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侵上訴字第203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圳銘
選任辯護人 楊國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
9年度侵訴字第63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5508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撤銷。
林圳銘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參年陸月。扣案如附表三編號1所示之物沒收。
其餘被訴部分（被害人丙男部分）無罪。
犯罪事實
一、林圳銘明知性行為對象之生理性別，足以影響他人之性自主 決定意願，僅接受與女子發生性行為之人，如知悉其生理性 別為男性，並無與其發生性行為之意願，然其為滿足由男子 以陰莖插入其肛門之己身性慾：
㈠林圳銘在網路上張貼年輕女子照片，設定性別為女性，使用T inder、LINE等交友網站或通訊軟體，以暱稱「QQ」、「Ash ley」結識不特定男子，自稱名為「語婕」、「林語婕」， 係19、20歲之女子，白天在國立中央大學就學，晚上在貿易 公司擔任會計實習生。
㈡林圳銘於民國108年12月19日，使用上開年輕女子照片，佯裝 為女子「林語婕」，透過交友網站「Tinder」結識甲男（代 號AW000-A109114，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並以 LINE暱稱「Ashley」與甲男互動，使甲男誤信其為「林語婕 」之女子，嗣以「林語婕」身分，邀約甲男於109年3月26日 晚間10時30分許，前往其位在桃園市○○區之住處（地址詳卷 ）進行性行為，待甲男依約前往住處附近便利商店後，再向 甲男聲稱其工讀尚未返家，委由其兄長接送。
㈢林圳銘則於同日（即109年3月26日）晚間10時3分許，騎乘車 號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搭載甲男至上開住處房間內，佯 稱避免家人知悉而要求甲男關燈等待「林語婕」。嗣林圳銘 冒充「林語婕」進入房間內，致甲男在黑暗房間內陷於錯誤 ，誤以為其為「林語婕」之女子，任由林圳銘以手撫摸甲男
陰莖直至勃起，再調整其姿勢使甲男以陰莖插入其肛門，致 甲男誤以為係插入女子之陰道，以此方式違反甲男意願而為 性交行為1次得逞。
㈣而林圳銘為免甲男察覺其非「林語婕」之女子，於性行為結 束後隨即藉故離去房間，自始未讓甲男見得其容貌，待甲男 於翌日睡醒，林圳銘藉詞「林語婕」已離去，而帶甲男離開 住處。甲男於完成上開性行為後，感覺有異，經過追查、質 問「林語婕」未果，復感身體不適而於同年月29日就醫並採 集尿液送檢，於甲男尿液中檢出苯二氮平類鎮定安眠劑之代 謝物氟硝西泮成分，而悉上情。
二、案經甲男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移送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性侵害防治法第12條第2項規定，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 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 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所 定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片或影像 、聲音、住址、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與班級或工作 場所等個人基本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第6條亦 有明文。經查：本案上訴人即被告林圳銘被訴刑法第221條 第1項、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等罪嫌，係屬性侵害防治法 所稱之性侵害犯罪，因本院所製作之本案判決係屬必須公示 之文書，為避免被害人之身分遭揭露，依上開規定，對於足 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隱匿，是本件判決書關於 告訴人代號AW000-A109114號男子（00年0月生，見桃檢109 年度偵字第15508號不公開卷《下稱偵15508不公開卷》第3頁 之真實姓名對照表），以下簡稱為甲男；另被害人乙男（00 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丙男（00年0月生，見偵15 508不公開卷第125頁之真實姓名對照表），以下分別簡稱為 乙男、丙男，先予說明。
