之發放等 業務。
㈡被告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於100年8月4日依桃園 縣國際機場回饋金使用辦法，提出「100年度蘆竹鄉海湖村 中秋節聯歡晚會活動」（下稱中秋晚會活動）回饋金申請計 畫表，表中載明用途為文化活動之補助，申請補助金額為新 臺幣（下同）50萬元，送交蘆竹鄉公所審核同意後轉知該村 執行，於100年9月3日於海湖村海中街與海山路2段交叉路口 （萊爾富超商旁）空地，舉行中秋晚會活動，由海湖村社區 發展協會（下稱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徐益三、總幹事童正 堂統籌辦理，計支出會場燈光租用3萬9,000元、音響租用3 萬8,000元、舞台租用4萬3,500元、帆布租用4萬5,000元、 鏟土機租用2萬8,350元、文宣費1萬1,120元、摸彩獎品費用 34萬6,000元、工作人員誤餐費用5萬1,700元、雜支費用1萬 8,800元、煙火3萬元，合計活動支出金額65萬1,470元，經 海湖村辦公室將100年9月3日活動支出單據憑證及執行成果 、並檢附100年10月12日領據，報送蘆竹鄉公所審核通過， 於100年12月8日動支撥款，並於同年12月23日撥入上開活動
回饋金補助款50萬元至被告管理之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帳 戶，被告竟利用其持有蘆竹鄉公所委託其發放回饋金50萬元 予中秋晚會活動承辦單位即社區發展協會之機會，在其海湖 村村長辦公室，僅交付40萬元現金之公有財物予徐益三收訖 ，而將其中10萬元侵占入己，引發徐益三不滿，未於領據上 簽名，以表明未收到50萬元之意。因認被告涉犯貪污治罪條 例第4條第1項第1款之侵占公有財物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 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 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 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徐 益三之證述（起訴書誤繕為林益發，逕予更正）、100年度 蘆竹鄉海湖村中秋節聯歡晚會活動（含領據、動支經費請示 單、100年度回饋金申請計畫表、活動收支表、單據粘貼憑 證）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侵占公有財物之犯行，於原審及本院 審理時辯稱：50萬元是辦公室會計吳御華去領，領完就放在 牛皮紙袋給我，我沒有點，就全數拿給徐益三，我直接拿收 據給徐益三簽，徐益三簽完就直接走了等語；辯護人則辯護 以：本件被告並非刑法第10條第2項所稱之依法令服務於地 方自治團體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並無貪污治罪條 例第4條第1項之適用餘地，且本案噪音回饋金之性質並非公 有財物；另證人徐益三歷次證述前後不一、自相矛盾，又與 其他證人所述歧異，自不可採等語。經查：
㈠被告任海湖村村長兼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席期間，於100 年8月4日提出中秋晚會活動申請計畫，向蘆竹鄉公所申請以 回饋金補助晚會活動50萬元，其並委由社區發展協會執行， 社區發展協會即於100年9月3日在前述地點舉行中秋晚會活 動，嗣被告檢據向蘆竹鄉公所申請撥款，經蘆竹鄉公所審核
