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87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資娟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字第10533號、第18421號、第1957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資娟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資娟可預見將其所申請之金融存款帳 戶資料提供他人使用，可能幫助犯罪集團實施詐欺取財犯行 作為不法收取他人款項之用，仍以縱有人持以犯罪亦不違反 其本意，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 國111年1月2日，在臺南市○○區○○路○段000號8樓立和商旅內 ，將其所申辦之彰化商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 號，下稱甲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及網路銀行帳 號密碼等，交予真實姓名及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以此 方式幫助詐欺集團掩飾其等因詐欺犯罪所得之財物；嗣該真 實姓名及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及其所屬詐欺集團之成員 間，共同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之 時間，以如附表一所示之方法，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被害人 ，致如附表一所示之被害人均陷於錯誤，依指示將如附表一 所示之款項匯入甲帳戶。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 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及刑法第30條 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等語。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第86號、30
年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 按刑事訴訟法採嚴謹證據法則，被告受無罪推定保障，法院 認定犯罪事實，應依憑證據予以嚴格證明，並由身為偵查主 體的檢察官，負實質舉證責任，觀諸該法第154條第1項 、 第2 項及第161條第1項規定甚明。而刑事被告，一旦遭認罪 科刑確定，財產、自由甚或生命將被剝奪，不但自身關係重 大，也會影響其相關家人或親戚、朋友的生活，豈能輕率 、
大意，故同法第2條第1項規定：「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 員，就該管案件，應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 」雖屬訓示規定，然藉此開宗明義，不啻耳提面命，實用心 良苦。又交付金融帳戶而幫助詐欺罪之成立，必須幫助人於 行為時，明知或可得而知，被幫助人將會持其所交付之金融 帳戶，作為利用工具，向他人行詐，使他人匯入該金融帳戶 ，而取得財物；反之，如非基於自己自由意思而係因遺失、 被脅迫、遭詐欺等原因而交付者，因交付金融帳戶之人並無 幫助犯罪之意思，亦非認識收受其金融帳戶者將會持以對他 人從事詐欺取財，則其單純受利用，尚難以幫助詐欺取財罪 責相繩。具體而言，倘若被告因一時疏於提防、受騙，輕忽 答應，將其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交付他人，不能遽行推論其有 預見並容任詐欺取財犯罪遂行的主觀犯意（最高法院108年 度台上字第11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不確定故意（或 稱間接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故意包括「知」 與「意」之要素，「預見」其發生，屬知之要素；「其發生 並不違背其本意」，則屬意之要素。間接故意仍須以主觀上 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有所認識，而基於此認識進而「容任其 發生」。主觀認識與否以有「預見可能性」為前提，決定有 無預見可能性之因素包括「知識」及「用心」，蓋無知不是 刑罰之對象，在行為人已具備足夠知識之前提下，即應以法 律所設想之一般智識謹慎者之狀態，用以判斷行為人對於侵 害事實之發生是否具備足夠之預見可能性。至判斷行為人是 否預見，更須依據行為人之智識、經驗，例如行為人之社會 年齡、生活經驗、教育程度，以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等事項 綜合判斷(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404號判決意旨參照) 。
參、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陳述 、被害人張瑞娟、潘治平、被害人詹芸棋之告訴代理人詹翊 宸於警詢之陳述、證人即被告配偶劉柏宏於偵查中之證述、 甲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存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網
路匯款截圖、臺灣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立和商旅臺 南館訂房資料等，為其主要論據。