乙、本院審理範圍
一、起訴書犯罪事實一㈠所載：「被告林圳銘於108年間，透過交 友軟體Justdating結識乙男，佯裝為女子『林語婕』，以LINE 暱稱『Ashley』與乙男互動，被告於108年11月27日、109年2 月9日、2月23日、4月14日、5月10日，在其住處房間，違反 乙男意願而為性交行為4次得逞」部分，業經原審就此部分 為無罪判決。而檢察官之上訴書並未指摘此部分犯罪事實， 嗣經檢察官於本院陳稱：關於乙男部分，檢方未提起上訴等 語（見本院卷第114頁），是以，此部分業已無罪判決確定 ，不在本案上訴、審理範圍，併予敘明。
丙、有罪部分（告訴人甲男部分）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證人甲男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屬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 外之陳述，且經被告及其辯護人爭執該陳述之證據能力（見 本院卷第118頁），復查無傳聞例外之情形，依前開規定， 證人甲男於警詢中陳述，無證據能力。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 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 ，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 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 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 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 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 證據能力。查本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 屬傳聞證據部分，除上開爭執部分外，檢察官、被告於本院 準備程序中並未爭執證據能力，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 聲明異議，復本院認其作成之情形並無不當情形，經審酌後 認為適當，均應認於本案有證據能力。
三、另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 有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 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 證據能力，復於本院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 被告（及辯護人）充分表示意見，自得為證據使用。貳、本院之判斷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㈠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林圳銘固坦承以「林語婕」在交友網站「T inder」結識甲男，續以「林語婕」使用LINE暱稱「Ashley 」與其聊天；以「林語婕」身分於108年3月26日邀約甲男至 住處，並以「林語婕」兄長身分搭載甲男至住處房間內，惟 否認有何強制性交之犯行，辯稱：案發當日並未與甲男發生 性行為，搭載甲男返回住處後，聊天過後，甲男就知道我是
「林語婕」，所以就聊天聊整晚，並沒有發生性行為云云（ 見原審卷第36至38頁、本院卷第115至117頁）。辯護人則為 被告辯稱：本案僅有告訴人甲男之單一指述與被告發生性行 為等語。
