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簡上字第241號
上 訴 人 陳偉正即圓正企業社
被上訴 人 黃伍英美（即黃元興之承受訴訟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0年9月
30日本院高雄簡易庭109年度雄簡字第23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本院於民國111年11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黃元興前於民國107年11月20日將向訴外人 中租迪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租迪和公司）租用之車牌號 碼000-0000號租賃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送交上訴人維修 ，雙方約定維修項目及金額如原證一估價單所示（下稱系爭 估價單），修繕費用合計新臺幣（下同）353,800元，因此 成立維修系爭車輛之承攬契約（下稱系爭承攬契約），黃元 興已給付350,000元予上訴人。惟上訴人遲未依約維修系爭 車輛，黃元興於108年9月初至上訴人處詢問車輛維修進度時 ，上訴人竟表示尚未完成，斯時距黃元興交付系爭車輛已近 10個月，黃元興遂於108 年10月9 日以林園福興郵局48號存 證信函終止系爭承攬契約，由上訴人於108 年10月14日收受 ，黃元興嗣於108年11月底間至上訴人處將車輛拖回後，發 現上訴人幾乎未為任何修繕，黃元興僅同意支付上訴人1,70 0元拖吊費、葉子板工資10,525元、材料費10,475元 ，及系 爭估價單第3頁編號3至編號10之部分拆除工資7,500元，爰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溢收之款項共319,800元 。並於原審聲明：㈠上訴人應給付黃元興319,800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108年5月13日將系爭車輛交由訴外人 超越長程汽車板金行（下稱超越板金行）維修板金，並已訂 購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至20、第2頁編號1至18所示零件， 其中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至20、第2頁編號1至12所示零件 送至超越板金行，而系爭估價單第2頁編號13至18所示零件 則由中租迪和公司購買系爭車輛之訴外人廖柏安買斷取走； 且上訴人已支付超越板金行維修費25,000元，依民法第490
條第2項規定，應視為上訴人可領取之報酬。另上訴人已完 成系爭估價單第3頁編號3至10之工作，應可受領該部分報酬 10,000元。又系爭估價單第2頁編號19「安全氣囊方向盤」 、20「安全氣囊駕駛( 下) 」、第3頁編號1 「安全氣囊駕 頭部(右) 」，上訴人已透過廠商向德國原廠訂貨，並於108 年7 月4 日先支付訂金（含運費）80,000元，嗣因黃元興 終止承攬契約，上訴人未再為後續之進貨，而遭廠商沒收該 80,000元訂金，就上訴人所受之80,000元訂金損害，黃元興 應依民法第511條但書規定賠償上訴人，自黃元興已支付之 承攬報酬中扣除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16,85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 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 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㈡前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 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 訴駁回。（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因未上訴而告確定）。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黃元興於107年11月20日將所租用之系爭車輛交付上訴人維修 ，兩造約定修繕項目及單價如系爭估價單所示，修繕費用合 計353,800元，雙方因此成立系爭承攬契約，黃元興已給付3 50,000元予上訴人。
㈡上訴人嗣後將系爭車輛轉送超越板金行，委託修繕系爭車輛 板金，上訴人並訂購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2所示左前葉子 板零件送至超越板金行，由超越板金行技師吳德川安裝在系 爭車輛上。
