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455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棟發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字第246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棟發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棟發明知任意提供金融帳戶資料供人 使用，可能幫助他人遂行詐欺取財犯行並掩飾該犯罪所得之 來源、去向或所在，竟仍基於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 故意，於民國109年9月間某日（9月14日前），將其申辦之 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下稱國泰世華帳戶）、 臺灣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下稱臺銀帳戶）、華南銀行 帳號000000000000號（下稱華南帳戶）等帳戶之存摺、金融 卡，提供予某姓名年籍不詳之人使用。而取得該等帳戶資料 之某詐騙集團所屬成員，於109年9月間，對李佩容施以假投 資之詐術，致使告訴人李佩容陷於錯誤，依對方指示為多筆 轉帳，其中於同年月14日，轉帳新臺幣（下同）3萬元至被 告上開國泰世華帳戶，於同年月15日，轉帳8萬元至被告上 開臺銀帳戶，而該等款項均旋遭年籍不詳之人提領一空。因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 欺取財、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 幫助洗錢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 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 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 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 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 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幫助洗錢及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 以被告於偵查時之供述、告訴人李佩容於警詢時之指訴、告 訴人李佩容與詐欺集團成員之LINE對話紀錄、被告之國泰世 華、臺銀帳戶交易明細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雖坦承 有將上開3個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卡交予他人之事實，然 堅決否認有何幫助洗錢及幫助詐欺取財等犯行，辯稱：我是 因為房子要三胎貸款，一胎是買房子和華南銀行設定抵押12 50萬，二胎是和錢莊借70萬，我沒有自己嘗試過三胎。何宗 霖是我鄰居的朋友，我不知道何宗霖做什麼職業，我們是要 去執行時在囚車上認識，聊天的時候聊到我房子要貸款，何 宗霖關出來後就來找我，我就拜託他處理。我信任何宗霖有 朋友可以幫忙，何宗霖要我給他帳戶，要幫我做薪轉證明， 我才把帳戶給他，要讓錢進去再出來，塑造我是一個穩定收 入的人，方便我貸款。何宗霖是給別人處理，一個叫「阿狗 」的人等語。
四、經查：
㈠上開國泰世華、臺銀、華南帳戶為被告所申辦，且原為被告 所持有，被告於109年9月14日前某日，將上開3個金融帳戶 之存摺、提款卡與密碼，均交予其友人即綽號「小胖」之何 宗霖等情，業據被告於偵查時供承明確（見偵卷第91至92、 131至135頁，本院審金訴卷第58頁，本院金訴卷第54至55頁 ），核與證人何宗霖於另案偵查、準備程序時之證述情節大 致無違（見偵卷第101頁，本院金訴卷第112-5、112-11頁） ，另有國泰世華銀行111年1月22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11001 3287號函檢附被告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 及交易明細、臺灣銀行111年2月8日營存字第111500087771 號函檢附被告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及交 易明細、華南商業銀行客戶資料整合查詢及交易明細、證人 何宗霖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緝字第824號起訴書 、本院111年度金訴字第420號判決書各1份在卷可佐（見偵 卷第105至111、113至118、175至178頁，本院金訴卷第112- 1至112-3、129至134頁）。嗣取得被告上揭帳戶資料之詐騙 集團所屬成員，於109年9月間，對告訴人李佩容施以假投資 之詐術，致告訴人李佩容陷於錯誤，依對方指示為多筆轉帳 ，其中於同年月14日22時16分許，轉帳3萬元至被告上開國 泰世華帳戶，於同年月15日19時43分許，轉帳8萬元至被告
