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侵上訴字第8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鄭建雄
選任辯護人 陳忠儀律師
廖慧儒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9年度
侵訴字第41號中華民國111年05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9308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犯強制猥褻罪，處有期徒刑壹年。
事 實
一、乙○○為址設彰化縣埔心鄉之從事沖床之公司之負責人(公司 名稱及地址詳如卷內資料所載），為代號BJ000-A108117號 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A女）之雇主。乙○○於民國1 08年7月26日(下稱案發日)上午11時許，在上開公司之工廠( 下稱本案工廠)內，見A女在沖床處工作，因斯時本案工廠內 僅有其與A女獨處，竟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先將A女拉至本 案工廠雜物間（即儲藏室），違反A女之意願，將A女上衣往 上拉，親吻A女之頸部及胸部，乙○○又脫下自己褲子，拉著A 女的手去撫摸自己的陰莖。A女推說要回去工作，兩人才穿 好衣服走出雜物間。但乙○○又基於接續犯意，將A女帶往工 廠後門廁所，關上廁所門，不顧A女反對，拉下A女褲子，又 將自己褲子及內褲往下拉露出陰莖，乙○○又出手將A女翻過 來，壓在馬桶上，從A女身後磨蹭A女臀部。A女一直強力拒 絕中，乙○○仍以此對A女為強制猥褻得逞。後來因A女虛與尾 蛇，說要中午了要吃飯，乙○○始放手讓A女穿上褲子，乙○○ 也穿上褲子，兩人一起離開廁所。
二、案經A女訴由彰化縣警察局溪湖分局報告臺灣彰化地方檢察 署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條至第227條、第 228條、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第2款、第334條第2項第2款 、第348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法之罪；又因職務或業務知 悉或持有性侵害被害人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 資識別其身分之資料者，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予保密。警
察人員必要時應採取保護被害人之安全措施。行政機關、司 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 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 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項、第12條定有明文。又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及第13條第1項所定其他足資識別 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片或影像、聲音、住址、 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與班級或工作場所等個人基本 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第6條，亦定有明文。依 前揭規定，本案判決書於犯罪事實欄及理由欄內對於告訴人 即被害人即證人(下稱證人)A 女、證人BJ000-A108117A(下 稱A男，A女丈夫)、BJ000-A108117B(下稱B男、A女父親)、B J000-A108117C （下稱C女，A女祖母）等之姓名、年籍資料 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隱匿，合先敘明。