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交訴字第23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呂淑燕
選任辯護人 陳琪苗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
19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呂淑燕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呂淑燕於民國110年9月10日下午5時28分許 ，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A車），沿臺南 市永康區國光五街由西向東直行，行經臺南市永康區國光五 街、崑山街交岔路口處，本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 要之安全措施，且汽車在劃有分向限制線之路段，不得駛入 來車之車道內，而依當時天氣晴、乾燥無缺陷之柏油路面、 視距良好、無障礙物之路況，並無不能注意之情形，呂淑燕 竟疏未注意及此，跨越分向限制線駛入對向車道，適有許之 瓊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B車），沿臺 南市永康區國光五街由東向西直行，行經上開地點，因不明 原因自摔倒地後，先與A車左側車頭、左前輪發生碰撞，復 向前滑行並撞擊同向前方由林燕惠（所涉過失致死部分，另 為不起訴處分）騎乘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 下稱C車）車尾，致許之瓊受有頭部與下肢多處擦挫傷與雙 側耳漏併口部大量出血、顱顏損傷、中樞神經損傷併大出血 等傷害，經送醫急救，於同日晚間6時43分許不治死亡，因 認呂淑燕涉犯過失致人於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 明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 方法，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 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亦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 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度臺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 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過失致人於死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呂淑 燕之供述、同案被告林燕惠之供述、證人楊惠雅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證述、證人孫國勝於警詢中之證述、告訴人許乃元於 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證人即被害人之母蘇郁婷於偵查中、 證人即被害人同居人施仁民於警詢中之證述、道路交通事故 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現場圖2張、臺南市政府警察局舉發 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警員葉蔚霆職務報告各1 份 、現場及車損照片59張、監視器畫面截圖13張、行車紀錄器 9張、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刑案現場初步紀錄表1 份 、現場勘查照片176張、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中文 診斷證明書、非病死（或可疑非病死）司法相驗通報單、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檢驗報告書、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各1份、相驗照片26 張、解剖照片24張為據。然查：
