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504號
原 告 馬意淇
輔助人 兼
訴訟代理人 張玉女
被 告 廖暐豪
訴訟代理人 陳守煌律師
徐嘉翊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2
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訴之聲明第一項原為：被告 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143萬3,286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見本 院110年度重訴字第504號卷，下稱本院卷，第9頁）。嗣原 告於民國111年8月17日變更該部分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 1,138萬8,58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219頁）。核原告上 開所為，係未變更訴訟標的法律關係，而減縮應受判決事項 之聲明，揆諸前揭法條規定，自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為原告之男友，二人交往期間同住在新 北市○○區○○路0段00號10樓之3套房（下稱案發地點）內，於 民國108年9月22日凌晨某時許，雙方因故在案發地點發生爭 吵，被告傷害原告導致原告窒息，經送醫後診斷為缺氧缺血 性腦病變，認知及記憶功能均受損，且回復性可能性低，已 達重傷害之程度，並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裁定原告為受輔助 宣告之人，並由訴訟代理人為其輔助人。原告因被告上開故 意重傷害行為，致受有醫療費用3萬2,781元、勞動能力減損 935萬5,805元之損害，且原告因本件事故受有精神上之痛苦 ，併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200萬元。為此，爰依民法第1 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138萬8,58 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兩造於108年9月22日凌晨在錢櫃KTV唱歌、飲酒 後返家，因細故發生口角，原告以圍巾自行上吊於床邊窗台 而受有前揭傷害，雖當時只有兩造在場，然無證據證明原告 傷勢係被告行為所致，且原告未就被告之不法行為存在等構 成要件事實為具體化之陳述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 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免為 假執行。
三、經查，原告於108年9月22日凌晨4時許，自案發地點送至馬 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急診，經診斷患有缺氧缺血性 腦病變，嗣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9年度監宣字第42號裁 定為受輔助宣告之人等事實，有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 前揭輔助宣告裁定，及本院當庭勘驗到場員警之密錄器影像 畫面之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本院110年度重訴字第504號卷 ，下稱本院卷，第19頁至26頁、392頁至397頁），且為兩造 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四、至原告主張係因被告對原告勒頸之不法行為，致原告受有前 揭傷害，被告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 第195條第1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則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爭執所在厥為：㈠原告前揭 傷害是否為被告勒頸之行為所致？其主張被告應依民法第18 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定負損害 賠償責任，是否有據？㈡承上，若原告得請求賠償，其得請 求金額為何？茲分別判斷如下：
㈠原告尚無法證明其前揭傷害為被告勒頸之行為所致，則其主 張被告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 條第1項規定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應屬無據：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當事人 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 法第277條前段規定甚明。而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 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 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 負舉證責任；主張權利之原告若先不能舉證，以證明自己主 張之事實為真，縱被告就其抗辯事實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 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