㈢黃元興嗣因上訴人已近10個月仍未完成修繕工作，遂於108年 10月9日以林園福興郵局48號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終止系 爭車輛之承攬契約，上訴人於108年10月14日收受，黃元興 嗣於108年11月底間將系爭車輛拖回。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 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約定由承攬人供給材料 者，其材料之價額，推定為報酬之一部。工作未完成前，定 作人得隨時終止契約；但應賠償承攬人因契約終止而生之損 害。民法第490條、第511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無法律上之 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 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 文。所謂法律上之原因，並非專指債之關係而言，倘受益人 係因他人之給付行為而受利益，則所謂法律上之原因，係指 該他人與受益人所欲達成之經濟上目的。定作人依民法第51
1條規定終止契約後，就未完成工作，承攬人已不能就該部 分依約請求給付報酬，是承攬人溢收之工程款即失其法律上 之原因，原有法律上之原因，其後因契約終止而不復存在， 定作人自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承攬人返還溢收之工 程款。
㈡經查，兩造成立系爭承攬契約，約定工作項目及報酬如系爭 估價單所示，參諸系爭估價單所載內容（見原審卷第13-15 頁），僅列品項、規格、數量及金額，並未區別各該零件之 材料費及安裝工資，堪認系爭估價單所載施工項目及價格是 屬連工帶料性質，故依系爭估價單之約定，上訴人應負責提 供材料及完成修繕工作，惟依民法第490條第2項規定，上訴 人所提供之材料價額推定為其報酬之一部，是上訴人受領黃 元興交付之款項350,000元是否構成不當得利，須視上訴人 於契約終止時之工作進度，已實際支出（含購買材料所支出 之費用）及所受損害（即上訴人因終止契約所受損害而依民 法第511條但書規定予以抵銷部分），是否逾已交付之款項 ，如實際支出及所受損害不及於已交付之工程款，其差額即 為黃元興所溢付，上訴人受領溢付款項之法律上原因其後已 不存在，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返還。
㈢原審認定上訴人已完成之工作包含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2（ 21,000元）、第3頁編號4至10所示工作（共8,750元）、第3 頁編號14之拖吊工作（3,400元），其餘項目均未完成不得 受領報酬。上訴人就原審認定不得受領報酬部分，辯稱已購 買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至11、編號13至20、第2頁編號1至 18所示零件並由黃元興受領，完成系爭估價單第3頁編號3工 作，支付板金維修費25,000元，且因黃元興終止系爭承攬契 約致其訂購系爭估價單第2頁編號19、20及第3頁編號1所示 零件支出之定金8,000元遭沒收而受有損害，均應予扣除。 上訴人所辯有無理由，茲將本院判斷說明如下： 1.上訴人有無購買系爭估價單編號第1頁編號1至11、編號13至 20、第2頁編號1至12所示零件，並由黃元興受領？ ⑴依證人吳德川於原審證稱：上訴人有將系爭車輛交予伊負責 板金維修，但只做了一半，系爭車輛車況很糟，車頭全毀， 要做板金處理，上訴人有將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11、18 、19所示零件送過來，但伊沒有安裝在車上，剩下的零件都 放在車上，在車主派拖車來將車子拖走時一起拖走等語（見 原審卷第185-190頁），可知上訴人僅交付系爭估價單第1頁 編號1「引擎蓋」、編號11「右前葉子板」、編號18「大燈 （右）」、編號19「大燈（左）」給吳德川，此部分零件放 置在系爭車輛上遭一併拖走，其餘零件則未曾交付。
