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2165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蕭雅紋
選任辯護人 林冠宇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
0年度金訴字第327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少連偵字第77號、110年度偵
字第1029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己○○可預見交付金融帳戶資料，可能幫 助不法犯罪集團隱匿詐欺或財產犯罪所得之財物，致使被害 人及警方追查無門，竟基於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未必故意 ，於民國109年11月3日，依通訊軟體「LINE」上真實姓名年 籍不詳，自稱「江煒傑」之人指示，將其名下渣打國際商業 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 案帳戶）之約定轉帳帳戶，設定為「江煒傑」指定之帳戶， 並將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供予「江煒傑」。嗣「江煒傑」 所屬詐騙集團成員取得帳戶資料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 有，詐騙附表所示之被害人，使被害人匯款多筆，其中部分 款項匯款至附表所示帳戶後，詐騙集團成員旋操作網路銀行 將款項轉匯他處（起訴書誤載為「提領」）。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 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等 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如未能發現相當證 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 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 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 從為有罪之認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幫助洗錢、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
以被告之供述、如附表所示之人之指述、本案帳戶資料、交 易明細、渣打銀行110年5月26日渣打商銀字第1100020739號 函、約定轉帳帳戶申請書、被告提供之對話紀錄USB碟1支、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 坦認依「江煒傑」指示將本案帳戶之約定轉帳帳戶設定為「 江煒傑」指定之帳戶，並將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供予「江 煒傑」，嗣附表所示之人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匯款附表所示 之金額至本案帳戶內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幫助 洗錢等犯行，辯稱：我於109年9月間使用交友軟體「探探」 認識「江煒傑」而加LINE好友後，每天都有傳送訊息聊天， 也有網路通話聊天，後來就以男女朋友方式相處，之後「江 煒傑」表示他公司有客戶回饋案，「江煒傑」也想投資，但 「江煒傑」是投資案的負責人，不能用自己名義投資，所以 要求我幫忙，我才會去設定約定轉帳帳戶並把本案帳戶之網 路銀行帳號、密碼交給「江煒傑」等語；辯護人也辯稱：被 告是遭「江煒傑」感情詐欺才交出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主 觀上並無幫助洗錢、幫助詐欺之犯意等語。
四、經查：
㈠本案帳戶係被告申請開立，並依「江煒傑」指示設定約定轉 帳帳戶，且將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供予「江煒傑」，之後 附表所示之人因受詐騙，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匯款附表所示 之金額至該帳戶內，「江煒傑」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再操作 網路銀行將款項轉匯他處等事實，為被告所承認，且有附表 所示之人之指述（見110少連偵77號卷第9至10頁、110偵102 94號卷第27至29頁、第39頁、第56至57頁反面、第63至64頁 反面、第78頁、第89至90頁、第104頁）、110年4月12日渣 打商銀字第1100013445號函及所附本案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 、歷史明細查詢、網路銀行交易IP位址（見110少連偵77號 卷第23至29頁）、渣打銀行110年5月26日渣打商銀字第1100 020739號函及所附本案帳戶之109年11月3日、27日自動化服 務申請書（台幣約定轉帳帳戶【網銀】）（見110少連偵77 號卷第39至41頁反面）、告訴人庚○○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存 摺封面及內頁明細影本（見110少連偵77號卷第21、22頁） 、臺幣轉帳交易成功明細截圖（編號12，見110少連偵77號 卷第34頁下方）、被害人乙○○之臺幣即時轉帳成功交易結果 翻拍照片（編號03，見110偵10294號卷第42頁上方）、告訴 人丁○○之臺幣轉帳交易成功明細截圖（見110偵10294號卷第 70頁下方）、告訴人鐘佳靖之臺幣轉帳交易成功明細截圖（ 見110偵10294號卷第85頁上方中間）、告訴人林璨宏之中國 信託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見110偵10294號卷第96頁