二、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 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 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 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 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9 條之5 分別定有 明文。辯護人僅爭執A父警訊筆錄是傳聞證據，不具有證據 能力。至於原審出現過的A女、A女祖母、A女丈夫之警偵訊 筆錄等，並不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第95頁）。本院認為， A父警訊筆錄確實是傳聞證據，不具有證據能力。至於下列 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與書面陳述，被告及辯 護人於本院程序同意有證據能力，或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 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 當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 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認前揭傳聞證據 均有證據能力。
㈡本判決所引用其餘之非供述證據，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證據 關連性，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 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提示予被告及辯護 人而為合法調查，自均得作為本判決之證據。
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否認犯行，辯稱: 我只是叫A女去整理儲藏室還有廁 所而已，她整理儲藏室，我也是站在雜物間外面，就是進出 那個門那邊。她打掃廁所時，我是站在廁所的外面，廁所外
面有一個牆。我們不是同時去廁所，我是跟他講掃地要掃哪 裡，但我沒有進去到裡面，廁所門是沒有關上去的（本院審 理筆錄）。
㈡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從監視器光碟顯示的過程，沒有強暴脅 迫或強拉到雜物間、廁所的情形，A女從廁所出來後表現的 狀態是正常的，並不像是有遭受性侵害。 監視器畫面10:43 起至10:47止，A女與被告互動有擁抱被告的舉動，10:54許A 女從儲物間出來的時候有自行轉向廁所的方向，A女在前， 被告在後，雖然有扶著肩膀，但看不出來有半推半走的方式 。A女從廁所出來後除了先洗手外，還有靠向牆壁邊關了收 音機的情形才走出去，看不出有被違反意願控制的情形。A 女有兩次警詢筆錄，A女從來沒有提到被告在雜物間違反意 願親吻胸部之行為。A女於檢察官偵查後，才變更說法改稱 有在儲物間親吻胸部、脖子，108年10月22日檢察官給A女看 監視錄影，A女才改稱被告送貨回來之後，被告好幾次要抱 她，她推開後遭被告帶到儲物間，但109年3月24日偵查時A 女又說了不同的說法，說被告想與他發生關係，被告把她拉 到廁所，A女歷次陳述與監視器畫面看到的是迥然不一樣。A 女於審理證述說在儲物間是被告自己有脫褲子，拉A女的手 摸他的生殖器，但A女在警詢、偵查中也沒有提到此段。A 女從偵查中的供詞是親吻兩邊胸部乳頭，為何鑑定報告是只 有右邊有DNA。A女雖然立即LINE給丈夫，但LINE貼圖沒有提 到遭到強制猥褻或性交的情形。C女聽聞A女轉述也不能拿來 作為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請為被告無罪判決。 ㈢本案工廠之監視器畫面及照片，可還原大部分真相: ⒈本案工廠之監視器畫面，經本院勘驗，發現在被告與A女兩人 一起要進入廁所時，被告有牽著A女左手，原本由進入廁所 的方向，轉而將A女帶往儲物間（雜物間）的方向後，就消 失在畫面，後來被告先從儲物間出來，A女後出來，此時被 告摟著A女的肩膀，半推半走的方式跟A女一起走進廁所裡 面，事後被告先從廁所走出來，A女嗣後從廁所走出來，A 女走出廁所後，有蹲下洗手，後來被告就走向停放車子的 位置，A女稍後往被告的方向，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現場，其 餘詳如原審勘驗筆錄，即如下原判決附表，再彙整相關截 圖，整理如下。（附表）
