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414號
110年度訴字第41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秀梅
林曉蘋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王奕淵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徐垚天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244
38號、第27322號、第28317號、第30384號、第31483號、第3150
2號、110年度偵字第505號）、追加起訴（110年度偵字第2522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犯如附表一編號1至19「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1至19「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陸月。
林曉蘋犯如附表一編號4至6、8至18「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4至6、8至18「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併科罰金新臺幣柒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徐垚天犯如附表一編號13至18「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13至18「罪名與宣告刑」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伍月。緩刑伍年，並應依如附表六所示內容支付損害賠償。
扣案如附表二所示之物沒收。
未扣案如附表三所示之物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未扣案如附表五所示之犯罪所得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一、甲○○於民國109年8月14日起；徐垚天自同年月24日起，加入 由不詳年籍之「郭暐增」及其他多數成員等所組成，具有持續 性、牟利性之結構性組織（即俗稱詐欺集團，無證據證明有 未滿18歲之成員，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本案詐欺集團之詐 騙手法與角色分工略為：先由機房端不詳成員假冒被害人之 親友、網路賣家、貸款業者等人士，以電話或網路通訊方式 聯繫被害人，誆稱：有借款急需、可出售商品、辦理貸款須 先支付款項等訛詞，俟被害人上當受騙後，即指示被害人匯 款至本案詐欺集團以不詳方式取得，形式上與集團成員均無 關聯之人頭帳戶，復由「郭暐增」掌機，聯繫、管控旗下車 手、各層收水提款並層轉贓款。詳言之，於「郭暐增」掌機 下，車手自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取得人頭帳戶金融卡並持 之提款，嗣將所提款項交付第一層收水，復由第一層收水將 所收款項交付第二層收水，輾轉交回本案詐欺集團上手，以 此等方式共同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而依 甲○○、徐垚天之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驗，已可預見「郭暐 增」等人恐係詐欺集團成員，倘依其指示自人頭帳戶提款或 收款轉交，極可能成為犯罪之一環而遂行詐欺取財犯行，使 他人因此受騙致發生財產受損之結果，且如此將製造犯罪所 得之金流斷點，使犯罪偵查者難以查獲該犯罪所得實質流向 ，達到掩飾、隱匿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效果，然甲○○、徐 垚天猶為賺取報酬，基於縱如此亦不違背本意之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依序在本案詐欺集團 中擔任車手、第二層收水之角色。依林曉蘋身心特殊狀況， 雖無法預見「郭暐增」等人屬詐欺集團犯罪組織，及其所從 事之收款工作事涉加重詐欺取財犯罪（有關林曉蘋被訴參與 犯罪組織、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部分，應不另為無罪諭知 ，詳後述），然其主觀上仍認係收取轉交賭博犯罪所得款項 ，自109年6月15日起，擔任第一層收水角色。二、附件一編號1至19「參與犯罪行為人」欄所示之甲○○、林曉 蘋、徐垚天；「郭暐增」及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此部分共犯 均不包括林曉蘋）、一般洗錢（涉及林曉蘋部分，林曉蘋主 觀上認係就賭博犯罪所得款項洗錢之犯意）之犯意聯絡，先 由本案詐欺集團機房端不詳成員以附件一編號1至19所示詐 騙方式，詐騙同附件編號所示被害人，致渠等陷於錯誤，分 別於同附件編號所示時間，將同附件編號所示金額匯付至同 附件編號所示人頭帳戶（附件一編號7部分，因款項未成功 匯至人頭帳戶，詐欺取財未能得逞，亦未生掩飾、隱匿特定
犯罪所得之結果），嗣由「郭暐增」掌機，指示車手甲○○向 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拿取人頭帳戶金融卡，持各人頭帳戶 金融卡提款（有關提款人頭帳戶、地點、時間、金額，詳如 附件一編號1至6、8至19所載，起訴書誤載或贅載部分，均 於本判決附件一更正），其中附件一編號1至3部分即109年8 月17日、20日提領之贓款，交付不詳收水人員收取；附件一 編號4至6、8至18部分即同年月21日、24日、25日、26日（ 下午）提領之贓款，交付第一層收水林曉蘋收取；附件一編 號19提領之贓款，交付不詳收水人員收取（追加起訴書載明 為不詳女子）。而林曉蘋就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2部分即1 09年8月21日收取之贓款，交付不詳第二層收水人員收取； 就附件一編號13至18部分即109年8月24日、25日、26日（下 午）收取之贓款，交付第二層收水徐垚天收取，均輾轉交回 本案詐欺集團上游（其中林曉蘋於109年8月26日下午應轉交 徐垚天之如附表二編號5所示贓款，未及交付即為警查獲並 對林曉蘋扣案），以此方式共同掩飾、隱匿上開詐欺犯罪所 得之去向及所在，而甲○○、林曉蘋、徐垚天均得自提款、收 款金額中，扣取自身之日薪報酬（詳後犯罪所得部分認定） 。
