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934號
上 訴 人 陳滄江
訴訟代理人 陳詩文律師
林羿樺律師
劉宜昇律師
被 上訴人 林文正
訴訟代理人 李殷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6
月1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66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1年12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民國108年金門縣第九屆立法委員缺 額補選（下稱系爭立委補選）之候選人，詎被上訴人為支持 特定候選人，竟於附表所示時間，分別在附表所示之臉書社 團中，發表如附表編號1、2、3之不實言論（下分別稱系爭 言論一、二、三，合稱系爭言論），指稱上訴人為「綠的政 客」、「綠江」、「民進黨員」及「選前離婚」、「離婚脫 產」，而故意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 前段、第184條第2項、第195條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上訴人新臺幣（下同）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 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言論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應綜合 其前、後相關留言內容整體觀之，不得僅以隻字片語斷章取 義，然上訴人提出之截圖有經剪接、變造之情事，自不能僅 依上訴人片段擷取之內容，遽指被上訴人以系爭言論侵害上 訴人之名譽權；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係就可受公評之事 而為評論，屬言論自由之範疇，應不構成侵權行為等語，資 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訴人之前揭請求，為其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 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原判決駁回上訴人逾上開請求部分，未據上 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非本院審理範圍）。
四、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立委補選之候選人，又被上訴人曾在附 表所示之臉書社團中，發表系爭言論等情，業據其提出系爭 言論之截圖為證（見原審卷第21-25、157、159頁），被上 訴人雖否認附表所載時間之正確性，並爭執上訴人所提前開 截圖並非完整之留言內容，然對於系爭言論確為其發表於附 表所示之臉書社團，並無爭執（見本院卷第138頁），是上 訴人上開主張，自堪信為真實。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業已不法侵害上訴人之 名譽權，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 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 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 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 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 ，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 障；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為實現人性 尊嚴所必要，亦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 字第509 號解釋為調和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 ，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本文、第311條所定事由外，增設「 相當理由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 違法事由。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 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 為審酌之標準。又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 ，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倘就事實陳 述之言論，經合理查證，且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 信其為真實者，縱事後證明所言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倘依行為人所舉客觀事證，足認於 發表該言論當時，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亦同，而意 見表達之言論，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 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 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亦不負 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另行為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義務 ，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標準，就個案所涉名譽侵害 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陳述事項之時效性、資料來源 之可信度、查證成本、查證對象等因素綜合判斷之（最高法
