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重訴字第32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盛瀚億
籍設桃園市○○區○○街000號(桃園○ ○○○○○○○○)
選任辯護人 簡銘萱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廖彥青
籍設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新 北○○○○○○○○)
指定辯護人 陳偉倫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0546
號、111年度偵字第2146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壹、盛瀚億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玖年。扣案鐵橇 壹支沒收。
貳、廖彥青共同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捌年陸月。 犯罪事實
一、盛瀚億、廖彥青及陳福蔭均為常駐於桃園市○○區○○路00號桃 園市圖書館桃園分館（下稱：本案圖書館）之街友（盛瀚億 、廖彥青過夜休息處為本案圖書館7樓半樓梯間，陳福蔭則 為5樓半樓梯間）。於民國111年5月8日21時許，盛瀚億、廖 彥青酒後因與陳福蔭發生口角糾紛，遂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 聯絡，於該日21時40分許，由盛瀚億持鐵橇1支（下稱本案 鐵橇）至5樓半樓梯間交與廖彥青，而其則改持陳福蔭置於5 樓半之鋁棒1支（下稱本案鋁棒），共同毆打陳福蔭之四肢 、身體後，於該日21時51分許，盛瀚億、廖彥青持本案鐵橇 返回7樓半樓梯間休息。
二、盛瀚億、廖彥青因與陳福蔭間持續口角爭執，盛瀚億、廖彥 青共同承前傷害之犯意聯絡，於翌日（9日）0時29分許，盛 瀚億先於7樓半樓梯間交付本案鐵橇予廖彥青，廖彥青持本 案鐵橇下樓至5樓半樓梯間未久，盛瀚億復下樓至5樓半樓梯 間後，盛瀚億、廖彥青主觀上雖皆無奪取陳福蔭性命之意圖 ，且未預見陳福蔭死亡之結果，惟在客觀上可預見陳福蔭遭 受其等先前共同毆打後，身體狀況已趨虛弱，倘再以後述方 式持續毆打，除將導致人體受傷，並可能造成死亡之結果，
竟由盛瀚億持本案鋁棒毆打陳福蔭身體、四肢數下後，再持 酒瓶敲擊陳福蔭前額1次，於此期間廖彥青則持本案鐵橇毆 打陳福蔭之身體、四肢多處，至0時55分盛瀚億、廖彥青方 返回七樓半樓梯間，陳福蔭因此受有頭胸腹部及肢體挫傷、 雙下肢多處挫傷、右手橈尺骨鈍擊性骨折、血胸、腹血、顱 內腦挫傷等傷害，隨後因中樞神經衰竭而死亡。嗣於（9日 ）22時22分許，社工發現陳福蔭倒臥於5樓半樓梯間並已死 亡，遂行報警，為警循線查悉上情。
三、案經陳福蔭之子陳躍告訴及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告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證人及共同被告盛瀚億、證人林家圓於警詢之陳述（111偵2 0546卷第35-45、169-172頁）為傳聞證據，以及證人及共同 被告盛瀚億於偵查中未經具結之陳述（111偵20546卷第133- 137），均經被告廖彥青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一第154頁） ，均不得作為認定被告廖彥青本案犯罪之證據使用。二、本案以下所引用之供述、非供述證據均經合法調查，迄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未見被告、辯護人就證據能力聲明異議，本院 審酌上開證據資料取得過程，未見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 情況，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前揭犯罪事實，業經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於本院準備程序、 審理中均坦承不諱（本院卷一第154頁，本院卷二第189-190 頁），並有證人即社工詹子庭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111 偵20546卷第91-95頁、111相736卷第123-124頁）、證人林 家圓偵查中之證述（111偵20546卷第187-190頁）可佐，以 及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111年5月10日偵查報告（111 偵20546卷第21-23頁）、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現場初 步勘察報告（111偵20546卷第104-112頁）、刑案現場照片 （111偵20546卷第114-121頁）、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 局解剖續報及照片（111偵21463卷第68-73頁）、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驗報告書（111相736卷第223-233頁）、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解剖暨鑑定報告書（111相736卷第239-248頁）、 本院勘驗監視器畫面之勘驗筆錄及整理之時序表（本院卷一 第139-153頁、第158-1頁至158-38頁）、桃園市政府警察局 桃園分局現場勘察報告及附件照片（本院卷一第195-306頁 ）、刑案現場示意圖（本院卷一第307-313頁）在卷可稽， 當可認定。
二、另說明：