三、案經：①附件一編號1至6、8至16、18所示被害人告訴，由臺 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松山分局、萬華分局、中山分局 （下稱中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起訴書誤載附件一編號7、17被害人 為告訴人，應予更正）；②附件一編號19所示被害人告訴， 由中山分局報告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追加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案審理範圍
㈠刑事訴訟程序中法院審判之對象（範圍），乃指起訴書或自 訴狀所記載被告之「犯罪事實」；而「犯罪事實」之內容， 包括「人、事、時、地、物」等基本要素，亦即指犯罪之時 日、地點、行為與結果等與犯罪成立具有重要關係之社會事 實而言。而檢察官代表國家提起公訴，依檢察一體原則，到 庭實行公訴之檢察官如發現起訴書認事用法有明顯錯誤、或 有不明確、未臻特定之處，亦非不得於不影響基本事實同一 之情形下，更正、補充或特定原起訴之事實。
㈡本案起訴書所載之被告、被害人為多數。然因起訴書就「何 被告」對應「何被害人」追訴記載籠統，並非特定，論罪亦 非明確，經公訴檢察官於111年8月15日、111年9月23日準備 程序期日、111年10月28日審理期日，特定、補充有關起訴
、追加起訴部分，被告甲○○對應附件一編號1至19所示被害 人、被告林曉蘋對應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所示被害人、 被告徐垚天對應附件一編號13至18所示被害人追訴論罪（本 院卷一第270、356頁、卷二第20頁）。前開公訴檢察官於本 案審判中就起訴、追加起訴範圍所為之特定、確認，對於本 案起訴、追加起訴之犯罪事實同一性不生影響，即應以公訴 檢察官所特定、確認之起訴、追加起訴範圍，作為本案審理 範圍。
二、證據能力
㈠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筆錄， 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定訊問 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係以立法排除被告以 外之人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詢問中所為之陳述，或偵查中未 具結之陳述，得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及 第159條之5之規定。是證人於警詢、偵查中未具結之陳述， 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即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 不得採為判決基礎。而上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 規定，係排除一般證人於警詢、偵查陳述之證據能力之特別 規定，然被告於警詢、偵查中之陳述，對被告本身而言，則 不在排除之列（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653號判決意旨 參照）。準此，被告甲○○、徐垚天自己以外之人於警詢及偵 查中未經具結所為之陳述，就被告甲○○、徐垚天自身涉犯違 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部分，均不具證據能力。又上開組織犯 罪防制條例之規定，係以犯罪組織成員犯該條例之罪者，始 足與焉，至於所犯該條例以外之罪，其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 陳述，仍應依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定其得否為證據（最高 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915號判決參照）。 ㈡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 被告甲○○、林曉蘋、徐垚天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被告林曉蘋 之辯護人亦陳明對證據能力無意見（本院卷二第22至36頁） ，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傳聞證 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 認以之作為證據要屬適當，除上開應絕對排除證據能力情形 外，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有證據能力。 ㈢本案認定事實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檢察官、被告甲○○、林曉蘋、徐垚天、 被告林曉蘋之辯護人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表示異議，依刑 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均具證據能力。貳、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與依據