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15號、109年度台上字第427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關於系爭言論一、二部分：
上訴人雖主張其早於107年8月31日即公開退出民進黨，且金 門地區政治生態特殊，政治人物倘與民進黨有所牽連，即會 對其選情產生不利影響，故被上訴人以內容不實之系爭言論 一、二，指稱上訴人為「綠的政客」、「綠江」、「民進黨 員」，即屬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云云。然查： ⒈系爭言論一中關於「綠的政客連神明都敢騙，新北蘇光頭就 是個例子！」部分，並未指上訴人為「綠的政客」，是此部 分言論自無侵害上訴人名譽權可言；另系爭言論一中關於「 泛藍選民集中選票投有能力會做事的陳玉珍，千萬別讓綠江 得利！」部分，雖有以「綠江」一詞，指涉上訴人政治色彩 偏「綠」之情事，然一人之政治傾向偏「藍」或偏「綠」， 並無關乎其人品或行為層次之高低優劣與否，且衡諸我國社 會一般民情，亦無政治傾向偏綠即屬人格卑劣或品德低下之 既定觀念，自難認「綠江」一詞，已造成上訴人社會評價之 貶損，而侵害其名譽權。
⒉又系爭言論二所稱「江哥最不恥的就是為了逃避法律責任而 用『影射』的方式去抹黑特定候選人，這或許就是民進黨員慣 用的手法？」，其意乃指「以影射方式抹黑特定候選人，或 為民進黨員慣用之手法」，並未直接指稱上訴人為民進黨員 ，且是否為民進黨員亦不涉及社會評價之優劣，自無從據此 認定上訴人之名譽權有何遭受侵害之情事。至上訴人所稱金 門地區政治生態特殊，政治人物倘與民進黨有所牽連，即會 對其選情產生不利影響部分，縱認屬實，亦僅為當地政治環 境及選民偏好之問題，仍與一般社會通念中對於個人之人格 評價有異，是上訴人以上開理由，主張其名譽權受損云云， 自非可採，併此敘明。
⒊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一、二，並未侵害上訴人 之名譽權，上訴人就此部分主張被上訴人應負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2項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自非可採。 ㈢關於系爭言論三部分：
⒈查系爭言論三為被上訴人於「關心金門者」臉書社團之留言 ，而依被上訴人所提較為完整之留言內容所示（見原審卷第 247-250頁），係訴外人周煥汶先於「關心金門者」臉書社 團中留言，並張貼房屋龜裂照片數張，而經被上訴人及訴外 人董靜茹先後留言詢問：「發生什麼事？你的房子怎麼了？ 」、「金門地震了嗎?怎麼你的房子變成危樓？」，另訴外 人邱王義接續留言：「問建造人陳×江，!」，被上訴人於該
留言下方回覆：「確定是陳滄江蓋的嗎?」，邱王義回覆： 「是的!」，被上訴人復留言：「向尚建設公司蓋的，建案 名稱議會山莊」，其後訴外人Pearl Hou再留言稱：「向尚 建設公司是誰的？找他負責」，被上訴人回覆留言：「聽說 是陳滄江老婆」，Pearl Hou再回覆：「聽說他們選前離婚 了，依照法律，他老婆要獨自承擔責任了！」，被上訴人又 回覆：「選前離婚，這下子麻煩了，那是故意的喔？」，Pe arl Hou回覆：「希望不是選前才知道我們原來不適合...我 還是同情江嫂，女人為何要幫男人扛責？」，被上訴人再回 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啊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離婚脫產 的真正原因」，是細觀前述留言之始末經過情形，可知相關 留言發展之起因，係周煥汶先留言並張貼照片表示其房屋出 現龜裂情形，並經多人留言詢問討論，而得知該建案乃向尚 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向尚建設公司）所興建後，因被上 訴人認向尚建設公司之負責人為上訴人之配偶，Pearl Hou 復稱聽說上訴人與其配偶已於選前離婚，被上訴人始接續Pe arl Hou之留言回覆稱：「選前離婚，這下子麻煩了，那是 故意的喔？」，是此所載之「選前離婚」，依前後留言之脈 絡及文義判斷，應僅係重複並引用Pearl Hou前所稱「聽說 他們選前離婚」乙語，並就此提出「這下子麻煩了」、「那 是故意的喔？」之想法及疑問，尚非直接指稱上訴人係於選 前離婚，則被上訴人此段留言之性質，自非屬事實陳述，而 係針對Pearl Hou所稱「聽說他們選前離婚」提出其個人意 見（這下子麻煩了）及疑問（那是故意的喔）；且經核無論 其引用Pearl Hou所稱「選前離婚」，或其個人就此表達「 這下子麻煩了，那是故意的喔」之意見及懷疑，衡諸一般社 會通念，均難認已造成上訴人社會評價之貶損，是上訴人主 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三中之「選前離婚」，業已不法侵 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云云，自非可採。
