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上字第433號
上 訴 人 劉鳳姬
訴訟代理人 劉齊律師
被 上訴人 鄭吳桂英（即鄭伯奇之承受訴訟人）
鄭怡美 （即鄭伯奇之承受訴訟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4
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10年度訴字第4293號）
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12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原審原告鄭伯奇（於民國111年2月9日死亡 ）與上訴人均為坐落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下 稱系爭土地）之共有人，應有部分各為4分之1，並依序為系 爭土地上同小段00建號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00號（ 下稱系爭建物）3樓房屋（下稱3樓房屋）、同小段00建號即 系爭建物1樓房屋（下稱1樓房屋）之所有權人。鄭伯奇死亡 後，由伊等繼承共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8分之1）及3樓 房屋（應有部分各2分之1）。上訴人未經系爭土地其他共有 人同意，於不詳時間在該地私自搭建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1、 A2所示鐵皮增建（面積依序為25.73、21.06平方公尺）、B1 、B2所示雨遮（面積依序為1.97、1.08平方公尺，下與前開 鐵皮增建合稱系爭地上物），無權占有該部分土地等情。依 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第821條規定，請求上訴人 拆除系爭地上物，並將上開占用土地騰空返還予伊等及其他 全體共有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 提起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建物於58年間即取得使用執照，系爭地上 物則於74年10月12日伊向訴外人鄧瑞安買受系爭土地及1樓 房屋，並於同年11月2日取得該房地所有權前即已存在，不 受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7條不得約定為專用之限制，伊既已 實際占有使用系爭地上物30餘年，均未見被上訴人等土地共 有人表達反對之意，應認存有默示分管契約，自非無權占有 。退步言之，系爭土地已有共有人過半數及其應有部分合計 過半數之同意由伊繼續管理使用，伊對該地亦有為全體共有 人管理之意思，依民法第820條第1項規定，亦已成立分管契
約，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伊拆除系爭地上物及騰空返還土地； 遑論被上訴人係因兩造間之停車糾紛及相處摩擦糾紛始提起 本件訴訟，其請求實屬權利濫用，不應准許等語，資為抗辯 。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 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 中段分別定有明文。又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 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 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同法第821條亦規定甚明。次按以無 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原告就其物有 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 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 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 之請求為有理由（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判決意旨 參照）。再按各共有人按其應有部分，對於共有物之全部雖 有使用收益之權，惟共有人對共有物之特定部分使用收益， 仍須徵得他共有人全體之同意，非謂共有人對共有物之全部 或任何一部有自由使用收益之權利。如共有人不顧他共有人 之利益，而就共有物之全部或一部任意使用收益，即屬侵害 他共有人之權利（最高法院62年度台上字第1803號判決要旨 可資參照）。經查：
