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453號
上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佘永勝 (民國00年0月00日生)
被 告 張元吉 (民國00年0月00日生)
輔 佐 人 張陳鳳娥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
年度易字第266號，中華民國111年8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續字第91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以查無積極確切之證據，足資 認定被告佘永勝、張元吉犯罪，即檢察官所舉事證，尚不足 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而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合 ，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另就上訴部分說明如下。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被告2人所設置之鐵架，係以螺絲固定鎖緊，無法徒手拔除， 又觀諸該鐵架設置之間隔寬度確已無法容納一般車輛通行等 情，有現場照片可佐。況該鐵架既為被告2人所設置之物， 告訴人無從任意拆卸，故原判決認該鐵架實際上處於隨時可 拆除以恢復通行之狀態等情，核與事實不符。
㈡另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 目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 148條定有明文。足見人民權利之行使並非毫無界限，倘權 利人權利之行使係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屬權利濫用， 應非法律所保障之範疇。又於法治國家，若非法律所明確規 定之特殊情況，人民並不得私力救濟，而應循訴訟及強制執 行程序，藉由國家公權力之行使及協助，排除他人不法之侵 害、維護自身之權利。否則，倘若容任人民恣意憑藉己力直 接實現、滿足權利，反易致暴力等情事發生，而戕害法秩序 之和平性。查縱認被告2人架設鐵架時，主觀上係出於供己
使用、劃分界線或要求告訴人支付補償或買斷等目的，然阻 止告訴人進入其所有土地之方式自有多種，被告自應思循理 性溝通之方式向告訴人主張其權利、抑或尋求警察等國家公 權力之介入，而非逕以此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權利之行使， 其手段與目的間亦難認具有社會相當性，為具有可非難之實 質違法性。況被告2人上開舉措，其目的純係為阻礙告訴人 之行動自由，而不具備任何經濟效益或實質意義，亦非宣示 土地所有權之適當行為，顯屬損人不利己之權利濫用行為， 亦無從認屬土地所有權人合法權利之正當行使，而不受法律 保護。從而，權衡被告2人強制手段與對告訴人自由干涉之 強制效果間，就刑法評價上，已具有刑法不法之可非難性。 綜上，原判決未審酌前開各情，諭知被告無罪，認定事實及 適用法律均尚有斟酌餘地。
三、經查：
㈠按強制罪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 權利者為構成要件。公訴人主張被告2人在系爭甲土地上， 設置鐵架3支，妨害告訴人從系爭乙土地自由行駛車輛出入 通往道路用地之權利，自以被告2人知悉告訴人有合法權利 可通行系爭甲地，卻以強暴、脅迫行為，使告訴人合法權利 受有侵害者，始受保護。查本案告訴人主張對於系爭甲地有 袋地通行權，其可自由通行該地等情，固經台灣橋頭地方法 院以111年度簡上字第172號判決加以確認，有該判決書在卷 可參（本院卷第67至79頁）。然告訴人所有之乙地除與甲地 相連外，與甲地旁之地號1182-1土地亦有相連等情，有高雄 市政府地政局楠梓地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1份在卷可參 （本院卷第79頁）。觀之本案現場照片（警卷第59頁），乙 地與該1182-1土地間雖有盆栽造景區隔，然非困難加以移除 之物，亦即告訴人除可經由甲地離去外，亦可與1182-1土地 所有人協調後，經由該地離去。而民法第789 條之袋地通行 權立法目的不僅在調和相鄰土地所有人間之利害關係，且在 充分發揮袋地之經濟效用，以促進物盡其用之社會整體利益 。故法院於擇定通行地時，除須考量於通行必要之範圍內， 擇其周圍地損害最少之處所及方法，另應兼顧使袋地之經濟 效用充分發揮，以達物盡其用之社會整體利益。是告訴人所 有之乙地對於甲地是否有袋地通行權，在乙地除甲地外，尚 與其它土地相連，且其中阻隔移除並無困難之情形下，自應 由法院就社會整體利益綜合加以考量，始能加以認定。 ㈡台灣橋頭地方法院上揭民事判決，就告訴人得否經由1182-1 地號土地對外通行一節，係認定該地號土地與告訴人土地之 相對位置較為垂直，車輛行駛進入告訴人土地時，尚須為90
度之轉彎，通行較為困難，應認以被告佘永勝之甲土地，較 適於告訴人土地之通行（參該判決第5頁所載），顯見法院 係在前述多種出入方式，依經濟效用發揮、社會整體利益促 進之原則比較優劣，綜合評估後，始能認定告訴人對於甲地 有袋地通行權。是在法院為此判斷之前，被告2人認告訴人 尚可經由他處出入，無一定必須經由甲地出入之必要，因認 其無合法通行之權利，自屬合理。被告2人本於如此認定， 於甲地上設置鐵架，縱客觀上導致告訴人車輛進出受影響， 然就主觀犯意而言，難認其等有何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意 。