通過，於100年12月16日將補助款50萬元撥入機場噪音回饋 金管委會帳戶，被告即指示海湖村辦公室會計吳御華於100 年12月23日以現金領出後，於當日在海湖村村長辦公室，交 付現金與徐益三（實際交付金額之認定如後述），徐益三則 在領據上書寫社區發展協會之統一編號及其電話號碼等情， 業據被告於原審、本院上訴審及更二審時供述明確（原審卷 第31、176頁背面至179頁，本院上訴字第2696號卷第101、3 84、385頁，本院更二卷第67、273頁），並經證人即蘆竹鄉 公所清潔隊負責回饋金行政作業之隊員杜春慧於警詢、證人 徐益三於警詢及偵訊（有具結）、證人吳御華於偵訊時具結 證述明確（偵卷一第51、52、67、68頁，偵卷二第32、33頁 ），復有中秋晚會活動申請核撥補助款簽呈及所附動支經費 請示單、收支清單、申請計畫表、經費單黏貼憑證用紙、經 費領據、活動照片、蘆竹鄉公所100年11月16日函、機場噪 音回饋金管委會帳戶資料、社區發展協會100年12月活動領 據、100年12月29日帳戶資料等存卷可佐（偵卷一第77、79 、80、163至177、237頁，原審卷第94至97頁），此部分事 實首堪認定無誤。
㈡而本件被告以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任委員之身分取得上 述50萬元補助款，是否係以刑法第10條第2項所指之公務員 身分取得，而屬貪污治罪條例所規範之行為主體，茲分析如 下：
⒈刑法第10條第2項規定：「稱公務員者，謂下列人員：一、依 法令服務於國家、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而具有法定職務權 限，以及其他依法令從事於公共事務，而具有法定職務權限 者。二、受國家、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依法委託，從事與 委託機關權限有關之公共事務者。」，本條第1款前段係「 身分公務員」，指國家或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中經依法任 命並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其職務權限與公務員身分 密不可分。同款後段則為「授權公務員」，指其他依法令從 事於公共事務經授予一定職務權限之人，其職務權限非因公 務員身分而來。第2款所稱之「受託公務員」，指受國家、 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依法委託，而從事於有關委託機關權 限之公共事務者而言。是「身分公務員」或「授權公務員」 ，若依其法定職務權限從事公共事務，即屬刑法上所指之公 務員；而所謂之「依法令」、「法定」係指法律規定、法規 命令、行政規則、職權命令、職務命令等而言，自包括各機 關組織法或條例、機關内部行政規則在内。又第1款前段所 指依法令服務於國家、地方自治圑體所屬機關之公務員，著 重其服務於上開機關之身分，亦即「身分公務員」，對涉及
公權力行使之公共事務，及其他法令所賦與雖與公權力無關 ，但仍屬其職務範圍内所應為或得為之事務，皆負有特別保 護義務及服從義務，所為自均屬公務員職務上之行為。與第 1款後段所規定因法令授權或第2款所稱受國家、地方自治團 體等公務機關依法委託，而從事於公共事務之「授權公務員 」與「受託公務員」，原均不具備公務員身分，僅於執行有 關公權力行使之公共事務時，始得認係公務員執行職務上行 為之情形有別（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06號刑事判決意 旨參照）。
⒉依①本件案發時國際機場園區發展條例第14條規定：「機場公 司應提撥下列費用予園區所在地之直轄市、縣（市）政府辦 理相關工作：一、每年提撥前條使用費中之降落費一定比率 作為回饋金，辦理機場附近回饋作業。二、前條噪音防制費 ，應作為機場附近航空噪音防制工作之用。前項第一款之一 定比率，由主管機關定之。第一項回饋金及噪音防制費之使 用辦法，由園區所在地之直轄市、縣（市）政府定之。」； 而②依此授權訂定之桃園縣桃園國際機場回饋金使用辦法， 其第2條、第5條、第6條第1項、第7條分別規定：「本辦法 之主管機關為桃園縣政府，執行機關為本府環境保護局。」 