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393號
原 告 詹景光
訴訟代理人 張智宏律師
黃建誠律師
被 告 詹良惠
詹惠君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李晉安律師
被 告 詹良意
送達處所：嘉義縣○○鄉○○村○○0○000號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本院於112年2月7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坐落苗栗縣○○鎮○○段000○00000地號土地暨座落其上同段497 建號建物（門牌號碼：苗栗縣○○鎮○○路00號）（下合稱系爭 不動產）原為訴外人即兩造之母暨被繼承人詹張桂珍所有， 嗣詹張桂珍於102年1月4日將系爭不動產贈與原告，並訂有 贈與契約（下稱系爭贈與契約），然未及辦理移轉登記，詹 張桂珍即不幸於108年8月2日死亡。詹張桂珍生前依系爭贈 與契約所負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原告之義務應由其全體 繼承人即兩造繼承。
㈡102年4月28日所作成之分配協議（下稱系爭協議）未經詹張 桂珍同意及簽名、蓋章，亦未經繼承人之一即被告乙○○之參 與及同意，詹張桂珍於簽立系爭協議時是在苗栗縣○○鎮○○路 00○0號房屋（下稱36之1號房屋）1樓，詹張桂珍並非系爭協 議之當事人，難謂系爭贈與契約效力受其影響。又系爭協議 乃被告甲○○、丁○○（下合稱甲○○等2人）及原告（與甲○○等2 人下合稱原告等3人）就詹張桂珍生前及百年之後系爭不動 產應如何處理之約定，斯時系爭不動產仍登記在詹張桂珍名 下，系爭協議違背善良風俗應為無效。縱認系爭協議有效， 原告爰依民法第408條第1項之規定撤銷贈與。 ㈢爰依系爭贈與契約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 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並聲明：被告應將兩造公同共有 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答辯：
㈠甲○○等2人則以：詹張桂珍於102年4月28日召集原告等3人， 並由證人即兩造叔叔丙○○、訴外人即兩造姑姑己○○、舅舅張 良忠、張益忠、阿姨張冬香（下合稱丙○○等5人）在場見證 簽認，由己○○當場錄影，另作成系爭協議，將系爭不動產改 分配予甲○○等2人，縱詹張桂珍未於系爭協議上簽名，然其 為召集人，且有參與會議，系爭協議亦經由原告等3人簽名 捺印並獲詹張桂珍同意。而系爭協議既訂於系爭贈與契約之 後，系爭不動產之分配應依系爭協議為準，系爭贈與契約之 效力已遭推翻，原告應將其公同共有之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 轉登記予甲○○等2人方為適法。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㈡乙○○則以：詹張桂珍於101年已經醫生判定患有阿茲海默症， 無法自主判斷，亦僅有國小肄業不識字，系爭贈與契約上簽 名非詹張桂珍親簽，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協議效力均有問題 。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卷第297至298、372頁） ㈠系爭不動產原均為詹張桂珍所有，詹張桂珍於108年8月2日死 亡後，其繼承人為兩造，系爭不動產並均登記為兩造公同共 有。
㈡系爭贈與契約記載：「我詹張桂珍之財產，如下：一、苗栗 縣○○○○路0000號之房地。二、苗栗縣○○○○路00號之房地。三 、郵局帳戶（戶名：詹張桂珍）、農會帳戶（戶名：詹張桂 珍）以上財產，全數贈與予長子戊○○，並由戊○○扶養詹張桂 珍，特立此契約，正本乙份交由戊○○，複本乙份交由見證人 辛佩羿（銓律國際法律事務所）保存。見證人：鄧瑋琪 親 簽 辛佩羿律師 吳欣蓉 贈與人：詹張桂珍 中華民國一 ０二年一月四日」。