㈠按行為人故意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因此發生較犯罪原 所預設更重之結果，而法有加重處罰之明文者，為加重結果 犯。加重結果犯因於故意實施基本犯罪之同時，復由於違反 注意義務（即客觀上能預見）致衍生加重結果，而同時具有 故意與過失犯罪之性質。又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所定傷害 致人於死之加重結果犯情形，就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能 否預見」之判斷，係以一般人於事後，基於客觀第三人之立 場，觀察行為人當時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無預見可能而言 ，與行為人本身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最高法院111 年度台上字第181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如犯罪事實一所示各持本案鐵橇 、鋁棒朝被害人陳福蔭身體、四肢等部位毆打後，被害人之 身體狀況當已趨於虛弱，此時若再如犯罪事實二所示，分持 本案鋁棒、鐵橇毆打身體、四肢，並持酒瓶敲擊被害人之頭 部，將導致人體受傷，甚而可能造成死亡之結果，此為一般 人客觀上所能預見，而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於本案時間係具 有一般社會智識經驗之人，此觀諸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於本 院審理中自陳之學歷及工作經驗即明（本院卷二第186頁） ，對於上情客觀上並無不能預見之理。是被告盛瀚億、廖彥 青在客觀上可預見上開傷勢可能致死之情形下，仍共同實行 犯罪事實二所示之傷害行為，其等主觀上雖未及預見被害人 死亡結果之發生，然對致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客觀上並非 不能預見，且被害人之死亡結果，與被告盛瀚億、廖彥青之 共同傷害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應共同對被害人之死亡 結果負其責任，為傷害致人於死之加重結果犯。三、公訴意旨固認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所為係故意殺人犯行。惟 基於以下理由，尚難為如此認定：
㈠行為人有無殺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應以行為人於下手 時有無決意取被害人之生命為斷。至於被害人有無受傷、是 否受傷在致命部位、受傷多寡及輕重等具體情況，固得作為 事實審法院形成此項心證之重要參考，惟尚不能據為絕對之 判斷標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殺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 意，除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殺傷力大小）、攻擊之部 位及行為時所表現之言行舉止外，尚應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 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量之 輕重，被害人受傷之實際情形及行為人事後表現之態度等各 項因素綜合予以研析（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6067號判 決意旨參照）。
㈡從紛爭動機及紛爭前之相處關係觀察：
1.經查，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共同傷害被害人之原因，係因與
被害人間當日之口角糾紛一節，業經被告盛瀚億、廖彥青陳 述明確（111偵20546卷第239頁，111偵21463卷第204頁）。 而此事由難認重大，期間亦非長久，是被告盛瀚億、廖彥青 是否會僅因當日之口角糾紛，而對被害人產生殺人之動機及 故意，非無疑問。
2.另證人盛懷禎於偵查中證稱未聽說被告盛瀚億與被害人間有 紛爭等語（111相736卷第128頁）。證人許碧如則於偵查中 證稱：伊不知道「阿發（即被害人）」與「阿德（即被告盛 瀚億）」有紛爭，伊偶爾會跟「阿德」、「阿發」一起喝酒 ，於5月8日早上伊還有跟「阿德」、「阿發」、「小胖（即 被告廖彥青）」一起喝酒等語（111相736卷第134頁）。依 前揭證述之內容，實難以認定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於本案傷 害行為前，與被害人彼此間有何嚴重仇怨。
3.從而，就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在主觀上確實具備有殺害被害 人之動機及犯意，或有置被害人於死之決心各節，難認已至 無合理懷疑之程度。
㈢從被害人傷勢分佈位置觀察：
1.被害人所受擦傷位置，就頭部部分僅有「右眉尾上方0.5X0. 5公分擦傷」、「左額顳部由上而下1.3X0.2公分及3.5X0.4 公分擦傷兩處」，此與被告盛瀚億自陳有持酒瓶敲擊被害人 之頭部2次等語相符（本院卷一第149、155頁），固足認被 告盛瀚億確有攻擊被害人頭部之事。
2.然考量被害人所受整體傷勢，擦傷部分主要係集中於胸腹部 、雙腳及臀部之位置；而所受骨折處，為於胸腹部位置之「 左右胸部外側多處肋骨骨折」、右手位置之「右前臂前部腕 側2X2公分皮下出血併骨折」，於此有桃園地方檢察署檢驗 報告書在卷可稽（111相736卷第227-229頁），是被害人所 受傷勢主要集中於胸腹部與四肢一節，當可認定。足見被告 盛瀚億、廖彥青並非以被害人之頭部為主要攻擊目標。就此 ，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是否確有有殺害被害人之直接或間接 故意，非無疑義。
㈣從紛爭結束後之現場活動觀察：