編號 監視器畫面時間 動作 備註 1 10:42:30 被告下車向證人A女方向走去 2 10:43:13 被告時而彎腰靠近證人A女，時而站直，一直站在證人A女旁邊，A 女手部持續動作 3 10:45:44 證人A女起身往左邊移動後蹲下，被告亦隨之往左邊移動後蹲下靠近證人A女 4 10:46:18 二人均起身 5 10:46:25 證人A女再蹲下手伸入身後的籃子拿東西，被告彎腰 6 10:46:45 二人均起身 7 10:46:50 被告靠近證人A女 8 10:46:54 證人A女後退 9 10:46:57 證人A女前進（無法判斷為被告拉或證人A女自行前進） 10 10:47:00 證人A女後退 11 10:47:19 二人往右側移動 12 10:47:20起 被告拉證人A女手往右側移動，原往廁所方向後又回頭，改往雜物間移動 被告與證人A女在雜物間之時間約為7分鐘 13 10:54:26 起 被告先從畫面右方走出來，證人A女接著出來，被告以右手搭證人A女之左肩，左手亦伸向證人A女（10：54：31見本院卷第177頁截圖）。 被告將證人A女轉往廁所的方向，扶著證人A女之肩膀，由A女稍前、被告稍後之方式，走往廁所方向（10：54：34見本院卷第179頁截圖）。 被告以左手開啟淺色的廁所門，以右手搭證人A女之左肩，將證人A女推進入廁所（10：54：39見本院卷第181頁截圖），隨後被告亦進入廁所，並以左手將門關上。 被告與證人A女在廁所停留之時間約為14分鐘 14 11:08:45起 廁所門開啟，被告先出來，轉身以左手扶門面向廁所，證人A女隨後出來，A 女持續低頭（11：08：49見本院卷第183頁截圖）。 被告先進入工廠內，證人A女蹲下洗手後才進入工廠內，之後被告及證人A女一起往大門方向出去。 15 11：09：26 被告與A女走過被告的小客車旁邊。 見本院卷第109頁截圖。 16 11：09：31 A女走出工廠門，走到自己機車旁，拿起安全帽。被告上前說話幾句，轉身回去工廠內。A女騎機車離開。 見本院卷185-193頁截圖。
⒉監視錄影顯示，案發當天工廠裡只有被告與A女獨處，A女原 本在機器前面工作，是被告開車回來，一下車就往A女方向 走去。而機器約在畫面中間，因曝光嚴重而影像偏白，但約
略可看出被告主動靠近A女，若A女彎腰拿東西，被告亦隨之 彎腰，而A女不太搭理被告，A女則持續維持自己工作的狀態 (附表編號1至7)；而前往雜物間時，是被告拉著A女之手前 進(附表編號12)、自雜物間出來後，被告則以右手搭A女之 左肩，左手亦伸向A女，將A女轉往廁所的方向，扶著A女之 肩膀，由A女稍前、被告稍後之方式，走往廁所方向。被告 以左手開啟淺色的廁所門，以右手搭A女之左肩，將A女推進 入廁所，隨即關上廁所門(附表編號13)。被告為A女之雇主 ，且A女僅到職數日，二人顯不熟識，被告卻對證人A女主動 為「拉手」、「搭肩」、「擁抱」等肢體接觸，彰顯被告對 於A女確有逾越雇主員工分際之企圖，亦可佐證A女供述（詳 後述）並非無據。
⒊又前往雜物間是被告拉著A女的手前往，前往廁所更是由被告 一路搭、扶著A女的肩膀前進，甚至被告有推轉A女之行進方 向(附表編號13)，均見係由被告主動將A女帶往該雜物間及 廁所，並且分別於雜物間停留長達約7分鐘、於廁所停留時 間長達14分鐘(附表編號12、13)，再佐該二空間均不大，有 現場刑案蒐證照片、被告提供之現場照片在卷可佐(偵卷第1 41至144、151至157頁)。A女被迫在狹小空間內與被告獨處 ，孤男寡女，時間分別長達7、14分鐘。被告此種心態實為 可議。被告藉由在狹小空間對A女的控制權，時間充裕亦可 完成猥褻行為，亦可佐A女後述遭到猥褻過程，有相當可信 度。
⒋辯護人雖為被告辯稱:上述編號2至11的過程，是A女主動擁抱 被告，被告將證人A女推開云云。然上述編號2至11發生地點 在畫面中間，也就是曝光比較嚴重的位置，影像偏白，雖然 不是很清晰，但仔細觀看仍可發現被告一直糾纏A女，A女原 本在機器前工作，被告上前糾纏，A女又轉身到地面籃子拿 東西，被告又靠近過來糾纏。在影像中二人有時靠近，有時 又稍微疏離幾步，其實也是被告在糾纏A女。辯護人所說「A 女主動抱被告、被告將證人A女拉近擁抱」都是卸責之詞。 又衡酌依監視器畫面所示，被告一開車回到工廠後，下車就 走過去接近A女，而A女則持續在機器前面工作，手上拿著零 件，未見A女有何主動靠近被告情況(附表編號1至5)，若見A 女退後(附表編號8、10)，被告身體就向前，A女只好退卻幾 步之情況。被告辯稱「證人A女主動擁抱被告並遭被告推開 拒絕」云云，顯非可採。