㈢系爭協議書記載：「立協議人：戊○○、甲○○、丁○○有關詹張 桂珍名下財產分配如下：一、山與田地給景光。二、中正路 36～1号房屋及土地給景光。三、中正路53号房屋及土地給良 惠與惠君自行協議。三-一、房租景光收歸家用。三-二、媽 百年後由良惠收。三-三、房屋地价稅及房屋稅由收租金人 繳交。四、上庄土地保留，賣出後由良意、良惠、惠君、景 光均分。五、景光保管現金＄2,557,500新台幣（含股票680, 000）。六、良惠保管現金台幣＄1,030,348、美金＄5,873、 澳幣＄15,000。七、前二項現金保管人対任変動或使用必須 完整紀錄保留証明。八、景光帶媽去看病，台中地區以2,00 0/次補貼（含掛號費），遠地區或另有檢查費則另外提出。 九、受贈人所有転移費用自行負擔，自行辦理。十、中正路 53号，如沒租出，則由良惠繳交地价稅、房屋稅。立協議人 ：戊○○ Z000000000 甲○○ Z000000000 丁○○ Z000000000 見
証人：丙○○ Z000000000 己○○ Z000000000 見証人：張良忠 張益忠 張冬香 Z000000000 中華民國一０二年四月二十八 日」，並經立協議人、見証人均按捺指印。
四、法院之判斷
㈠詹張桂珍所為系爭贈與契約與系爭協議之意思表示均為有效 ⒈證人即系爭贈與契約見證人辛佩羿律師結證稱：我們現場1個 律師、1個實習律師、1個律師助理，是她本人親簽沒有錯， 沒有人抓她的手去簽名（卷第383頁），辛佩羿律師與兩造 並無任何利害關係，且當初係受委任協助處理系爭贈與契約 簽訂事宜，簽立系爭贈與契約時另有訴外人鄧瑋琪、吳欣蓉 在場，並經錄影存證，若證述不實極可能輕易被發覺而須負 偽證罪責，並無任何偽證之動機，故其證言堪值採信。由其 證言可證系爭贈與契約上詹張桂珍之簽名為其所親簽，故乙 ○○抗辯該簽名非詹張桂珍親簽云云，並非可採。另原告聲請 調閱辛佩羿律師所任職之銓律國際法律事務所就系爭贈與契 約簽訂過程之錄影以證明詹張桂珍有書寫姓名之能力，即無 調查之必要，併予敘明。
⒉未滿7歲之未成年人及受監護宣告之人，無行為能力。無行為 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 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此觀民法第13條 第1項、第15條、第75條規定自明。上開規範意旨在兼顧表 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而所謂無意識，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 或全然無識別、判斷之能力而言。故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 ，於行為時縱不具備正常之意思能力，然未達上開全然欠缺 意思能力之程度，仍難謂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中所為。此 外，成年人如未受監護宣告，除能證明其意思表示確在無意 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外，難謂其意思表示為無效（最高法 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398號、99年度台上字第1994號判決、9 9年度台抗字第189號裁定意旨參照）。 ⒊乙○○雖辯稱詹張桂珍於101年間已經醫生判定有阿茲海默症， 無法自主判斷，亦僅國小肄業不識字，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 協議效力均有問題，並經其提出佛教慈濟醫療財團法人台中 慈濟醫院（下稱慈濟醫院）診字第Z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 在卷可參（卷第302頁，其上記載詹張桂珍自101年9月17日 起因失智症、短暫性精神疾患，長期規則在慈濟醫院神經科 回診治療至108年7月23日，後期並惡化呈現重度失智，語言 表達與理解受損，生活無法自理，需長期專人協助照護）。 惟依前開診斷證明書所載，詹張桂珍為32年10月間生，102 年間已有完全之行為能力，且卷內並無證據顯示其曾受監護 宣告，則依上開規定及說明，詹張桂珍為系爭贈與契約與系