㈡告訴人甲男於108年12月間在交友網站「Tinder」認識「林語 婕」之女網友，「林語婕」以LINE暱稱「Ashley」與其聊天 、互動，嗣「林語婕」主動邀約其於109年3月26日晚間10時 許30分許至「林語婕」住處進行性行為，應「林語婕」要求 於案發當日晚間9時56分許先在上開統一超商購買冰火，再 由自稱為「林語婕」二哥之被告以機車接送至「林語婕」住 處過夜乙節，業據證人甲男於偵訊、原審均具結證述明確（ 見桃檢109年度他字第2916號卷《下稱他2916卷》第157至167 頁，原審卷第167至210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原審卷 第88至89頁）。並有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下稱 蘆竹分局）109年4月17日偵查報告暨附圖：桃園市○○區○○路 0段00號之統一超商及路口監視器影像截圖（見他2916卷第7 至11頁）；甲男手繪之現場圖2張（見他2916卷第31至33頁 ）；甲男提供之手機GOOGLE地圖時間軸定位列印資料（見他 2916卷第53頁）；甲男與被告於交友網站「Tinder」之對話 紀錄截圖及被告所傳送之照片檔案（見他2916卷第55至56、 57至61頁）；甲男與被告使用之LINE暱稱「Ashley」之對話 紀錄（見他2916卷第63至94頁）；被告於交友網站「Tinder 」使用暱稱「QQ」及LINE上使用暱稱「Ashley」之首頁畫面 截圖（見他2916卷第95頁）；車號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 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見他2916卷第97頁）；109年3月26日 桃園市○○區○○路0段00號之統一超商及路口監視器影像截圖 （見他2916卷第99至102頁）；桃園市○○區○○路0段0000巷00 號之門口及門牌照片（見他2916卷第103頁）；被告騎乘000 -000號普通重型機車影像翻拍照片（見他2916卷第105頁） ；「Tinder」之個人資料和帳號設定指南（見他2916卷第20 7至208頁）；蘆竹分局偵查隊109年5月14日搜索扣押筆錄（ 受執行人：林圳銘）、搜索同意書、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 物品收據（見桃檢109年度偵字第15508號卷《下稱偵15508卷 》一第41至49頁）；搜索扣押現場暨扣押物品照片（見偵155 08卷一第51至58頁）；扣案之被告手機內照片、交友網站「 Tinder」之對話紀錄截圖（見偵15508卷一第75至151頁）； 甲男提供之Tinder帳號設定頁面（見偵15508卷一第245頁）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109年6月12日勘 驗筆錄（見偵15508卷一第383至385頁）；桃園地檢署檢察 官搜索票聲請書、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下稱桃園地院）109
年度聲搜字第827號搜索票、搜索扣押筆錄（LINE Corporat ion）、扣押物品收據、扣押物品目錄表（見偵15508卷二第 73至83頁）；被告以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申設LINE帳號之 申設資料（見偵15508卷二第341頁）；被告以0000000000號 行動電話申設LINE帳號之LINE好友資料（其中有甲男等人） （見偵15508卷二第343頁）附卷可稽。復有附表三編號1所 示手機扣案可證，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至辯護人認本案僅 有甲男之單一指述云云，未予正視卷附之上開非供述證據， 自難採酌。
