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3333號
上 訴 人 呂俊圻
選任辯護人 陳俊隆律師
范振中律師
黃俊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強盜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1年4月12
日第二審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115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3149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呂俊圻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載對被害人劉如萍、唐浩倫、唐浩恩（以下合稱劉如萍等3人）強盜未果犯行，而維持第一審依想像競合犯之例，從一重論處上訴人強盜未遂罪刑（一行為觸犯強盜未遂、僭行公務員職權罪，處有期徒刑2年10月）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惟查：
科刑判決書記載之犯罪事實，為論罪科刑適用法律之基礎，凡 於適用法律有關之事項，必須詳加認定明確記載，然後於理由 內敘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使事實與理 由互相一致，方為合法。又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 不利之證據，均應一併加以注意，並綜合全部證據資料，本於 經驗及論理法則定其取捨而為判斷，否則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 違法。至科刑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與所採之證據，不相適合， 即屬證據上理由矛盾，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㈠本件依原判決認定之事實，上訴人「於民國108年7月16日上午1 0時50分許，行經桃園市○○區中埔六街與中寧街口頂好超商對 面，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停在路旁 ，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強盜及僭行公務員職權之犯 意，徒手開啟該車右後車門進入車內，取出不明白色粉末1包 （未扣案）丟在車內，並持其所有之槍枝1把（未扣案，無證 據證明具有殺傷力或符合兇器要件），指向坐在駕駛座之唐浩 倫、副駕駛座之劉如萍及駕駛座後方之唐浩恩，喝令渠3人不 准動，冒稱自己為警察並恫稱：上開白色粉末之愷他命毒品為 其等販賣之毒品，如願支付新臺幣（下同）2萬元，則不移送 法辦等語，劉如萍、唐浩倫、唐浩恩3人因一時無法分辨槍枝 真假，恐遭呂俊圻開槍而至使不能抗拒，遂任由呂俊圻持手機
對渠3人錄影及佯充警察辦案問話。嗣劉如萍趁機傳送簡訊向 其叔叔劉英其求救，經劉英其到場並質問呂俊圻，呂俊圻因計 謀遭識破，遂攜前開手槍及粉末1包逃離現場，而未得逞」等 情（見原判決第1至2頁）。倘若無訛，似指上訴人係於前揭時 間行經案發地點看到停在路邊之A車才萌生本件強盜及僭行公 務員職權之犯意。但依卷內資料，上訴人於警詢時辯稱：伊有 施用第三級毒品愷他命，於案發當日10時18分許撥打電話向暱 稱「叫賣女」之人表示要購買愷他命，對方回撥後，雙方約在 案發地點、車型為深色車，車到即上車交易毒品等語，並有卷 附上訴人之手機訊息翻拍照片為證（見108年度偵字第31495號 影卷第10至11、13、137至141頁），且劉如萍等3人於案發時 所駕駛、乘坐之A車，依卷附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 58號刑事判決書（見第一審卷第53至75頁）所載，即唐浩倫於 該案件中販賣毒品所駕駛之車輛（唐浩倫於該案業據判處罪刑 確定）；而本件案發地點係桃園市○○區中埔六街與中寧街口頂 好超商對面，依卷附監視器現場照片所示（見108年度偵字第3 1495號影卷第130至133頁），車輛、行人來往非少，何以剛好 挑中曾被唐浩倫用以販賣毒品之A車，並以假冒員警偵辦毒品 案件為由相脅？