、「本府就每年可分配之回饋金總額，以村(里）為單位， 參考噪音量、戶口數、人口數、及其他因素，依優先順序為 權重計算分配；其分配因素、權重比率，由本府另行公告之 。前條第二款至第四款用途之分配額度，其合計所占比例應 高於每年回饋金總額百分之四十。前條第七款行政作業費用 總額不得超過每年回饋金總額百分之十，其中本縣鄉（鎮、 市）公所及新北市政府之費用，不得超過行政作業費用總額 百分之三十，其分配比例按第一項規定辦理。」、「本府應 每年擬訂回饋金分配額度，通知本縣回饋範圍内之鄉（鎮、 市）公所及新北市政府依第4條用途研提申請計畫送本府審 核，並依本府核定項目執行。」、「（第1項）本縣鄉（鎮 、市）公所及新北市政府收受回饋金應依行政院主計處訂定 之『各級地方政府回饋金收支預算處理要點』規定辦理。（第 2項）本府應查明各核定計畫之實際執行進度及經費支用情 形，覈實撥款，並依相關規定辦理核銷。」；又查③各級地 方政府回饋金收支預算處理要點第1點規定：「各級地方政 府收受回饋金，其收支預算，依本要點規定辦理。」。故由 上述法規可知，案發時本案機場噪音回饋金管理之主管機關 為改制前之桃園縣政府，執行機關則為桃園縣環境保護局， 桃園縣政府每年度會根據噪音量、戶口（人口）數分配各村 （里）之回饋金金額，並通知回饋範圍之各鄉（鎮、市）公
所依據回饋金之法定用途研提申請計畫送縣政府審核後撥款 執行，因此回饋金之申請計畫提出機關為「各鄉（鎮、市） 公所」，分配、核撥之主管機關為「縣政府」，縣政府決定 回饋金分配與核撥額度後之執行機關則為「桃園縣政府環境 保護局」，並非桃園縣各鄉（鎮、市）公所下之村（里）辦 公室。被告於案發時雖擔任海湖村村長，
然管理、分配、核撥機場噪音回饋金均非其法定職務權限， 且被告係以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任委員之名義向蘆竹鄉 公所申請回饋金，並非以海湖村村長之名義提出申請，則其 自非以刑法第10條所指之身分公務員或授權公務員身分，取 得本案機場噪音回饋金。
⒊案發時被告係以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任委員之名義，向 蘆竹鄉公所申請核發回饋金，而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之成 立依據，係蘆竹鄉96年4月9日召開之96年度機場回饋金分配 執行作業研討會（蘆鄉清字第000000000號會議紀錄），依 此訂定「桃園縣蘆竹鄉海湖、坑口區桃園國際航空站機場噪 音回饋金管理暨運用實施要點」（下稱回饋金運用實施要點 ），此有桃園市蘆竹區公所111年8月25日桃市蘆秘字第1110 028565號函暨所附之上開回饋金運用實施要點在卷可稽（本 院卷第83-86頁）。而依回饋金運用實施要點第六點規定， 噪管會委員之當然委員為本村村長及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 另有普通委員15人；該實施要點第十二點復規定，聲請回饋 金之用途，應事前擬妥執行計畫案，並詳填回饋金計畫表， 檢送噪管會審查通過後函送公所申請補助，俟公所核准後執 行，並於活動執行完畢檢據送鄉公所辦理核銷；該實施要點 第14點亦明訂：本要點經蘆竹鄉公所核備後實施。故被告擔 任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任委員之依據，係前揭回饋金運 用實施要點，惟該要點僅係依據蘆竹鄉公所舉辦之會議決議 內容訂定，並僅報至蘆竹鄉公所核備，故該實施要點並非依 據法令訂定或授權之行政規則或命令。況依該實施要點規定 之內容，可知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僅具有初審回饋金執行 計畫案之權限，其審查通過後仍須函送蘆竹鄉公所申請補助 ，俟蘆竹鄉公所核准後方能執行，活動執行完畢後仍須檢據 送蘆竹公所辦理核銷；足見該實施要點亦未依法授予機場噪 音回饋金管委會執行管理、核撥機場噪音回饋金此等公權力 之權限，則被告因該實施要點之規定，基於海湖村村長之身 分擔任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之主任委員，並未依此經由法 令授權而受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委託，從事於委託機關所 屬權限之公共事務，自亦與刑法第10條第2項第2款所指之「 受託公務員」之要件不合。
