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761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TUMURKHUYAG TEMUULEN
選任辯護人 陳瑜珮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緝字第62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TUMURKHUYAG TEMUULEN（中文姓名：涂睦霖）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二項、第一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並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驅逐出境。 事 實
一、TUMURKHUYAG TEMUULEN（中文姓名：涂睦霖，下稱涂睦霖） 依其經驗與智識思慮，應可知悉提供其金融帳戶予他人，恐 遭他人使用為從事財產犯罪及處理犯罪所得之工具，又提領 別人匯入其金融帳戶內之來路不明款項，再轉交第三人之舉 ，極可能係他人收取詐欺取財犯罪所得款項，而欲隱匿該犯 罪所得之本質及去向，竟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基 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單一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0年8月2日 ，以通訊軟體LINE將其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 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郵局帳戶）提供予與之具有 上開犯意聯絡之通訊軟體暱稱「Patrick Newman」之人使用 ，其等並約定涂睦霖依「Patrick Newman」之指示，提領匯 入該郵局帳戶內之各該款項，復持該等款項購買比特幣後轉 入「Patrick Newman」指定之電子錢包，涂睦霖即可因此獲 有報酬。而「Patrick Newman」暨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早於11 0年6月中旬起，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 洗錢之單一犯意，推由該集團內通訊軟體LINE暱稱「Sarah BERNSTEIN」之人傳送訊息予陳勝煒，對之佯稱：請其代收 包裹並幫忙代墊運費云云，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郵局 帳戶資料後，乃指示陳勝煒匯款至該帳戶，致其陷於錯誤， 而於110年9月2日13時44分許，在新竹縣○○鄉○○路0段00○0號 湖口鳳凰郵局，臨櫃匯款新臺幣（下同）9萬元至前揭郵局 帳戶內，「Patrick Newman」旋即指示涂睦霖前往提領，惟 涂睦霖於同日17時35分許欲提領該等款項時，即因該帳戶遭
通報警示圈存致無法領出，而未生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 之結果。嗣陳勝煒發覺受騙後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二、案經陳勝煒訴由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方檢 察署（下稱新竹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 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 明文。經查，本判決所引用被告涂睦霖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等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 已先就其中部分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78頁至第 79頁），並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就全部供述證據均未聲明 異議，而本院復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作成時，並無違法或不當 之情況，且其餘本案本院所依憑判斷之非供述證據，亦無證 據證明係違反法定程序所取得，或其他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 ，再上開各該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又均無證明力明顯過 低之情形，復均經本院於審判程序依法進行調查，並予以當 事人辯論，前揭被告等之訴訟防禦權，已受保障，因認上開 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等證據方法，均適得為證據，應認均 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事項