⑵上訴人雖主張其係與友人黃士榮一同前往超越板金行，共同 將系爭估價單第1、2頁所載零件送到超越板金行，並引用證 人黃士榮之證詞為其論據。惟依證人黃士榮證述：上訴人曾 於某年的5、6月份帶伊去過一間板金行，請伊幫忙搬運汽車 材料，不知道板金行地址，當時上訴人車上有載蠻多樣的零 件，伊只認得引擎蓋、車燈，其他不知道是哪些零件，無法 確認是否為系爭估價單所列物品，到了板金行後也不知道由 誰收受等語（見本院卷第145-147頁）。證人黃士榮就與上 訴人一同前往板金行之時間、板金行之地點及當日交給板金 行之零件是否為系爭估價單所載品項，均稱已不復記憶，無 從認定是前往超越板金行交付系爭車輛之上開修繕零件，尚 難憑其證詞而為對上訴人有利之認定。此外，上訴人並未提 出購買上開零件之相關單據及付款證明，以證確有購買此部 分零件，故上訴人僅交付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引擎蓋」 、編號11「右前葉子板」、編號18「大燈（右）」、編號19 「大燈（左）」給超越板金行，其餘零件並未交付，應堪認 定。
⑶關於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引擎蓋」、編號11「右前葉子 板」、編號18「大燈（右）」、編號19「大燈（左）」之去 向。查：
①依證人吳智陽證稱：系爭車輛是黃元興向中租迪和公司承租 之車輛，伊是中租迪和公司的員工，系爭車輛毀損後，伊曾 到位在南州鄉的超越板金行看過系爭車輛，當時車子已經放 了半年以上，有些部分已經拆除放在旁邊沒有動，板金行的 人說錢沒有付清，當時黃元興說車一直修不好，想把車賣給 廖柏安，就介紹廖柏安給伊，後來在上訴人的修車廠，上訴 人要求若要賣車給廖柏安，需在上訴人打好的一份轉交證明 上簽名，伊與廖柏安就在轉交證明上簽名，轉交給廖柏安的 物品就是轉交證明上寫的零件，轉交證明是在上訴人的修車 廠裡簽，當時系爭車輛也在上訴人的修車廠，車況如原證三 照片等語（見原審卷第191-195頁）。
②證人廖柏安亦證稱：伊有向中租迪和公司購買系爭車輛，當 時黃元興說沒辦法修理，伊就以幾萬元買斷，購買之前曾去 林園一間保養廠看車，沒有印象曾去屏東縣南州鄉的板金行 看過，後來因為要將系爭車輛交給伊，伊與中租迪和的業務 吳智陽就在林園的保養廠點材料並簽轉交證明，並請師傅將 車從林園拖回左營，取車當時清點且收到的零件就是轉交證 明記載的「轉交原車配件：一個天蓬、四個車內天蓬把手、 四個室內燈、二個遮陽板扣、一個天窗遮陽板、八個飾板扣 、二個螺絲、一個免持聽筒和渦輪冷卻器」，後來車子拖回
去再次清點發現零件少得太誇張，例如引擎蓋、車子水箱、 渦輪、大燈、霧燈及保險桿等，就是引擎前面應有的零件都 沒有，之後就請吳智陽再跟林園的保養廠要到轉交證明上用 手寫部分零件，即「點火線圈蓋板（正）、機油濾清器座（ 正）、熱交換器（正）、機油座螺絲（正）、啟動開關（正 ）、板金零件」等語（見原審卷第360-366頁），並有上訴 人提出之轉交證明可佐（見原審卷75頁）。
③綜觀上開證人證詞及轉交證明之記載可知，廖柏安向中租迪 和公司購買系爭車輛前，是前往上訴人位在林園區之保養廠 查看，並在上訴人之保養廠內清點零件後簽立轉交證明，再 將系爭車輛從上訴人之保養廠拖走，而廖柏安清點取得之零 件只有轉交證明所載上開零件，其餘零件即系爭估價單第1 頁編號1「引擎蓋」、編號11「右前葉子板」、編號18「大 燈（右）」、編號19「大燈（左）」並未取得。是故，上訴 人雖曾將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引擎蓋」、編號11「右前 葉子板」、編號18「大燈（右）」、編號19「大燈（左）」 交給超越板金行，但此部分零件放在系爭車輛上從板金行拖 走後，係先回到上訴人之保養廠，而廖柏安在上訴人保養廠 實際取得之零件並未包含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引擎蓋」 、編號11「右前葉子板」、編號18「大燈（右）」、編號19 「大燈（左）」。是以，上訴人未將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 「引擎蓋」、編號11「右前葉子板」、編號18「大燈（右） 」、編號19「大燈（左）」交付廖柏安，無從認黃元興有受 領此部分零件之交付，故上訴人主張已購買此部分零件且交 付，應屬其得受領之報酬，難認有理。
2.上訴人有無購買系爭估價單第2頁編號13至編號16、18所示 零件，並由黃元興受領？
⑴上訴人主張前揭轉交證明所載已由廖柏安向黃元興買斷之點 火線圈蓋板（正）、機油濾清器座（正）、熱交換器（正） 、機油座螺絲（正）、啟動開關（正），即為系爭估價單第 2頁編號13至編號16、18所示零件，其應可受領以零件價額 推算之報酬。
⑵惟證人廖柏安證稱：轉交證明手寫記載的點火線圈蓋板（正 ）、機油濾清器座（正）、熱交換器（正）、機油座螺絲（ 正）、啟動開關（正），對照系爭估價單之記載，就是第2 頁編號13至編號16、18所示相同名稱的零件，伊收到的零件 是原廠零件，但有些是新的，有些是舊的，時間太久伊沒辦 法確認，印象中應該是舊的零件比較多，新的沒有幾樣等語 （見原審卷第365-366頁），堪認上訴人應有交付點火線圈 蓋板（正）、機油濾清器座（正）、熱交換器（正）、機油