⒋參酌本案中秋晚會活動之辦理流程，活動申請計畫内容係由 杜區發展協會研擬，再由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填具申請計 畫表連同活動計畫書一併函送蘆竹鄉公所層轉桃園市政府環 境清潔稽查大隊審核；其他班隊或協會（例如守望相助隊、 老人會）亦是以同一模式辦理，益見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 僅是代轉申請單位之申請案，對之並無審核權限，僅係協助 各鄉（鎮、市）公所對下統整與標準化回饋金申請流程與内 容之非法定正式組織。至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於接獲鄉公 所同意補助之函文後，僅係將同意補助之函文内容通知各申 請單位，並依據所核定項目（計畫内容不得任意更改）與金 額通知各承辦單位辦理，並於各單位辦畢活動後將各單位提 出之單據轉送予蘆竹鄉公所，再層轉至桃園市政府環保局稽 核，待回饋金核撥後，再代為轉交給原申請單位，故於活動 執行後轉送相關單據及回饋金發放事宜部分，機場噪音回饋 金管委會亦僅為桃園市政府環保局之協助單位，並未具有法 定職務權限，此由蘆竹區公所前揭111年8月25日函文所載之 機場噪音回饋金發放流程說明亦明。綜上說明，堪認被告並 未具有刑法第10條第2項所指之公務員身分。 ㈢被告是否有交付中秋晚會活動之補助金額50萬元予徐益三， 茲分述如下：
⒈證人徐益三於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卷內「蘆竹鄉海湖區 桃園國際機場噪音回饋金管理委員會＃025補助100年度海湖 村中秋節聯歡晚會活動」之領據（即偵卷一第80頁領據，見 下列圖片檔，但手機門號經本院為部分遮隱），上面的統一 編號及電話是我寫的等語明確（偵卷二第33頁）。觀諸該領 據業以打字方式繕打好活動名稱、出具單位、受領單位即「 姓名：海湖社區發展協會」、「金額50萬元」、「地址桃園 縣○○鄉○○○路000號（即社區發展協會地址）」，「統一編號 、電話、日期」等預設欄位，留有空白讓受領人填載，而證 人徐益三既於偵查中具結證稱卷內領據上手寫之統一編號及 手機號碼數字，確為其所填寫；再參酌證人即時任海湖村秘 書之傅袁訢亦證稱徐益三簽收之領據係制式收據（本院上訴 字第2696號卷第338頁），可見證人徐益三在該領據上填寫 海湖村社區發展協會之統一編號及自己之行動電話之前，已 可清楚看見領據上記載之金額為50萬元，以及活動之事由為 何，而證人徐益三既在該領據上為上開填載，衡情即係表明 其以海湖村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之身分，代表領取50萬元之 補助金額。至證人徐益三事後雖稱：因僅收到40萬元，所以 沒有簽自己個人之姓名云云；然由該領據之制式欄位設計觀 之，可知領據上之姓名欄位並未特別區分為自然人或法人（
非法人團體），又因此筆補助之申請人並非自然人，制表人 乃於姓名欄位預先打好「海湖社區發展協會」之名稱，故證 人徐益三乃未在姓名欄位另行簽上自己之自然人姓名，此與 一般非法律專業人士不諳法人或非法人團體仍須有代表人簽 署代表之常情，並無違悖，是該領據既未設計另供法人代表 人填載姓名之欄位，則證人徐益三以為無須簽寫自己姓名， 而未在領據上簽署自己姓名，實無悖於常情，尚無從執此率 認其並未簽收領取領據上所載之50萬元。
