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原易字第48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威宇
楊景翔
陳彥良
潘毅緯
上 一 人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彭詩雯
上列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
第182號、第183號、第184號、第185號、第5078號），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林威宇、楊景翔、陳彥良、潘毅緯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告訴人焦和仁向黃茂清承租土地（坐落桃 園市大園區國際路1段133巷內）且積欠租金。嗣黃茂清委託 被告林威宇、楊景翔催討債務，詎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 彥良、潘毅緯竟基於強制之犯意，先於民國108年1月5日晚 間5時許，由被告楊景翔、陳彥良前往告訴人經營之資源回 收場（址設桃園市○○區○○路0段000號旁）討債，被告楊景翔 當場向告訴人嚇稱「不還錢，公司就不用開了」等語，被告 陳彥良則在旁助勢，數日後被告楊景翔接又以行動電話0000 000000號撥打告訴人使用之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並在言 談中以髒話辱罵告訴人，及嚇稱「事主絕對每天去你公司， 讓你生意免做」等語，致告訴人因受脅迫而交付現金新臺幣 （下同）20萬元予被告楊景翔，續再以交付現金予被告陳彥 良、潘毅緯，或匯款至被告林威宇持用之中國信託帳戶（戶 名林威宇、帳號0000000000000；戶名林悻凡、帳號0000000 000000）之方式，按月分期給付5萬元，總計交付45萬元，
而使告訴人行無義務之事。因認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彥 良、潘毅緯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 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 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 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先例意旨可資參照）。再依刑事訴 訟法第161條第1項之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 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 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決先例意旨亦可參照）。
三、次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為要件，故須行為人出於強暴或 脅迫之方法始足當之，苟行為人非出於強暴或脅迫之方法， 除與其他犯罪構成要件相符，可另成立其他罪名外，自不能 成立本罪。再該條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之實力不法直 接加諸於人或間接對物施加物理上之不法腕力；所謂「脅迫 」，乃指以加害之意通知他人，惡害內容固不以侵害具體之 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為必要，祇要對被害人而言 屬不利益即可，然仍須有相關之言語或舉動，顯示加害意思 ，或為任何條件式不利益之傳達，使相對人產生畏懼，而加 以威脅逼迫，或有所挾而強迫，始足當之。又強制罪所保護 之法益，乃個人意思決定自由及意思活動自由（依其意思決 定而作為或不作為）而非行動自由，相對於其他同以「強暴 、脅迫」行為為構成要件之犯罪，強制罪所指之「強暴、脅 迫」雖屬低強度之廣義概念，不要求相對人之自由須完全受 壓制，然仍須使被害人由於行為人所施加之威嚇，因而處於 心理或生理被強制之狀態始可。若將強制罪中「強暴」要件 擴張解釋為一切對他人達成心理強制之效果，將使強暴之構 成要件空洞化，有違構成要件明確性之要求，使人民動輒得