座螺絲（正）、啟動開關（正）予廖柏安，但是否為系爭估 價單第2頁編號13至編號16、18所約定之正廠全新零件，尚 非無疑，且上訴人並未提出購買原廠新零件之相關單據、付 款證明或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尚難信其所辯為真。故上 訴人主張應扣除此部分費用，尚屬無憑。
3.上訴人有無完成引擎維修工作而可受領系爭估價單第3頁編 號3之引擎工資？
⑴依證人吳智陽、廖柏安之前揭證詞，其等在上訴人之保養廠 簽署轉交證明時，系爭車輛之現況係如原證三照片所示。觀 諸原證三照片（見原審卷第95頁），系爭車輛車頭部分仍屬 撞毀、損壞之狀態，全無維修跡象，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 未就引擎有為任何維修，應堪採信。上訴人對其已維修引擎 之利己事實，並未提出相關之證明，是其辯稱已完成工作， 即難採認。
4.上訴人交付之板金維修費應否視為其報酬？ ⑴觀諸系爭估價單第3頁記載「板金已收25000」（見原審卷第1 5頁），核與證人吳德川證述：上訴人有付2萬多元的維修費 給伊等語（見原審卷第86頁），大致相符，堪信上訴人因委 託超越板金行維修系爭車輛之板金，已支付維修費25,000元 。
⑵惟上訴人與黃元興是按系爭估價單所載內容約定報酬，系爭 估價單所載工項及價格均是連工帶料計價，未另針對板金工 資另行計價，且上訴人給付超越板金行之板金維修費用係屬 工資性質，不含材料，其此部分支出並非民法第490條第2項 所稱「材料價額」，要無此規定之適用，自應回歸依民法第 490條第1項規定，限於上訴人完成工作時始可請求報酬。而 吳德川證述：僅裝置系爭估價單第1頁編號12「左前葉子板 」完畢，其他事項並未完成等語（見原審卷第188頁），黃 元興已同意給付上開「左前葉子板」費用21,000元，其餘項 目因未施工而拒絕給付。上訴人既未完成其他工作，依民法 第490條第1項規定，不得請求該部分報酬，上訴人此部分主 張，為無理由。
5.上訴人依民法第511條但書規定，主張扣抵其遭沒收之安全 氣囊定金8,000元，有無理由？
⑴上訴人雖主張有支付8,000元安全氣囊訂金加運費，並提出付 款簽收簿為證（見原審卷第229頁）。惟黃元興否認該簽收 簿之形式及實質真正。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 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私文書應由舉證人證其真正。民事訴 訟法第277 條前段、第357 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依此規定 ，應由上訴人就付款簽收簿之真正及確有支付8,000元定金
等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
⑵上訴人並未提出其有訂購安全氣囊之相關契約為其佐證，且 上開簽收簿上僅記載「勳7/4 」，未有實際之訂購日期及廠 商名稱，無從憑該文書證明上訴人確實有向德國原廠訂購安 全氣囊，亦無從證明上訴人因此有被廠商沒收80,000元定金 之情事，此外，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故 上訴人主張曾向原廠訂購安全氣囊且遭沒收8,000元定金， 難信為真。據此，上訴人抗辯應扣除此部分費用，即屬無據 。
㈣從而，上訴人得受領之報酬，限於原審認定之系爭估價單第1 頁編號12（21,000元）、第3頁編號4至10所示拆除工作（共 8,750元）、第3頁編號14之拖吊工作（3,400元），上訴人 其餘主張為無理由。故被上訴人得向上訴人請求返還之報酬 數額即為316,850元（350,000-33,150＝316,850），堪以認 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3 16,85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 年10月17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 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判決就前開應准許 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尚無違誤，上訴人猶執前詞 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結果不生影 響，爰不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王琁
法 官 黃顗雯
法 官 徐彩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 日 書 記 官 吳綵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