）、告訴人丙○○之元大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書（見110偵10294 號卷第111頁）、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110年9月2 7日勘驗筆錄（標的：被告提供載有對話紀錄之USB隨身碟1 個，見110少連偵77號卷第49至51頁）在卷可稽，應屬事實 。
㈡上開事證僅足證明本案帳戶確遭詐騙集團作為向附表所示之 人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用，尚不足以推論被告係基於 幫助洗錢、幫助他人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而交付帳戶資料 。因詐騙集團成員取得他人帳戶資料之原因甚多，或因帳戶 持有人貪圖利益而提供，抑或於無意間洩漏，甚或因遭詐騙 、脅迫始提供，並非必然出於幫助詐騙集團成員洗錢、詐取 財物之不確定故意而為，自難僅憑被害人遭詐騙之款項係匯 入本案帳戶，即認被告構成幫助洗錢、幫助詐欺取財犯行。 況邇來確有不法份子以徵友、徵婚為餌，在網路上、交友軟 體上藉機向民眾騙取金融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帳戶資 料，此為本院職務上已知之事實。且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 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而詐騙集團層出不窮、手 法亦不斷推陳出新，此觀諸詐騙手法雖經政府大力宣導及媒 體大幅報導，仍有眾多被害人受騙，被害金額甚高，且受害 人不乏高學歷、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歷之人等情，即可 明瞭。故有關幫助洗錢、幫助詐欺犯罪成立與否，自不得僅 以被告所持有之帳戶資料是否交付他人、交付後有無淪為犯 罪集團使用為斷，尚須衡酌被告所辯提供帳戶資料之原因是 否可採，並綜合行為人之素行、教育程度、財務狀況與行為 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本於推理作用、經驗法則，以 為判斷之基礎。
㈢被告確實於109年9月下旬於交友軟體上認識自稱「江煒傑」 之人，之後於109年9月29日起與「江煒傑」以LINE傳訊、通 話，雙方傳訊、通話頻繁，互動親暱，被告常向「江煒傑」 分享生活點滴，並相互關心對方日常、身體狀況，亦不乏互 表愛意之訊息，實與一般男女交往無異，有被告提供載有對 話紀錄之USB隨身碟1個（置於110少連偵77號卷後附存放袋 內）、被告與「江煒傑」、「Jie.」在109年9月29日至11月 10日間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截圖及文字檔列印頁面（見 原審卷第49至174頁、第213至269頁）在卷可稽，足認被告 當時認為「江煒傑」與其交往，而對「江煒傑」有相當之信 任，方依「江煒傑」指示設定約定轉帳帳戶，且將網路銀行 帳號及密碼提供予「江煒傑」，並未認知「江煒傑」為詐欺 集團成員，難認被告主觀上有何幫助洗錢、幫助詐欺之犯意 。
㈣「不確定故意」與「疏忽」僅一線之隔，自應嚴格認定，基 於無罪推定、罪疑唯輕之證據法則，就提供帳戶資料者，是 否確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而為幫助詐欺、幫助洗錢， 應從嚴審慎認定，倘交付帳戶資料者有可能是遭詐騙所致， 或其迂迴取得者之使用已逸脫提供者原提供用意之範圍，而 為提供者所不知並無法防範者，於此情形，對其犯罪故意之 認定，無法確信係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為之，而仍有合 理懷疑存在時，自應為有利於行為人之認定，以免過度逸脫 無罪推定原則。依前述對話記錄所示，本案被告縱使依「江 煒傑」指示以不實事由應付銀行行員的詢問，且主觀上認知 提供「江煒傑」本案帳戶可能有違「江煒傑」公司、雇主之 規範，亦不能直接認定被告有認識到是將本案帳戶資料交給 詐騙集團作為詐騙使用，因二者基本事實差異過大，倘行為 人就構成要件事實之認識，僅需掩蓋於「非法」二字之大旗 下，則人人均可能輕易入罪，亦無需法典條列以明文規範民 眾行為之準則。從而，難因被告主觀上認知提供「江煒傑」 帳戶可能有違「江煒傑」所稱其任職公司之規範，即推認被 告具有幫助洗錢、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 ㈤綜上，公訴意旨所指被告涉犯前揭罪嫌之證據，尚未達於毫 無合理懷疑存在而得確信被告犯罪之程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自無不合。