㈢觀諸證人甲男於偵訊、原審一致證述：案發當日「林語婕」 約我晚上10時左右在機場捷運的山鼻站，她說她會找哥哥來 接我。因為之前就有跟她約過要發生性行為，這次也是要約 發生性行為。在房間內我還在滑手機時，感覺有人推門進來 ，但沒有開燈，我就把手機放著，從床上站起來，對方自稱 是「林語婕」，聲音聽起來跟我在LINE裡聽到「林語婕」的 聲音是一樣的，我就靠過去，「林語婕」用手撫摸我的下體 ，之後就把我的褲子脫掉，拉著我的生殖器和她發生性行為 ；後來她是正躺在床上，臉是面對我的方向，在床的旁邊有 一個類似插座附設的小夜燈有亮，我感覺她和照片上的輪廓 差很多，她的臉很圓，身材是非常的胖，感覺跟我認知的「 林語婕」不一樣，所以我就打斷她、沒有插入，我想拿手機 開手電筒看清楚，我在找手機時，她問我在做什麼，我回說 我在找手機，她就突然從床上離開又回來，當時我不知道她 正在做什麼事，我找不到手機後，我就詢問「林語婕」是不 是跟照片上長得不一樣，「林語婕」就回答「沒有啊，我跟 照片上長得一樣」，此時「林語婕」要我插入，但她沒有明 講要插入什麼，因為我覺得他跟我認知的「林語婕」不一樣 ，所以我不想跟對方發生性關係，只想先用手指滿足他，我 就用手指插入一個洞，但我不記得如何準確插入，我以手指 插入並抽插時，她就說我很粗魯，並要我以陰莖插入，我就 聽他的話改用陰莖插入，一開始我找不到洞，弄了很久都沒 有成功插入，後來對方動了一下、調整姿勢，並用手喬了一 下我的陰莖位置，才順利插入，我抽插幾下，想到對方是不 是拿照片騙人，我就無法再勃起，性行為就結束了，我認為 是我自己軟掉了，但「林語婕」說我射精了，一邊從床上下 去拿濕紙巾擦拭我的陰莖，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就離開 房間，再來我又躺回床上，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又起來找我的 手機，找到我的手機之後，有傳訊息給「林語婕」，但覺得 身體已經沒有力氣。隔日我搭車回臺北上課，下課回到家之 後，我要去洗澡前，在房間確認我的生殖器有沒有什麼奇怪
的東西，因為我在那天就覺得我可能是被被告騙，跟她發生 性行為的部分，我不確定是性別還是體型，我感覺很多東西 都跟她說的不一樣。我那時就發現我的生殖器上還有一些類 似糞便的東西。這件事就讓我覺得很奇怪，但後來因為我覺 得很髒，所以我就直接去洗澡；因為發現碎片之後，我就覺 得我可能是被男生欺騙，後來那幾天我就一直在傳訊息質問 她，我就發現她講的東西跟她實際的狀況有越來越多不一樣 的地方，我覺得很害怕，我擔心我會不會被她傳染性病，所 以我就先自己到醫院去就醫，後來我就決定要報警等語（見 他2916卷第157至167頁，原審卷第167至210頁）。 ㈣細繹證人甲男前開證述情節，關於被告以「林語婕」名義邀 約進行性行為，經被告以「林語婕」兄長身分搭載至被告 住處、於黑暗中與「林語婕」進行性行為、察覺「林語婕 」體型與照片不符、先以手指插入，再改以生殖器插入、 始終未能看到「林語婕」真實面貌等基本事實，迭於偵訊 、原審均證述前後一致，並無任何矛盾之處；另關於性行 為過程之主要情節，俱能詳細陳明，而非僅空泛指證，而 衡諸一般經驗法則，甲男苟非親身經歷本案，當無可能就 案發經過為詳實之陳述，又甲男於案發當日始與女網友「 林語婕」見面，其與被告素無怨隙，顯無任意誣指被告之 動機。參以附表一所示甲男與被告使用之LINE暱稱「Ashl ey」之對話紀錄中，案發當日暱稱「Ashley」之被告稱： 「要約玩嗎？00:55」，甲男則回稱：「19:46哈哈妳很想 要喔今天」、「19:56妳什麼時候下班，我可以慢點過去 」、「21:56到了，買完了」、「22:05你下班了嗎？」、 「23:34我在客房了」等語（見他1916卷83至86頁），足 認被告於案發當日確實以「林語婕」身分邀約甲男至其住 處進行性行為。是以證人甲男之上開證述，有相對應之非 供述證據可資佐證，認被告與甲男於犯罪事實一所載時、 地發生性行為之事實，堪予認定。
㈤認定被告違反告訴人甲男之意願而為性交
⒈刑法妨害性自主罪章之強制性交罪，係為保護性自主決定 權法益而設，性交行為必須絕對「尊重對方之意願」，行 為人對被害人為性交行為，除出於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 性交罪所列舉之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方法外，尚包 含「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所稱「違反其意願之方法 」，並不以使被害人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為必要，祇須所 施用之具體方法，係違反被害人之意願，且在客觀上足以 壓抑、妨害或干擾被害人之性自主決定權者，即足當之。 是以，行為人縱未施用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等方法