⒌被告又辯稱:帶證人A女前往雜物間及廁所之目的，均係為了 叫證人A女打掃該二空間云云。惟查，若僅為單純要求員工 進行打掃工作，應係要求員工自行跟上，顯然不需拉手、搭
扶肩膀等肢體接觸，況該二空間狹小，縱然需要說明打掃範 圍，亦毋庸耗費長達7分鐘、14分鐘之時間，是被告上開所 辯亦非可採。這7分鐘、14分鐘時間，未見到被告有離開雜 物間及廁所而返回監視錄影畫面的跡象，表示被告就是與A 女單獨相處在密閉空間中。
⒍被告復辯稱:在廁所僅站在門口，是在交代工作跟聊天，沒有 跟證人A女一起進入廁所，廁所空間很小無法兩人擠在裡面 云云。惟被告將證人A女帶往廁所後，被告以左手開啟淺色 的廁所門，以右手搭證人A女之左肩，將證人A女推進入廁所 ，隨後被告亦進入廁所，並以左手將門關上(附表13)，是被 告確實有以手將門帶上之動作無誤，若被告僅擬站在門口對 證人A女交代工作、或聊天，應將廁所門維持開啟以維持更 寬敞之空間，被告之手部動作應該要將廁所門推開而非將廁 所門帶上，而廁所空間雖然不大，但依照片所顯示，仍得以 容得下二個成人（見偵卷第143頁廁所照片）。況且被告與A 女都是體型正常之人，沒有胖到擠不進去廁所之情形。是被 告上開所辯，亦無可採。
㈣證人A女之供述前後大致相符，僅有小細節出入，無礙其可信 性：
⒈證人A女於警詢、偵查及原審之證述，就發生時間為案發日之 上午11時許、發生地點為本案工廠。被告在本案工廠之儲物 室內，不顧證人A女之拒絕，親吻A女頸部，又將A女衣服掀 起，用嘴巴親A女乳頭。在儲藏室、廁所內，被告自己脫下 褲子，露出生殖器。被告曾拉A女的手去摸被告陰莖等情（ 見偵卷第24頁），前所述大致相符，有證人A女之警偵訊及 原審審理筆錄在卷可查。
⒉A女離開後先到7-11，再到祖母家，父親過來祖母家帶同A女 去報案，經警方安排到醫院採證，檢體經内政部警政署刑事 警察局108年9月12日刑生字第1080074929號鑑定書(下稱鑑 定書)，鑑定結果：證人A女之「右側胸部」轉移棉棒，檢出 之DNA-STR型別與被告相符，有鑑定書在卷可佐(108年度偵 字第9308號卷第71至73頁)。衡酌證人A女當日著有內外衣， 衣著完整，且女性之胸部為隱私部位，無可能於職場任意裸 露，於證人A女胸部採檢到被告之DNA，自足佐證證人A女證 述被告將證人A女之上身衣物掀起親吻其胸部、乳頭等情節 ，又女性之胸部與性有高度之連結，被告親吻證人A女之胸 部、乳頭，足彰案發當時被告確實有意利用證人A女來滿足 自己的性慾。
⒊被告與A女離開廁所，A女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手，有上開監 視錄影可證，而且在廁所門口地上有臉盆與水管（見偵卷第
153頁現場照片）。可知A女當時下意識覺得雙手很骯髒，才 有洗手動作。其實廁所裡面有洗手台，但是A女沒有留在廁 所裡洗手，反而是先離開廁所，趕快去地面上的臉盆水管處 洗手。A女應該是迫不及待想要離開廁所。而A女先前從雜物 間走出來時，根本沒有機會回到原位，也沒有機會接近洗手 處，就被拉去廁所裡又遭到猥褻。A女好不容易掙脫被告， 來到廁所外可洗手地方，下意識就是趕快洗手。A女於原審 審理中證述「在儲物間，被告好像有自己脫褲子，然後用我 的手去摸他的生殖器」（原審卷第252頁），與上述洗手的 情節相符，可佐證被告曾經強拉A女的手去摸被告生殖器之 猥褻行為。
⒋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證人A女之供述對於是否有親吻胸部、脖 子、親吻胸部是左邊、右邊或兩邊、以及對於遭受侵害的過 程有前後不一之情況云云。惟查，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 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應本其 自由心證，依據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參酌其他補強證據予 以綜合判斷，且應就證人之觀察力、記憶力及陳述力綜合審 酌，以判斷其陳述之真偽，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 部均為不可採信。本件證人A女就本件案發經過等相關事實 ，於歷次偵審前後所陳，固有部分因記憶不清而略有差異， 但對於本件性侵害主要事實係被告有先親吻證人A女之胸部 、脖子，之後在本案工廠之廁所內，被翻過來面向馬桶，覺 得屁股很痛等情尚屬一致。