五、檢察官上訴意旨雖略以：㈠被告於審理中稱其與「江煒傑」 不曾見面，有關「江煒傑」真實姓名、個人資料均不明瞭， 與正常情侶有別，被告仍將本案帳戶資料提供給「江煒傑」 使用，能否認定被告無幫助他人犯罪之不確定故意，已有疑 慮；㈡依對話紀錄之記載，被告與「江煒傑」曾討論要去哪 家銀行開戶才不用審核，比較容易成功、要以何種不實說法 應付銀行之相關詢問、要特意去不同分行進行資料（即留存 電話）更改等事宜，而上開銀行資料審核措施正是金融監督 管理委員會為打擊詐欺集團、洗錢犯罪所明令要求，被告身 為受有完整義務教育、已具備工作資歷之成年人，對於「江 煒傑」此種無故規避辦理金融業務正常程序之要求，理當有 所警覺。又被告供稱：「江煒傑」要借用帳戶來收取其所屬 公司支付給客戶的投資回饋金，是因為要規避公司禁止投資 案負責人以自己名義參與投資之規範等語，被告主觀上自始 清楚認知到協助「江煒傑」係在幫助他從事對雇主之背信行 為，而刑法第342條第1項背信罪亦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2款 所列特定犯罪。從而，縱認被告對於「江煒傑」所屬詐欺集 團之詐騙計畫非全盤瞭解，由被告配合「江煒傑」規避銀行
相關洗錢防制措施及「江煒傑」有明確告知被告帳戶是用來 收取對雇主之背信行為而生之犯罪所得，應可證明被告對本 件確實存在幫助洗錢之犯意。原判決就此部分之認事用法未 臻妥適，請求另為適當之判決云云。然查，現今網路、通訊 軟體發達，不曾見面之雙方發展為戀人關係時有所聞，且觀 前述對話記錄可知，被告確實以為其與「江煒傑」交往中， 其未認知「江煒傑」為詐欺集團成員而交付本案帳戶資料， 並不違常情。再者，被告與「江煒傑」對話將近2月後，才 提供本案帳戶資料給「江煒傑」，若被告有意幫助「江煒傑 」犯罪，根本無需耗費如此長之時間與精力與「江煒傑」對 話。由此以觀，實難認被告主觀上有幫助洗錢、詐欺之犯意 。此外，縱使被告依「江煒傑」指示以不實事由應付銀行行 員的詢問，且主觀上認知提供「江煒傑」帳戶可能有違「江 煒傑」公司、雇主之規範，亦不能直接認定被告有認識到是 將本案帳戶資料交給詐騙集團作為詐騙使用，已如前述，何 況借用帳戶不必然是違法行為，被告基於交往情誼而提供本 案帳戶資料給「江煒傑」，也無法率認就有幫助洗錢之犯意 。原判決因而認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 公訴意旨所載之犯行，而諭知被告無罪，已說明其證據取捨 之依據及認定之理由，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仍執原審已詳 予斟酌之證據，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 權之適法行使，逕為相異評價，核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案既經本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檢察官移送併辦之犯行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3430號），自無從併 予審究，應由檢察官另為適法之處理，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洪期榮提起公訴，檢察官陳中順提起上訴，檢察官沈念祖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曹馨方
法 官 余銘軒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
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邱紹銓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15 日 附表
編號 被害人 詐騙方式、金額 匯款時間（依本案帳戶歷史明細顯示記載） 匯款金額（新臺幣） 1 庚○○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儲值可提供50%儲值鼓勵金云云。 109年11月24日19時14分 2萬元 2 戊○○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儲值可提供回饋金云云。 109年11月24日12時41分 2萬元 3 乙○○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投資保證獲利云云。 109年11月24日14時0分 1萬元 4 甲○○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存入可提供50%傭金云云。 109年11月24日14時13分 2萬8000元 5 丁○○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兼職需先儲值云云。 109年11月24日17時33分 2萬4500元 6 鐘佳靖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儲值可提供50%儲值鼓勵金云云。 109年11月24日21時58分（起訴書誤載為該日21時37分） 2萬元 7 林璨宏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可匯款儲值云云。 109年11月25日9時40分 2萬9000元 8 丙○○ 以通訊軟體LINE與被害人聯絡，佯稱：可加入「USDT Job App」，儲值可提供一半回饋金云云。 109年11月25日11時7分（起訴書誤載為該日10時56分） 3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