另證人林家圓於偵查中證稱：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如犯罪事 實二所示傷害被害人結束時，被害人還有意識，因為被害人 還有在叫，所以盛瀚億才有叫廖彥青去看等語（111偵20546 卷第189頁）。而前揭證述內容，與本院勘驗現場監視器畫 面所示內容一致（本院卷一第158-32頁），應屬可信。是被 告盛瀚億、廖彥青如犯罪事實二所示傷害被害人後，既尚有 前往5樓半樓梯間探看被害人之情況，足見被告盛瀚億、廖 彥青係有在意被害人之傷勢狀況。從而，被告盛瀚億、廖彥
青辯稱是出於教訓被害人之動機傷害被害人，沒有要殺人等 語（本院卷二第186頁），尚非全然無據。
㈤基於以上理由，尚難認定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本案構成故意 殺人犯行。
四、關於本案被害人死亡原因之說明：
㈠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暨鑑定報告書固記載「（四）由以上 死者死亡經過及檢驗判明：…後續疑似有由樓梯上跌落…」、 「八、鑑定結果：…疑似有由樓梯上跌落…」之內容（111相7 36卷第248頁）。
㈡惟觀諸本案現場照片，血跡之主要位置在5樓半樓梯間左側（ 本院卷一第240頁），而六樓半樓梯間（本院卷一第230頁） 、7樓等處（本院卷一第219頁）均未見大量血跡。從而，足 見被害人遭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攻擊後，並未移動其所在位 置。而此事證，與被告盛瀚億陳稱本案衝突只有在5樓半樓 梯間等語（本院卷二第25-26頁），互核一致，當可就此認 定。
㈢是被害人於受如犯罪事實二所示傷害後，既未移動其所在， 則也不會有「後續疑似有由樓梯上跌落」情形，為其明確， 就此併予敘明。
五、綜上所述，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本案犯行均堪認定，應俱予依法論科。六、論罪科刑部分
㈠核被告盛瀚億、廖彥青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 之傷害致人於死罪。公訴意旨固認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均係 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惟本院就此認定容有不同 ，已說明如上。此部分既在同一之社會基礎事實範圍內，並 經本院審理時當庭告知所涉法條，使當事人有一併辯論之機 會(本院卷二第162頁) ，已無礙被告盛瀚億、廖彥青防禦權 之行使，爰依法變更起訴法條，附此敘明。
㈡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應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多次傷害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之行為， 均係出於同一目的，且皆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及地點實行，侵 害相同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 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 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屬接續犯論以一罪。 ㈣量刑：
1.爰審酌被告盛瀚億、廖彥青與被害人素無仇怨，僅因口角紛 爭，分持酒瓶、本案鐵橇、鋁棒毆打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受 有非輕傷勢，終致被害人死亡，造成無法回復之憾事，應予 非難。
2.考量被告盛瀚億有持酒瓶攻擊被害人頭部之行為，並交付本 案鐵橇與被告廖彥青為本案犯行，其非難程度相較被告廖彥 青而言較高，於量刑結果上應有所差別。
3.衡酌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就前揭傷害致死之犯罪事實均坦承 不諱，惟並未與告訴人即被害人之子陳躍達成和解或取得原 諒，就此所顯示之犯後態度，應一併為量刑時之審酌。 4.又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先前均有因傷害犯行受刑之執行之素 行，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本院卷一 第25、40頁），於素行審酌上不足為有利被告盛瀚億、廖彥 青之認定。
5.末以其等自陳之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本院卷二第186頁） ，暨檢察官、被告盛瀚億、廖彥青、各辯護人、告訴人暨告 訴代理人之量刑意見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
6.起訴書意旨固具體求處盛瀚億有期徒刑15年、廖彥青有期徒 刑12年，惟本院審酌上情，認如主文所示之刑為適當，附此 說明。
七、沒收：
扣案之本案鐵橇，為屬於被告盛瀚億而供犯本案犯罪所用之物，爰俱依刑法第38條第2 項前段之規定，宣告沒收之。另扣案之本案鋁棒，係被告盛瀚億於五樓半樓梯間拾得，難認係屬於被告盛瀚億、廖彥青之物，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塗又臻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欣怡、王珽顥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蕙芳
法 官 陳布衣
法 官 張羿正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宗豪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9 日
附錄犯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