至於A女說過是左胸、右胸或兩 邊胸部被親吻，縱然有先後稍微出入，也不妨礙A女陳述的 可信性。因為A女當時被侵犯而心情緊張，慌亂之中只記得 胸部被侵犯，且後來確實在右胸上採集到被告DNA。至於左 邊胸部是被親吻，或者被伸手撫摸，也許A女記憶稍微有些 出入，也無妨礙被告曾經侵犯A女胸部之事實認定。 ⒌證人A女雖於原審證述時，記得被告係親吻「左邊胸部」等語 （原審卷第252頁），然被告對證人A女為侵害行為時，動作 必然係連續進行，並非單點固定不動，況審理時距案發時間 已經逾2年半，證人A女之記憶縱稍有錯落亦合常情，且證人 A女於原審並已證述:去醫院採證時，有跟醫生說被告親的位 置，醫師才採證該部位等語，再佐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 單，亦註記有右邊胸部遭親吻等情，有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 採集單在卷可佐(原審卷第29頁)。況且A女在審理中是有委 任告訴代理人律師的，律師有閱過偵查卷內DNA鑑定結果， 必定有與A女討論過案情。但A女審理中還是憑當時記憶陳述 ，並未刻意迎合DNA鑑定結果去改說是「右邊胸部」遭侵犯 ，足見A女仍然是據實陳述，並無刻意誣陷被告之動機。是
縱然證人A女證述對於胸部哪一邊遭親吻，前後陳述略有不 一，仍無足據此否定A女證述可信性。故無從據此對被告為 有利之認定。
⒍被告先於偵查中辯稱:廁所有被告的DNA很正常，當天被告又 感冒、口水亂噴且被告每次去廁所出來，證人A女就馬上進 去云云，於審理中則改辯稱:公司是開放辦公室，有泡茶的 習慣，要喝飲料也可以自己去拿，被告不知道口水是如何來 云云，被告所辯前後已有不一，且自監視器畫面所示(勘驗 結果如附表所示)，均未見證人A女有前往被告之辦公室，足 彰被告所辯顯無可採。
㈤A女遭侵犯後的反應，屬於典型性侵案件反應： ⒈被告與A女走出廁所後，A女沒有再回到原本工作的位置繼續 工作，反而是走出去要離開。被告送A女出去，與A女說話幾 句後，就讓A女騎機車離開。但被告只是A女的雇主，不需要 將A女送到門口，還話別幾句。被告對A女太過親密，事情可 疑。
⒉A女證述，當時是盡力維持鎮靜，對被告虛與委蛇，甚至承諾 下午與被告一起前往汽車旅館，以求逃離現場，直到安全之 場域統一超商，才傳訊息給丈夫求救。A女中午先回去祖母 家，A女父親趕過來A女祖母家，見A女哭泣，趕快將A女載往 警局報案。A女事後的反應是完全符合情理的。證人A女於原 審中證稱:我傳訊息給證人A男（丈夫）時有在統一超商哭， 之後回到證人C女（祖母）家也哭，證人C女（祖母）有問她 為什麼哭；發生遭被告性侵害的事件後，就覺得蠻難過，被 一個老闆性侵覺得蠻噁心等語。證人C女（祖母）於偵查及 原審中證述:證人A女某日中午的時候到證人C女家哭泣，證 人A女平常不會哭，證人C女問證人A女為何哭，證人A女才說 發生的事情，發生這件事後，證人A女當時心情都不好，不 跟證人C女講話，證人A女說想要去死，但證人A女有一個女 兒，死了話女兒沒人養等語。
⒊再佐證人A女與證人A男（丈夫）之LINE對話紀錄，證人A女在 案發日中午12時24分有先傳訊息給證人A男，說在公司遇到 變態老闆，等一下一點還要帶證人A女去汽車旅館，後面表 情符號長達10幾個哭泣表情，有證人A女與A男之LINE對話紀 錄在卷可佐(偵卷第194頁)，均充分顯現出證人A女當時羞憤 、委屈、難過、痛苦的心理狀態，顯見證人A女遭被告侵害 後之創傷反應，亦可佐證證人A女曾有遭被告性侵害之證述 。
㈥被告確實違反A女之意願:
1.西元1979年聯合國大會通過「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
」（以下簡稱CEDAW），並在1981年正式生效，其內容闡明 男女平等享有一切經濟、社會、文化、公民和政治權利，締 約國應採取立法及一切適當措施，消除對婦女之歧視，確保 男女在教育、就業、保健、家庭、政治、法律、社會、經濟 等各方面享有平等權利，且不限於聯合國會員國，均可加入 。鑑於保障婦女權益已成國際人權主流價值，我國為提升我 國之性別人權標準，落實性別平等，經立法院於96年1月5日 議決，2月9日總統批准並頒發加入書，明定CEDAW具國內法 效力，並經立法院於100年5月20日三讀通過，於同年6月8日 公布「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施行法」。CEDAW於國 內生效是我國推動性別平等的重要里程碑，促使我國性別人 權狀況與國際接軌，兩性權益均獲得平等保障，性別歧視逐 步消除。