⒉證人吳御華於偵訊時具結證稱：海湖村中秋晚會活動向機場 噪音回饋金管委會申請補助金50萬元，從農會噪管會的戶頭 提領，要交給海湖村社區發展協會，我提領50萬元現金，回 辦公室交給村長，我有把領據開出來一起交給被告，徐益三 走後，被告有把領據給我，卷內領據打字部分是我繕打的等 語明確（偵卷二第32至34頁）；於原審亦一致證述：中秋晚 會活動有申請補助款50萬元，我確認補助款已經進來，就聯 絡理事長徐益三過來領款，我去農會領錢後，就在辦公室把 錢連同我打好的領據一起交給被告，後面簽收就由被告執行 ，他們就去茶几那邊坐，我是就給被告一整包（農會領出來 的錢），我就在辦公室工作，後來在下班前，我把今天作的 事情歸類，看到收據的時候覺得奇怪，為什麼只有簽這樣， 作會計憑證，對我們來講算是不標準，我就問被告，被告就 說那叫徐益三回來簽，前幾次他（徐益三）都一直跟我說好 ，那我就在等，之後我繼續打（電話），他也跟我說好，後 來我覺得拖的時間太長，後來我記得我一直打，他也每次都 說好，其實徐益三有在上面簽收，我抬頭是寫發展協會，他 有把他的統編跟電話寫下，算是不完整，一個出納上的缺陷 而已，但是他寫的沒有錯，所以我才會請徐益三回來簽完整 一點，但到後來徐益三說被告只有給他40萬元，所以他不要 來簽，我有問被告徐益三為何這樣說，那天簽的時候不是都 有簽了，被告說徐益三是事後跟他爭辯為何只給40萬元，但 被告沒有說他只給徐益三40萬元等語詳盡（原審卷第143至1 47頁）。
⒊證人傅袁訢即案發時海湖村秘書於本院上訴審中證述：中秋 晚會活動補助款50萬元是吳御華去領的，有用信封袋包裝起 來，放在吳御華的辦公桌，吳御華有聯絡徐益三來拿這個款 項，後來徐益三到場，被告到吳御華的桌子上拿走信封袋， 然後經過我的座位拿給坐在前面木質沙發的徐益三，這段時 間不會超過15秒，被告並拿領據給徐益三簽名，現場有我、 吳御華、被告及徐益三在場，印象中被告及徐益三並無交談
，徐益三亦未向在場之人表示信封袋內的錢是40萬元不是50 萬元，他沒有特別的反應或表示什麼意見，簽完領據後就離 開了，後來吳御華看到領據後才說怎麼簽這樣，有催促徐益 三回來補簽名，我們的座位都面朝沙發區。領據上面是這樣 繕打，上面沒有實際領取人的簽名，算是我們作業的疏失， 但是電話是誰的就知道了等語（本院上訴字2696號卷第331 至336頁），並有海湖村辦公室平面圖存卷可參（本院上訴 字第2696號卷第344頁）。
⒋觀諸證人吳御華、傅袁訢之證述內容互核相符，且被告以機 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主任委員之名義，證人吳御華則以會計 名義，出具領據給蘆竹鄉公所，表明該管委會有收到50萬元 之中秋晚會活動經費；該管委會亦製作帳簿憑證記載有收到 桃園縣政府環境保護局之經費收入50萬元；加以該管委會於 蘆竹鄉農會所開設之帳戶，亦確有於案發當日現金領取50萬 元之交易紀錄，有相關領據、帳簿憑證及蘆竹鄉農會之客戶 交易查詢資料在卷可參（偵卷一第77-79頁），足見被告與 證人吳御華就此筆回饋金之相關帳簿及領據，均具名簽收並 無迴避之情，就該50萬元金額亦以整筆現金領出方式處理， 若被告有意侵占該50萬元補助款中之部分金額，衡情應會迴 避簽收領據或將金額拆分領取，以避免露出破綻或事後遭檢 警查緝，然被告與證人吳御華均無此迴避作為，證人吳御華 所證又與證人傅袁訢所述以及前揭客觀事證相符，益見其等 所證屬實。再者，被告若有侵占該50萬元其中10萬元之意， 理應避開辦公室其他員工私下將金額交付給證人徐益三方是 ，然其卻任證人吳御華前往農會領款並逕自通知證人徐益三 前來取款，且於證人徐益三到場前，係將款項置於證人吳御 華桌上，而非先將50萬元款項取走後抽出其中部分現金；復 在證人吳御華、傅袁訢均在場之狀況下將現金及領據交給徐 益三；又於證人吳御華事後發現證人徐益三未簽個人姓名後 ，亦僅交代證人吳御華聯絡證人徐益三補簽領據；足見被告 並無刻意尋找時機，從證人吳御華領取之款項中抽出10萬元 之情形；又被告若僅交付40萬元，證人徐益三理應當場發現 質疑，則被告侵占財物之犯行極易曝光，殊難想像被告會如 此名目張膽在證人吳御華、傅袁訢面前為此等行為。況依證 人吳御華及傅袁訢所證，案發時證人徐益三並未當場質疑短 缺10萬元，而證人徐益三既已在領據上簽立統一編號及個人 電話號碼，衡情當有點收確認之舉，若謂被告確僅交付40萬 元給證人徐益三，證人徐益三當場卻無異議，並簽立上開領 據，此情實與一般經驗法則相違，綜上各節，自難認被告有 侵占10萬元之行為。