上開臺銀帳戶，而該等款項均旋遭該集團成員持提款卡提領 一空等節，已據告訴人李佩容於警詢時指訴甚詳（見偵卷第 21至23頁），復有告訴人與詐騙集團成員之LINE對話紀錄擷 圖1份、網銀轉帳明細擷圖2張、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文華 派出所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 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3紙）、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 、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各1份存卷 可參（見偵卷第25、31至39、47、49至53、55頁）。是被告 所申辦之上開金融帳戶，業遭作為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使用 之人頭帳戶，此部分事實應可認定。
㈡被告於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時始終以前詞置辯，否認本件犯 行，而其固於本院審理時為認罪之表示，但細繹其供述內容 略以：一開始房子是要借錢，所以我才給人家，我現在知道 了，我要認罪，請法官判輕一點，原本是不知道這樣犯法。 我對金融法不瞭解，我已經知道錯了。我把帳戶交給何宗霖 ，他說要幫我辦薪轉，也說要幫我介紹工作，我就相信他等 語（見本院金訴卷第116、121頁），可知被告並非坦承其將 3個金融帳戶交予證人何宗霖時，主觀上係出於幫助犯罪之 不確定故意，且一再陳明其當初目的係為抵押房屋借款，是 被告之真意顯在於表達因歷經本件偵審程序後，其始知所為 犯法。換言之，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之認罪表示，不能等同其 已就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為自白，縱認被告已有自白，其 自白亦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 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 定參照）。
㈢承上，依被告歷次辯解，其既稱將金融帳戶資料交予證人何 宗霖之目的係為辦理借款，則本件爭點仍應審究被告於交付 之際，其主觀上是否具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按關於「人頭帳戶」之取得，可分為「非自行交付型」及 「自行交付型」2 種方式。前者，如遭冒用申辦帳戶、帳戶 被盜用等；後者，又因交付之意思表示有無瑕疵，再可分為 無瑕疵之租、借用、出售帳戶，或有瑕疵之因虛假徵才、借 貸、交易、退稅（費）、交友、徵婚而交付帳戶等各種型態 。面對詐欺集團層出不窮、手法不斷推陳出新之今日，縱使 政府、媒體大肆宣導各種防詐措施，仍屢屢發生各種詐騙事 件，且受害人不乏高級知識、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歷之 人。是對於行為人單純交付帳戶予他人且遭詐欺集團利用作 為詐騙工具者，除非係幽靈抗辯，否則不宜單憑行為人係心 智成熟之人，既具有一般知識程度，或有相當之生活、工作 或借貸經驗，且政府或媒體已廣為宣導詐欺集團常利用人頭
帳戶作為其等不法所得出入等事，即以依「一般常理」或「 經驗法則」，行為人應可得知銀行申辦開戶甚為容易，無利 用他人帳戶之必要，或帳戶密碼與提款卡應分別保存，或不 應將存摺、提款卡交由素不相識之人，倘遭不法使用，徒增 訟累或追訴危險等由，認定其交付帳戶予他人使用，必定成 立幫助詐欺及洗錢犯行；而應綜合各種主、客觀因素及行為 人個人情況，例如行為人原即為金融或相關從業人員、或之 前有無相同或類似交付帳戶之經歷，甚而加入詐欺集團、或 是否獲得顯不相當之報酬、或於交付帳戶前特意將其中款項 提領殆盡、或已被告知係作為如地下博奕、匯兌等不法行為 之用、或被要求以不常見之方法或地點交付帳戶資料等情， 來判斷其交付帳戶行為是否成立上開幫助罪。且法院若認前 述依「一般常理」或「經驗法則」應得知之事實已顯著，或 為其職務上所已知者，亦應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1規定予 當事人就其事實有陳述意見之機會。畢竟「交付存摺、提款 卡」與「幫助他人詐欺及洗錢」不能畫上等號，又「不確定 故意」與「疏忽」亦僅一線之隔，自應嚴格認定。以實務上 常見之因借貸或求職而提供帳戶為言，該等借貸或求職者， 或因本身信用不佳或無擔保，無法藉由一般金融機關或合法 民間借款方式解決燃眉之急，或因處於經濟弱勢，急需工作 ，此時又有人能及時提供工作機會，自不宜「事後」以「理 性客觀人」之角度，要求其等於借貸或求職當時必須為「具 有一般理性而能仔細思考後作決定者」，無異形同「有罪推 定」。而應將其提供帳戶時之時空、背景，例如是否類同重 利罪之被害人，係居於急迫、輕率、無經驗或難以求助之最 脆弱處境、或詐騙集團係以保證安全、合法之話術等因素納 為考量。倘提供帳戶者有受騙之可能性，又能提出具體證據 足以支持其說法，基於無罪推定原則，即應為其有利之認定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07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㈣被告係為辦理房屋設定抵押借款之緣故，在友人何宗霖告稱 有管道為其辦理下，信任何宗霖所述，將上揭 3個金融帳戶 資料交予何宗霖處理，而由何宗霖轉交予他人，此情為被告 歷次程序中供陳一致，核與證人何宗霖證稱：我有跟被告收 取帳戶，是在被告住處拿取帳戶存摺及提款卡，交給網路上 認識的人叫阿狗（證人何宗霖最初證稱該人為「阿貓」，嗣 更正證稱該人應為「阿狗」），阿狗說要幫我辦二胎借錢， 被告拜託我借錢。我跟阿狗是用臉書聯絡，我沒有辦法聯絡 阿狗，我知道他叫林冠宏，因阿狗叫我幫忙有沒有人需要借 錢，剛好被告問我房貸的事。我有問阿狗懂不懂二胎，我記 得阿狗說他有朋友去做，我才介紹被告給阿狗認識，我對二