一、被告甲○○、徐垚天（被訴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
、參與犯罪組織部分）：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甲○○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中（本 院卷一第271、357、366至367頁、卷二第59頁）；被告徐垚 天於警詢、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審理中均坦承不諱（偵24 438卷第111至120、171至173、299至302頁、審訴200卷第87 、95、161頁、本院卷一第59、271至272、357、366至367頁 、卷二第60頁），並有如附表七所示同案被告之供、證述、 如附件一「相關證據」欄所示證據、被告甲○○、林曉蘋、徐 垚天手機內LINE通訊軟體與「郭暐增」之對話紀錄等件可參 （偵24438卷第59至66、95、133頁），且有如附表二、四所 示之物扣案可佐。
㈡依上開補強證據（被告甲○○、徐垚天自己以外之人於警詢或 偵查中未經具結之證述，僅用以證明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以外 之罪名），已足擔保被告甲○○、徐垚天之任意性自白確與事 實相符，應可採信。
二、被告林曉蘋部分（被訴一般洗錢部分）：
㈠訊據被告林曉蘋固坦認就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分，有依 「郭暐增」指示，向同案被告甲○○收款，轉交款項與第二層 收水即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或同案被告徐垚天收取等事實 ，惟矢口否認有何一般洗錢犯行，辯稱：我看報紙找工作， 對方是說電子遊樂場收帳，有一位小姐來應徵，我上網確認 有這家「里昂電子遊樂場」，就去做這份工作，並無一般洗 錢之犯意等語。被告林曉蘋之辯護人辯護略以：被告林曉蘋 受思覺失調症影響，邏輯思維與一般人有所差異，雖精神鑑 定報告認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未顯著降 低，惟仍應考量其知識經驗較一般人低落，無從判斷所從事 之工作是否涉及洗錢犯罪，並無一般洗錢犯意等語。 ㈡經查，被告林曉蘋自109年6月15日起，受招募參與「郭暐增 」所屬團體之收款工作。而本案詐欺集團機房端不詳成員以 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所示詐騙手法，詐騙同附件編號所 示被害人，致渠等陷於錯誤，分別於同附件編號所示時間， 將同附件編號所示金額匯付至同附件編號所示人頭帳戶，嗣 由「郭暐增」指示車手即同案被告甲○○向不詳成員拿取人頭 帳戶金融卡提款。而有關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分即同 年月21日、24日、25日、26日（下午）同案被告甲○○提領之 贓款，均交付第一層收水即被告林曉蘋收取；又被告林曉蘋 就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2部分即同年月21日收取之贓款， 交付不詳之第二層收水人員收取；就附件一編號13至18部分 即同年月24日、25日、26日（下午）收取之贓款，交付第二 層收水同案被告徐垚天收取，均輾轉交回本案詐欺集團上游
（其中被告林曉蘋於109年8月26日下午應轉交同案被告徐垚 天之如附表二編號5所示贓款，未及交付即為警查獲，並對 被告林曉蘋扣案）等情，有上一、㈠所示證據可佐，且為被 告林曉蘋及其辯護人所不爭執（本院卷一第366至367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㈢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對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所示被害人所實 施之加重詐欺取財罪，為洗錢防制法第3條所稱之特定犯罪 ，且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詐騙上開被害人，由上開被害人將款 項匯入形式上與集團成員均無關聯之人頭帳戶後，即由「郭 暐增」掌機，指示車手即同案被告甲○○持人頭帳戶金融卡提 款，並將扣除報酬後之款項交付被告林曉蘋，被告林曉蘋復 將扣除報酬後之款項轉交不詳收水人員（附件一編號4至6、 8至12部分）、同案被告徐垚天（附件一編號13至18部分） ，輾轉交付本案詐欺集團上手，其作用顯在製造金流斷點以 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阻撓國家對犯罪所得之 追查，自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而被告林曉 蘋既參與不法現金贓款之收受交付過程，其客觀上顯有分擔 實施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洗錢犯行無訛。 ㈣被告林曉蘋雖辯稱其主觀上無一般洗錢之犯意，辯護人亦以 被告林曉蘋無法認知所為係洗錢行為等詞置辯，然被告林曉 蘋主觀上顯具洗錢之犯罪故意，說明如下：
⒈被告林曉蘋就本案求職過程，歷於警詢、偵查、本院準備程 序、審理時供稱：我當初看報紙打電話應徵工作，對方加我 LINE，向我說明工作內容，大概是公司從事博弈工作、為臺 南電子遊藝場「里昂電子」或「里昂電子遊樂場」，有擺機 台，要我負責做博弈電玩收帳助理，向人收博弈的錢再轉交 別人。對方有派一位女性來應徵，確認我住處、看我證件並 拍照，我也將身分證正反面、履歷表用LINE傳過去，109年6 月15日開始工作。我每天就是聽「郭暐增」LINE指示去收款 ，報酬會從所收款項中抽出，因我當時剛被開除，需要工作 ，且上網查證確有這家公司才去，但我沒有實際到公司現場 等語（偵24438卷第74至76、176至177、312至313頁、審訴2 00卷第95頁、本院卷一第59頁、卷二第30、38至50、52至55 頁），足認被告林曉蘋主觀上認知其所收取並交付他人之款 項為「賭博款項」甚明。