⒌證人徐益三之證詞，前後不一，就被告允諾之補助金額、收 取方式是拿取現金或直接匯入帳戶、有無簽收領據、有無在 領據填寫個人電話、當場有無清點金額並發生爭執、就僅收 取40萬元乙事有無向理監事報告等節，所述有諸多歧異之處 ：
①證人徐益三於101年6月18日調查局詢問時稱：100年之中秋晚 會活動，是由社區發展協會舉辦，被告承諾向蘆竹鄉公所申 請從回饋金支應，經費是30萬元，我提交協會理監事會議決 議，部分理監事認為30萬元辦不起來，所以我就向被告爭取 費用，被告同意增加10萬元，總額40萬元，之後再開協會理 監事臨時會，理監事才同意主辦晚會活動，廠商贊助及申請 補助總額不超過60萬元，總支出70餘萬元，協會透支10餘萬 元，晚會活動舉辦完後，被告於100年12月間通知我去他辦 公室，直接拿現金40萬元給我，並要我簽一張50萬元領據， 我覺得只拿40萬元，且是理監事都知情的數目，怎麼可以要 我簽50萬元的領據，「我沒簽也沒說什麼」，拿了錢就離開 ，2、3天後，我就把40萬元存入協會帳戶；之後吳御華打電 話給我，要我補簽名，我說被告只給我40萬元，我怎麼可能 補簽，就沒理她云云（偵卷一第51、52頁）。 ②證人徐益三與吳御華於103年10月20經檢察官同時傳訊作證， 該次偵訊證人徐益三先具結證稱：村辦公室以回饋金支付中 秋晚會活動經費40萬元，錢是村辦公室核銷下來，轉帳到發 展協會的戶頭，村辦公室沒有請我簽收40萬元領據云云；嗣 經檢察官訊問證人吳御華，吳御華表示證人徐益三有簽50萬 元之領據後；證人徐益三乃改稱：剛剛是我記錯了，錢是在 村辦公室拿到的，不是轉帳的，當時我沒有簽領據，因為領 據上面打50萬元，但我只有領到40萬元，所以我不能簽云云 ；後經檢察官提示卷內領據訊問：這張領據上之統一編號及 電話是誰寫的？證人徐益三方又改稱：是我寫的，但稱：還 沒算錢的時候，他們就叫我寫，後來我問他們究竟給我多少 錢，他們說是40萬元，我就不簽名云云（偵卷二第32、33頁 ）。
③證人徐益三於原審證稱：社區發展協會承辦中秋晚會活動， 當時跟（村）辦公室申請補助金額是50萬元，經檢察官詢問 ：「這筆錢從蘆竹鄉公所匯入50萬至蘆竹鄉農會之帳戶，再 於100年12月23日支出50萬元，此筆金額你是否有收到？」 ，證人徐益三答稱：「是鄉公所直接匯入」，檢察官又問： 「此補助款申請50萬元，此筆金額是否有全額收入發展協會 之戶頭？」，證人徐益三答稱：「沒有印象」；檢察官再提 示卷內領據詢問統一編號及電話何人所填？證人徐益三答稱
：我好像沒有寫電話，只寫統編云云；嗣又證稱：村長打電 話叫我過去拿40萬元，我當時急著要工作，只有簽統一編號 就走了，沒有簽電話號碼，現場也沒有爭執，只問被告怎麼 只有40萬而已，當初不是說50萬元，但領據上的金額是50萬 元，我怎麼簽，我只能簽統一編號，我是在村辦公室拿錢的 ，去的時候錢都放在桌上，一捆一捆的共4捆，是被告講並 拿錢給我，吳御華拿領據放在桌上要我簽，當場沒有什麼爭 執，在這之前，被告沒有跟我表示「你就是要拿10萬元出來 」過，事後有跟被告講過1次10萬元還沒給，被告沒有回答 ，我也就好啦。社區開理監事會說我可以跟村拿補助款50萬 元，該次活動我們申報金額為65萬1470元，最後僅拿到40萬 元，補助公文上所載為50萬元，社區理監事大家都知道我去 外面募款多少錢，落差金額部分社區有領出來再貼進去，差 額10萬元部分我有開會向社區理監事報告，...被告、吳御 華沒有要我回去補簽名云云（原審卷第128至138頁）。 ④證人徐益三並於本院審理時證稱：100年中秋晚會活動，跟村 辦公室爭取補助，最後被告有答應50萬元，我在理監事會有 報告此事，但最後我只拿到40萬元，...當場簽領據時，我 寫到一半有看一下，發現只有4疊而已，我就沒有簽領據， 我趕著工作就先走了，這件事我跟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童正 堂閒聊時有提到這件事，沒有跟其他人提這件事。之後證人 吳御華有通知我補簽名，我說我只拿到40萬元，不能補簽云 云（本院更二卷第175-187頁）。