爭協議之意思表示時，須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方 為無效。且失智症為進行性退化疾病，由輕度時期之輕微症 狀，逐漸進入中度、重度、末期症狀，疾病退化時間不一定 ，依不同罹病原因，病程有個別差異。可分為(1)輕度認知 障礙或極早期失智症(CDR0.5)、(2)輕度失智（CDR1，初期 ）、(3)中度失智（CDR2，中期）、(4)重度失智（CDR3，晚 期）。輕度失智(初期)大部份日常生活尚可自理，此階段患 者外觀與常人無異，日常生活功能評估(以巴氏量表ADL評估 )多數可獲滿分，因功能改變輕微，較少懷疑是失智症初期 ，以致延誤就診，失去早期發現早期介入治療之時機。可知 失智症疾病退化時間不一定，有個別差異，並非經診斷罹患 失智症即必然立即喪失意思自主能力。本件系爭贈與契約與 系爭協議成立時尚在詹張桂珍失智症發展之早期，其意思自 主能力受疾病影響之程度應尚屬輕微，尚難據此即率認其所 為系爭贈與契約與系爭協議之效力有問題。
⒋此外，丙○○結證稱：詹張桂珍在102年4月28日當日精神狀態 還好，對答都沒有問題。我跟她對話都沒有問題，我說的事 情她都可以理解，當時她可以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卷第37 4至375頁）；辛佩羿律師亦結證稱：102年1月4日系爭贈與 契約簽訂當日詹張桂珍精神狀況很正常，可以聊天，對談的 時候很正常，她哭訴為什麼立遺囑，我還安慰她說台語諺語 「話要是說透天，眼淚是撥不完」她就笑了，這個我印象很 深刻，當時她為、受意思表示及辨識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應 該是正常，如果不正常，我們現場1個律師、1個實習律師、 1個律師助理，如果有異狀，我們不會做這個契約，也不會 錄音、錄影，贈與契約的內容確實有經過詹張桂珍同意（卷 第379至380頁）。由上開證人所言，亦堪認詹張桂珍為系爭 贈與契約與系爭協議之意思表示時，應仍有意思自主能力。 ⒌綜上分析，詹張桂珍為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協議之意思表示 時，已有完全行為能力，未經監護宣告，且非在無意識或精 神錯亂中所為，則乙○○抗辯系爭贈與契約、系爭協議均無效 云云，應屬無據。
㈡詹張桂珍所為系爭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業經詹張桂珍默示撤 銷
⒈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民法第408條 第1項定有明文。而所謂默示之意思表示，係指依表意人之 舉動或其他情事，足以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者而言（最高法 院111年度台上字第54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依甲○○等2人所提系爭協議簽訂時之錄影檔案譯文（卷第147 至289頁，原告除更正部分內容之錯誤外，不爭執錄影檔案
與譯文之內容相符，見卷第325、327頁），當日參加人員包 括原告等3人、詹張桂珍、丙○○等5人，而詹張桂珍於當日提 及：「這樣子啦，景光說錢的部分，景光要分多一點點，因 為他要養我，其他的照這樣3個姊妹一起平分，良意拿這麼 多錢，其他到老了再分，這樣知道嗎？房地產看怎樣」（卷 第226頁），足見詹張桂珍於當日確在現場參與系爭協議之 簽訂，原告主張詹張桂珍於簽立系爭協議時並不在場，是在 36之1號房屋1樓云云，顯與事實不符，委無足採。 ⒊依兩造不爭執事項㈡、㈢所示，系爭贈與契約係簽訂於102年1 月4日，系爭協議則是簽訂於102年4月28日，足認系爭協議 簽訂在後，與系爭贈與契約間隔超過3個月。而丙○○結證稱 ：101年春節前後間詹張桂珍說她的錢不見被領光，查了之 後才知道是原告全部都領光了，我才答應她回去處理財產問 題，她也跟我妹妹己○○講，我跟詹張桂珍說最好也請她的哥 哥、妹妹就是小孩的阿姨、舅舅還有小孩，一起來談。這當 中我跟我妹妹還有詹張桂珍經過幾次的討論，決定在102年4 月28日一起回去，這個協議書是我們討論完的結果，那天我 們討論完畢最後口頭講結論之後，就由我把大概的重點寫下 來。協議書的內容確實有經過詹張桂珍同意，而且在場的每 個人都同意。詹張桂珍不會寫字也不認識字，我有跟她說要 簽名，但是她說她不會寫字，也有跟她說要蓋手印，但是她 說那麼多人作證了，又有舅舅、阿姨在場，而且有錄影，應 該不用了。實際簽立系爭協議時，是在36之1號2樓，詹張桂 珍全程都在，原告簽的時候也在，要簽系爭協議的時候我有 跟他們再大致解釋一次內容、逐字念一遍給大家聽，然後大 家簽名、蓋手印。詹張桂珍有同意、原告也有同意，當中原 告有說「這是媽媽的名字，媽媽說給她就給她我沒有意見」 她是指姐姐甲○○、丁○○，錄影裡面原告有說這句話。