⒈本件鄭伯奇（於111年2月9日死亡）與上訴人均為系爭土地之 共有人，應有部分各為4分之1，並依序為系爭土地上3樓房 屋、1樓房屋之所有權人；鄭伯奇死後由被上訴人繼承共有 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8分之1）及3樓房屋（應有部分各2分 之1）等情，業有系爭土地、建物之登記公務用謄本、個人 基本資料查詢結果、土地建物查詢資料附卷可稽（見原法院 110年度店簡字第448號卷第29至35頁、原審卷第197頁、本 院卷第173至180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1 47頁）；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以系爭地上物占有系爭土地如 原判決附圖編號A1、A2、B1、B2所示部分迄今，上訴人並就 系爭地上物有拆除權限等事實，亦為被上訴人所是認（見本 院卷第7、147、149頁），並有台北市古亭地政事務所110年 12月10日北市古地測字第1107018100號函暨所檢送之附圖存 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07至109頁），上開情事均先堪認定。 ⒉按意思表示有明示及默示之分，前者係以言語文字或其他習 用方法直接表示其意思，後者乃以其他方法間接的使人推知 其意思。至若單純之沈默則與默示之意思表示不同，除有特
別情事，依社會觀念可認為一定意思表示者外，不得即認係 默示之意思表示。依系爭建物之登記公務用謄本、土地建物 查詢資料（見原法院110年度店簡字第448號卷第29頁、本院 卷第180頁），該建物係於58年4月28日建築完成，並於同年 11月24日為所有權第一次登記；又鄭伯奇為該建物原始起造 人之事實，為上訴人所自認（見本院卷第398頁），並有第 一次更改起造人名冊為憑（見本院卷第259頁），亦堪認屬 實。觀證人毛建祥於本院所證：伊曾為系爭土地、系爭建物 4樓房屋（下稱4樓房屋）之所有權人，是自伊3歲（72年左 右）起開始居住在4樓房屋，該屋之起造人是伊舅舅張重民 ；伊知道系爭地上物，印象中從伊搬來居住時就已經存在了 ，面積沒有擴大等語（見本院卷第344至346頁），並參酌被 上訴人所提73年7月15日空照圖（見原法院110年度店簡字第 448號卷第123至124頁），固可認系爭地上物於73年間應已 存在，惟上訴人既自陳系爭建物前後於竣工時均為空地，無 任何鐵皮及雨遮附屬其上等語（見本院卷第149至150頁）， 並有該建物建造完成時之照片可憑（見本院卷第93頁），足 證系爭地上物實屬系爭建物於58年間建築完成並為所有權第 一次登記後始違規增建者。參以系爭建物於58年3月間已由 包含鄭伯奇在內之全體起造人簽具切結書，陳明：「具切結 書人李元鏡等二十四人在○○區（原○○段○○○小段000地號）建 築房屋經鈞局核發使字第609號使用執照在案，嗣後上址絕 不擅自減少應保留之空地，如需增建、改建、添建或作其他 建築行為時，願遵照規定辦理申請，否則願受違章建築處理 辦法第十八條規定拆除處分絕無異議…」等語（見原審卷第5 1頁），可認鄭伯奇等起造人於該建物建築完成並取得使用 執照時，曾向當時之主管機關即臺北市政府工務局切結不會 就建物前後保留之系爭土地空地為與竣工圖不符之增建，是 已難遽信鄭伯奇會同意他人在系爭土地上增建系爭地上物， 自不能僅因其長久以來未就系爭地上物之存在對上訴人、鄧 瑞安提起訴訟或為權利主張之單純沉默，推認其有默示同意 由上訴人、鄧瑞安以系爭地上物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意，並 進而由被上訴人繼受該法律關係。證人毛建祥雖復於本院證 述：系爭地上物已經存在30餘年，在111年中前土地共有人 沒有人討論過同意或反對系爭地上物，伊沒有想過提起訴訟 或為其他權利主張，因伊同意上訴人使用等語（見本院卷第 346至347頁），然依其證詞仍不足證實鄭伯奇、被上訴人及 系爭土地之其他共有人均已默示同意上訴人、鄧瑞安以系爭 地上物占有使用該地。是上訴人所辯：伊實際占有使用系爭 地上物30餘年，均未見被上訴人等土地共有人表達反對之意
，應認各共有人間就系爭地上物占用範圍之土地由伊單獨使 用乙情存有默示分管契約，伊有權占有系爭土地如附圖編號 A1、A2、B1、B2所示部分云云，尚難遽採。 ⒊又按共有物之管理，除契約另有約定外，應以共有人過半數 及其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之同意行之。但其應有部分合計逾 3分之2者，其人數不予計算。民法第820條第1項固有明文。 惟共有物之適法管理，不僅須符合關於多數決之規定，尚須 有為全體共有人管理共有物之意思，始足當之。倘僅為自己 之用益而占有使用共有物，非基於管理共有物之意思，縱其 同意人數及應有部分合計超過上開規定，亦不得謂係管理共 有物之行為（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7號判決參照）。 查系爭土地之共有人為兩造（應有部分為上訴人4分之1、被 上訴人各8分之1）、訴外人陶世軒、蔡心婷（以上2人下合 稱陶世軒等2人，應有部分各8分之1）、林芝蘋（即證人毛 建祥之配偶，應有部分4分之1），有系爭土地之土地建物查 詢資料可參（見本院卷第173至174頁）；上訴人依序於111 年7月27日與林芝蘋（亦為系爭建物4樓房屋之所有權人）、 同年9月13日與陶世軒等2人（亦為系爭建物2樓房屋之共有 人）簽立土地使用同意書（見本院卷第119至121、299至301 頁），均同意由上訴人無償占有使用現由其以系爭地上物占 用部分之土地。惟依系爭地上物之照片（見原審卷第63至69 、271至273頁），堪認上訴人就系爭地上物占用範圍之土地 係做自己之停車空間、廚房、庭院等排他使用；上訴人與林 芝蘋、陶世軒等2人於前開土地使用同意書中所約明：「劉 鳳姬就該建物所使用本土地範圍內，應保持環境清潔，不得 妨害立同意書人之安寧、安全及衛生，否則應負起相關法律 責任。」、「本土地上建物公共設施（例如：管線、抽水馬 達等）如有維護管理需要時，劉鳳姬同意配合立同意書人進 入該建物對公共設施採取必要之措施，不得拒絕。」（見本 院卷第121、301頁），僅係約定上訴人於占有使用該部分土 地為自己用益時應注意保持環境整潔，並應配合林芝蘋、陶 世軒等2人為維護管理公共設施所採取進入該部分土地之必 要措施，無從憑以推認上訴人係基於為全體共有人管理之意 思而占有使用系爭地上物占用範圍之土地，自非得依民法第 820條第1項規定為多數決之管理行為；上訴人辯稱其已得系 爭土地共有人過半數及其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之同意而得占 有使用系爭地上物占用範圍之土地，屬有權占有云云，亦非 可取。