胎也不瞭解等語大致相符（見偵卷第101頁，本院金訴卷第1 12-5至112-6、112-11頁），益徵被告係將金融帳戶資料交 予原即認識且事後可得聯繫之人，此與實務上常見幫助詐欺 、洗錢之行為人因求職、辦貸之目的，貿然將金融帳戶資料 交予原本不認識，且未知對方真實姓名年籍之人之情形，已 屬有別。
㈤又查，被告於106、107年度時，其各年之收入均達130餘萬元 ，而其自107年8月2日起，因毒品案件判刑確定後入監執行 ，迄108年9月5日縮短刑期假釋出監，惟於109年2月29日再 次入監執行殘刑，於109年5月6日執行完畢，且被告於108、 109年度，其年收入均為0等情，有被告之106至109年度稅務 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4份、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1份附卷可考（見偵卷第145至153頁，本院金訴卷第4 2至43頁）。至被告於108年11月29日取得座落臺北市內湖區 康寧段二小段、門牌為臺北市○○區○○路○段000巷0號5樓之房 地不動產，且因向華南銀行貸款，同日以華南銀行為抵押權 人，將上揭不動產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復於109年6月10日 ，因向案外人丁啟峰借款70萬元，以丁啟峰為抵押權人，將 上揭不動產設定普通抵押權；嗣被告自109年8月起，即未向 華南銀行繳納本息，另上述70萬元借款之清償期為109年9月 11日，被告屆期亦無清償，故華南銀行、丁啟峰分別向本院 聲請拍賣抵押物，本院民事庭分別於110年1年26日、110年2 月3日以109年度司拍字第413號、110年度司拍字第41號裁定 ，准予華南銀行、丁啟峰拍賣上揭不動產等節，亦有臺北市 內湖區康寧路二小段之建物所有權狀1件、土地所有權狀3件 、建物異動索引查詢資料、前開民事裁定各1份在卷可參（ 見偵卷第155至161、167至174頁，本院金訴卷第70-5至70-7 頁）。足見被告辯稱其於109年9月間，因房屋要辦理三胎借 款，始將金融帳戶資料交予證人何宗霖，尚非無憑。甚且， 衡諸被告於109年8、9月間之經濟狀況，可知其處於需款孔 急之壓力處境下，要求其對於任何事物仍可理性思考、仔細 判斷後始做出抉擇，無異強人所難。是被告於案發時雖為年 逾50歲之成年人，惟當其經濟上面臨必須尋求金錢以應燃眉 之急時，即不宜僅憑事後理性客觀之第三人角度，斷定被告 於本件案發時應具備何等程度之主觀認知。
㈥另查，被告雖不否認證人何宗霖所告稱拿取金融帳戶資料之 用途，係為「美化帳戶」，藉此讓被告可順利核貸，而有製 造不實財力證明，欺瞞借貸方之嫌。然而，申辦貸款者未必 均自始無還款能力，或嗣後必然欠債不還，而具有使借貸方 陷於錯誤以交付款項之詐欺故意，自不能認所有「美化帳戶
」之行為一概當然構成詐欺；且縱令被告知悉「美化帳戶」 係屬帳戶之「非法使用」，亦無從直接認定被告已預見將本 件3個金融帳戶資料交予他人，係作為詐騙一般民眾之工具 使用，蓋二者對象不同、行為模式迥異，申言之，被告同意 對方以製造金流方式以利貸款，屬被告向他人貸款時，手段 是否不當之問題，與被告同意或容任詐欺集團以其帳戶作為 向第三人詐騙財物之工具，難以等同視之，亦難以單憑被告 知悉證人何宗霖或「阿狗」將以不正當途徑辦理三胎貸款， 即推認被告具有幫助詐欺集團對本件告訴人詐欺取財或幫助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㈦此外，被告於偵查時供稱：因為我的房貸已經三胎，不好借 款，所以何宗霖說要做假的薪轉證明。我是先認識何宗霖， 何宗霖介紹阿狗，說阿狗是做融資的，我就將金融帳戶資料 交給何宗霖，由何宗霖交給阿狗，我不知道何宗霖何時交給 阿狗，但我跟阿狗見面的時候，阿狗跟我說要去看一下房子 ，後把權狀給他影印。我是109年9月初，在士林的華齡市場 將存摺、提款卡交給何宗霖，在士林捷運站，將影印好的權 狀交給阿狗等語明確（見偵卷第131、133頁），是被告確有 可能係因信任證人何宗霖之牽線介紹，且「阿狗」亦要求被 告提供房地之權狀影本，始誤信「阿狗」確有管道為其辦理 上揭不動產設定第三順位抵押權之借款。
㈧綜合上述，被告於本件案發時，對於華南銀行屆期之各期本 金、利息，以及其向案外人丁啟峰借貸之70萬元債務，均已 無法償還，在經濟處於上開窘迫情境下，為辦理上揭不動產 第三順位之貸款，聽信證人何宗霖所言，以包裝帳戶即美化 資金往來之方式提高信用，遂將上開3個金融帳戶交予證人 何宗霖，則其在亟需取得貸款之心境下，誤信可因此取得貸 款而為本件行為，礙難以智慮成熟之人事後批判其不應遭騙 ，而認其有犯罪之不確定故意。因此，被告應係遭詐騙而提 供上開3個金融帳戶資料，其主觀上應無預見且容任詐欺集 團向告訴人為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幫助故意，被告於偵查 及本院準備程序時之辯解應可採信，自難令負幫助詐欺取財 及幫助洗錢之罪責。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所為訴訟上之證明，於通常一 般人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可確信其真實之程度， 亦即仍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幫助洗錢及幫助詐 欺取財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引法律規定及 判決旨趣，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江耀民提起公訴，檢察官吳昭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楊廼伶
法 官 葛名翔
法 官 李東益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盈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