落實在性侵害事件，主要為打破以往對於性別刻板 印象及普遍存在性侵害犯罪迷思。以刑法第16章妨害性自主 罪章而言，所保護法益為個人性自主決定權，即個人享有免 於成為他人性客體的自由，可依其意願自主決定「是否」、 「何時」、「如何」及與「何人」為性行為，此乃基於維護 人性尊嚴、個人主體性及人格發展的完整，並為保障個人需 求獲得滿足所不可或缺的基本權利。強調「性自主決定權」 即「性同意權」，意指任何性行為都應建立在相互尊重，彼 此同意的基礎上，絕對是「No means No」「only Yes mean s Yes」，即「說不就是不！」、「她（或他）說願意才是 願意！」、「沒有得到清楚明瞭的同意，就是不同意！」。 申言之，要求性主動的一方有責任確認對方在「完全清醒」 的狀態下「同意」（但排除對未滿16歲、心智障礙、意識不 清、權力不對等或以宗教之名行誘騙之實者）之行為，鼓勵 「溝通透明化」並「尊重對方」。因此，對方沉默時不是同 意，對方不確定或猶豫也不是同意，在對方未同意前之任何 單獨與你同行回家或休息，只能視為一般人際互動，不是性 暗示，又同意擁抱或接吻，也不表示想要性交，即對方同意 後也可反悔拒絕，無所謂「沒有說不行，就等於願意」或有 「半推半就」的模糊空間，避免「性同意」成為性侵害事件 能否成立的爭議點。猶不得將性侵害的發生歸咎於被害者個 人因素或反應（例如不得將被害人穿著曝露或從事與性相關 之特殊行業等作為發生性行為的藉口，或指摘被害人何以不 當場求救、立即報案、保全證據，或以被害人事後態度自若 ，仍與加害者保有曖昧、連繫等情狀即推認被害者應已同意 而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確認所發生的性行為），卻忽視加 害者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確保對方是在自願情況下的責任(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781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2.證人A女於本院證稱:在雜物間的時候有反抗，有推被告，也 有抓被告，在廁所的時候也有反抗，在廁所被告將證人A女 翻過來，壓在馬桶上，證人A女要起來，被告不讓證人A女起 來，被告力氣比較大，一直硬壓等語，又衡酌被告為壯年男 子，證人A女則身形瘦弱，而該二空間均屬狹小，證人A女供 稱於雜物間係以推、抓方式反抗、於廁所時因已被壓制於馬 桶上，只能奮力起身等情，均可佐證證人A女上開所述，足 證被告係違反證人A女意願而對證人A女為性侵害行為。 3.又前往雜物間是被告拉著證人A女的手前往，前往廁所更是 由被告一路搭、扶著證人A女的肩膀前進，甚至被告有推轉 證人A女之行進方向(附表編號13)，均見係由被告主動將證 人A女帶往該二空間。
4.辯護人雖為被告辯稱:證人A女從雜物間出來神情自若，從廁 所出來還蹲下來洗手，要離開時還自己戴安全帽、穿外套把 車騎走等情，沒有顯示出任何被告有做強暴、脅迫、違反證 人A女意願的行為云云。惟查，依監視器畫面之畫質，根本 無法看到證人A女之表情，辯護人稱證人A女神情自若，顯然 無據。又A女遭受侵害後，盡力維持鎮定，只好虛與委蛇甚 至承諾下午與被告一起前往汽車旅館。A女在離開廁所後並 無情緒激烈扭打被告，乃是避免遭受更大侵害。自不能因為 證人A女尚能冷靜自持逃離現場，反而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
㈦綜上所述，被告上揭所辯均不足為採，本案事證已臻明確， 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論罪科刑
㈠所謂猥褻行為，係指性交以外，足以興奮或滿足性慾之一切 色情行為，亦即在客觀上足以誘起他人性慾，在主觀上足以 滿足自己性慾，而侵犯他人性自由之權利，使被害人有被侵 犯之被害感覺，係屬於性侵害之概念，此有最高法院100年 度台上字第393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本案被告撫摸親吻A 女胸部、頸部，又脫下褲子強拉女的手去碰被告生殖器，又 將A女翻過來，強押在馬桶上，被告磨蹭A女臀部等惡劣行為 ，依社會一般通念，其行為客觀上已足以引起性慾之興奮與 滿足，顯係基於色慾而滿足慾望之一種動作，自屬於猥褻之 行為。次按刑法第224條所稱之「其他違反其（被害人）意 願之方法」，參諸最高法院97年度第5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一 之意旨，應係指該條所列舉之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以 外，其他一切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妨害被害人之意思自 由者而言。被告使用強制方法對A女進行猥褻行為，從雜物 間延續到廁所內，時間約二十餘分鐘，仍係基於單一強制猥