一、本院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有提供上開郵局帳戶資料予「Pa trick Newman」，並與之約定將依其指示提領款項、購買比 特幣轉入指定之電子錢包，以賺取報酬等情，亦不爭執告訴 人陳勝煒遭詐欺後有將上開款項匯入前揭郵局帳戶內，被告 欲依指示提領該等款項因遭圈存未果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 何共同詐欺、一般洗錢等犯行，並辯稱：110年8月我在線上 找到這份工作，我是應徵「eStore」這間公司的線上會計助 理，這是一家販售電子產品的公司，他們即將在臺灣開分公 司，需要我提供帳戶，客人若有購買產品，我再領出來到公 司指定地點購買比特幣寄給公司，我沒有幫助詐欺、幫助洗 錢或共同犯罪之故意，我相信跟我接洽的人云云；其辯護人 則為其利益辯護稱：被告年紀尚輕，縱大學主修會計，惟係 在蒙古所學，學說與實務亦有所不同，加以被告為外籍人士
，對於臺灣風俗民情、文化及法律規範，均不甚瞭解，尚難 期待其本案之雇用詐欺或提供帳戶極可能遭人利用作為不法 使用有所預見，再倘被告確能對上情有所預見，被告身為出 名提供帳戶者，豈有可能不曾設想自己絕對會被查獲，而不 願意參與？實則被告確未預見上開風險，且依被告與「Patr ick Newman」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以觀，被告帳戶遭凍 結後相當焦急不安，不斷向對方詢問，此一反應更徵被告對 此確實全然並不知情，是請為被告無罪之判決等語。惟查： ㈠被告於110年8月2日以通訊軟體LINE提供其申辦之上開郵局帳 戶予「Patrick Newman」之人，其等並約定被告依「Patric k Newman」之指示，提領匯入該郵局帳戶內之各該款項，復 持該等款項購買比特幣後，轉入「Patrick Newman」指定之 電子錢包，被告即可因此獲有報酬等情，業據被告於偵查及 本院準備程序中均坦承在卷（見新竹地檢署111年度偵緝字 第628號卷【下稱偵緝628號卷】第37頁至第38頁，本院卷第 56頁至第57頁），而「Patrick Newman」暨所屬詐欺集團成 員早於110年6月中旬起，即以上開方式詐欺告訴人陳勝煒， 致其陷於錯誤，而於前揭時地臨櫃匯款9萬元之上開郵局帳 戶內，「Patrick Newman」旋即指示被告前往提領，惟被告 於同日17時35分許欲提領該等款項時，即因該帳戶遭通報警 示圈存致無法領出等節，業據告訴人陳勝煒指訴歷歷（見新 竹地檢署111年度偵字第501號卷【下稱偵501號卷】第19頁 至第20頁），且有告訴人陳勝煒提出之110年9月2日湖口鳳 凰郵局郵政入戶匯款申請書、湖口鳳凰郵局網頁資料各1份 、詐欺集團成員社群、通訊軟體個人頁面擷圖2張、其與詐 欺集團成員間之電子郵件往來紀錄、詐欺網站頁面擷圖7張 、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基隆市警察局第二 分局八斗子分駐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 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影本、基隆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八斗子分 駐所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被告申 辦之郵局帳戶110年1月1日至110年11月15日客戶歷史交易清 單、被告與「Patrick Newman」之110年8月2日至同年11月2 8日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擷圖各1份（見偵501號卷第28頁 、第21頁、第29頁、第29頁至第31頁、第23頁至其背面、第 24頁、第25頁、第26頁、第27頁、第34頁至第34-3頁、偵緝 628號卷第9頁至第17頁背面）在卷可稽，復為被告所坦認或 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3頁至第34頁、第80頁至第81頁），是 該等事實應均堪以認定。
㈡是被告所申辦之前揭郵局帳戶確遭詐欺集團成員作為詐欺取 財及洗錢之工具使用，被告亦於前揭時地本欲經手上開帳戶
內詐欺贓款之領出與交付，惟因該帳戶經警示圈存而未果。 從而，本案所應審酌者被告得否預見該等匯入其前揭帳戶之 款項為詐欺贓款或不法所得？其為本案行為究有無詐欺取財 、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茲將本院心證分述如下。 ⒈被告固一再以前詞置辯，並提出其與「Patrick Newman」之1 10年8月2日至同年11月28日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擷圖、日 期110年3月8日之被告與eStore合約影本、eStore網址暨網 站頁面縮圖各1份（見偵緝628號卷第9頁至第17頁背面、第1 8頁、第9頁背面）等為據，而上開各該證據雖然可證被告係 因應徵工作而與「Patrick Newman」接洽，並因此提供帳戶 而欲為本案提領、轉出行為，然刑法上之故意，分為直接故 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 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 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 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再者，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以 彼此間犯罪故意之態樣相同為必要，蓋間接故意應具備構成 犯罪事實之認識，與直接故意並無不同。除犯罪構成事實以 「明知」為要件，行為人須具有直接故意外，共同正犯對於 構成犯罪事實既已「明知」或「預見」，其認識完全無缺， 進而基此共同之認識「使其發生」或「容認其發生（不違背 其本意）」，彼此間在意思上自得合而為一，形成犯罪意思 之聯絡。故行為人分別基於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實行犯罪行 為，仍可成立共同正犯。甚且，因應徵工作而提供帳戶予他 方使用，是否有詐欺取財犯罪、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並 非絕對對立、不能併存之事。亦即，縱係因應徵工作而與對 方聯繫接觸，但於提供帳戶予對方之時，或依指示提領、並 交付匯入帳戶內之款項之際，以行為人本身之智識能力、社 會歷練、與對方互動之狀況、行為人交付帳戶或款項時之心 態等情，依個案情況認定，如行為人對於其所提供之帳戶資 料，將可能被用來作為詐欺取財等非法用途，係有所預見， 且不違背其本意，更為之提領款項並交付，而製造金流斷點 ，當仍得以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罪論處。
⒉再者，金融帳戶為個人之理財工具，申請開設帳戶並無特殊 資格限制，一般民眾皆能自由申請，亦可同時在不同金融機 構申請多數帳戶使用，極為容易、便利，故除非有充作犯罪 使用，並藉此躲避警方追緝外，一般並無使用他人帳戶之必 要。又現今網路電子交易方式普遍，跨國或異地匯款均可透 過正常管道進行，而不熟識之人間，更不可能將現金存入他 人帳戶後，任由帳戶保管者提領，是除非涉及不法而有不能 留下交易紀錄，或不能親自露面提款之不法事由外，殊無必
要使用他人帳戶資料，並使該他人提領款項後以虛擬貨幣之 方式交付。
⒊經查，被告於本案上開行為時，已年滿23歲，且其為蒙古籍 之外籍人士，因來臺就學而經許可入境等情，此觀其外僑居 留資料查詢－明細列印（列印日期：111年6月22日）1份（見 嘉警卷第66頁）自明，再其就來臺求學經過，於本院準備、 審理程序中係供稱：我是參加1個學術合作計畫，大學前2年 在蒙古求學，後2年在臺灣亞洲大學，我的學位學士證書上 係由兩所大學共同出具，大學畢業後回蒙古過暑假，109年9 月就讀大葉大學企管碩士，但沒有拿到學位，110年開始就 讀義守大學企管碩士，迄今仍在學中，預計今年（即112年 ）6月會取得碩士學位；我在蒙古主修會計，在臺灣念的是 企管等語（見本院卷第209頁至第210頁、第57頁），足見被 告行為時已經成年，亦已取得大學學歷，為一具有辨別事理 能力之人；再衡諸各國會計制度雖有不同，然會計之基本原 則應幾無特殊差異，而會計制度本身目的即在及時、公正及 充分公開財務、業務資訊，且為因應資本市場之全球化、國 際間之商業交易日趨頻繁，國際間遂發展出國際會計準則， 各國會計制度亦致力於國際會計準則接軌，是被告於大學主 修會計所學之內容，應與我國大致相仿，遑論被告主修會計 之大學學位乃亞洲大學所共同出具，並持續在我國進修企業 管理碩士學位，而依一般會計原則或企業經營管理，殊難想 像允許「公司借用員工帳戶以收取銷貨收入」此情，蓋此除 無法正確反應公司之現金流量出入、銷貨情形外，公司亦明 顯無法即時控管現金之使用，足見被告依其智識程度、所學 之內容，當能明瞭其所應徵之該工作內容異於常情、並悖於 一般會計原則，此間絕非單純學理與實務操作之差異而已， 是被告對於該公司斯項收入可能涉及不法而有不能留下交易 紀錄乙節本非完全不能預見。
⒋又被告為因就學而經許可入境我國之外籍人士，知悉自己未 經許可不得在我國工作，業經其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207 頁至第208頁），且被告於107年、108年間亦曾經3次申請學 生工作許可（許可工作期間107年1月3日至同年3月31日、10 7年10月24日至108年3月31日、108年6月12日至同年9月30日 ）乙節，此有勞動部111年12月28日勞動發事字第111052665 9號函暨函附被告之外國人自107年1月3日至108年9月30日聘 僱許可紀錄各1份（見本院卷第187頁、第189頁）附卷可參 ，是被告十分明瞭外國人在臺工作之限制，而姑不論被告於 本案上開時間應徵工作、執行工作內容之際，並未事先申請 工作許可，此觀前揭勞動部函文暨聘僱許可紀錄並無該期間