詹張桂 珍說這棟36之1給原告、對面中正路53號是給甲○○、丁○○， 她有表示的很清楚，這些在錄影裡面都有（卷第373至378頁 ），核與當日錄影譯文內容確有：「戊○○：那一棟，既然是 媽媽名下的話，媽媽說給她就給她」（卷第256頁）大致相 符。而丙○○為兩造之叔叔，無證據證明有偏袒兩造任何一方 ，且在場另有兩造姑姑己○○、舅舅張良忠、張益忠、阿姨張 冬香等長輩在場見證，並有錄影，若證述內容不實極易被發 現，丙○○甘負偽證罪責虛偽陳述之可能性甚低，故其前開證 言堪可採信。依其證言系爭協議之內容確有經詹張桂珍同意 ，詹張桂珍既同意內容與系爭贈與契約相互矛盾之系爭協議 ，足認應有默示撤銷系爭贈與契約所為贈與意思表示之意， 且斯時系爭不動產尚未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原告亦在場，
依民法第94條規定，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已對原告發生效力 ，故系爭贈與契約業經詹張桂珍依民法第408條第1項規定予 以撤銷。至原告雖主張系爭贈與契約上詹張桂珍係自己書寫 姓名，由此可見丙○○證述詹張桂珍不會書寫自己名字與事實 不符，其證言不足採信云云，然觀諸系爭贈與契約上詹張桂 珍所書寫之名字（卷第23頁），係一畫一畫書寫，此與不識 字者寫字之方式相符，且「張」、「珍」均為錯字，本院認 此已足證明丙○○所言非虛，應與事實相符，原告聲請調閱銓 律國際法律事務所就系爭贈與契約簽立時之錄影欲彈劾丙○○ 前開證言之憑信性，核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⒋原告雖引用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1068號判決：「上訴人與 被上訴人均為某甲之養子，於養父母健在時預立分管合約為 財產之瓜分，載明該約俟父百年後始生效力，固堪認係以某 甲死亡之日為契約發生效力之始期之法律行為，然兩造對於 其父之財產不待其父自行贈與，或於壽終後再行協議分析， 乃急不暇擇，於父生前預行訂約剝奪母之應繼分，此項矇父 欺母而訂立之契約，衡諸我國崇尚孝悌之善良風俗，既屬有 違，依民法第72條，該契約即在無效之列。」，認系爭協議 應為無效云云，然兩造之父於訂立系爭協議時已死亡（訴外 人詹國雄於101年8月16日死亡，有詹張桂珍戶籍謄本可證， 見卷第41頁），且系爭協議係經詹張桂珍同意所為，業經本 院認定如前，並無矇父欺母行為，與我國崇尚孝悌之善良風 俗無違，並無牴觸民法第72條規定，自非無效。 ⒌原告另主張依系爭協議，原告係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甲○○等2人 ，故可依民法第408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與云云，惟系爭協議 成立時系爭不動產仍為詹張桂珍所有，其有完整處分權，可 自主決定如何處分系爭不動產，不須經原告或乙○○之同意， 而系爭贈與契約經詹張桂珍依系爭協議默示撤銷後，詹張桂 珍復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甲○○等2人，原告就系爭不動產並無 權利可資主張，原告主張其同意詹張桂珍之贈與乃係與甲○○ 等2人間成立贈與契約云云，顯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系爭協議簽訂在系爭贈與契約之後，且經詹張桂 珍同意，顯見詹張桂珍有默示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意，系爭 不動產之分配應依系爭協議為準，則原告再主張依系爭贈與 契約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原告，即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無 影響，爰不另贅述，原告聲請再開辯論亦核無必要，均併予 指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17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王筆毅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劉家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