㈠訊據被告否認有過失致人與死之犯行，被告選任辯護人為被 告辯護稱：本件雖然被告有跨越雙黃線，但被害人因不明原 因摔車之後擦撞到被告，之後又撞到第三人的機車導致發生 死亡結果，本件事故責任就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及覆議委員 會均認本件事故原因未明，縱使被告有行政違規，對於事故 之發生及被害人死亡結果是否有需要負過失的責任，此部分 檢察官應負舉證責任。根據法醫解剖鑑定報告認為被害人與 被告發生碰撞受有左下肢，但是之後是因顏面挫傷、蜘蛛腦 膜下出血造成死亡，是因為撞擊到後來機車的部分，就被害 人死亡結果與被害人頭部與被告駕駛之小客車左前輪胎發生 擦撞的狀況沒有相當因果關係，故認為在沒有明確證據證明 ，應按法律規定或無罪推定原則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㈡證人楊惠雅在警詢中證稱：「我當時沿國光五街西往東方向 見對向車道死者的普通重機車行經一個窟窿，她的車輛因行 經窟窿後彈跳自摔。我見她倒向她的左側方向並向前滑行， 波及到前方一輛母子騎乘的普通重型機車，接著他們也跟著 摔倒了」；另於偵查中具結後證稱：「（問：車禍當時情形 ？）我當時候在許之瓊的對向車道，就是小客車的後面，我 看到許之瓊騎機車彈跳起來，並跌下她的左手邊，就擦撞到 我前面的小客車，許之瓊就滑行，之後就波及到許之瓊前面 的機車」、「（問：你距離看到的狀況多遠？）大約100公 尺」、「（問：所以你可以很清楚看到許之瓊的機車彈跳起 來？）對」、「（提示警卷監視器翻拍照片，問：你當時在
哪裡？）就是我畫圈圈的地方」等語。證人楊惠雅是騎在被 告車後的機車騎士，目睹整個意外發生，依其證述，被害人 許之瓊所騎乘的機車因行經窟窿後彈跳自摔，倒向她的左側 方向，擦撞到前面的小客車，並向前滑行，波及到前方一輛 母子騎乘的普通重型機車。證人楊惠雅並於現場指證她所看 見造成許之瓊機車彈跳的路上人孔蓋凹凸處（見相驗卷第29 5頁）。所以，許之瓊跌倒的原因，是因為騎車經過路面凹 凸的人口蓋而自摔。
㈢許之瓊因路面不平而自摔後，又因為傾倒的方向是倒向對向 車道，剛好被告駕車經過事發場，許之瓊倒地撲向被告自小 客車左前輪方向，碰到被告自小客車輪胎側面，再彈回車道 ，往前滑行而撞擊林燕惠所騎乘的機車，此為卷附監視器截 圖（見相驗卷第239-241頁、第425-427頁）、本院勘驗卷附 後車行車紀錄器影像以及路旁店家監視器影像所見。另依據 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刑案現場初步紀錄表所記載：許 之瓊的安全帽上有輪胎英文字母EMITR印痕以及間距約1mm的 線條，與被告自小客車左前輪框有多處淺線刮擦痕、輪胎側 面英文字母處有磨擦痕跡，而被告自小客車的輪胎上有英文 字母「PREMITRA」，足認許之瓊倒地後撲向被告自小客車左 前輪，安全帽碰撞到自小客車左前輪輪胎側面後，再彈回原 車道。是以，被告並未駕車輾壓過許之瓊。
㈣檢察官認為被告涉犯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無非是以被告駕車 有跨越雙黃線行駛，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對於許之瓊之 死亡具有過失云云。然依卷附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 許之瓊A1交通事故」現場勘察照片所示，被告在通過路口的 時候確實有跨越黃線的情形（見相驗卷第417頁），但隨即 修正，在許之瓊自摔倒地時，被告的車子僅有輪胎壓在雙黃 線上（見相驗卷第418頁）；另從案發時行駛在許之瓊後方 車輛的行車紀錄器影像所見，被告在許之瓊倒地時，確實是 左前方車輪壓在黃線上（見相驗卷第425頁），足認被告並 無跨越雙黃線駕駛之行為。
㈤被告縱有左前輪行駛在雙黃線上的行為，然是否即須對於許 之瓊的死亡結果負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經查： ⑴刑法第14條第1項之無認識過失，係指行為人對於犯罪事實 之發生，有應注意之義務，且按當時情節，係能注意，而 不注意者而言。至行為是否違反注意義務，不只在於結果 發生之原因，而且尚在於結果乃基於違反注意要求或注意 義務所造成者，並應以行為人在客觀上得否預見並避免法 益侵害結果為其要件。是刑法上過失責任之成立，除客觀 上注意義務之違反外，尚須以行為人對於犯罪之結果有預