⑤觀諸證人徐益三於調查局接受詢問時，應係距案發時最近記 憶最清楚之時，其稱：當場沒簽也沒說什麼云云，不惟與卷 附領據上有簽寫統一編號及電話之客觀事證不符，亦與常情 相悖；再其於偵訊時先稱補助款是村辦公室直接轉帳到社區 發展協會戶頭，其沒有簽領據，俟經檢察官提示卷內領據， 方又改稱有簽立領據，但是還沒有拿錢之前就先簽云云；於 原審作證時又稱：因為只拿到40萬元，所以只有簽統一編號 ，沒有寫電話云云；末於本院審理時則稱：領據簽到一半時 有看一下錢，發現只有4捆，就沒有繼續簽云云；所述難以 自圓其說，已難採信。又其就案發當時錢與領據究竟是被告 一起拿給其簽，還是被告與會計吳御華分別拿給其簽，會計 吳御華事後有無打電話要求其補簽等節，所述前後不一，且 與證人吳御華及傅袁訢所證不合，復與常情有違，更難認其 所言屬實。再證人徐益三若僅取得40萬元補助款，而有10萬 元之差額，理應對此事印象深刻，且應極力向社區發展協會 之理監事澄清說明，然其卻就款項究竟是直接轉帳至協會帳 戶抑或拿取現金，以及該次補助款究竟是取得40萬元或50萬
元乙節，曾有記憶錯誤或稱沒有印象之情，此亦與常理不合 。
⒍證人徐益三證稱被告事前即允諾補助款為50萬元，此與被告 、證人吳御華、傅袁訢以及卷內前揭機場噪音回饋金管委會 帳戶憑證及交易明細之記載相符；惟證人徐益三對社區發展 協會之理監事等人均僅稱補助款為40萬元，亦未特別說明澄 清被告原允諾補助款為50萬元，實際上卻僅支付40萬元之事 ，此舉亦顯與常情有違。參諸證人即社區發展協會理事（常 務監事）鄭明宗、證人即案發時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童正堂 於調詢時均陳稱：被告找徐益三辦理中秋晚會活動，初始承 諾活動經費為30萬元，理監事認為辦不起來，後來有再找被 告爭取，被告有再增加10萬元等語（偵卷一第55、57頁）； 均未提及證人徐益三有向其等表示被告允諾補助50萬元，事 後卻僅支付40萬元款項之情；此與證人徐益三於本院審理時 證稱：證人鄭明宗調詢時之證詞沒錯，本來（補助）是40萬 元，我私底下跟村長再協商到50萬元，我開理監事會議時有 報告此事乙節不合（本院卷第181-182頁）。又本院前審向 蘆竹市公所函查社區發展協會於100年間審議中秋晚會活動 之理監事會議紀錄，該公所函覆稱：該社區函報公所之100 年度召開理監事聯席會議紀錄中，涉及中秋晚會活動事宜者 ，僅有100年召開之第3次理監事聯席會議，惟該次會議並未 討論活動預算及經費收支情形，有該所107年12月10桃市蘆 社字第1070042606好函暨所附之海湖社區第3次理監事會議 紀錄存卷可參（本院上訴字第2696號卷第186-190頁），是 卷內亦無相關證據足證證人徐益三此部分證述所實。而該10 萬元之差額，若非被告侵占入己，則證人徐益三亦有相關責 任與利害關係存在，是證人徐益三所言是否屬實，自應勾稽 參酌其他佐證方予採憑，尚無法僅憑其有諸多瑕疵之前揭證 詞，遽認被告有侵占10萬元補助款之犯行。
⒎證人林振緯（原名林文欽）即案發時之海湖村辦公室會計固 於警詢時陳稱：某日徐益三在村辦公室就中秋晚會活動的事 與被告討論，我聽到被告對徐益三講「你就是要拿10萬塊錢 出來」等語（偵卷一第62頁）；惟其於原審作證時則稱：被 告當時跟徐益三講話，我有聽到「10萬元」，可是說直接跟 他要錢，我覺得他不會在我面前講這個。...這種東西一定 是社區理事長來跟村長開口，就是說要多少錢，我能補助你 多少就是多少，我村辦公室這邊能拿多少錢出來，讓你去辦 活動，就是這樣而已。如果私底下他們兩個要談什麼，我一 定不可能會知道等語（原審卷第139頁背面、第141頁背面） 。惟證人徐益三於原審證稱：不記得被告曾經表示「你就是
