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6472號
原 告 高樹德
訴訟代理人 黃碧芬律師
複 代理人 林明煌律師
被 告 高茂松
訴訟代理人 高彰廷
蕭琪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名登記車位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
1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原告原以被告已終止兩造就新北市○○區○○○段0000○號登記之 共有部分即同段2390建號建物之10萬分之271應有部分（即 地下2樓編號第79號停車位，下稱系爭停車位）所成立之借 名登記契約（下稱系爭借名契約）為由，依民法第179條規 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停車位，嗣變更為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經被告表示無意見，而為本案之言詞 辯論（見本院卷第330頁、第408頁），依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2項、第1項第1款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於民國89年4月間以新臺幣（下同）80萬元向 訴外人黃天益購買其所有位於老實小鎮社區（下稱系爭社區 ）之系爭停車位，然因伊非為系爭社區之區分所有權人（下 稱區權人），無法辦理系爭停車位所有權移轉登記，因而與 為系爭社區區權人之被告成立系爭借名契約，由伊將表彰系 爭停車位建物應有部分登記在被告名下，實際則由伊使用系 爭停車位及繳交管理費。嗣被告於110年3月4日寄發存證信 函予伊表示終止兩造間借名登記契約關係之意思，並請求伊 支付借名費用，系爭借名契約自已終止，伊乃於110年間將 系爭停車位出賣予同為系爭社區區權人之訴外人黃玉團，被 告自應依伊指示將系爭停車位移轉登記予黃玉團，惟被告拒 絕配合之，爰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等語。 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停車位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玉團。二、被告則以：系爭停車位係因兩造共同出資購買而登記於伊名 下，並非兩造間有成立系爭借名契約之意思；縱然有之，原
告既非系爭社區區權人，系爭借名契約顯係為規避公寓大廈 管理條例（下稱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禁止分離移轉之規定 ，自屬脫法行為而無效。又縱使有效且已終止，原告僅能請 求伊將系爭停車位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並無指定登記予 第三人之權利，且原告亦拒絕支付配合移轉之代價，伊即無 移轉登記之義務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三、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停車位所成立系爭借名契約業經被告終 止，其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停 車位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玉團等節，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 詞置辯。茲查：
㈠兩造就系爭停車位是否成立系爭借名契約？ 1.按稱借名登記契約者，乃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 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 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又借名登記契約亦屬契約 關係，如雙方當事人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 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 ，達成意思表示之合致，該契約即屬成立。
2.原告主張其於89年4月間出資購買系爭停車位，將該停車位 所有權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兩造成立系爭借名契約等語， 被告雖否認之。經查：
⑴黃天益於89年間出售系爭停車位，已據證人即黃天益之胞姐 黃秀君證述：「（問：證人是否知悉黃天益將其名下老實社 區停車位出售之事宜？）知道，是我幫他賣的」、「大概是 8、90年間賣掉的，是比較接近90年的時候」、「當初是我 先跟別人說要賣車位，然後有人跟我講高樹德要買」等語（ 見本院卷第333至334頁）；嗣89年4月12日由黃天益以買賣 為原因，將系爭停車位所有權移轉登記於被告名下，亦有土 地建物異動清冊可稽（見本院卷第155頁）；兩造於斯時， 僅被告為系爭停車位所屬社區（即系爭社區）區權人，復為 不爭之情。由是觀之，原告主張其因非系爭社區區權人而將 所出資購買之系爭停車位借名登記於被告名下等語，即非全 然無稽。
⑵又被告前以原告涉犯竊佔系爭停車位罪嫌為由，對原告提出 刑事告訴，於警詢時指訴原告有將車輛停放於系爭停車位〔 見本院卷第272頁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110年 度偵字第28839號不起訴處分書〕，足見原告確有使用系爭停
車位之事實；而原告並因使用系爭停車位而繳納管理費，已 據其提出載明屋主為原告，地址36、79（即系爭停車位）停 車位，公共管理費600元之繳費收據為證（見本院卷第265至 269頁）。雖被告以上開收據所載車號並非列在「車位編號 」欄位，且是繳納「公共管理費」而非「停車場管理費」之 詞，抗辯原告並非繳納系爭停車位管理費云云。但觀之被告 所提系爭社區區權人之繳費收據，其地址記載屋主於系爭社 區之區分所有建物地址，原告所提收據之地址則是記載車位 編號，顯然是有意區別區權人與非區權人之繳費，自不因被 告之指摘即認原告未繳納系爭停車位之管理費。是依原告有 使用系爭停車位及繳納管理費等情，亦堪認系爭停車位為原 告所管理使用。