見可能性及迴避結果可能性，且結果之發生與行為人之過 失間，有相當因果之關聯性，方足當之（最高法院109年 台上字第45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之過失犯，以 行為人對於結果之發生，應注意並能注意為成立要件，苟 行為人縱加注意，仍不能防止其結果之發生，即非其所能 注意，自難以過失論。而過失責任之有無，端視行為人是 否違反注意義務，結果之發生能否預見，行為人倘盡最大 程度之注意義務，結果發生是否即得避免，以為判斷。行 為人若無注意義務，固毋庸論，倘結果之發生，非行為人 所得預見，或行為人縱盡最大努力，結果仍不免發生，即 不得非難於行為人（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3201號刑事 判決意旨參照）。
⑵依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149條第1項第8款之規 定，雙黃實線設於路段中，用以分隔對向車道，並雙向禁 止超車。另據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7條第1款、第2款規定 ：汽車在雙向二車道行駛時，均應在遵行車道內行駛；在 劃有分向限制線之路段，不得駛入來車之車道內。依據臺 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刑案現場初步紀錄表所記載之案 情概述，本件車禍是被害人騎乘之機車自摔倒地後，先與 跨越分向限制線之對向被駕駛之自小客車左側車頭、左前 輪處發生碰撞，機車向前滑行後，復撞擊同向前方機車車 尾等情，除有關被告駕車是否跨越雙黃線行駛乙節，因與 本院實際勘驗卷附後車行車紀錄器影像以及路旁店家監視 器影像所見以及卷附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許之瓊 A1交通事故」現場勘察照片編號157至159、案發時行駛在 許之瓊後方車輛的行車紀錄器影像有違，應認為被告所駕 駛之自小客車僅左前輪壓在雙黃線上行駛，而非跨越雙黃 線外，其餘大致相符。因此，全案重點即在於被告對於許 之瓊摔車以及滑向對向車道能否預見？以及能否避免許之 瓊滑向對向車道撞擊被告駕駛自小可車的座前方車輪？ ⑶本院勘驗卷附許之瓊後車行車紀錄器影像所見：螢幕時間 為17時35分35秒，在35分38秒時，畫面上看到左邊車道自 小客車往左邊車道偏移，自小客車還在路口，緊貼道路中 線，通過斑馬線的時候，左側車輪壓在中間雙黃線上，35 分41秒時，兩台機車煞車燈同時亮起。42秒時看到有機車 騎士滑下，撞到車輪之後，往後方彈，自小客車向左偏移 。從被害人跌倒撞到車輪，再反彈回路面，時間不到1 秒 鐘」；另勘驗路口監視器畫面影像所見：「影片時間16秒 時，被告車輛在右側車道線前，18秒時，通過路口，車輛 有向左偏移，跨過馬路中線，對向車道有三輛機車，依序
前行，19秒時，三輛機車中間的機車有摔倒，機車騎士有 向路中線倒臥，被告車子此時左側輪胎在馬路中線。機車 騎士彈回車道上，被告自小客車向右行駛」。從勘驗結果 ，許之瓊騎乘機車在螢幕時間17時35分42秒自摔倒地，滑 向對向車道，到碰觸被告駕駛自小客車左前車輪，螢幕時 間仍然還是17時35分42秒，足見自許之瓊跌倒滑向被告車 輪，前後時間不到1秒鐘。另外依據卷附臺南市政府警察 局永康分局「許之瓊A1交通事故」現場勘察照片（即路旁 商家店面監視錄影畫面），照片編號147，畫面時間17時0 分38秒，看見被告的自小客車出現在畫面中間上方，許之 瓊的機車剛好被畫面右上方搜尋標誌擋到；照片編號148 ，畫面時間17時0分38秒，看見被告的自小客車出現在畫 面中間偏右上方，許之瓊的機車跌倒，許之瓊雙手向前滑 向對向車道，此時許之瓊雙手已碰觸到雙黃線；照片編號 149畫面時間17時0分38秒，許之瓊已滑向對向車道，只看 見許之瓊的雙腳以及機車；照片編號150，畫面時間17時0 分38秒，被告駕駛之自小客車已停車。從編號148照片， 在許之瓊跌倒時，被告的自小客車距離許之瓊大約有1.5 至2部機車的距離，以一部機車全長約180公分計算，在許 之瓊跌倒時被告自小客車距離許之瓊大約有2公尺半至3公 尺之間，而從畫面時間所見，從許之瓊跌倒，滑向對面車 道，到被告自小客車停止，期間時間間距不到1秒。一般 人開車在路上，通常不會想到，對向車道會有機車摔倒然 後滑過來，因此也不會有隨時準備閃避對向車道滑過來的 車輛或行人。以本件車禍的發生，許之瓊在距離被告的自 小客車約2公尺半至3公尺的前方對向車道跌倒，被告駕駛 自小客車，應該注意的是自己車道前方，而不是對向車道 ，是以被告在警詢及偵訊中供稱，從左邊後視鏡看到後面 對向車道，發生2台機車的事故，有一位小姐，倒在地上 ，我就立刻往右靠停路邊，立刻報警，並不知道許之瓊有 撞到被告的自小可車等語應屬可信。又以車輛時速30公里 計算，每秒鐘約行駛8.3公尺，許之瓊在距離被告的自小 客車約2公尺半至3公尺的前方對向車道跌倒，在這麼短的 距離，被告的反應時間只有不到0.5秒，縱使被告注意到 許之瓊跌倒並滑向對向車道也來不及閃避。