，惟係以其他方法營造使被害人處於無助而難以、不易或 不敢反抗狀態，且此狀態在客觀上足以壓抑、妨害或干擾 被害人之性自主決定權者，亦屬「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 」之範疇。又行為人所採用違反被害人意願之具體方法， 是否在客觀上足以壓抑、妨害或干擾被害人之性自主決定 權，應審酌行為人及被害人之年齡、體型、社會歷練及所 處環境等具體情狀而為綜合判斷（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 字第5186號判決參照）。
⒉觀諸附表一之109年3月27日（週五）之通話紀錄，甲男於 凌晨0：22至1：26、07：17至07：22、08：11至08：5 9傳送內容，其中包括「00:22你都不讓我看」、「00: 24那我開一下燈至少看一下妳的臉」、「00:25不然妳 都不讓我看很奇怪」、「00:34你這樣敷衍我，我覺得 真的不行」、「01:26而且妳這麼急著跑走，真的讓我 很失望」「07:17那妳幹嘛把我的手機藏到床底下」、 「08:49我這一趟來，連妳的臉都沒看到」等語，可認 甲男與「林語婕」之被告發生性行為過程，因被告以 關燈、藏甲男手機、避不見面等手法，因甲男在黑暗 中無從見到被告之面容，且心生諸多疑義，致其於案 發當日旋即向「林語婕」質問本案性行為經過之不合 理情狀。再觀諸附表一之109年3月29日（週日）之通 話紀錄，甲男於14：09至16：52多次表達恐懼、擔心 等不滿情緒之字詞，其中包含「16:47我不缺錢，我缺 的是健康，還有沒有被別人下藥，沒有被性侵，沒有 被照片騙」、「16:52你根本就是男的吧，不要再騙人 ，從頭到尾沒見過你的面」，可認甲男於案發後，自 覺染性病、被下藥而質問「語婕」，甚且質問被告性 別為「男的」、「不要再騙人」，直白挑明自己遭男 性之被告所詐騙。佐以甲男之前開證述，其因肛交而 沾染糞便之厭惡感，且於109年3月29日前往聯合醫院 診治、檢驗之事實，有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局109 年5月4日函及所附之甲男就醫紀錄（見他2916卷第197 頁）在卷可憑。是以，甲男於犯罪事實一所載時、地 ，遭被告以「林語婕」之女性身分欺瞞，始前往被告 家中與自稱為「林語婕」之被告發生性行為等情，堪 予認定。
⒊又依「Tinder」之個人資料和帳號設定指南載明：「速配 成功機率最高的照片」及關於申登人「性別」、「性取向 」之設定（見他2916卷第207至208頁）。而被告在交友網 站「Tinder」暱稱「QQ」，自稱係19、20歲之女子，白天
在國立中央大學就學，晚上在貿易公司擔任會計實習生， 並上傳年輕女子照片乙節，有甲男提供之其與被告於交友 網站「Tinder」之對話紀錄截圖及被告所傳送之照片檔案 、甲男與被告使用之LINE暱稱「Ashley」之對話紀錄 附卷可稽（見他2916卷第55至56、57至61、63至94頁）， 顯然被告有以年輕女子外觀、女性生理機能等誘因，吸引 網友之關注、增加速配成功機率。詎被告邀約聊天對象前 往住處後，竟然進一步佯裝為「林語婕」之哥哥接待甲男 進入房間，嗣因關燈致甲男無法辨識、藏甲男手機以免暴 露身分等欺騙手法，而與甲男發生性行為等舉止，顯見被 告主觀上已然知悉，如果不藉由上開欺騙手法，甲男不可 能願意、同意與之為性行為，被告確實以上開欺騙手法， 致使甲男於案發時、地誤信自己與「林語婕」之女子為性 行為，被告顯係實施詐術。又甲男遭被告實施上開詐術情 境下，處於無助而難以辨識被告之性別而不易反抗狀態， 甲男之性自主決定權遭到妨害、干擾，是認被告所為詐騙 手法，顯然已經妨害、干擾甲男之意思自由而侵害其之性 自主權，自該當刑法第221條所規定「違反其意願之方法 」之構成要件。
㈥雖公訴意旨認被告將含有氟硝西泮成分之美得眠錠摻入其分 裝在杯子之「冰火」內，勸誘甲男飲用，係以藥劑對甲男為 強制性交犯行乙節。惟查：
⒈被告固坦承扣案如附表三編號2所示之60顆美得眠錠為其所 有，係經診所開立之藥物，惟辯稱並未給甲男吃安眠藥或 任何其他藥物，甲男也沒有喝冰火等語，辯護人則為其辯 稱：甲男係直接飲用開封之冰火飲料，被告不可能將美得 眠錠置入杯中供甲男飲用；且甲男於本案過程中均意識清 楚，無從證明甲男有服用被告所有之美得眠錠等語。 ⒉按刑法第222條各款所列之行為，本質上仍屬同法第221條 違反被害人意願之強制性交行為，乃因犯罪情節較重，而 另設加重處罰之明文，故其各款行為須出以違反被害人意 願之方法；易言之，須足以妨害被害人關於性意願之自主 決定，始與「違反其意願」之意旨相符。從而其第4款之 「藥劑」，自須具有妨害被害人性意願自主決定之效用者 ，方屬之；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3490號刑事判決意旨 可資參照。又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所稱藥劑，不以傳 統上具有催情作用之藥劑為限，兼含迷幻、興奮劑及安眠 、鎮靜劑等，祇要足以致人無法或難以自主決定、自由表 達性意願，或超越正常表現性慾念者，均已該當。 ⒊經查：