⒉被告林曉蘋雖辯稱：我是應徵合法博奕電玩公司之收帳助理 云云，惟博弈事業無論在國內外均係特許行業，我國除依公 益彩券發行條例、運動彩券發行條例所允許之公益彩券、運 動彩券外，別無任何合法之博弈產業。參以被告林曉蘋於偵 查中明確供稱：我所謂博奕電玩就是賭博，賭博並不合法等
語（偵24438卷第177頁），顯見被告林曉蘋對於所收取轉交 之「賭博款項」涉及不法確已知悉，其謂不知洗錢一節，要 難採信。
⒊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2款明定刑法第268條即意圖營利供給賭博 場所或聚眾賭博者，同屬洗錢防制法所稱應予防制之特定犯 罪。被告林曉蘋主觀上既已認知其所收取並交付他人之款項 係他人經營賭博事業所得款項，且客觀上其收取、交付款項 之舉，已製造金流斷點，使司法機關難以溯源追查犯罪所得 之蹤跡與後續犯罪所得持有者，以達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之所在及去向，即屬參與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 為，故被告林曉蘋主觀上具有洗錢之犯罪故意，亦甚明顯。 是就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分，被告林曉蘋與同附件編 號「參與犯罪行為人」欄所示之同案被告甲○○、徐垚天；「 郭暐增」及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有隱匿特定犯罪所得所 在、去向之洗錢犯罪聯絡及行為分擔，至臻明確。 ⒋職此，有關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分，被告林曉蘋依指示 向同案被告甲○○收取詐欺款項，並交付不詳收水人員或同案 被告徐垚天層轉上繳，客觀上已該當於掩飾、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去向及所在之洗錢行為要件。且被告林曉蘋於本院審理 中自承：不管是「郭暐增」、包括同案被告甲○○、徐垚天之 前後手，我全不認識，也不知道錢會流向何處或下落等語（ 本院卷二第50、54頁），對自己將收得款項交付他人後，該 等款項之去向及所在即屬無從追查一情知之甚詳，仍依「郭 暐增」指示收取款項轉交他人，雖其主觀上認為該等款項係 經營賭博之賭博犯罪所得，仍屬洗錢防制條例第3條第2款所 定洗錢行為之前置犯罪。是縱依被告林曉蘋所辯內容，其仍 已構成參與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至被告林曉 蘋不具加重詐欺不確定故意、參與犯罪組織犯意部分，詳後 不另為無罪諭知之論述）。
三、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甲○○、徐垚天三人以上共同 詐欺取財、一般洗錢、參與犯罪組織犯行；被告林曉蘋一般 洗錢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有關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部分（被告甲○○、徐垚天）： ㈠共同正犯之數行為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 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目的者，即 應對全部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 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 不必每一階段均有參與。現今電信、網路詐騙之犯罪型態， 自設立電信機房、收購人頭帳戶、以電信、網路通訊方式實
施詐騙、掌機調度、招募引介車手、自人頭帳戶提領款項、 收水取贓、記帳分贓等階段，乃係需由多人縝密分工方能完 成之集團性犯罪，倘其中某一環節脫落，將無法順利達成詐 欺結果，各該集團成員雖因各自分工不同而未自始至終參與 其中，惟各該集團成員所參與之部分行為，仍係利用集團其 他成員之行為，以遂行犯罪目的。其中，擔任持人頭帳戶金 融卡提取詐騙款項之「車手」、各層收取贓款轉交之「收水 」，既知悉或可得而知所領取或收取轉交之款項，係被害人 遭詐欺所交付之詐欺所得，猶參與詐欺集團之組織分工，所 為顯係基於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集團犯罪行為，與其 他集團成員間具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㈡本案詐欺集團係由機房端不詳成員訛騙如附件一編號1至19所 示被害人，使各被害人陷於錯誤，匯付金錢至人頭帳戶，繼 由「郭暐增」掌機聯繫車手及各層收水，即指示被告甲○○向 不詳成員領取人頭帳戶金融卡提款，就附件一編號4至6、8 至18部分交付第一層收水被告林曉蘋（此部分被告林曉蘋不 構成加重詐欺共犯，詳後述），就附件一編號13至18部分復 轉交第二層收水被告徐垚天，再層轉交付不詳上游等情，業 經認定如前。足見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係施用詐術向他人詐取 金錢，且參與人員至少有3人以上，被告甲○○、徐垚天對此 亦可得而知。被告甲○○、徐垚天雖未始終參與各階段之犯行 ，然其等為圖個人報酬，依本案詐欺集團成員「郭暐增」指 示，自人頭帳戶內提取款項或收取款項，並輾轉交付不詳上 手，堪認其等係在合同意思範圍內，相互支援、供應彼此所 需地位，而利用他人行為，以達共同詐欺取財目的，均應同 負全責，是本案被告甲○○、徐垚天確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 財之犯行無訛。