⑷再者，本件車禍之肇事原因，經送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 定委員會鑑定，其意見以：「許之瓊駕駛普通重型機車失 控摔倒之原因，是否因路面平整度不足或係個人駕駛行為 等其他原因，跡證不明，案情尚待釐清，未便據以鑑定」 、再送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覆議意見：「
本案依卷附現有相關跡證料及錄影畫面，許之瓊經過事故 地點摔車倒地係因駕駛行為、車輛狀況或道路環境等其他 因素難以研判，肇事實情不明，未便據以覆議」。臺南市 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及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 委員會均認為肇事原因是因為路面平整度不足、個人駕駛 行為、車輛狀況或道路環境等原因，無法鑑定，但均未指 向被告的駕駛行為；又關於許之瓊的死亡原因，依據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根據解剖與顯微鏡觀察結果， 毒物化學檢查及卷宗資料，綜合研判，1、造成死者之死 亡原因為騎機車和自小客車發生撞擊車禍，後再撞擊前方 機車，造成顱顏損傷併顱底骨折及蜘蛛膜下腔出血，導致 中樞神經損傷及出血死亡，死亡方式歸類為「意外」。2 、死者外傷之分佈主要為右顏面部鈍傷併顱底骨折及蜘蛛 膜下腔出血，和雙側下肢之擦傷。由現場車行方向及撞擊 接觸點比對，推論左下肢之傷害應為機車和自小客車擦撞 造成。後續併發死者頭部撞及前方機車，導致顏面部鈍傷 併顱底骨折及蜘蛛膜下腔出血。致命之傷害為顏面部外傷 ，傷害造成上顎骨折、顱底骨折及蜘蛛膜下腔出血。其顱 底骨折貫穿中顱窩及岩骨脊，結果造成中樞神經損傷併大 出血，於解剖可見到主動脈內血液含量稀少可為佐證。死 因為車禍所引起，死亡方式歸類為「意外」。』此有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在卷可參。依上開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許之瓊自摔滑行撞到被告自 小客車左前車輪，所造成的是許之瓊左下肢之傷害，致命 之傷害為顏面部外傷，傷害造成上顎骨折、顱底骨折及蜘 蛛膜下腔出血，則是後續併發許之瓊頭部撞擊前方機車所 造成，則許之瓊死亡之原因亦與被告左前輪行駛在雙黃線 上的行為無關。
⑸綜上所述，被告事前既無從預見到許之瓊會因為機車自摔 而滑到被告行駛的對向車道，而許之瓊自摔跌倒的位置距 離被告的自小客車距離短，反應時間不到0.5秒，縱使被 告能注意到許之瓊跌倒，也來不及反應閃避，以避免車禍 之發生。更何況依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的死亡原因鑑定， 許之瓊的致命傷害是後來與前方機車碰撞造成，與被告的 駕駛行為無關。被告對於許之瓊的死亡結果，並無過失可 言。
四、本件被告對於車禍之發生既無法預見其發生，且無法注意防 免，被告自無任何過失。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 證被告對本次車禍確有過失之犯行。依前揭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規定以及最高法院裁判意旨，被告
對於許之瓊之死亡結果並無過失，自應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後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佳蓉提起公訴，檢察官蔡宜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振謙
法 官 茆怡文
法 官 鄭銘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姝妤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