褻犯意。故核被告所為，係犯一個刑法第224條之強制猥褻 罪。
㈡起訴書記載，在廁所內發生的事實已經達到「強制肛交」之 程度，故成立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嫌。然經本院評 價所有證據後，認為在廁所內僅達強制猥褻之程度，僅符合 刑法第224條之罪名，爰將此部分諭知變更法條（本院卷第1 99、205頁）為強制猥褻罪。且廁所內發生的強制猥褻行為 ，與先前發生在雜物間（儲藏室）裡猥褻行為，是出於接續 犯意，本院仍僅諭知一個強制猥褻罪名。 五、撤銷之理由：
㈠原審經審判結果，以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起訴書記載「被告以其陰莖插入A女肛門之方 式，對女強制性交1次..係犯同法（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 制性交罪嫌。」。原審判決也認定「以其陰莖插入A女肛門 之方式，對A女為強制性交1次得逞。...應論以單一強制性 交罪。」。
㈡訊據被告否認有對A女進行肛交。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A女 說插入肛門長達10分鐘沒有射精，但驗傷沒有發現A女有外 傷的情形，被告有性功能障礙，不可能持續10分鐘肛交而不 射精，被告也確實有去就診，有沒有性交除了A女指述外， 沒有其他的證據，肛門棉棒也沒有精子，強制性交部分連補 強的證據都沒有。A女說是第一次被插入肛門很痛，A女廁所 出來後從容不迫穿衣服戴安全帽，被告還去跟他聊天才離開 ，我們認為A女指述被肛交10分鐘不合常理。 ㈢依司法院釋字第789號解釋理由書：「刑事訴訟為發現真實， 並保障人權，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不問何人，於他人之案 件，有為證人之義務（刑事訴訟法第176條之1參照），包括 犯罪被害人在內。而為確保被告訴訟上之防禦權，經傳喚作 證之證人，原則上應依法到場具結陳述，並接受被告之詰問 ，其陳述始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判斷依據。證人經傳 喚而未於審判時到場者，被告即無從對其對質、詰問，有不 利於被告防禦權之虞。是性侵害案件，被害人無法到庭陳述 並接受詰問，而例外依系爭規定以合於前述意旨之警詢陳述 作為證據者，於後續訴訟程序，為避免被告訴訟上防禦權蒙 受潛在不利益，法院基於憲法公平審判原則，應採取有效之 訴訟上補償措施，以適當平衡被告無法詰問被害人之防禦權 損失。包括在調查證據程序上，強化被告對其他證人之對質 、詰問權；在證據評價上，法院尤不得以被害人之警詢陳述 為被告有罪判決之唯一或主要證據，並應有其他確實之補強 證據，以支持警詢陳述所涉犯罪事實之真實性。」我國刑事
性侵害案件審判實務，向來強調要有被害人供述以外的補強 證據。不得僅以被害人指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或主要證據 。
㈣經查：
⒈A女固然於原審中證述「他..馬桶蓋蓋起來，叫我趴著，用他 的生殖器插我屁股。」（原審卷第253頁），於檢察官偵訊 中證述「他將我的背壓下去，他就將他的生殖器插入我的肛 門...當時我覺得很痛」（偵卷第185頁）。「他硬要強押我 的背，我就屁股對著他，他就把陰莖插入我肛門，當時我很 痛，他插入我肛門就前後擺動。」（偵卷第90頁）以及警訊 中也為相同陳述（偵卷第24頁）。所以A女對於在廁所內被 遭到肛交一事描述大致相同，沒有明顯矛盾。但是A女當時 是背對著被告，A女被強壓而趴在馬桶上，對於身後發生的 事情，應該沒有看到，主要還是用感覺的，感覺被告從後面 插入肛門。