字第912號、109年度台上字第100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 認定事實應憑證據，法院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必於訟爭事 實有相當之證明力，所憑證據固不以直接證據為限，惟採用 間接證據時，必其所成立之證據，在直接關係上，雖僅足以 證明他項事實，但由此他項事實，本於推理之作用足以證明 待證事實者始為可，斷不能以單純論理為臆測之根據，而就 訟爭事實為推認判斷；且以間接證據推論待證事實者，需與 待證事實具關連，其推論不得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最 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947號、110年度台上字第352號判 決意旨參照）。再按檢察官不起訴之處分書，無拘束民事訴 訟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 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 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751號、106年度 台再字第1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本件原告主張前揭傷害係因被告勒頸行為所致乙節，為被 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依前述舉證責任分配法則，自 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之侵權行為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而 原告就其主張，無非係以原告身心狀況、身體傷勢、案發現 場狀況，可研判被告對原告有勒頸之加害行為，並與被告所 稱原告為上吊自殺不符，又急診醫師基於其經驗亦懷疑被告 為加害人，且被告前後辯詞不一、顯與常理有違等節，為其 論據。然查：
⑴本件案發後經新北市政府消防局派遣三重分隊隊員郭育軒、 曾俋翰至案發地點實施救護，依其等所填載之新北市政府消 防局救護紀錄表所載，原告之頸部有「6X1」公分的勒痕（ 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他字第1164號卷，下稱他字 卷，第214頁至215頁），並據郭育軒在偵查中證稱：救護紀 錄表右下角標示疼痛的欄位記載患者頸部有勒痕，是伊和曾 俋翰一起記載的，我們都有看到等語；曾俋翰亦於偵查時證 述：救護紀錄表是郭育軒填載，伊有在旁跟他一起確認，伊 記得患者頸部外觀上有一個淺淺的勒痕，深度是由郭育軒判 斷等語（見他字卷第222頁反面、234頁反面）均互核相符。 另原告經送馬偕醫院急診檢傷，護理師林怡君所拍攝、製作 之檢傷照片上則標示原告頸部及兩側鎖骨有淤傷，有馬偕醫 院急診病歷所附檢傷照片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287頁至293 頁）。惟就原告該等傷勢係如何造成，則經證人郭育軒陳述 ：伊沒有印象勒痕是橫向或與頸部垂直，沒有印象勒痕多寬 ，現場是報上吊，所以當下伊沒有覺得很奇怪等語；曾俋翰 則稱：伊無法判斷該勒痕狀況是如何造成等語；另證人林怡 君係稱：「（檢察官問：有無辦法判斷頸部的瘀傷可能是什
麼造成的？）答：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但我知道是瘀傷。 」等語（見他字卷第222頁反面、234頁反面；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695號卷，下稱偵字卷，第28頁）； 另證人即馬偕醫院醫師楊修武亦在偵查中具結證稱：告訴人 （即原告，下同）一入院伊就有看到，但因時間太久已不記 得當時告訴人外傷狀況，可能有接觸到告訴人家屬但不確定 ，依照伊解釋習慣，應該是跟家屬說骨骼沒受傷，不會說頸 椎及頸部肌肉都沒有拉傷，案發當天急診病歷後附檢傷照片 記載「ecchymosis」係指箭頭標示處有淤傷，但照片上並未 標示出長度，不記得家屬有無曾經就告訴人是否是上吊而受 傷這件事向伊詢問等語明確（見偵字卷第18頁反面至19頁） ，是綜上卷內各證據資料，尚難論斷原告於案發後頸部勒痕 及鎖骨傷勢等，有何明顯違常之處。再依前開救護紀錄表， 雖有「Pt有飲酒，Pt嘴巴僵硬，開口不足2公分，無法給予 口咽呼吸道」之記載（見他字卷第215頁），然依證人曾俋 翰所稱：一般處理救護案件，呼吸狀況不好或意識不清，會 給口咽呼吸道，當時紀錄「病患嘴巴僵硬、張口小於2公分 、無法給予口咽呼吸道」應該是當時有做該動作，但無法完 成等語（見他字卷第235頁），依其證述，僅能認定此為原 告受救護過程之客觀情狀，無證據資料可推論此情形係如何 造成，難認此情形必與原告所稱被告對其勒頸且摀住嘴巴等 行為相關。
⑵證人曾俋翰雖於本院言詞辯論時證以：當時到現場進去覺得 裡面很亂，2位（按即原告、被告）都沒穿衣服，浴室門好 像有破掉，裡面似乎有打鬥痕跡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 證人即時任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重分局長泰派出所警員賴威 勻在偵查中陳稱：現場物品擺放蠻凌亂的，經詢問被告為何 現場這麼亂，被告表示他與被害人（按即原告）有吵架等語 （見偵字卷第10頁），經核本院勘驗員警賴威勻到場時所配 戴之密錄器影像，足見現場物品擺設凌亂、廁所門板有破洞 ，此有勘驗筆錄及影像截圖照片存卷可考（見本院卷第392 頁至394頁、399頁至401頁），然上開案發地點屋內之情形 ，至多僅能反映兩造當時之居住環境，及佐證被告所稱與原 告返回住處後發生爭執等節，惟因缺乏相當之證據資料，如 明確可認之原告傷勢型態等，可證明被告於爭吵時對原告為 勒頸行為，致原告受有前揭傷害，仍無法以此對被告為不利 之認定。至被告雖經檢察官問以：「依照告訴人狀子陳述， 表示前往醫院時有看到你身上有傷痕？」，而答稱：「我記 得那陣子手臂有傷痕，應該是當天造成，但怎麼造成我沒有 印象。」等語（見他字卷第236頁），惟依上開案發地點凌
亂程度，被告身上之傷痕亦有可能是與其他物品接觸產生， 不能逕謂係被告傷害原告時因其反抗所致；另證人楊修武雖 證稱：印象中一直在找家屬，男朋友可能是加害人，伊忘記 有沒有跟他解釋等語（見偵字卷第19頁），惟此證詞僅能說 明此類案件中同住者有可能是加害人，而需尋找其他不同住 家屬說明之從醫經驗，亦不得以醫師之單純懷疑，而非明確 研判，遽論原告傷勢必係被告所為。
