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532號
上 訴 人 歐建成
訴訟代理人 余席文律師
被 上訴 人 張憶平
訴訟代理人 周仕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
年4月8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6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1年12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及訴外人歐建勳為伊配偶歐玫玲之兄 弟，上訴人於民國100年6月3日因分割繼承登記取得坐落桃 園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292/100000)，及其上 同段0000建號即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0弄00 號6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與土地合稱系爭房地）。兩造 於101年6月間口頭約定由伊自101年6月起按月繳納系爭房地 貸款、稅金及照顧上訴人之祖母、母親，伊則繼續使用至自 願遷離之日止（下稱系爭約定）。伊依約照顧上訴人祖母、 母親，自101年6月13日起至106年1月26日止，本人或委託歐 玫玲匯款或以現金交付上訴人所委任之歐建勲共新臺幣（下 同）70萬3000元（下稱系爭款項），詎上訴人於109年9月向 伊解除系爭約定，自應返還系爭款項等情。爰依民法第259 條第1款、第179條規定，擇一求為命上訴人給付70萬3000元 ，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二、上訴人則以：兩造間並無系爭約定存在。伊將系爭房屋出租 被上訴人及歐玫玲使用，約定每月租金1萬3000元，伊收受 被上訴人交付之系爭款項為租金，被上訴人自106年2月起即 未按月繳納租金，欠繳2期以上租金，伊自得終止租約，請 求返還系爭房屋，並非解除契約，無民法第259條、第179條 規定之適用。縱認被上訴人對伊有上開系爭款項返還債權， 伊亦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01年6月至106年1月占有使用系爭 房屋之不當得利71萬5000元，並與之為抵銷等語，資為抗辯 。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本院卷第71至73 頁、第105至106頁、第121至122頁、第175至183頁、第188 頁）：
㈠上訴人於100年6月3日因分割繼承登記取得系爭房地。 ㈡被上訴人與歐玫玲、上訴人祖母、母親張阿忍自101年6月間 起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地，嗣祖母於102年、103年間死亡、張 阿忍已搬離系爭房屋。被上訴人自101年6月13日起至106年1 月26日止，由本人、或歐玫玲匯款或現金交付歐建勳共70萬 3000元。
㈢系爭房地房屋稅及地價稅自103年起至106年止，均由被上訴 人繳納。
㈣系爭房地每月應攤還貸款本息1萬3000元，於106年2月前均以 被上訴人或歐玫玲交付歐建勳之系爭款項中繳納，其後被上 訴人未再給付上訴人金額，上訴人自行攤還系爭房地貸款至 107年7月繳清止。
㈤上訴人於109年9月間曾向被上訴人、歐玫玲要求返還系爭房 屋。
㈥上訴人於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432號遷讓房屋等 事件（經本院111年11月1日111年度上易字第506號判決確定 ，下稱另案）請求被上訴人、歐玫玲給付自106年2月起至10 9年12月止積欠之租金61萬1000元。 五、兩造之爭點如下：
㈠被上訴人以兩造間存在系爭約定，經上訴人解除契約，請求 依不當得利或解除契約後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 項，是否有理？
㈡承上，若為肯定，上訴人抗辯抵銷，有無理由？六、茲就本件之爭點，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㈠被上訴人給付系爭款項係基於有償租賃關係，為另案訴訟確 定判決所認定之重要爭點，上訴人已提供被上訴人使用合於 約定使用系爭房屋，此繼續性之法律關係，不因兩造間之約 定嗣後終止而溯及失效，上訴人受領系爭款項具有其法律上 之原因，被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系爭約定另經合法解除，所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 ，均屬無據：
⒈按使用他人之物，如為無償，即係借貸；如為有償，則屬租 賃，此乃二者區別之所在。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 當事人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種類及內容，惟其契約之定性及 法規適用，對於契約本身之性質在法律上之評價，屬法院之