二、有關一般洗錢罪部分（被告甲○○、林曉蘋、徐垚天）： ㈠洗錢防制法之立法目的，依同法第1條規定，係在防範及制止 因特定犯罪所得之不法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藉由洗錢行為（ 例如經由各種金融機構或其他交易管道），使其形式上轉換 成為合法來源，以掩飾或切斷其財產或財產上利益來源與犯 罪之關聯性，而藉以逃避追訴、處罰。依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 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 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 、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 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之規定，倘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 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 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而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
法金流移動，即難認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仍應構成 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或第2款之洗錢行為，例如詐欺集團 向被害人施用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 被害人將其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 該集團所屬之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款項得逞，檢察官如能證明 該帳戶內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洗錢 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 第1744號、第250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詐欺集團係遣人訛騙如附件一編號1至19所示被害人，令 渠等陷於錯誤，將款項匯入該集團事先取得掌控，形式上與 犯罪行為人毫無關聯之人頭帳戶（其中附件一編號7部分未 匯款成功，仍構成洗錢未遂，詳後述），使該集團得以藉由 該人頭帳戶「漂白」而掩飾其犯罪所得去向，是該詐欺集團 以人頭帳戶取得款項，復遣「車手」即被告甲○○領出，交付 「第一層收水」（被告林曉蘋為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 分之第一層收水），輾轉交付「第二層收水」（被告徐垚天 為附件一編號13至18部分之第二層收水）收取並交付上手， 當非僅係取得犯罪所得，而係兼有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 洗錢行為。酌之被告甲○○、徐垚天屬具正常智識程度之人， 對無端取得他人帳戶金融卡並以之提領鉅款轉交陌生之人， 或自陌生之人處取得鉅款再轉交陌生之人等行為事涉詐欺不 法，且得以製造金流之斷點，致無從追查款項之去向或所在 等節，當難諉為不知。況被告甲○○、徐垚天於本院審理中明 確承認一般洗錢犯行，是就附件一編號1至19（被告甲○○） 、附件一編號13至18（被告徐垚天）等部分，其等主觀上應 具掩飾、隱匿該犯罪所得與犯罪之關聯性，以逃避國家追訴 、處罰之犯罪意思，具有一般洗錢之犯意，應屬明確。至就 附件一編號4至6、8至18部分，被告林曉蘋所為客觀上已該 當於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洗錢行為；且其 主觀上認為該等款項係經營網路賭博之賭博犯罪所得，仍屬 洗錢防制條例第3條第2款所定洗錢行為之前置犯罪，縱依被 告林曉蘋所辯內容，其仍構成參與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 洗錢行為，已如上貳、二、㈣論述。
三、有關參與犯罪組織部分（被告甲○○、徐垚天）： ㈠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所稱之犯罪組織，係指3人以上，以實施強 暴、脅迫、詐欺、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 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而所稱有 結構性組織，係指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不以具有 名稱、規約、儀式、固定處所、成員持續參與或分工明確為 必要，同條例第2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卷內雖無證據證明本案詐欺集團有何具體名稱、固定處所， 惟依被告甲○○、徐垚天於警詢、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審理 中自己所供犯罪情節、具結證述，及卷附相關非供述證據， 本案詐欺集團成員間係以詐騙他人金錢、獲取不法所得為目 的，先由機房端不詳成員以詐術騙取各被害人匯款至人頭帳 戶，復由「郭暐增」掌機，遣「車手」提款交款、由「第一 層收水」、「第二層收水」收款交款，再輾轉交回上游，具 有逐層分工之架構，可謂組織縝密，分工精細，自須投入相 當之成本、時間，顯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又本案 詐欺集團成員除被告甲○○、徐垚天外，尚包括電信機房之不 詳成員、「郭暐增」、交付人頭帳戶金融卡與「車手」之不 詳成員、向「第二層收水」收取贓款之不詳成員及其他多數 成員，核屬3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手段，所組成具牟利性 及持續性之有結構性犯罪組織，合於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 條第1項所稱之犯罪組織，應屬明確。