⑴甲男於偵訊及原審均一致證稱：被告在該房間內將一罐 冰火飲料分裝在免洗杯中後，邀約飲用，表示不然被告 好像在喝悶酒，我原先拒絕而直接飲用另罐自行開瓶之 冰火，但被告極力邀約，因而還是飲用被告倒在免洗杯 中之冰火飲料，約有半杯的量，雖一開始沒有覺得異狀 ，但於等待過程中，覺得全身都沒有力氣，非常的想睡 ，過程中有睡著，又醒來滑手機，傳訊息給「林語婕」 ，直到隱約看到有人推開房門走進來等語（見他2916卷 第160頁，原審卷第170至190頁）。
⑵而甲男於109年3月29日至臺北榮民總醫院所採尿液，經 送驗結果，經檢出含有Flunitrazepam's metaboli te (7-Aminoflunitrazepam)（即氟硝西泮，即FM2 ，為苯二氮平類鎮定安眠劑，檢出氟硝西泮之代謝 物）成分，有臺北榮民總醫院臨床毒物與職業醫學 科檢驗報告（檢體代號：AW000-A109114）在卷可 參（見他2916卷第145至146頁）。
⑶又被告家中經扣案之美得眠錠，被告供稱係向趙玉良身 心醫學診所求診所得之安眠藥，業經診所函覆原審 略以：被告確有於108年8月23日、109年2月14日因 被告主述因長期失眠，經診斷為精神官能性憂鬱症 、入睡或維持睡眠之持續障礙而開立含有FM2成分 之美得眠錠（modipanol）各45顆等情，有趙玉良 身心醫學診所109年5月13日出具之說明函暨被告病 歷資料在卷可參（見他2916卷第219至223頁）。參 酌卷附藥品美得眠之介紹資訊（見他2916卷第227 至230頁），可知：
①瑞士美得眠錠2毫克（氟耐妥眠），英文品名：modipa nol tablet 2MG SWISS（Flunitrazepam），含有Flu nitrazepam氟硝西泮成分，此核與甲男之尿液中所檢 出之成分相同。
②再依卷附美得眠膜衣錠之說明略以：Flunitrazepams 具有舒緩焦慮、安眠、肌肉鬆弛等作用；Flunitraze pams引發精神運動性行動遲緩、健忘、肌肉放鬆及安 眠反應，精神方面：精神混亂、情緒異常、幻覺、妄 想、偶有性慾異常。神經系統方面：整天嗜睡、頭痛 、暈眩、警覺性降低、健忘、運動失調等，有臺北慈 濟醫院病人用藥指導卡、光田醫療社團法人光田綜合 醫院列印資料在卷可參（見他卷229至230頁），亦核 與甲男上開證述之想睡、無力症狀大致相符，甲男平 日並無服藥此類藥物之紀錄，足徵甲男證述案發當日
於被告家中應有飲用含有扣案美得眠錠成分之冰火一 節，尚屬可信。是被告及辯護人辯稱甲男並未親眼目 擊被告將美得眠錠放入冰火中、扣案美得眠錠為錠狀 無法於短時間即溶化於飲料中等語，尚不足以為有利 於被告之認定。
⒋雖依證人甲男上開證述，固可認甲男於案發當日應有飲用 參有美得眠錠之冰火，然案發當日甲男亦有飲用自己開罐 之冰火，且當時已經為夜間、甲男於等待期間又係關燈、 獨自一人狀態，則其證述於等待期間有想睡、意識模糊狀 況，是否全係因飲用參有美得眠錠之飲料，並非無疑。且 甲男亦自承自行醒來後即傳訊息予「語婕」、滑手機，對 照附表一所示甲男與「Ashley」通訊對話紀錄之時間點， 可認甲男與「林語婕」發生性行為，係在案發日之晚間11 時57分迄至12時22分間（見他2916卷第85至87頁）；且甲 男於從事性行為過程之際，尚可察覺性行為對象與照片所 示「林語婕」身型不同、一再詢問何以與照片所示不同、 欲尋找手機確認、可依其意願先決定以指交方式、生殖器 可勃起進行等情，可證被告對於性行為之過程均係處於有 意識之狀態。是依上開過程觀之，無從認定甲男係因本案 美得眠錠之施用，達到足以致人無法或難以自主決定、自 由表達性意願，或超越正常表現性慾念者，尚難認定甲男 違反意願為性行為係受藥劑之影響，是此部分依檢察官所 舉各項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即本案 尚乏足夠證據證明甲男違反意願與被告發生性交行為與服 用美得眠錠藥物間具有因果關係，尚難認被告所為，業已 該當於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規定「以藥劑犯之」構成 要件，併此說明。