㈢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亦 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不足認定被告2人涉有起訴書所 載犯行，即屬不能證明其等犯罪，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 2人犯罪，而為其等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志銘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俐吟提起上訴，檢察官孫小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林書慧 法 官 黃宗揚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1 日 書記官 秦富潔
附件：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266號
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佘永勝
張元吉
上列被告因公共危險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續字第9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佘永勝、張元吉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佘永勝與張元吉乃外甥婿、姨丈關係， 渠等基於強制及阻塞公眾得出入逃生通道之犯意聯絡，由佘
永勝於民國110年4月4日14時許（原起訴書記載為110年4月5 日17時許，應予更正，詳下述二）在高雄市○○區○○路00巷00 0號旁空地，委請被告張元吉在高雄市○○區○○路○○段0000○0 地號土地（被告佘永勝所有且為道路用地，下稱系爭甲土地 ）上設置固定式鐵架3支（下稱前揭鐵架），致妨害告訴人 許淑慧從其所有高雄市○○區○○路○○段0000○0地號土地（下稱 系爭乙土地）自由行駛車輛出入通往道路用地之權利。因認 被告2人均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及同法第189條之2第1 項前段阻塞公眾得出入逃生通道罪嫌等語。
二、審理範圍之特定：
依起訴書所載係認被告2人「在系爭甲土地設置前揭鐵架」 之行為涉犯強制及阻塞公眾得出入逃生通道等罪，而關於被 告2人設置前揭鐵架之時間係110年4月4日14時乙節，為渠等 及公訴人所不爭執（審易卷第43頁），並有告訴人提供監視 器錄影畫面擷取照片可佐（警卷第57頁），堪認起訴書所示 「110年4月5日17時許」應係誤載，考量本案並無接續犯、 集合犯等實質上一罪關係，犯罪行為仍應特定於具體時間及 地點，則本件審理對象應依原起訴書所載亦即被告2人「以 設置前揭鐵架方式妨害告訴人自系爭乙土地行駛車輛出入」 之時間為準，爰就此更正本案犯罪時間為110年4月4日14時 許。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證據，係指足以認 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 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苟積極證據不足 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 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 字第816號判決先例意旨可資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強制及阻塞公眾得出入逃生通道等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供述、告訴人警偵指述、現場蒐證照片、監 視器錄影畫面擷取照片、Google街景畫面、系爭甲、乙土地 所有權狀、謄本暨異動索引及地籍圖謄本等為其主要論據。 訊之渠等固坦承前揭時地由佘永勝委請張元吉裝設前揭鐵架 之事實，然堅詞否認犯行，佘永勝辯稱：伊係在自己土地裝 設前揭鐵架應不構成妨害自由及公共危險，何況裝設時已有 請告訴人先行移車但對方置之不理等語；張元吉則辯稱：伊 土地在系爭甲土地旁邊，與佘永勝一起做鐵架是要跟告訴人 所有系爭乙土地劃分界線等語。經查：
㈠被告佘永勝於110年4月4日14時許在高雄市○○區○○路00巷000
號旁空地委請被告張元吉在系爭甲土地上設置前揭鐵架等情 ，業據被告2人坦承不諱（審易卷第41頁），並經告訴人陳 述在卷，且有現場蒐證照片（偵二卷第45至75頁）、監視器 錄影畫面擷取照片（警卷第57至61頁）、地籍圖（警卷第41 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先認定。
㈡又告訴人車輛因前揭鐵架之設置而無法自系爭乙土地自由進 出一事，業經證人即告訴人之夫王茂泉到庭證述明確（易卷 第101頁），佐以被告佘永勝亦表示裝設前揭鐵架前曾提醒 告訴人先行移車（警卷第8頁），再觀諸前揭鐵架間之寬度 確無法容納一般車輛通行（偵二卷第45頁），足見被告2人 主觀上亦應明確知悉設置前揭鐵架將致使告訴人駕車進出系 爭乙土地之自由權利受到壓抑，猶仍執意為之以遂其目的， 基此足認其等斯時主觀上確有構成要件故意至明，至渠等雖 辯稱設置前揭鐵架係為供己使用、劃分界線，然此僅係其等 犯罪動機之說明，要與本件犯罪故意之認定無涉，附此陳明 。