⒉另觀諸被上訴人留言稱：「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啊 只有他們兩 個人知道離婚脫產的真正原因」，乃緊接於Pearl Hou所為 「希望不是選前才知道我們原來不適合...我還是同情江嫂 ，女人為何要幫男人扛責？」之留言後，則此段留言之真意 ，自係針對Pearl Hou上開留言，表達其亦不知上訴人為何 要離婚，真正原因僅有上訴人夫妻自己知道之意，故就整體 留言內容而言應屬意見之表達。至被上訴人前揭留言中所稱 「離婚」、「脫產」，固帶有事實陳述之性質，而有夾論夾 敘之情形，然是否離婚，並無損其人格或社會評價，故應無 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之情事；至「脫產」乙詞，通常乃指為逃 避責任，刻意將財產隱匿至他人名下之行為，依一般社會通
念，確足以使人產生上訴人欠缺誠信、不願負責之負面觀感 ，而有損其名譽，然查，被上訴人為系爭言論三之起因，為 上訴人經營之向尚建設公司所興建之建案，遭人留言指控發 生房屋龜裂情形，而引發後續相關討論，前已詳述，又依被 上訴人於福建金門地方檢察署108年度選他字第26號選舉罷 免法案件中所述，其曾上網查證發現上訴人共成立3家名稱 相似之公司，包含「向尚建設股份有限公司」、「向上開發 建設有限公司」（下稱向上公司）、「新向上建業實業有限 公司」（下稱新向上公司），且上開公司之負責人原為上訴 人，後均變更為上訴人之配偶，並有停業情形，故因此認為 上訴人有脫產情事（見原審卷第50、51頁），而上訴人於同 日偵查訊問程序中，亦自承上開3家公司原均由其擔任負責 人，嗣因其於90至96年間至省政府擔任政務官，故將公司負 責人變更為其配偶李淑貞，且向尚建設公司實際上已未再經 營，有依規定辦理停業及復業等語（見原審卷第52、53、56 頁），是據此以觀，被上訴人所述前開查證情形，顯非全然 無據、憑空編撰之詞。至上訴人嗣後雖改稱向尚建設公司之 負責人仍為上訴人，並未變更為其配偶云云，並提出經濟部 函、經濟部公司執照、公司變更登記事項卡等為證（見本院 卷第107-116頁），然上訴人身為向尚建設公司之負責人， 既尚且有前述混淆誤認之情，且另2家公司即向上公司、新 向上公司之負責人，確均已變更為上訴人之配偶李淑貞，而 向尚建設公司則無法由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 服務網站中，查得其負責人姓名，此有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 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資料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121-126頁 ），則以被上訴人為一般民眾，僅得上網搜尋相關資訊，而 依被上訴人上網查取之資料，可見上訴人確有成立3家名稱 近似之公司，且其中2家公司已變更負責人為上訴人之配偶 ，並已就向尚建設公司辦理停業登記之情況觀之，再參以將 原經營之公司辦理停業，另行成立其他名稱相近之公司，並 將相關業務、資產移由新公司承接，而致原公司僅餘空殼之 經營手法時有所聞，非不得評價為類似脫產之行為，自堪認 被上訴人已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且係基於前述查證結果，確 信上訴人有脫產之行為，方在系爭言論三中使用「脫產」一 詞；且上訴人身兼系爭立委補選之候選人，及向尚建設公司 之負責人，其經營向尚建設公司相關業務時，是否利用脫產 方式以規避相關責任，實屬與公共利益相關之議題，是被上 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三中關於「脫產」之說，既係經合理查證 後基於其確信所發表之言論，且與公共利益有關，則縱其所 指情形無法證明與事實全然相符，且因此造成上訴人名譽受
損之結果，揆諸前揭說明，仍得阻卻侵害名譽之違法。是被 上訴人此部分言論，應不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或第2 項之侵權行為。
⒊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就其所為系爭言論三部分，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之責，亦難認有據，不應准許。
六、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規 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 准許。原審就上訴人前開請求為其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 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祖民
法 官 張永輝
法 官 馬傲霜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
書記官 崔青菁
附表
編 號 時 間 言 論 內 容 張貼言論位置 1 108年1月14日至108年3月16日 綠的政客連神明都敢騙，新北蘇光頭就是個例子！泛藍選民集中選票投有能力會做事的陳玉珍，千萬別讓綠江得利！ 「靠北金門」臉 書社團 2 108年2月27日 江哥最不恥的就是為了逃避法律責任，而用「影射」的方式去抹黑特定候選人，這或許就是民進黨員慣用的手法？ 「靠北金門」臉 書社團 3 108年2月25日 選前離婚，這下子麻煩了，那是故意的喔？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啊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離婚脫產的真正原因 「關心金門者」臉書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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