⑶至原告雖以證人曾俋翰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們到場時 ，被告說原告在窗邊自殺，伊問他為何你們在同一個空間， 她在窗邊自殺你不知道，他說他們剛吵完架，所以側另一邊 沒看到她，我們直覺覺得位置跟高度不太可能，位置要綁東 西也不是很方便，窗戶內側沒地方綁，外側只有一個防盜窗 ，如果要綁東西，角度有點奇怪等語（見本院卷第88至89頁 ）等語，認本件應非如被告所辯係原告自殺而導致其所受傷 害。然查，證人賴威勻於檢察官訊問時證以：我們有靠近窗 口簡單檢查一下，當時那個陽台是在窗戶外很黑，所以沒有 看得很清楚，隱約有看到一團衣物或布之類的掛在那邊，就 是窗外有鐵柵欄，有東西掛在上面，檢察官當庭播放密錄器 畫面拍攝到窗外有一團白色衣物，被告當場有表示告訴人是 用該物品上吊，窗台上的空間一個人跨腳步爬上去應該可以 ，沒有窗戶以外的其他通道，那個高度用手一撐應該爬得上 去等語（見偵字卷第10頁反面），業就是否有在案發地點窗 戶、陽台上吊之可能性有不同判斷，當不能僅以證人曾俋翰 前述證詞，即遽論該窗戶高度、位置難以作為上吊地點。再 經本院當庭勘驗前開密錄器，勘驗結果顯示現場窗戶未關， 並可清楚看見窗外有吊掛物，窗邊有1只塑膠椅等情，此有 勘驗筆錄及影像截圖照片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392頁、399 頁至401頁）。再者，本件經原承辦檢察官函詢馬偕醫院， 請其說明依原告送院當日（108年9月22日）之身體狀況而言 （如缺氧缺血性腦病變等），依照醫理上經驗，上吊行為有 無可能致生該等臨床症狀（見他字卷第216頁），經該院以1 09年7月20日馬院醫急字第1080004252號函覆稱：依前後因 果及時序關係推論，缺氧缺血性腦病變應與上吊有因果關係 等語（見他字卷第217頁），是被告所辯原告受傷結果係因 自行上吊所致，審諸現場情形及醫學專業而為判斷，並非全 然無據。
⑷原告訴訟代理人雖為原告主張：原告當時身心狀況正常，無 自殺動機，且身上未有掙扎痕跡，及典型上吊自殺者會出現 之反應，亦不可能未著衣物且與被告在同一空間內而上吊云 云。惟查，證人楊修武於偵查中具結證述：病歷記載原告當
時身體內有嗎啡類、大麻等毒物成份，也有酒精成份等語（ 見偵字卷第18頁反面），此與原告馬偕醫院病歷，其中108 年9月22日所做之全項毒物篩檢，記載Opiates（OPI）Posit ive、THC（大麻）Positive等節相符，此有馬偕紀念醫院病 歷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345頁至347頁），再勾稽被告抗辯 當時雙方於飲酒後始返家等情，足認原告當時應有施用大麻 及飲酒，則倘若原告當時係自行上吊，依其之服用酒精、毒 品後之意識狀態，是否必然會因上吊掙扎而致生手腳碰撞牆 壁等物品之瘀痕，仍有存疑，自不得據此全然排除原告係自 行上吊而致前揭傷害。且人體反應與發現及救治時間等相關 ，難以所稱「典型」上吊自殺者會出現頸動脈堵塞、大小便 失禁、眼球突出、舌頭吐出等情況，於本件均未出現，遽論 原告並非自行上吊。況依報章媒體報導常見自殺者親友稱其 等於事前未發現徵兆、異狀之情形，本件亦有可能係受酒精 、毒品等作用影響，而一時情緒失控自殺，尚難由未尋得原 告之自殺動機，或其自殺地點容易遭人發現、當時未著衣物 等節，即排除本件係原告自行上吊之可能性。
⑸末以，被告雖曾於偵查中供稱：伊發現原告上吊後就先把她 抱下來，伊之前擔任消防替代役，所以伊先量其脈搏，判斷 有心跳停止情況，伊就先幫她做CPR，並撥打119，過程中伊 一直做CPR，沒有注意原告是否恢復心跳，因為當時她呼吸 狀況不正常，伊覺得會不會是瀕死的呼吸，所以才持續做CP R等語（見他字卷第235頁反面至236頁）；另關於原告用以 上吊之物品，亦前後有窗簾布及圍巾之差異（見本院卷第34 9頁；他字卷第235頁反面至236頁），原告並以此指摘被告 陳述不一且悖於常理，應係為開脫罪責而說謊云云。然本院 自密錄器勘驗畫面觀察案發現場之狀況，倘原告當時確係上 吊自殺後遭被告發現，依常情被告自相當慌亂，是否因此未 準確測量原告脈搏情形，及未仔細查看原告用以上吊之物品 為何，亦有可能，仍不足以此認定被告所述必存不實之處， 況依前開判決意旨，縱或被告所辯存有瑕疵，倘主張權利之 原告未先能舉證其主張之事實為真，仍不得以被告抗辯不實 ，即認為原告之主張可採。
⒊綜觀原告所提出與主張之所有間接事實與證據，均經本院審 酌，本於推理之作用尚難以證明被告確有對原告施以勒頸之 加害行為，致原告受有前揭傷害，亦無法排除原告可能係因 自行上吊行為所致，原告既不能舉證證明被告確有加害行為 ，則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 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即屬無據 。
㈡至上開爭點「㈡承上，若原告得請求賠償，其得請求金額為何 ？」部分，因原告未能舉證其於上開時、地受有前揭傷害， 係因被告之勒頸行為所致，即不得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 ，已如前述，本院自毋庸再審究原告於本件所得請求賠償金 額為何，併予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 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原告1,138萬8,5 8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原告之訴既經 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 此敘明。
七、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宋泓璟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俊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