再參以卷附第一審勘驗上訴人蒐證光碟筆錄（ 下稱「第一審勘驗筆錄」）所載內容，劉如萍曾稱：「就先給 他啊，剛剛那包給他啊，讓他就回去了」、「我們會被叫去問 而已呀」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36頁），而上訴人亦稱：「從 剛剛我一上車就有問有沒有賣1千、有沒有賣2千、有沒有賣3 千，你們回答的是什麼？2千跟3千都有」、「今天毒品在車上 」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37、239頁）；並觀諸卷附劉如萍於案 發時向劉英其求援而傳送之手機訊息（下稱「劉如萍求援手機 訊息」）翻拍照片所示：「劉如萍：10：44不給我接電話」…… 「劉英其：10：48你們會被送去驗尿？」、「劉如萍：我不知 道」……「劉英其：10：55快到了」、「劉如萍：10：56他說要 我們共人」、「劉如萍：10：57頂好對面」（見108年度偵字 第31495號影卷第128至129頁），其中「他說要我們共人」、 「你們會被送去驗尿？」等內容，均難謂與毒品無關。原判決 固於理由內援引上訴人於第一審審理時所述：當天有警察來盤 查我們4人的證件，查完後，即因該處劃設紅線要我們開走， 後來就去繞了一圈等語，認案發期間有警察上前查看上訴人與 劉如萍等3人之證件，要求其等不要違規停車等情，並以此推 認上訴人該時未向上開盤查員警舉報，與其所辯係為檢舉販毒 之目的有所不合（見原判決第4至5頁）。然上訴人前揭警詢所 辯其係先與販毒者聯絡相約始至案發地點，登上A車等語，是 否全然無據？能否謂其係案發當日行經桃園市○○區中埔六街與
中寧街口頂好超商對面，見A車停在路旁，而萌生本件犯意？ 原判決對上開事證未予詳查勾稽，並綜合判斷，遽為如前揭事 實所載上訴人犯意起始之認定，尚嫌速斷，自有理由欠備之違 失。
㈡原判決雖以第一審勘驗筆錄所載內容中，上訴人曾稱「從剛剛 我一上車就問有沒有賣1千、2千、3千」、「是不是出來賣」 、「我讓你們選擇，窩裡反條件或者直接移送，東西也都在嘛 」、「把上線供出來，今天這些東西我拿走，你們沒事」、「 今天毒品在車上，等一下支援就到了」等語，且上訴人在下車 後確有以右手將槍塞進褲子右邊口袋之動作，作為劉如萍等3 人證稱上訴人持槍索取金錢未果之佐證；復以上開劉如萍求援 手機訊息翻拍照片內容所示「現在不知道要怎麼樣」、「他說 要我們共人」、「頂好對面」，認為與劉如萍證述上訴人持槍 索取金錢未果等情節相符（見原判決第3頁），然上開第一審 勘驗筆錄內容中上訴人所述「1千」、「2千」、「3千」，應 係上訴人上車時詢問劉如萍等3人販賣毒品之價格，似與上訴 人向劉如萍等3人索取金錢之事實欠缺關聯性；又上開劉如萍 求援手機訊息之內容，並未提及持槍、索錢等情事，已如前述 ，原判決各以之為劉如萍等3人或劉如萍證稱上訴人有索取金 錢之佐證，難認與證據法則相符，自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 。
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 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背法令 。又刑法之強盜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以強 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 物或使其交付為構成要件。所謂「至使不能抗拒」，係指行為 人所施用之強暴、脅迫等非法方法，在「客觀上」足使被害人 喪失意思自由，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者而言；倘未達於此程 度，因被害人「主觀上」之畏懼，不敢抵抗而交付財物者，除 合於恐嚇取財罪之要件，應論以該罪名外，要難以強盜罪相繩 。本件上訴人始終否認有強盜之犯意及犯行，而：㈠依卷內資料：①唐浩恩於偵查中證稱：案發時上訴人到右後方的 座位，他塞了一包毒品給我們，然後說他是警察，有拿著槍， 他跟我們要2萬元，但我們沒有錢，所以沒有給他等語（見108 年度偵字第31495號影卷第199頁）；②唐浩倫於偵查中證稱： 上訴人上車拿槍指著我們，要我把車往前開一點，他跟後方的 唐浩恩說話，有叫我們拿身上的錢出來，跟我們要不到錢後， 他有留了什麼電話，我沒有聽到，後來劉如萍的叔叔有來跟他 吵，之後上訴人就進了社區等語（見108年度偵字第31495號影 卷第222頁）；③劉如萍於偵查中證稱：上訴人上車後拿槍指著