被告甲○○、徐垚天知 悉此節，猶仍參加本案詐欺集團，分別擔任「車手」、「第 二層收水」之角色，參與本案詐欺集團犯罪之一環，足見確 有參與犯罪組織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所為合於參與犯罪 組織構成要件。
四、有關附表一編號7構成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一般 洗錢未遂罪之說明（被告甲○○）：
㈠有關附表一編號7所示加重詐欺犯行，本案詐欺集團詐欺附件 一編號7所示被害人，致其陷於錯誤，於109年8月21日11時2 8分操作匯款新臺幣（下同）5萬元至同附件編號所示人頭帳 戶，然該筆款項未能成功匯出，於當日即經回存等情，有聯 邦銀行業務管理部存匯集中作業科110年11月4日聯業管(集) 字第11010350149號函可參（本院卷一第179頁），該部分款 項既未成功匯出至人頭帳戶，本案詐欺集團即未取得詐欺款 項之管領能力，此部分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應屬未遂 。
㈡行為人著手實行洗錢行為，在後續因果歷程中可以實現掩飾 、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效果，即得以成立一般洗錢罪，並不 以「特定犯罪已發生」或「特定犯罪所得已產生」為必要， 縱因特定犯罪所得未置於行為人之實力支配下之結果而未遂 ，致無從實現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效果，仍應成立一 般洗錢罪之未遂犯。以一般詐欺集團先備妥人頭帳戶，待被 害人受騙即告知帳戶，並由車手負責提領，以免錯失時機之 共同詐欺行為運行模式，詐欺集團取得人頭帳戶之實際管領 權，並指示被害人將款項匯入與犯罪行為人無關之人頭帳戶 時，即開始其共同犯罪計畫中，關於去化特定犯罪所得資金
之不法原因聯結行為。就其資金流動軌跡而言，在後續的因 果歷程中，亦可實現掩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效果，應認 已著手洗錢行為，雖因詐欺之財物未匯入人頭帳戶而未生掩 飾、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結果，仍該當一般洗錢未遂罪（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073號判決論旨參照）。準此，就 附表一編號7部分，縱詐得款項未成功匯入同附件編號所示 人頭帳戶，無從合法化其所得來源，未生掩飾、隱匿特定犯 罪所得之結果，惟依上開論旨，仍應構成一般洗錢之未遂罪 。
五、論罪部分：
㈠被告甲○○：
⒈就附表一編號1至6、8至19之犯罪事實，核被告甲○○所為，均 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⒉就附表一編號7之犯罪事實，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33 9條之4第1項第2款、第2項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 ⒊被告甲○○參與本案詐欺集團之行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 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
⒋起訴書就附表一編號7部分，認被告甲○○所為構成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既遂罪、一般洗錢既遂罪，容有誤會，然此部分 僅涉及行為態樣既遂、未遂之分，無庸引用刑事訴訟法第30 0條變更起訴法條。又本院業於準備程序與審判中，告知此 部分未遂行為之法律評價（本院卷一第174、270、356頁、 卷二第20頁），足以保障被告甲○○之訴訟防禦權，應予指明 。
⒌追加起訴書就附表一編號19部分，固未論及一般洗錢罪之法 條，但已敘明附表一編號19所示被害人將詐騙款項匯入本案 詐欺集團掌控之人頭帳戶，再由車手被告甲○○提款並交付收 水人員收取等洗錢事實，且此部分與檢察官追加起訴之加重 詐欺部分復具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為追加起訴 效力所及，經本院於準備程序與審判中告知被告甲○○此部分 所犯法條之旨，使被告甲○○具辯論之機會（審訴288卷第26 、36、50頁、本院卷一第58、174、270、356頁、卷二第20 頁），自應併予審理。
㈡被告林曉蘋：
就附表一編號4至6、8至18之犯罪事實，核被告林曉蘋所為 ，均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㈢被告徐垚天：
⒈就附表一編號13至18之犯罪事實，核被告徐垚天所為，均係
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⒉被告徐垚天被告參與本案詐欺集團之行為，係犯組織犯罪防 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
㈣關於接續犯之說明：