肆、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將甲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及 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交予他人，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洗錢、幫 助詐欺取財等犯行，辯稱：其因配偶劉柏宏要貸款，需要帳 戶，所以其將甲帳戶資料交給劉柏宏，由劉柏宏交給對方， 其不知道對方會拿去騙人等語。
伍、經查：
一、某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分別於如 附表一所示之時間，以如附表一所示之方法，詐騙如附表一 所示之被害人，致如附表一所示之被害人均陷於錯誤，依指 示將如附表一所示之款項匯入甲帳戶等事實，業據被害人張 瑞娟、潘治平、被害人詹芸棋之告訴代理人詹翊宸於警詢陳 述、證人即被告配偶劉柏宏於偵查中證述明確，復有甲帳戶 之客戶基本資料、存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各1份、網 路匯款截圖、臺灣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各1張附卷可 稽，被告亦不爭執，堪可認定。
二、依據一般詐欺犯罪之模式，詐欺集團為避免遭檢警追查，通 常需要蒐集人頭帳戶，然因檢警近年嚴厲查緝，詐欺集團已 不易以慣用之給付報酬方式取得人頭帳戶，遂改以詐騙等方 式蒐集人頭帳戶一節，已有所聞。又一般人對社會事物之警 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且現今詐欺手法日新月異， 縱然學校、政府、金融機構廣為宣導，民眾受騙案件仍層出 不窮，被害人既不乏有高學歷或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 原因亦有不符社會常情者，顯非僅憑學識、工作或社會經驗 即可全然識破詐欺集團之詐騙手法，是若一般人會因詐騙集 團成員言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財物，則金融帳 戶持有人因某種原因陷於錯誤，進而交付帳戶資料者，亦非 無可能。再詐欺集團取得帳戶使用之原因甚多，或因帳戶所 有人認有利可圖而自行提供，抑或於無意間洩漏，甚或因帳 戶所有人遭詐騙、脅迫始提供予詐欺犯罪者，皆不無可能， 並非必然係出於幫助詐欺犯罪者之意思而為之，是被告提供 帳戶之行為是否成立犯罪，仍應綜合考量其素行、教育程度 、財務狀況與行為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審慎認定。三、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陳稱：當初是劉柏宏說要貸款 新臺幣（下同）150萬元，也是劉柏宏在臉書上看到去詢問 ，其不清楚對方背景，都是劉柏宏跟對方在聯絡，劉柏宏信 用不好，才說要用其帳戶，其應該算是擔保人，對方叫其等 把存簿都交給他洗金流，可以貸款比較多，對方怕其等去重 辦帳戶，盜領他的錢，要其等住在旅館，其因信任劉柏宏才
同意，其等沒有想那麼多，不清楚對方在做什麼，也沒有拿 到貸款，對方就不見等語，核與證人劉柏宏於偵查及本院審 理時證稱：今年農曆年前，伊在臺南市金華路三段的停車場 ，有將伊的彰化銀行、第一銀行帳戶及被告的彰化銀行、元 大銀行帳戶之存摺、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款卡及提款卡 密碼、印章等，交給別人，該人隨後接伊、被告及小孩先後 入住愛客發旅館（立和商旅臺南館）、麗都飯店，之後伊一 人再至某間旅館；當初是伊在網路上詢問貸款，都是伊與對 方聯絡，對方說伊的條件不好，問伊有沒有類似保人的帳戶 可以一起做金流，伊才把伊及被告之帳戶交給對方，對方說 如果帳戶給他們洗金流，伊等要被控管，就是住在他們安排 的旅館，吃飯是對方買給伊等；伊向被告說「我要辦貸款， 但我的條件不好，對方問有沒有親屬的帳戶可以一起提供給 他們做金流，親屬部分就當保人，重點是要讓對方控管」， 被告說「好」，沒有問為什麼；伊離開旅館時，有問貸款何 時會下來，對方只叫伊先回來，說處理完會跟伊聯絡等語（ 參見本院卷第134-141頁）相符。此外，復有證人劉柏宏提 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立和商旅臺南館（愛客發旅館）訂 房資料各1份附卷可稽（參見本院卷第81-105頁），堪認被 告確實是為了其配偶劉柏宏要辦理貸款，才將甲帳戶之存摺 、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提款卡及提款卡密碼等，交予劉柏 宏轉交予他人，隨後即住在旅館遭人控管。
四、本件依據證人劉柏宏之上開證述等證據，被告與證人劉柏宏 為夫妻關係，貸款事宜均係由證人劉柏宏聯繫，被告僅是經 證人劉柏宏告知及要求，才提供甲帳戶資料供證人劉柏宏貸 款使用，則被告因信任證人劉柏宏之判斷，未能充分了解詳 情並理性分析全貌，即相信證人劉柏宏之說法，將甲帳戶資 料交予證人劉柏宏供貸款使用一事，非無可能，自難逕以理 性第三人之標準，認定被告於交付當時，必有預見甲帳戶會 被作為不法犯罪使用。至於被告與證人劉柏宏雖被要求住在 旅館，然既由對方支付旅館費用並提供食物，其等除不能自 由出入外，別無其他不利，則被告能否聯想到對方係以貸款 為由詐騙其帳戶，亦屬可疑。從而，被告縱有思慮不周之處 ，然此與其主觀上認識或預見其銀行帳戶將遭不法使用，仍 提供甲帳戶資料供他人實施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仍非一事 ，尚難遽認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故意。五、綜上所述，被告雖有將甲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 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交予證人劉柏宏轉交予他人，然無證據 證明其於交付甲帳戶之上開資料時，對於甲帳戶將遭詐欺集 團使用於詐欺取財、洗錢等情，有所認識、預見及容任。從