我叫我們不要動，後來丟了一包毒品，說是我們的東西，他有 錄影，講了一堆聽不懂的法律，說錢給他就不辦我們，我叔叔 來了之後，上訴人有走過來說我是毒品案還叫人來（見108年 度偵字第31495號影卷第189頁），以及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 上訴人上車時就拿槍指著我們叫我們不要動，後來叫我們拿錢 出來，說我們在賣毒，他要把影片傳出去，上訴人上車時有說 他是檢察官還是警察等語（見第一審卷第120、129頁）；④劉 英其於第一審審理時所述：上訴人有從他口袋裡拉出1把黑色 東西，沒有整個拿出來，他當時應該是刻意要拿出這黑色東西 給我看，這是我的判斷，上訴人要拿槍證明他是警察，他要我 相信他是警察，因為當時他有拉出1把東西的動作，並說「叔 叔你看」等語（見第一審卷第115至116頁）。再參以及第一審 勘驗筆錄內容中，上訴人所述「窩裡反條件就是你們把上線供 出來，那今天這些東西我拿走，你們沒事。不然就是我等一下 支援一打到了你們今天通通都移送，懂嗎？」等語（見第一審 卷第238頁），如均無訛，上訴人似非意在直接以槍枝之危險 性對劉如萍等3人相脅。何況，上訴人持槍如已足使劉如萍等3 人會怕、不敢動，何須再以假冒警察辦案作為強盜手段？則上 訴人持槍之目的究係為使劉如萍等3人不能抗拒而強盜？抑或 僅於僭行公務員職權時用以彰顯自己所偽稱之警察身分藉以恐 嚇取財？仍待究明釐清。
㈡又，依卷附第一審勘驗筆錄所載內容，上訴人曾稱：「現在這 個女孩子在反蒐證啦」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39頁），以及A車 上某男對上訴人稱：「可不可錄影？」、「不用啦，你不用錄 影啦。好啦，你現在可以下車了」等語（見第一審卷第236頁 ）；且依卷內資料，劉如萍於第一審時證稱：「（有無付錢？ ）沒有」、「（是沒錢不給還是一開始就打算不給？）就沒有 錢為何要給被告（按：指上訴人，下同）」、「（你剛剛說你 不會給被告錢，因為你也沒有錢，所以你有錢會給被告？）不 會，我為何要給被告錢，我又沒有犯法」等語（見第一審卷第 131頁）。如均無訛，劉如萍似有於案發時進行反蒐證，且唐 浩倫或唐浩恩猶可對上訴人提問或直接要求上訴人下車，而依 劉如萍前揭所述情節，亦難謂其有何意思自主受到壓抑情事， 再如上開劉如萍求援手機訊息翻拍照片所示，劉如萍等3人如 受有上訴人持槍強盜，何以劉如萍於向劉英其求援時，僅提及 「他說要我們共人」，且劉英其亦僅回以「你們會被送去驗尿 ？」等語，均對立時危及生命之持槍強盜等情未置一詞？上訴 人是否有該持槍致劉如萍等3人之意思自由受到壓抑，而達於 身體上或精神上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即非無疑。㈢再者，上訴人辯稱伊係為購買毒品而上A車等語並非無據，已如
前述，參以上開第一審勘驗筆錄所載內容中，劉如萍、上訴人 各稱「就先給他啊，剛剛那包給他啊，讓他就回去了」、「那 今天這些東西我拿走，你們沒事」等語，以及劉如萍於警詢時 曾稱「他（按：指上訴人）錄影完後將毒品拿走」等語，如均 無訛，則上訴人所為之目的究係為取得金錢或其所稱欲購買之 毒品？亦非無疑；如係後者，上訴人似已取得該包毒品，則其 所為是否仍屬未遂？均非無再斟酌之餘地。
㈣以上各情，事涉上訴人所為是否符合強盜罪之構成要件，以及 既未遂之論斷，允宜究明釐清。原判決未詳加調查勾稽、明白 論述，遽認上訴人對於劉如萍等3人所為係持槍強盜，並以上 訴人尚未取得金錢，而逕論以上訴人強盜未遂罪刑，殊嫌速斷 ，難謂無調查職責未盡及判決理由欠備之違誤。 綜上，上訴人之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非全無理由。而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基礎，原判決上述違背法令情形，已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16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林立華
法 官 謝靜恒
法 官 王敏慧
法 官 黃斯偉
法 官 李麗珠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李淳智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