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易字第360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淳渱
選任辯護人 林瑞珠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9
3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為臺北市政府文化局「直轄市定古 蹟『陳天來故居』文物維護、搶救及保存計畫工作計畫書審查 會議」委員，其於民國110年11月27日9時50分許，在臺北市 ○○區○○街00號「陳天來故居」庭院（下稱本案房屋），見本 案房屋管理人陳信濤帶同告訴人丙○○與陳維祥到場拿取物品 ，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公然侮辱及誹謗之犯意，對告訴人 辱罵及向其他在場人傳述：「你照啊!你照啊!你以為只有你 會照嗎?你滾，隨便你，你去告我，你憑什麼進來，你都已 經搬出去了，你狗屎啦你，你有病啦你，你滾啊!錄下來啊! 住的像狗窩一樣還敢吠（以上涉嫌公然侮辱），你以為你們 是誰啊!全部都是養子啦!都不是陳家的種啦!（以上涉嫌誹 謗）你想怎樣?」等足以眨損告訴人人格之話語，過程為告 訴人持智慧型行動電話攝錄及其他在場人見聞。核被告所為 ，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及同法第310條第1 項之誹謗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 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
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之 指述及錄影檔案光碟、譯文及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勘 驗筆錄等資料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上開時、地，確實有口出上開言詞等情 ，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我是「直轄市定 古蹟『陳天來故居』文物維護、搶救及保存計畫工作計畫書審 查會議」委員，因為臺北市政府文化局人員先前有講過不能 任意搬動文物，當天我看到證人陳信濤帶告訴人進來，但我 不認識告訴人，後來證人陳信濤就說是他叫告訴人進來的， 然後又說他最大，我才會針對證人陳信濤講上開這些話，我 不是針對告訴人；另外我之所以會說「住成狗窩一樣」是因 為告訴人的爸爸之前住在「陳天來故居」內，後來住的很髒 ，搬走時清理費用要幾十萬；我之所以說「都不是陳家的種 」，是因證人陳信濤還有告訴人的爺爺都是養子；另外我覺 得本案不是公開場合等語（本院卷第37頁至第38頁、）；其 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首先，被告當日對話及發生口角的對 象是證人陳信濤，並非告訴人；其次，本案當時其他人不得 任意進出「陳天來故居」，故並不符合公開之要件；再者， 被告當時是為了要保護文物，其並無誹謗之故意；另外，本 案房屋要修復時，因為內部很髒亂，導致所有的共有人都要 支付清潔費用，被告只是陳述事實等語（本院卷第38頁、第 140頁）。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均係陳天來之後代子孫，渠等本不相識。110年 11月27日9時50分許，被告在本案房屋內庭院，見管理人即 證人陳信濤帶同告訴人與陳維祥入內拿取物品，即出言稱： 「你照啊！你照啊！你以為只有你會照嗎？你滾，隨便你， 你去告我，你憑什麼進來，你都已經搬出去了，你狗屎啦你 ，你有病啦你，你滾啊！錄下來啊！住的像狗窩一樣還敢吠 ，你以為你們是誰啊！全部都是養子啦！都不是陳家的種啦 ！你想怎樣?」等語乙情，業據被告坦認不諱，另經告訴人 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明確（本院卷第126頁至第127頁），並有 現場錄音檔案光碟1 片在卷可證（偵卷證物袋），復經本院 當庭勘驗光碟內之現場錄音檔案無誤（本院卷第38頁至第41 頁、第43頁至第62頁），首堪認定屬實。
㈡就被訴涉犯公然侮辱罪部分：
按刑法第309 條之侮辱，係指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 圖畫等，對他人侮謾、辱罵，足以減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 客觀存在之人格地位，衹須有減損或貶抑被害人之聲譽、人
格及社會評價之虞為已足，不以實已發生損害為必要。本罪 規範，在保護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法益，是否構成 侮辱之判斷，除應注意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 等個人條件外，並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 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 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又刑法 妨害名譽罪章保護之法益係在保障個人之名譽不受不當詆毀 ，而名譽究有無毀損，非單依被害人主觀上之感情決之，實 應依社會通念為客觀之評價，如評價結果認客觀上名譽已受 貶損，則縱使未傷及被害人主觀之感情，仍應視為名譽之侵 害；反之，縱然已傷及被害人主觀之情感，然實際上行為人 之行為對被害人社會之客觀評價並無影響，仍不為名譽之侵 害；再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 人主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 人人格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所使用之 詞語客觀上不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上評價，縱其言語有所不 當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辱之感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本案 被告於前開時地，固有口出上開言詞，然查：
⒈被告固有對告訴人出言稱：「你照啊！你照啊！你以為只有 你會照嗎？你滾，隨便你，你去告我，你憑什麼進來，你都 已經搬出去了」、「你滾啊！錄下來啊！」等語，為被告所 自承：上開這些話是針對告訴人說的等語（本院卷第138頁 ），並有本院前開勘驗筆錄及附件照片可佐，然觀諸當日情 形，被告所述前開言詞，應係對告訴人進入本案房屋內並持 手機錄影甚感不滿，意欲喝令告訴人離開，堪認係負面情緒 宣洩，上開言詞雖有過激之情，且可能造成告訴人主觀上有 不悅或受辱之感受，然不致影響告訴人之人格評價，客觀上 尚難認有減損或貶抑告訴人之聲譽或人格地位。 ⒉另被告雖亦出言稱：「你狗屎啦你」、「你有病啦你」等語 ，業據本院認定如前，然：