⒈行為人基於單一之犯意，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 實行數行為，而數行為間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或其行為 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倘係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 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 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 ，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者，應論以接續犯， 為包括之一罪（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295號、108年度 台上字第1049號判決論旨參照）。
⒉就附表一編號1至4、9至10、12至14、16、18至19所示犯罪事 實，被告甲○○在同一編號下所為數次提款行為，各別係基於 同一詐領款項之目的，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地點所為，侵害 同一被害人之財產法益，是就其在同一編號下所為多次提款 行為，在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 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一罪。 ㈤關於想像競合犯之說明：
⒈刑法上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其存在之目的， 在於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予以過度評價；自然意義之數行 為，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應就客觀構成要件行為 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之內容、所侵害之法益與行為間 之關聯性等要素，視個案情節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如具有 行為局部之同一性，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 始得認與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要件相侔，而依想像競合犯論 擬（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800號判決論旨參照）。就 附表一編號1至6、8至19之犯罪事實，被告甲○○各別所犯刑 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 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就附表一編號13至18之 犯罪事實，被告徐垚天各別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 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 般洗錢罪，實行行為均有部分合致，各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 前開各罪，均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各從一 重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論處。又就附表一編號7之犯 罪事實，被告甲○○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第2項 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第2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亦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前開各 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三人以
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論處。
⒉行為人於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之行為繼續中，先後多次為加重 詐欺之行為，因參與犯罪組織罪為繼續犯，犯罪一直繼續進 行，直至犯罪組織解散，或其脫離犯罪組織時，其犯行始行 終結。故該參與犯罪組織與其後之多次加重詐欺之行為皆有 所重合，然因行為人僅為一參與犯罪組織行為，侵害一社會 法益，屬單純一罪，應僅就「該案中」與參與犯罪組織罪時 間較為密切之首次加重詐欺犯行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 詐欺罪之想像競合犯，而其他之加重詐欺犯行，祗需單獨論 罪科刑即可，無需再另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以避免重複評 價。是如行為人於參與同一詐欺集團之多次加重詐欺行為， 因部分犯行發覺在後或偵查階段之先後不同，肇致起訴後分 由不同之法官審理，為裨益法院審理範圍明確、便於事實認 定，即應以數案中「最先繫屬於法院之案件」為準，以「該 案件」中之「首次」加重詐欺犯行與參與犯罪組織罪論以想 像競合。而首次加重詐欺犯行，其時序之認定，自應以詐欺 取財罪之著手時點為判斷標準；詐欺取財罪之著手起算時點 ，依一般社會通念，咸認行為人以詐欺取財之目的，向被害 人施用詐術，傳遞與事實不符之資訊，使被害人陷於錯誤， 致財產有被侵害之危險時，即屬詐欺取財罪構成要件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