㈢惟刑法第304條強制罪屬於開放性構成要件的犯罪類型，故關 於強制罪刑事不法之認定，除須審查強制手段、強制效果外 ，尚須額外審查「手段與目的關聯之可非難性」，即就手段 與目的關係本身為對象，透過個案情狀整體權衡，確定被告 之行為方式係社會所不能容忍，始具有可罰性之不法可言（ 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易字第405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否 成立刑法強制罪，在確認被告有強暴、脅迫行為及對象有被 迫為一定作為或不作為之外，尚須進一步判斷強暴、脅迫手 段與強制目的兩者間是否具有可非難性，即被告為達目的之 手段是否為社會一般人所無法容忍。此外，刑法法律效果乃 所有法律規範中最嚴厲者，本於刑法謙抑原則，以刑罰作為 規範社會生活共同秩序應符合「最後手段性」原則。若法院 綜合審查行為人之目的與使用手段後，認為行為人強制行為 只造成輕微影響而不具有社會倫理之可非難性，即不應以刑 罰加以制裁，避免造成人民動輒得咎之情。查被告2人設置 前揭鐵架對告訴人駕車出入系爭乙土地之自由權利固有妨害 ，詳如前述，然前揭鐵架係設置系爭甲土地上且未越界一情 ，有土地複丈成果圖足考（警卷第49至51頁），又細繹告訴 人自承被告佘永勝曾把前揭鐵架拆除以讓一台車開出等語明 確（易卷第74頁），可見前揭鐵架雖係固定但仍非不可拆卸 移動，則該鐵架實際上處於隨時可拆除以恢復通行之狀態， 難認對告訴人駕車自由進出之權利造成重大影響；況若被告 2人豎立前揭鐵架之目的是為完全妨阻告訴人通行，當不至 僅寥寥豎立3根在系爭甲土地上，是其等辯稱原意僅在有效
利用自己土地或劃分界線等語非無理由；復考量被告佘永勝 要求告訴人以50萬元買斷系爭甲土地一節（偵二卷第39頁） ，相較該土地面積（32平方公尺）及告訴人車輛日後頻繁進 出對該土地利用所可能造成之破壞程度，尚非過高，末參之 告訴人車輛案發前早已藉由系爭甲土地頻繁進出，則被告佘 永勝急於取得一定補償以維護系爭甲土地上所有權利實可想 像。從而，衡酌被告上開使用之手段（設置前揭鐵架）與其 所欲達成之目的（供己使用、劃分界線或要求告訴人支付補 償或買斷）二者間仍具有合理關連性，手段亦未逾越一般社 會通念可忍受之程度而不具非難性，自要難以強制罪相繩。 至前揭鐵架之設置固可能妨礙告訴人車輛通行，然既不構成 強制罪，雙方本案爭執應僅為單純民事糾葛，而告訴人就系 爭甲土地上部分土地（面積4.7平方公尺）有袋地通行權一 節，業經本院110年度橋簡字第476號民事簡易判決在案（易 卷第153至158頁），其性質為土地所有權人所有權之擴張， 與鄰地所有權人所有權之限制，是以土地所有權人或使用權 人如確有通行鄰地之必要，鄰地所有權人或使用權人即有容 忍其通行且不得為妨礙通行之行為，告訴人之通行如受有妨 礙或因此受有損害，自得依民事訴訟途徑請求排除侵害或損 害賠償，附此敘明。
㈣刑法第189條之2第1項規定：「阻塞戲院、商場、餐廳、旅店 或其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或公共場所之逃生通道，致生危險 於他人生命、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阻塞集 合住宅或共同使用大廈之逃生通道，致生危險於他人生命、 身體或健康者，亦同」，其中「公共場所」係指多數人得以 往來聚合參觀或遊覽之場所，而所謂「公眾得出入之場所」 應指不特定人可得隨時出入之場所而言。所謂「逃生通道」 係指發生天災人禍時為提供人們逃離現場之通行路線設施而 言（92年度上易字第1263號判決參照），又刑法第189條之2 第1項前段乃係具體危險犯之規定，亦即被告除有阻塞逃生 通道之主、客觀犯行外，尚需該犯行有造成致生危險於他人 生命、身體或健康之危險始足當之，果無可能遭致危險狀態 之產生，自不能以該罪相繩。查系爭乙土地屬告訴人私人所 有，平時僅供其自家停車使用且所在位置亦非其他人車必經 之處（偵二卷第43頁Google街景畫面），顯非多數人得以往 來聚合參觀遊覽或不特定人可得隨時出入之場所，已與刑法 第189條之2第1項前段所稱之「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 之場所」之構成要件不符；再者，前揭鐵架雖阻塞車輛從系 爭乙土地自由進出，惟系爭乙土地與告訴人住處並無連通， 告訴人需先自其住處門前走出繞過馬路始可抵達系爭乙土地
一節，業經告訴人陳述明確（易卷第77頁），足見系爭乙土 地非屬告訴人為逃避天災人禍時逃離現場之通行路線；況前 揭鐵架係以3支併排方式架設且間隔甚寬（偵二卷第45頁現 場蒐證照片），縱告訴人停車後發生需逃離現場情事，亦無 阻礙其下車後由系爭乙土地離去之可能，從而被告2人設置 前揭鐵架阻塞車輛從系爭乙土地進出之行為並無致生危險於 他人生命、身體或健康之危險，與刑法第189條之2第1項前 段要件不合，自亦無從論以該罪。
五、綜上所述，被告2人所為固有不當，然檢察官所憑證據尚不 足以說服本院形成有罪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 被告2人確有強制及阻塞公眾得出入逃生通道犯行，自應諭 知渠等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志銘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俐吟提起上訴，檢察官孫小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2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陳奕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12 日 書記官 陳又甄卷宗標目對照表
一、楠梓分局高市警楠分偵字第11071022300號卷，稱警卷； 二、橋頭地檢署110年度偵字第6456號，稱偵一卷； 三、橋頭地檢署110年度偵續字第91號卷，稱偵二卷； 四、本院110年度審易字第799號卷，稱審易卷； 五、本院110年度易字第266號卷，稱易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