職責，俾契約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有所依循。民法就不 定期之繼續性契約，如租賃、消費借貸、僱傭、委任等，均 以得隨時終止為原則，此由民法第450條第2項、第478條後 段、第488條第2項、第549條第1項規定至明。繼續性契約已 開始履行者，如無因嗣後債務不履行之情事，使契約關係溯 及消滅之必要，原則上應以終止之方法消滅其契約關係。又 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須當事人間財產之損益 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係無 法律上之原因，始能成立。終止契約，僅使契約關係自終止 之時起向將來消滅，並無溯及之效力；與契約解除係使契約 關係溯及於訂約時失其效力，尚有不同。此觀民法第263條 之規定，就終止契約之效力，並無準用同法第259條關於回 復原狀義務之規定自明。故契約當事人之一方，於契約有效 期間所受領之財產上給付，乃係本於有效之契約關係而取得 ，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不能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 2年度台上字第240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01年6月間之系爭約定為：伊自101年6 月起按月繳納系爭房地貸款、稅金及照顧上訴人之祖母、母 親，伊與配偶歐玫玲則可繼續使用至自願遷離之日止，伊依 約照顧上訴人祖母、母親，自101年6月13日起至106年1月26 日止，本人或委託歐玫玲匯款或以現金交付上訴人所委任之 歐建勳系爭款項以繳付貸款等情，為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 ：被上訴人、歐玫玲以每月給付1萬3000元向伊承租系爭房 屋，詎渠等自106年2月起即未給付租金，伊提起另案訴訟， 以該案起訴狀繕本送達為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被上訴 人、歐玫玲給付欠租、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及遷讓系爭房屋 。查：
⑴確定判決之既判力，固以訴訟標的經表現於主文判斷之事項 為限，判決理由並無既判力。但法院於判決理由中，就訴訟 標的以外當事人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 已為判斷時，除有顯然違背法令之情形，或當事人已提出新 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應解為在同一當事人 就該重要爭點所提起之訴訟，法院及當事人就該已經法院判 斷之重要爭點，皆不得任作相反之判斷或主張，始符民事訴 訟上之誠信原則。
⑵上訴人於另案係主張欠付租金終止租約後，依民法第767條第 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歐玫玲遷讓系爭房屋 ，被上訴人即以渠等可繼續使用至自願遷離之日止之無名契 約或附條件使用借貸性質之系爭約定為其有權占有之抗辯， 則就兩造間約定內容事實之重要爭點，另案確定判決理由項
以：
①被上訴人、歐玫玲依約定繳納系爭房地貸款期間即自101年6 月至107年7月止74個月，僅需繳納約96萬2000元（計算式： 13000×74＝962000）及房屋稅、地價稅，如係約定可永久居 住使用系爭房屋，以國人平均餘命估算，期間竟可長達40年 以上，上訴人身為系爭房屋所有權人，欲於數十年間均無法 就系爭房屋為使用收益，對上訴人而言顯屬重大不利，且上 訴人曾為歐玫玲代償債務，難認上訴人有應允被上訴人、歐 玫玲繳納剩餘貸款及相關稅費後，即可永久居住之可能；證 人歐玫玲證述雙方於101年間約定可居住一輩子、證人張阿 忍則證述係於107年間約定住多久都沒關係各等詞，兩人關 於作成該約定之時間已不相符，且歐玫玲為系爭房屋現占有 人，有維護自己及被上訴人利益之動機，張阿忍亦與被上訴 人、歐玫玲同住，並曾由其照顧，難謂無迴護偏袒被上訴人 、歐玫玲之可能，兩人此部分無限期居住之證述違背常情， 無從遽以採信。
②而依證人歐建勳證述：上訴人於歐中欽（上訴人、歐玫玲及 歐建勳父親）過世後，與被上訴人、歐玫玲協商系爭房屋使 用事宜，因歐玫玲有意結婚，且被上訴人在外租屋，故認為 何不居住在系爭房屋，但基於使用者付費，後續貸款及房屋 稅、地價稅、水電費等均由渠等支付，當作租房子的租金， 且居住於系爭房屋之長輩需由渠等照顧，當時未查詢房貸尚 有幾期未繳，但大家知道大概還有5、6年，每月1萬3000元 ；當時沒有提到房貸繳完後，是否要繼續繳等語（此部分證 言可參見原審卷第215至220頁），衡諸歐建勳為歐玫玲、上 訴人之弟，親誼關係相當，且於歐中欽死亡後，並未取得系 爭房地所有權，亦未居住於該處，就本件爭議較無利害關係 ，其所為前開證言應屬公允，堪予認定。由其證述可知，上 訴人雖同意被上訴人及歐玫玲居住使用系爭房屋，然並非無 償，係以渠等繳納系爭房地貸款、房屋稅、地價稅、水電費 等，作為使用對價，且雙方就系爭房地貸款繳清後是否需繼 續支付對價乙節，並未明確約定，自堪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 、歐玫玲已明確合意之事項，乃被上訴人於系爭房地貸款繳 款期間內（即107年7月之前，見原審卷第244、245頁貸款明 細收據），得享有居住使用系爭房屋之權利，惟須負擔繳納 貸款、房屋稅、地價稅、水電費等義務，是被上訴人於上開 期間內使用系爭房屋既需支付對價，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歐 玫玲間之法律關係自屬有償之租賃，而非無償之使用借貸。 至被上訴人於貸款繳款期間屆滿後（即107年8月後），能否 繼續使用系爭房屋及是否需支付對價等，雖未經上訴人與被