而，本案被告有無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意，尚有合 理懷疑，自難逕以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罪相繩。陸、綜上各節，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僅能證明被告有將 甲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交予證人劉柏宏轉交予他人而 已，並無法證明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主觀犯意 。從而，本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 審慎。
柒、退併辦部分
一、移送併辦意旨略以：被告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 確定故意，於上開時間、地點，將其所申辦之甲帳戶之存摺 、提款卡（含密碼）及網路銀行帳號密碼等，交予真實姓名 及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後，該等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 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分別於如附表二、三所示之時間，以 如附表二、三所示之方法，詐騙如附表二、三所示之被害人 ，致如附表二、三所示之被害人均陷於錯誤，依指示將如附 表二、三所示之款項匯入甲帳戶。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 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及刑法 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等語。二、按案件起訴後，檢察官就其認有裁判上一罪或實質上一罪關 係之他部分事實，函請法院併辦，此項公函非屬訴訟上之請 求，其目的僅在促使法院之注意，法院如併同審理，固係審 判上不可分法則之適用所使然，如認不成立犯罪或無裁判上 、實質上一罪關係，自不能併予裁判，僅須說明其理由及無 從併辦之意旨即可（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3276號、第31 02號、97年度台上字第2932號判決意旨參照）。三、經查，被告被訴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部分，業經本院為 無罪之諭知，是上開移送併辦部分，與上開無罪部分，即無 一罪關係，非起訴效力所及，本院無從併為審理。從而，此 移送併辦部分應退回由檢察官另為適法之處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朝文提起公訴，檢察官白覲毓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卓穎毓
法 官 莊玉熙
法 官 李俊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俊宏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7 日附表一（起訴）
編號 被害人 詐騙時間及方式 匯款時間 （民國） 匯款金額 (新臺幣) 1 張瑞娟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11月30日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張瑞娟佯稱：可依指示投資股票獲利云云。 111年1月10日 12時41分許 350,000元 2 詹芸棋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7月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詹芸棋佯稱：可依指示投資股票獲利云云。 111年1月7日13時17分許 40,000元 3 潘治平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11月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潘治平佯稱：可在Vipotor網站投資，會補助百分之50云云 111年1月7日12時9分許 30,000元
附表二（併辦： 111年度偵字第20944號）被害人 詐騙時間及方式 匯款時間 （民國） 匯款金額 (新臺幣) 蔡秀娥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9月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蔡秀娥佯稱：可參加股票抽籤，有中股票1,800股，須匯款到指定帳戶云云。 111年1月10日 1,178,000元
附表三（併辦：111年度偵字第18447號等）編號 被害人 詐騙時間及方式 匯款時間 （民國） 匯款金額 (新臺幣) 1 林素華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11月3日10時許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林素華佯稱：可利用鴻宸投資APP投資股票獲利云云。 111年1月10日12時34分許、35分許、52分許、53分許 50,000元、 50,000元、 100,000元、100,000元 2 許修傳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9月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許修傳佯稱：可利用量化交易平台投資，能穩定獲利，平均獲利比股票高云云。 111年1月6日 2,000,000元 3 鍾仁松 詐騙集團成員於110年9月起，透過通訊軟體LINE向鍾仁松佯稱：可在「VIPOTER」投資外匯網站投資云云。 111年1月7日 10時25分許 224,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