㈦至被告以前詞置辯，惟查：
⒈被告所辯：向甲男表明自己即為「林語婕」因而未與甲男 發生性行為云云，何以甲男附表一之通訊內容「14:26 那妳有沒有叫妳哥在給我喝的杯子裡面、有沒有加東 西」中出現「妳哥」之文字？
⒉被告所辯：與甲男間純聊天、未進行性行為云云，何以甲 男於附表一之通訊內容「14:09我問你，你真的沒有任 何性病？如果有的話你可以早點告訴我，我可以去檢 查，不然到時候檢查出來，我一定提告」、「16:52你 根本就是男的吧，不要再騙人，從頭到尾沒見過你的 面」等質問文字？甲男何須擔心罹患性病？何以產生 如此被害後心理、生理之真摯反應，益徵甲男確實在
誤信被告即為「林語婕」之女子，始願與被告從事性 交行為，是被告辯稱並未與甲男發生性交行為一節， 應係事後飾卸之詞，無足採信。
㈧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為上開強制性交犯行，堪予 認定，自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刑法所稱性交，係指以性器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腔， 或使之接合；或以性器以外之其他身體部位或器物進入他人 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而言，刑法第10條第5項規定甚 明。核被告林圳銘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 罪。又被告以性交之犯意，以手撫摸告訴人陰莖之猥褻行為 ，為其性交之階段行為，不另論罪。
㈡雖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之以藥劑 強制性交罪嫌，然尚乏足夠證據證明甲男違反意願與被告發 生性交行為與服用美得眠錠藥物間具有因果關係，業如前述 ，則被告所為僅構成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尚難 論以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之以藥劑強制性交罪，惟其基 本事實同一，且經本院當庭告知變更後之罪名及法條（見本 院卷第113、161頁），予以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辯論， 並不妨礙被告之防禦權，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㈢關於累犯之說明
被告前於97年間因強盜案件，經桃園地院以97年度訴字第76 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5年4月，嗣經本院以98年度上訴字第4 508號判決、最高法院以100年度台上字第3667號判決駁回上 訴確定，並於於103年3月26日假釋出監、付保護管束，迄至 105年2月15日假釋期滿、未經撤銷視為執行完畢等情，有本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監在押全國紀錄表在卷可按，被告於 受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 罪，為累犯。然依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意旨，審酌被告 前案所犯強盜犯行，與本案所犯強制性交罪之罪質及侵害法 益均不相同，難認其有特別之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 形，爰不依刑法累犯之規定加重其最低本刑，附此敘明。三、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明知經醫師處方取得含有氟硝西泮（Flu nitrazepams，俗稱FM2）成分之美得眠（modipanol）為 政府公告之第三級毒品，被告林圳銘以欺瞞手段使甲男服 用上開美得眠（modipanol），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6 條第3項以欺瞞方法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罪嫌乙節。 ㈡經查：