上訴人、歐玫玲為前述協商時一併約明，然上訴人明知貸款 繳款期滿後，被上訴人、歐玫玲自106年2月起即未繳納貸款 ，亦未再支付相當之使用對價，仍未要求渠等立即搬離系爭 房屋，且證人歐建勳亦證述：後續讓被上訴人、歐玫玲繼續 住是因為親戚關係，沒有其他原因（此部分證言可參見原審 卷第221頁），足見上訴人於約定租賃期限屆滿後，乃基於 與被上訴人、歐玫玲間之親屬情誼，同意渠等繼續無償居住 於系爭房屋，是於107年8月後，就系爭房屋之使用應係成立 無償之使用借貸關係。
③又被上訴人、歐玫玲同住於系爭房屋內需併同照顧之長輩， 其中張阿忍業於109年7月間搬離，上訴人之祖母已於103年 間過世，被上訴人、歐玫玲復未能說明並舉證有何依借貸目 的繼續使用系爭房屋之情事，上訴人得隨時終止使用借貸契 約，並於上訴人起訴狀送達被上訴人、歐玫玲為請求時即11 0年2月19日起，被上訴人、歐玫玲即屬無權占有等情（見本 院卷第177至180頁）。
⑶準此，另案確定判決已認定被上訴人使用上訴人系爭房屋， 於107年7月前為租賃關係，107年8月後為使用借貸，乃對於 使用他人之物，區別其有償、無償，對契約加以定性及法律 上評價，以確認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該判決並無顯然 違背法令之情形；且被上訴人於本件訴訟復未提出新訴訟資 料，足以推翻該判斷之情形，法院就該重要爭點，自不得任 作相反之判斷。被上訴人仍主張兩造間存在系爭約定屬無名 契約，於支付系爭款項後得居住至自願搬遷止云云，即無可 採。又租賃關係、使用借貸均屬繼續性之契約，上訴人自10 1年6月13日起至106年1月26日止收受系爭款項，即屬該期間 租賃關係使用對價之一部分，上訴人已履行由被上訴人、歐 玫玲占有使用系爭房屋之義務，上訴人於另案向被上訴人、 歐玫玲為終止契約，請求返還系爭房屋之意思表示，依前揭 說明，僅使契約關係自終止之時起向將來消滅，並無溯及之 效力。
⑷被上訴人雖抗辯：上訴人於109年9月間向伊解除契約，並以 上訴人與歐玫玲間之通訊軟體截圖為憑云云（見本院卷第99 、104頁），已為上訴人所否認。依上訴人所提出之該通訊 軟體截圖：「（109年8月25日）有電話圖示，顯示歐玫玲以 通訊軟體撥打電話予上訴人23分56秒。（109年9月7日）（ 歐玫玲：）老大，就不能再商量一下嗎！我們出去也是要租 房子，我還欠你錢，看我每個月還你多少這樣可以嗎（上訴 人：）不行，期限快到了，什麼時候要搬走（歐玫玲：）我 不搬」、「（歐玫玲：）我說房子你又不賣給我們（上訴人
：）我打給你…（109年12月27日）（歐玫玲：）房貸如果還 我們50萬的話我們就搬，以後這房子要賣是你的事我不會分 你一毛（上訴人：）不用說了，走法律途徑解決吧」（見原 審卷第248頁），僅能證明上訴人請求歐玫玲、被上訴人遷 讓房屋（見不爭執事項㈤），並經歐玫玲拒絕，尚不足證明 上訴人有向被上訴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既未能 舉證證明該契約於上訴人終止前業經合法解除。是上訴人於 契約有效期間所受領系爭款項，乃係本於有效之租賃關係而 取得，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不能成立不當得利。 ⒊綜前所論，被上訴人無法舉證證明其主張繳納貸款以永久使 用為對價、附條件使用借貸之系爭約定存在，並經合法解除 ，其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或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上 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均無可採。
㈡被上訴人既不得依上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上訴人 抗辯得以與被上訴人自101年6月至106年1月止占有使用系爭 房屋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為抵銷，尚屬無據，本院亦無庸就 其抵銷數額及是否罹於時效，再為審究。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第1款規定， 擇一請求上訴人給付70萬3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附條件為准、免假 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媛媛
法 官 賴秀蘭
法 官 陳筱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 書記官 陳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