⑶再細閱被告於110年3月4日及3月31日對原告所發存證信函： 「新北市深坑區北深路三段215巷一停車位借名讓高樹德登 記，今日終止口頭合約，限期兩個月內配合代書合法移轉。 」、「新北市深坑區北深路三段215巷一停車位借名讓高樹 德登記，…。」（見本院卷第93、95頁），一再表明借名給 原告登記停車位，被告對上開存證信函，又僅辯稱發信當時 精神狀況不佳（見本院卷第60、391頁），對於原告與黃玉 團簽訂建物車位買賣契約書（見本院卷第21至23頁），將系 爭停車位售予黃玉團乙節，亦未爭執原告無處分權，足見被 告已自承兩造曾就系爭停車位成立系爭借名契約。至被告寄 發存證信函時之精神狀況，被告雖稱當時患有阿茲海默氏症 ，然依其所提臺北市萬芳醫院診斷證明書（見本院卷第65頁 ），可知其臨床失智評估量表上載CDR分數為0.5，對應之失 智分期狀況為未確定或仍待觀察（見本院卷第67頁），失智 狀況應尚屬輕微。且被告於發出上開存證信函後，另對原告 提起竊佔之刑事告訴，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後 ，復向臺灣高等檢察署提起再議，此觀各該處分書即明（見 本院卷第271至277頁），顯見被告對於刑事告訴、不起訴處 分等法律概念之意義知之甚明，更難認其有何認知能力不足 或精神狀況不佳致使其所為表示不能代表其真實內心意思之 情形存在。上開存證信函應堪採為兩造確曾成立系爭借名契 約之證據。
⑷綜上各情，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停車位已成立系爭借名契約 等語，應堪採之。
㈡系爭借名契約是否屬脫法行為而無效？ 1.按當事人為迴避強行法規之適用，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法 規所禁止之相同效果之行為，乃學說上所稱之脫法行為。倘 其所迴避之強行法規，係禁止當事人企圖實現一定事實上之
效果者，而其行為實質上已達成該效果時，即係違反該強行 法律規定之意旨，自非法之所許，應屬無效。又84年6月28 日制定公布之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明定：「專有部分不得與 其所屬建築物共用部分之應有部分及其基地所有權或地上權 之應有部分分離而為移轉或設定負擔」，乃明揭區分所有建 物專有部分與共有部分之處分一體原則，並不許專有部分所 有權人以外之人取得共有部分所有權。上開規定，性質上為 法律所設強制規定，專有部分與共有部分、基地權利之移轉 或設定負擔如違反上開規定者，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 效。是若當事人單獨以區分所有建物共有部分之所有權應有 部分為處分標的，將該應有部分之使用、收益及處分權限移 轉予區分所有權人以外之人，再經由與特定專有部分所有權 人間之債權契約約定，將共有部分之權利「借用」該專有部 分為登記，使專有部分登記為所有權人之「出名人」人未能 實質使用、收益共有部分，而非專有部分所有權人之「借名 人」反得享有共有部分使用、收益及處分之所有權權能，其 形式雖符合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之規定，然顯已違反公寓 條例第4條第2項之規範意旨，揆諸前揭說明，自屬無效之脫 法行為。
2.被告抗辯系爭借名契約係規避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規定所為 之脫法行為，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等語。查： ⑴所有人，於法令限制之範圍內，得自由使用、收益、處分其所有物，及排除他人之干涉，此為民法第765條所明定。而系爭停車位於系爭借名契約成立後，將所有權登記在被告名下，實際則由原告管理、使用及處分，業認定如前，此所有權與管理、使用、處分權分離之狀況，已使系爭社區區分所有建物之專有部分與共有部分（即系爭停車位）之所有權與系爭停車位之管理、使用、處分權等所有權權能分離，且令非系爭社區區權人之原告得使用、收益及處分屬系爭社區區分所有建物共有部分之系爭停車位（讓與系爭停車位即共有部分應有部分），顯然違背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所定之處分一體性原則。原告既自承係因非系爭社區之區權人，無法登記為系爭停車位所有權人，始與被告成立系爭借名登記契約等語（見本院卷第255至256頁、第369頁），兩造以系爭借名契約之方式規避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規定之意思甚明，依上說明，系爭借名契約乃脫法行為，應屬無效。 ⑵至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189號判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09年度訴字第2363號判決、同院109年度訴字第958號判決 及本院102年度訴字1180號判決，與本件之原因事實、法律 問題，不盡相同，自不得比附援引。原告依上開判決，主張 屬共有部分之停車位借名登記情形所在多有，非屬脫法行為 ，且其於本件係請求被告移轉登記予同為系爭社區區權人之 黃玉團，未涉及第三人及公共利益，應無違反任何強制規定 云云（見本院卷第380至381頁、第305至325頁），並不足採 。
⑶因此，系爭借名契約係為規避公寓條例第4條第2項規定之脫 法行為，應屬無效。
四、綜上所述，系爭借名契約既屬無效，原告主張於該契約終止 後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停車位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玉團，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 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1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許純芳
法 官 林春鈴
法 官 許柏彥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1 日 書記官 蔡庭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