⒈按毒品條例第6條第3項之以欺瞞方法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
罪，並無處罰過失行為之明文，其處罰自以有犯罪之故意 為前提，且其故意雖不以行為人明知為第三級毒品而以欺 瞞方法使人施用之確定故意為必要，然亦必須有以欺瞞方 法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之不確定故意，始足當之（最高法 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64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被告確曾於108年8月23日、109年2月14日主述因長期失眠 而向趙玉良身心醫學診所就診，經醫師診斷為精神官 能性憂鬱症、入睡或維持睡眠之持續障礙而開立含有F M2(mochpanol)成分之安眠藥錠各45顆，已如前述，並 有扣案之附表三編號2之美得眠錠60顆可佐。然據上開 診所所附資料，被告所取得之美得眠錠安眠藥，於處 方箋均僅註明藥品之英文名稱（modipanol tablet） ，並無成分之記載（見他2916卷第223頁）。而安眠藥 之種類繁多，成分不一，並非所有安眠藥均含有第三 級毒品氟硝西泮成分，衡諸常理，除非開立之醫師或 調劑藥師告知，否則，以被告並非具化學或醫學專業 背景，是否得以知悉本案美得眠安眠藥係屬第三級管 制藥品及其中含有第三級毒品成分，尚非無疑。 ⒊從而，本件實無證據可證被告主觀上知悉上開美得眠藥物 含有第三級毒品氟硝西泮成分，尚難逕認被告另涉犯毒品 危害防制條例第6條第3項之罪，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因 此部分如成立犯罪，與本院前科論科部分，有想像競合犯 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參、撤銷改判之理由（告訴人甲男部分）
一、原判決因認被告為上開強制性交犯行，罪證明確，予以論科 ；且甲男並非受藥劑影響而為性行為；另就被告被訴毒品危 害防制條例第6條第3項以欺瞞方法使人施用第三級毒品罪嫌 ，不另為無罪之諭知，固非無見。惟查：
㈠原判決認「甲男於行為之際主觀上認知其性行為之對象始終 為『林語婕』而非被告林圳銘，是被告所施用之詐術即是使他 人誤信自己即為另一主體『林語婕』，而非單純使人誤認自己 之生理性別」。惟查：網路世界虛實存在，暱稱、自稱者所 在多有，「林語婕」者、實際發生性行為者，二者不同即陷 入「主體同一性之錯誤」，而依「Tinder」之個人資料和帳 號設定指南所載（見他2916卷第207至208頁），既無實名制 之要求、亦無配套之審核機制，以資判斷主體同一性之正確 性、重要性，原判決徒以「甲男陷於主體同一性錯誤」，逕 認侵害其性自主權、違反其意願而為性行為，尚難採酌。本 院認被告先以年輕女子外觀、女性生理機能等誘因，吸引網 友之關注、增加速配成功機率，待被告邀約聊天對象前往住
處後，再佯裝為「林語婕」之哥哥接待甲男進入房間，嗣因 關燈致甲男無法辨識、藏甲男手機以免暴露身分等欺騙手法 ，而與甲男發生性行為等舉止，其主觀上之犯意、客觀上之 詐騙手法，致使甲男於案發時、地誤信自己與「林語婕」之 女子為性行為，妨害、干擾甲男之性自主決定權，而該當刑 法第221條所規定「違反其意願之方法」之構成要件，並非 原判決所指之「主體同一性之錯誤」，是以原判決此部分所 認定之犯罪事實及理由，自屬無可維持。
二、被告上訴意旨仍執憑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審判決不當， 並無理由。又本案無從認定甲男係因美得眠錠之施用，達到 足以致人無法或難以自主決定、自由表達性意願，或超越正 常表現性慾念者，尚難認定甲男違反意願為性行為係受藥劑 之影響，是此部分依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應為 有利被告之認定，即本案尚乏足夠證據證明甲男違反意願與 被告發生性交行為與服用美得眠錠藥物間具有因果關係，尚 難認被告所為，業已該當於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4款規定「 以藥劑犯之」構成要件，已如前述，檢察官仍以本案已可認 定甲男已因藥物降低判斷及反應能力，應論以刑法第222條 第1項第4款之以藥劑強制性交罪嫌，亦無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