之工作許可申請自明，已有可疑外，依被告自述之答辯內容 ，該公司在臺灣聘僱員工處理銷貨金流，亦即負責收受該公 司販售貨物予臺灣顧客之貨款，顯然被告係在我國境內從事 該公司之工作，惟依被告與「Patrick Newman」之110年8月 2日至同年11月28日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見偵緝628號卷 第9頁至第17頁背面），其等明知被告為現在我國境內之外 籍學生，卻未就被告是否業經我國許可工作或將依法提出申 請乙事隻字未提，尤以被告深知上開規定與自身情形，確未 對「Patrick Newman」發問此一事項，則被告對於該公司業 務內容之「非法性」同非不能預見，亦欲容忍。 ⒌此外，被告於本院審理程序中亦自承：因為家裡經濟不好， 所以要在臺灣工作，除了支應自己生活外，還要把錢匯回蒙 古等語（見本院卷第215頁），衡諸被告在臺求學多年，亦 有需求將工作所得匯回蒙古家人，其顯然業有多次國際匯兌 經驗，當知如何依正當管道進行，亦因此深知我國為防制國 際間洗錢犯行，對於國際間金流匯兌有嚴格管控，倘依正當 管道辦理，亦須清楚載明收匯款人及該款項之用途，考以被 告於準備程序中供稱：我是在110年8月1日至25日工作，找 工作的時候，上面有寫會用我的帳號，要幫忙老闆買幣，所 以我就提供自己的帳號，直到該帳戶被凍結為止，8月5日我 曾經領過錢去買比特幣，那天是第1次領錢，9月2日老闆又 叫我去領錢，我有去atm操作，雖然錢有入帳，但是領不出 來，我就通知老闆等語（見本院卷第33頁至第34頁），是本 案行為當日並非被告該工作之首次行為日，先前其已有多次 提領現金、購買比特幣轉出國外電子錢包之情，是依其前揭 之各該經驗，被告顯然知悉該公司之斯項工作內容，實際上 已規避上開我國對於國際間金流匯兌之管制，而倘此為正當 公司之正當銷貨收入，又何以如此？是被告對於上開款項可 能涉及不法乙節確非無法預見。
⒍至被告及其辯護人雖執前揭其與「Patrick Newman」之110年 8月2日至同年11月28日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擷圖、日期11 0年3月8日之被告與eStore合約影本、eStore網址暨網站頁 面縮圖各1份為據，辯護稱被告相信「eStore」為真實存在 之正當公司等語，然依前揭對話紀錄，被告縱有向「Patric k Newman」探詢「eStore」公司之網站，或與「eStore」簽 有工作合約，惟該等部分均未標註「eStore」公司其他具體 資訊，諸如公司實際上登記地址、資本額、公司負責人名稱 ，亦非具有公信力之第三人或政府機關出具關於該公司之資 訊，而被告於對話中亦從未就此為進一步詢問，更對於其每 次提領之款項來源，係來自何顧客、該公司銷售何項商品多
少數量之所得，均未聞問，則在「eStore」公司或「Patric k Newman」已有前述悖於會計規則、違反外國人工作、國際 匯兌管制之種種可議、甚至明顯涉及不法之行為下，上開「 Patrick Newman」提供之資訊或被告與eStore合約影本，當 不足形成被告對於該等款項來源並非不合法之合理確信。 ⒎是以，衡諸前述被告之求學時專業及生活經驗綜合以觀，其 應得知悉「eStore」公司或「Patrick Newman」要求之工作 內容，即借用員工帳戶代收銷貨收入，復要求該員工以現金 提領款項，再以虛擬貨幣轉至國外帳戶，明顯悖於一般會計 原則及我國關於國際匯兌之管制規定，加以被告為外籍學生 身分，對此工作尚未依法申請工作許可，當不得從事，該公 司、「Patrick Newman」及被告對此卻均未有任何討論，亦 未要求被告提出已經我國主管機關許可之相關證明文件，則 被告對於該公司並非正當，該公司或「Patrick Newman」要 求業務內容、該等款項之不法性實非不得預見，卻在未有合 理依據確信該等款項來源合法之情況下，仍然提供上開帳戶 ，更同意為之提領款項，並欲依「Patrick Newman」指定之 方式，迴避我國管制規定以虛擬貨幣方式交付，當足證被告 對於提供其所有之郵局帳戶係作為詐欺或其他犯罪款項之人 頭帳戶及擔任提領贓款工作乙節，雖非積極欲求此結果之發 生，但仍容任該結果發生，是其具有一般詐欺及一般洗錢之 不確定故意甚明。
⒏末被告暨其辯護人另執被告外籍友人娜歐米之臺灣臺中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偵字第15526號不起訴處分書1份（見 本院卷第169頁至第171頁）或前揭對話紀錄中被告發覺其帳 戶遭警示之反應，主張被告確係遭詐欺方為本案行為，並於 知曉受騙即積極阻止朋友娜歐米從事該工作等語，然各該行 為人是否具有詐欺、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本應依其個人之智 識、經驗判斷，本難執他人之調查結果據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再者，被告應徵工作遭他人詐欺與自己提供帳戶供匯入、 提領並交付時有無一般詐欺、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兩者間同 非絕對對立，業如前述，衡以被告有預見他人為不法使用之 可能性，為取得薪水報酬等利益仍為上開行為而加以容任， 縱然該他方自始即無提供報酬之意，係有意詐騙，亦應無解 於被告責任之成立，而前揭對話紀錄中，被告發覺其帳戶遭 警示固然焦急、表示不解、甚至表示要報警處理，然依其向 「Patrick Newman」告以：「I am so disappoint to your company.….But finally you blocked my account and st ill didn't give my salary…」、「At least your compan y should give my salary on time」、「How about my sa