要拿10萬元的錢出來」這件事（原審卷第136頁）；是被告 是否確曾對證人徐益三表示要拿10萬元出來乙事，已堪質疑 。再被告縱與證人徐益三對話時有提到10萬元乙事，亦有可 能係就中秋晚會爭取提高補助額之事進行討論，蓋證人徐益 三曾證稱：被告原本說補助30萬元，後來有提高到40萬元； 亦有可能係指補助不夠部分，社區發展協會需自行吸收；蓋 證人徐益三亦曾證述：廠商贊助及申請補助總額不超過60萬 元，總支出70餘萬元，協會透支10餘萬元，是被告若稱10萬 元要拿出來，亦有可能係指社區發展協會需就超過補助及廠 商贊助之部分自行吸收；實無法逕以證人林振緯前開模糊不 清之證詞，遽認被告確有告知證人徐益三其欲領取50萬元回 饋金，而要證人徐益三扣除10萬元予被告之事。至證人林振 緯固於警詢及原審證稱：後來我聽晚會活動總幹事童正堂講 ，被告只給協會40萬元，但被告卻向蘆竹鄉公所申請50萬元 經費等語（偵卷一第62頁，原審卷第139頁背面、140頁）； 然參諸證人童正堂於警詢中證稱：我聽林振緯提及，被告就 晚會活動是向公所請款50萬元，只給協會40萬元，...但林 振緯有意參選下屆村長，所以不願意出面等語（偵卷一第57 至59頁）。是證人林振緯與童正堂就究竟係何人表示被告只 交付40萬元一事，所述互相推諉，已難遽信；況其等均表示 係聽聞對方表示被告只交付40萬元，而屬傳聞之詞；加以證 人林振緯若真有意參選村長，斯時與被告或有競爭或利害關 係，自亦無法以其等上述尚有瑕疵之證詞，作為對被告不利 認定之依據。
⒏經本院前審勘驗證人吳御華之調查局詢問光碟，其結果略為 ：有關該50萬元領據簽收之問答時間長達約40分鐘，係就該 領據問題反覆詢問，問答大略如下...證人答：50萬元，我 全部有交付給村長。...知道村長有交給徐益三。...徐益三 有簽一份領據，但那份收據不是很完整。...「郭調查官： 有嗎齁，妳是證人，不要自己卡到自己喔，好我再問一次… ，不要再卡自己，那徐益三有沒有說他為什麼沒簽？他有講 嗎？吳御華：沒有啊。郭調查官：他沒有講原因？吳御華： 我我我可能有打，但是就是因為我們事情也很多，啊後來就 沒有下文了。就只有那一張領據，因為我到最後就只有那一 張領據是在我這裡。...郭調查官：...但是這40萬叫妳簽50 萬元的收據，妳會簽嗎？吳御華：是我不會。...郭調查官 ：...他電話裡面他有將，他有講我不簽。吳御華：他們有 跟我講說...，可能當初一回應我說好，可是一直都沒有， 那張就一直沒有簽。...吳御華：我是說我後續比如說剛剛 我剛剛說那個我不是很，因為我不能很確定跟你講說，我那
一句話我記得，因為不能確定，所以我只能講不知道，但是 後來我有追蹤，為什麼一直沒有簽名，只是我交付50萬元的 時候他會回應我，他是說他們跟發展協會之間有什麼，那個 我不便聽那麼多，當時他們在說的時候，我沒有去記內容很 多，但是我只知道我的單據是沒有簽回來。...蔡調查官： 還是之前發展協會他有先幫他出10萬元，還是什麼之類的這 種的？吳御華：其實應該是說發展協會他把這筆錢，用到不 是中秋晚會裡面。蔡調查官：喔然後可能他覺得他實際上只 有用到40，才給他40之類的嗎？吳御華：但是事實上這些錢 也是發展協會用掉的，但是發展協會他一直不肯簽，只是那 個事實是他辦的中秋的，但是10萬塊他不是他不是不是在辦 中秋的這件事，但是他是買掉東西或什麼之類的，但是確實 也是發展協會用掉的，反正他們在講的這個，因為我們不可 能同一個辦公室，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不可能，一定會聽 到一點一點，但是我（被蔡調查官打斷）。蔡調查官：那10 萬塊怎麼辦？那他沒有給他10萬塊？所以他才不想簽？吳御 華：因為看到後來，事後他們還是有來辦公室在講，他們有 在講的時候，我們會，因為那張單據還沒有簽回來，我會想 說為什麼不趕快簽，但是我們有自己分內當天要做的事情， 然後我也想聽到底那10萬塊怎麼了，但是聽會聽到片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