⒉但是A女當日旋即前去驗傷，且依驗傷報告，證人A女肛門並 無受傷，沒有流血，也沒有在肛門附近採到被告的DNA（真 卷第72頁）。雖然肛門及其周遭組織本有相當之彈性，男性 若以陰莖插入A女肛門，A女固然有可能受傷，但並非必然之 結果，此有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109年6 月10日之109彰基病資字第1090600031號函可佐(偵卷第231 頁)。因為A女當時趴在馬桶上，無法看清楚身後的細節，而 當時被強押的過程，應該感到十分羞辱，情緒慌亂之中，從 屁股位置有一種痛感。但此究竟是已經陰莖插入肛門？或者 陰莖摩擦外肛門？或者被告當時已經把內褲拉上來，是隔著 內褲在磨蹭A女臀部？這都是有可能的情節。因為沒有在A女 肛門採到被告的DNA，也沒有肛門流血情況，少了關鍵的補 強證據。
⒊本院沒有認為A女是故意誣陷被告肛交，但A女當時是趴在馬 桶上，身體後面的事情都沒有看清楚，而且當時感覺受到侮 辱，心情慌亂，無法刻意去看清楚過程，只是屁股感覺到一 陣痛感。至於痛感的來源為何，尚有可疑。A女感覺是遭到 陰莖插入肛門，此不排除是A女的揣測，此部分肛交的起訴 意旨，欠缺關鍵補強證據，尚有可疑。依罪疑唯有利於被告 原則，應對被告為有利之認定，只能認定被告是從A女身後 磨蹭其臀部（被告甚至有可能是穿著內褲磨蹭，所以沒有採 到被告的DNA），此種磨蹭導致A女痛感，仍屬強制猥褻行為 。公訴意旨認係被告有對A女肛交情節，容有未洽。 ㈤起訴書有記載「乙○○在廁所內強行將A女褲子脫下」，強脫被 害人的褲子本來就是基於色慾的強制行為，為強制猥褻犯行
。而本院也認定被告在廁所內，應有強行將A女褲子脫下， 將A女壓在馬桶上，從A女身後磨蹭其臀部之強制猥褻行為。 此部分與先前在儲物間內的強制猥褻行為，時間密接，為接 續犯行，故仍在起訴範圍內，且經本院當庭告知被告此部分 之罪名，已無礙被告及其辯護人防禦權之行使。 ㈥原審判決認定有強制肛交情節，容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 執前詞否認一切犯行，指摘原審判決不當，固無可採。然原 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 撤銷改判。
㈦辯護人請求進行性功能鑑定，欲證明被告勃起困難，不可能 插入A女肛門十餘分鐘乙節。然因本院並未認定被告有以陰 莖插入A女肛門之事實，故辯護人此項鑑定請求已無必要， 應予駁回，併此敘明。
六、爰以行為人之責任基礎，審酌被告為A女之雇主，對A女有經 濟上及體型上之絕對優勢，竟為滿足個人性慾，利用僅被告 與證人A女在本案工廠獨處，A女求助無門時，違反證人A女 之意願、對證人A女為事實欄所載之強制猥褻行為，造成證 人A女之心理上陰影，惡性非微，並斟酌其犯後否認犯行且 未與證人A女達成和解之犯後態度，兼衡被告除先前曾有違 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緩刑期滿未經撤銷外，尚無其 他遭刑事判刑確定之素行，有卷附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可稽，暨其家庭、婚姻狀況、學歷、工作（偵卷第11頁 、原審卷第19頁）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 示警懲。
七、沒收部分：
扣案性侵害證物盒1盒及衛生紙1張，僅為本案之證物，非屬 違禁物，亦非被告所有供犯罪所用或因犯罪所生之物，亦非 犯罪所得，爰不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0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24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靜誼起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何志通
法 官 石馨文
法 官 葉明松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洪宛渝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8 日 附錄本案論罪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24條
（強制猥褻罪）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猥褻之行為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