⒋末按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 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
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 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 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 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 ）。又按於具體個案，雖非不得斟酌當事人間之意思、交易 情形及房屋使用土地之狀態等一切情狀，如認土地所有人行 使所有權，違反誠信原則或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 的，應駁回其請求。惟所謂誠信原則，係在具體的權利義務 之關係，依正義公平之方法，確定並實現權利之內容，避免 當事人間犧牲他方利益以圖利自己，自應以權利人及義務人 雙方利益為衡量依據，並應考察權利義務之社會上作用，於 具體事實妥善運用之方法。所謂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 ，係在限制權利人行使權利，專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 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苟非以損害他人為 主要目的，即不受此限制（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677 號判決參照）。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係因兩造間之停車糾 紛及相處摩擦糾紛始提起本件訴訟，堪認其提起本件訴訟之 權利行使係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當屬權利濫用云云。惟 系爭地上物既係違法增建，本無受法律保護之必要，被上訴 人多年來就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之行為僅係單純沉默， 縱因與上訴人相處不睦，終致決意不再容忍，亦難認其依法 排除該等無權占有情事，係欠缺行使權利之正當性。又觀系 爭建物因系爭地上物之增建而與鄰棟建物相連，且處於上訴 人得為排他使用之狀態（見原法院110年度店簡字第448號卷 第41至51頁、原審卷第271至273頁），足見上訴人排除前述 無權占有情事，可避免系爭建物因與鄰棟過於接近致生火災 之延燒風險，以及住戶之進出便利因上訴人私自停放車輛所 生妨礙，使系爭土地共有人均得自由使用收益該部分土地之 公共利益得以實現；上訴人雖將因系爭地上物遭拆除而受有 損害，然系爭地上物本屬違規增建作為其個人使用，並無基 於社會公益需求而不應予以拆除之合理事由，亦不至因拆除 即對1樓房屋之結構安全造成影響，自難謂對上訴人損害極 大，而與被上訴人行使權利所得利益間有明顯輕重失衡之情 況產生；被上訴人行使權利，尚難認係專以損害上訴人為目 的，上訴人指摘被上訴人請求其拆除系爭地上物並返還占用 之土地係權利濫用云云，亦非可取。
㈡從而，被上訴人既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上訴人復以系爭 地上物無權占有該土地如附圖編號A1、A2、B1、B2所示部分 ，且被上訴人並無權利濫用情事，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 第1項前段、中段、第821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地上
物，騰空返還如附圖編號A1、A2、B1、B2部分所示土地予被 上訴人及全體共有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第82 1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坐落於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A1 、A2、B1、B2所示之系爭地上物，並將前開占用土地騰空返 還予被上訴人及全體共有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經 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 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8 日 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松鈞
法 官 楊舒嵐
法 官 許勻睿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9 日
書記官 秦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