⑴經本院當庭勘驗當日之錄影檔案光碟，勘驗結果略如下： 「A男（即證人陳信濤）：她憑什麼進來？是我叫他進來的 。
C女（即被告）：好啦，你最大啦，你了不得啦。 A男：對，我最大！
C女：你狗屎啦你（台語）。（錄影時間00：25） A男：我最大。
C女：你有病啦你。（錄影時間00：27）
B男：你最大？你就是老啊你，你才會最大啊。」 上開勘驗結果，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附件照片可佐（本院
卷第39頁、第41頁、第49頁至第51頁、第57頁至第60頁）， 由上開勘驗結果，堪認當日被告為上開言論之前後，均係在 與證人陳信濤對話，且該時被告亦身在證人陳信濤後方或周 遭，則被告辯稱其上開言論係針對證人陳信濤等語，尚非全 屬子虛，即難認被告所為上開言論，係出於貶損告訴人名譽 之意思。
⑵至告訴人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覺得當天被告都是在對我 說話，因為我叔公即證人陳信濤本來就有權利可以進入本案 房屋等語（本院卷第129頁），然由上開對話情境，已足認 被告辯稱前開部分言詞係針對證人陳信濤等語，並非子虛， 告訴人前開所指，或為其主觀感受，尚難據以為不利於被告 之認定。
⒊另按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 別，一般以為，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 ；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實，為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而 針對具體事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 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 快或影響其名譽，應認為不成立誹謗罪，且不在公然侮辱罪 之處罰範圍。查：本案被告雖又對告訴人稱：「住的像狗窩 一樣還敢吠」等語，業據被告所自承：這句話是針對告訴人 沒錯等語（本院卷第138頁），然就此被告係辯稱：是因為 告訴人的父親陳信隆之前住在本案房屋內，把房子住得很髒 亂，留下很多垃圾等語（本院卷第37頁、第138頁），並提 出搬遷後之本案房屋照片為證（本院111年度審易字第389號 【下稱審易卷】第109頁至第121頁），由前開照片以觀，該 時本案房屋內確有大量堆置雜物之情形，告訴人又自承：我 與我父親確曾經住過本案房屋，被告並沒有住在裡面，真正 住在裡面的只有我們這一脈而已等語（本院卷第130頁至第1 31頁），則被告上開言論，係因原居住於本案房屋內之其他 陳天來後人搬離後，仍遺留大量雜物此等居住狀況，所為之 主觀評論，其所為言論堪認有相當之事實連結前提基礎，並 非純粹無端謾罵、專以損害告訴人人格名譽為目的，從形式 上觀察，縱其措詞或有過於激烈或有失允當，雖或傷及告訴 人主觀上之情感，且足使告訴人感到不快，但依前開說明， 從實質上判斷，究非出於毫無依據之謾罵、嘲笑或其他表示 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意思，難謂已具公然侮辱之主觀犯意。 ⒋綜上，本案被告前開言論，其中部分內容尚難認係針對告訴 人所為，而有部分內容客觀上尚難認係減損或貶抑告訴人之 聲譽或人格地位之侮辱性言詞，或係出於對客觀事實之評論 ，尚難認出於妨害名譽之惡意所為，自無從逕以公然侮辱罪
相繩。
㈢就被訴涉犯誹謗罪部分：
⒈按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針對以言詞或文字、圖畫而誹謗 他人名譽者之誹謗罪規定，係為保護個人法益而設，以防止 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 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之規定，則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 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 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 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 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 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 ，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 現其為真實之義務。
⒉被告於前開時地，確有出言稱「你以為你們是誰啊！全部都 是養子啦！都不是陳家的種啦！」等語，且前開言論除係指 證人陳信濤外，亦指涉告訴人等情，業據被告自承在卷（本 院卷第138頁），則被告確有指稱告訴人與陳天來之其他家 族成員並無血緣關係等情，雖堪認定，惟告訴人之父親為陳 信隆、祖父為陳守珪等情，有卷附被告所提出之陳家家譜及 相關戶籍謄本（審易卷第25頁至第31頁）可佐，另依據被告 所提出之陳家家系圖所記載，陳守珪為陳清秀（陳天來之子 ）所收養之子等情，有前開家系圖可佐（審易卷第71頁至第 75頁，出自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市定古蹟「陳天來故居」修復 及再利用計畫（含測繪）期中報告書修正版），足見被告所 為上開言論內容，其主觀上尚非憑空杜撰、刻意捏造，而難 認被告有誹謗之故意。
五、綜上所述，被告於前開時地所為言論，或為個人感受、情緒 上氣憤之表達，客觀上尚難認係侮辱性言詞，且無虛捏事實 無端恣意謾罵，惡意虛構，而係針對所知事實為意見之表達 ，且被告為上開言論之背景事實難認係虛構，故主觀上亦難 認被告有公然侮辱、加重誹謗之犯意。本件起訴意旨所舉積 極證據，在訴訟上之證明均尚未達到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為真實之程度，自無從使本院對於被告所涉之上開 公然侮辱、加重誹謗得有罪之確信。此外，又無其他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有何起訴意旨所指前開公然侮辱、加重誹謗之犯 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提起公訴，檢察官王芷翎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3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李郁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判決正本送達之日期為準。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蕭婕沂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