lary?」、「I need my account」、「Then how about my salary?」、「At least send me my salary」等語（見偵 緝628號卷第15頁背面至第17頁背面），被告所著重者無非 係其帳戶因此遭警示無法使用、尚未取得自己工作報酬，亦 即事後發生其未曾設想之結果，並不影響其當下對於「eSto re」或「Patrick Newman」就其帳戶將為不法使用，或匯入 帳戶內款項為不法來源之預見，亦不能據此反推其當下全無 預見或有何合理之確信；甚且，對照前揭不起訴書之行為時 間即110年12月22日至111年1月21日，及被告於本案自110年 9月5日之後查覺有異、於同年12月24日遭警方通知製作本案 相關筆錄，被告顯然並無適時制止其友人娜歐米從事同一行 為，故上開各該證據均無從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㈢綜上所述，被告既可預見「Patrick Newman」要求之工作內 容可能涉及不法，亦可能將被告申辦上開郵局帳戶供作為財 產犯罪之不法目的使用，被告又無合理確信該等情事不會發 生，而仍然提供上開帳戶，更欲為之提領款項並交付，是被 告雖無積極使詐欺取財、洗錢犯罪發生之直接故意，仍有如 能獲取報酬，縱為他人提領、交付之款項為詐欺財產犯罪所 得，並製造金流斷點，亦不違背本意之容任，是其有與「Pa trick Newman」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洵堪認 定，至事後告訴人陳勝煒匯入之該詐欺贓款，雖因該帳戶遭 通報警示及時圈存致被告無法領出，尚未生掩飾、隱匿特定 犯罪所得之結果，惟先前既已匯入被告或「Patrick Newman 」具有實質控制力之被告郵局帳戶內，該詐欺犯行當已既遂 ，則被告上開共同詐欺取財既遂、一般洗錢未遂等犯行均堪 以認定，應依法論罪科刑。至被告暨其辯護人欲聲請傳喚從 事相同工作內容之其他嫌疑人到庭作證，欲證明被告於本案 確係受騙而遭詐欺集團利用，然詐欺集團是否係有規模地以 相同手法委請他人擔任車手，而該他人有無預見涉及不法之 可能性，均與被告本身就本案之該工作內容、款項來源有無 故意無涉，而本案被告確有不確定故意，業如前述，是此部 分待證事實已臻明確，上開證人應均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 明。
二、論罪科刑
㈠按關於正犯、從犯之區別，係以其主觀之犯意及客觀之犯行 為標準，凡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無論其所參與者 是否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皆為正犯。其以幫助他人犯罪之 意思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亦為正犯；必以幫助他人 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其所參與者又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 之行為，始為從犯。經查，被告於本案初始即係與「Patric
k Newman」約定，提供自己郵局帳戶以供匯款、並提領匯入 該帳戶內之贓款後，以虛擬貨幣方式轉出至國外帳戶之電子 錢包，是依其等之犯罪計畫，被告本應經手詐欺贓款之取得 ，並製造金流之斷點，以掩飾或隱匿該犯罪所得之所在或去 向，其所欲參與者係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之構成要件行為 ，而本案告訴人陳勝煒嗣因遭「Patrick Newman」所屬之其 他詐欺成員施用詐術，致其陷於錯誤，而將上開款項匯入被 告提供之前揭郵局帳戶內，斯時該款項應已置於被告或「Pa trick Newman」實力支配之下，惟因該帳戶後遭通報警示， 被告嘗試提領後乃因此無法領出，而尚未生掩飾、隱匿特定 犯罪所得之結果，是核被告所為，應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 詐欺取財既遂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之一般洗 錢未遂罪。起訴書原認被告上開所為係屬詐欺取財罪之幫助 犯，漏未論及一般洗錢未遂罪部分，當容有未洽，惟就詐欺 取財部分，因僅涉及正犯、從犯之認定，本無庸變更起訴法 條，至關於一般洗錢未遂部分，因與原起訴部分屬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詳後述），本院亦踐行補充告知罪名 之程序（見本院卷第197頁至第198頁），賦予被告及辯護人 充分防禦機會，是本院就此部分自得併予審理，附此敘明。 ㈡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 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 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 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關於犯意聯 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 ，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 數共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詐欺集團成員，以分工合作之方 式，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 詐欺取財之目的，即應負共同正犯責任，不必每一階段犯行 均經參與，且犯意之聯絡，亦不以直接發生者為限，其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屬之。查被告以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不確 定故意，而參與本案犯行，並與「Patrick Newman」間，有 為前述提供帳戶、提領款項，並欲依指示購買比特幣轉出之 分擔行為，縱被告未於每一階段均參與犯行，或明知「Patr ick Newman」等暨其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之計畫，仍應論以共 同正犯。
㈢關於罪數之認定
⒈被告與「Patrick Newman」等共同詐欺告訴人陳勝煒，致其 陷於錯誤，而將款項匯入被告上開郵局帳戶後，被告本欲依 「Patrick Newman」之指示，於提領詐欺贓款後，持該等贓
款購買比特幣轉入「Patrick Newman」指定之電子錢包，以 製造金流斷點，掩飾、隱匿上開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惟因 該帳戶業遭警示圈存，致無法領出而洗錢未遂，是被告於本 案所為，係以一行為同時犯共同詐欺取財既遂罪、一般洗錢 未遂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 論以一般洗錢未遂罪處斷。
⒉再者，詐欺取財罪係侵害個人財產法益之犯罪，其罪數計算 ，以被害人數、被害次數之多寡，決定其犯罪之罪數。洗錢 防制法透過防制洗錢行為，促進金流透明，得以查緝財產犯 罪被害人遭騙金錢之流向，而兼及個人財產法益之保護，從 而，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之罪數計算，亦應以被 害人人數為斷（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812號判決意旨 參照）。查檢察官於本案固另以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1年 度偵緝字第772號、111年度偵字第10371號移送併辦，然各 該移送併辦意旨書所載被害人暨受騙之時地，各為告訴人駱 秀美於110年8月5日因遭詐欺受騙而匯款4萬1,946元，告訴 人陳艷珠於110年8月17日、8月24日、8月30日因遭詐欺受騙 各匯款1萬元，上開各該款項均匯至被告上開郵局帳戶後， 其中告訴人駱秀美部分，更載明旋遭被告提領現金購買比特 幣轉出等語，此觀前揭各該移送併辦意旨書自明，是上開移 送併辦部分，其被害人或被告行為之時地，顯然與本案原起 訴、經本院認定者有異，加以本案被告係以詐欺取財、一般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共同」參與本案之行為，業經本院認定 如前，則揆諸前揭法文說明，其犯罪之罪數自應以被害人之 人數定之，故上開移送併辦部分與本案被告所犯上開共同一 般洗錢未遂犯行，既非同一事實，兩者間亦無審判不可分關 係，本院自無從併予審理，當應由檢察官另為適法之處理， 附此敘明。
㈣關於減刑事由之適用
⒈按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 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查被告就本案涉犯一般洗錢未遂 犯行部分，於偵查或本院準備程序中均曾分別供稱：我有把 郵局帳戶用Line提供給對方匯款，對方有要求我去提領款項 ，叫我去購買比特幣，再把等值比特幣匯給對方；110年9月 2日老闆叫我去領錢，我就去atm操作，雖然錢有入帳，但是 領不出來，我就通知老闆，老闆跟我說他那邊可能有問題， 他先處理，叫我等一下等語（見偵緝628號卷第37頁背面， 本院卷第34頁），均坦認其於本案所為之客觀事實，復就其 當時經告知之罪名坦承犯罪，此觀各該筆錄中記載「（檢察 事務官問：…行為涉嫌幫助詐欺、幫助洗錢，是否認罪？）
答：我認罪」、「對於我做的事情是違反法令的，我承認犯 罪」等語（見偵緝628號卷第37頁背面，本院卷第33頁）自 明，則縱被告事後改否認犯罪，然依其前述供述內容，仍應 認其先前曾經自白洗錢犯行，自應依前揭規定依法減輕其刑 。
⒉被告於本案雖已著手提領匯入其郵局帳戶之詐欺贓款，惟因 該帳戶業經警示及時圈存，致未能領出，尚未生掩飾、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之結果，乃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不遂，為 未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 輕其刑，並依刑法第70條規定遞減輕之。
㈤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依其先前生活經驗及智識 ，對於其提供郵局帳戶、復依指示提領匯入款項、嗣以虛擬 貨幣方式轉出之工作內容，極可能涉及不法乙節，實得已預 見，亦無合理依據之確信該等依「Patrick Newman」指示欲 提領之款項為合法，竟為賺取報酬，仍配合提供自己申辦之 郵局帳戶等，並實際上分擔提領、轉交詐欺贓款之工作，其 所為除造成告訴人陳勝煒財產法益受損外，倘該帳戶未經警 示及時圈存，亦增加政府查緝此類犯罪之困難，而助長原已 猖獗之詐欺歪風，其行為當難認有何可取之處，再被告雖曾 自白犯行，並在律師協助下，業與另案之告訴人駱秀美、陳 艷珠成立調解，此有本院111年度刑移調字第166號調解筆錄 1份（本院卷第167頁至第168頁）附卷憑參，似有意彌補自 己行為所生之損害，惟其於本院審理時改口否認犯罪，更忽 略本案實係其為貪圖不法報酬，刻意忽略我國之許可工作制 度、管制規定而犯之，自難以其曾經自白、或他案調解成立 為過度有利被告之量刑，然念及被告前未有何論罪科刑暨執 行紀錄，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見本院卷 第191頁）在卷可考，其素行良好，再其於本案實際參與程 度非高，又幸因該帳戶及時警示圈存，致該詐欺贓款無從提 領，是告訴人陳勝煒之損害仍有獲彌補之可能性，並兼衡被 告自述現仍為在學之學生、未婚、勉持之家庭經濟狀況暨研 究所肄業之教育程度（見本院卷第215頁、第210頁）等一切 情狀，量處主文所示之刑，併就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 算標準。
㈥按外國人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得於刑之執行完畢或 赦免後，驅逐出境，刑法第95條定有明文。而是否一併宣告 驅逐出境，固由法院酌情依職權決定之，採職權宣告主義。 但驅逐出境，係將有危險性之外國人驅離逐出本國國境，禁 止其繼續在本國居留，以維護本國社會安全所為之保安處分 ，對於原來在本國合法居留之外國人而言，實為限制其居住
自由之嚴厲措施。故外國人犯罪經法院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 刑者，是否有併予驅逐出境之必要，應由法院依據個案之情 節，具體審酌該外國人一切犯罪情狀及有無繼續危害社會安 全之虞，審慎決定之，尤應注意符合比例原則，以兼顧人權 之保障及社會安全之維護。查被告為蒙古籍之外籍人士，係 因來臺就學而經許可入境，業如前述，其在臺灣之所為本應 遵守我國法律之各該規定，卻在我國境內未經許可工作而為 本案上開犯行，並因此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所為當已 對我國社會治安產生危害，再其犯後又否認犯罪，推卸己身 之刑事責任，是本院認其法治觀念偏差，若於刑之執行完畢 或赦免後，仍容任其繼續留滯於本國，顯有繼續危害社會安 全之虞，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予以驅逐出境之必要 ，爰依刑法第95條規定，併予宣告被告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 赦免後，驅逐出境。
三、關於沒收部分
按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規定：「犯第14條之罪，其 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 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係採義務沒收主義，祇要合於 前述規定，法院即應為相關沒收之諭知。然該洗錢行為之標 的，是否限於行為人實際支配所有者始得宣告沒收，法無明 文，實務上一向認為倘法條並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 與否均沒收」時，自仍以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沒收 。經查，本案「Patrick Newman」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向告 訴人陳勝煒施用詐術，固詐得告訴人陳勝煒匯入上開郵局帳 戶之詐欺贓款即9萬元，然該帳戶因遭警示及時圈存，是該 等款項固尚未及領出，惟被告實亦因警示、圈存此等管制措 施之實行而喪失對該帳戶事實上之處分權，自難依洗錢防制 法之上開規定宣告沒收；此外，亦無其他證據證明被告確已 因本案之洗錢行為，實際獲得報酬或曾分得部分款項而有犯 罪所得，故本院同無從就犯罪所得宣告沒收或追徵，併此指 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案經檢察官沈郁智提起公訴，檢察陳亭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數盈
法 官 崔恩寧
法 官 江宜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 日 書記官 蕭妙如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項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339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