咎，亦不符合刑罰謙抑之精神。又行為人之行為在道德上、 社會觀念或有理虧，也違反他人意志自由，解釋上亦可能屬 「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行為，然並不 逕認此即屬於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暴」、「脅迫」行為 ，必也行為人之行為，符合上開強暴、脅迫之客觀構成要件 要素者，始克該當，而非以被害人之心理感受為唯一之判斷 標準。要之，非暴力手段之行使，對他人權益之侵害不一定 較輕微，但基於罪刑法定原則，即不能認構成刑法強制罪犯 行。基上，若無以強暴、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之積極行為， 尚難以強制罪相繩。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彥良、潘毅緯涉犯刑法 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嫌，無非係以上開被告之供述、告訴人 之指述、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0000000000號之通訊監察 譯文及通訊監察書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彥良、潘毅緯均堅詞否認有何 強制犯行，分別為如下辯解：
㈠被告林威宇辯稱：當初是黃茂清委託陳彥良去協調債務，焦 和仁也找了一個自稱太陽會的人，說要協調債務，所以請伊 過去他們公司，協調結果是焦和仁先付20萬，之後每個月付 5萬元，這是雙方都同意的，如果焦和仁有遭到強制，早就 報警了，不可能拖幾個月等語。
㈡被告楊景翔辯稱：伊只是去協調債務，伊的意思是「如果你 不給錢，人家天天來找你，你生意也不好做」，並沒有恐嚇 的意味，焦和仁應該很清楚等語。
㈢被告陳彥良辯稱：伊是去協調債務，並沒有恐嚇，也沒有強 制，當時還有報警請警察來協調等語。
㈣被告潘毅緯辯稱：伊到場時也有警察在，黃茂清也有拿法院 的裁定出來，伊沒有恐嚇焦和仁等語。
六、經查：
㈠告訴人與黃茂清之間有債務糾紛，黃茂清遂委託被告陳彥良 前去向告訴人催討債務，嗣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於108年1月 5日下午5時許，一同前往告訴人所經營位在桃園市○○區○○路 0段000號旁之資源回收場，向告訴人催討債務；又被告楊景 翔有於108年1月17日撥打告訴人持用之行動電話，並於電話 中對告訴人陳稱：「事主絕對每天去你公司，讓你生意免做 」等情，為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所坦認（見臺灣桃園地方檢 察署108年度聲羈字第779號卷第55頁至第60頁，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82號卷第189頁至第191頁，臺灣桃 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83號卷第11頁至第81頁，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83號卷第165頁至第169頁，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84號卷第9頁至第93頁 、第121頁至第123頁，本院110年度原易字第48號卷二第53 頁至第61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焦和仁證述相符（見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 他字第2342卷【下稱他2342卷】二 第186頁至第190 頁、同卷三第26頁至第27 頁），且有本院 105年度重訴字第519號民事判決、通訊監察譯文在卷可佐（ 見他2342卷一第24頁，本院卷二第239頁至第242頁），是此 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有於108年1月5號前往證人 焦和仁經營之資源回收場，以脅迫之方式，逼迫證人焦和仁 給付款項云云。經查：
⒈證人焦和仁於警詢時證稱：107年12月間黃茂清有叫楊景翔及 陳彥良來討債，楊景翔恐嚇伊「不還錢，公司就不用開了」 ，陳彥良則在旁助勢，伊當下很害怕，有打110向警方報案 ，警方到場後，楊景翔跟陳彥良就走到旁邊，留下黃茂清在 場，伊跟警察講說黃茂清帶黑道來討債，但黃茂清跟警察講 沒多久，警察就走了，他們看警察離開也跟著離開。後來楊 景翔有打電話給伊，向伊恐嚇討債，伊只好陸續給錢等語（ 見他2342卷二第186頁至第190頁）。 ⒉嗣於偵訊時證稱：楊景翔跟陳彥良有一起來找伊，他們有拿 黃茂清的民事勝訴文件過來，楊景翔有說這件事是他在處理 ，陳彥良就只是跟在楊景翔旁邊，沒有說什麼話，楊景翔問 伊要怎麼還錢，伊說沒辦法，楊景翔就說如果不還錢，公司 就沒辦法開，還說他知道伊的家人在哪，伊還不出錢就會找 伊的家人，語氣帶有威脅，伊就報警，但警察來了沒有受理 ，然後楊景翔跟陳彥良就離開了等語（見他2342卷三第26頁 至第27頁）。
⒊然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當時伊工作到一半，楊景翔跟陳彥 良受黃茂清之委託來找伊討論要怎麼還錢，伊不記得當天楊 景翔有沒有說過「不還錢，公司就不用開了」這些話，但沒 有覺得有不自由的情形，可能是伊當時才20歲，楊景翔跟陳 彥良又長的比較兇惡，說話語氣比較沉重，伊就覺得有點害 怕，但沒有到妨害自由的程度，楊景翔跟陳彥良也沒有自稱 是黑道。後來伊還有跟楊景翔通電話，因為伊對楊景翔的第 一印象會害怕，所以接到電話時多少會害怕，這是因為楊景 翔講話的方式跟語氣，並不是他有講到什麼特定的字眼。後 來是伊的一個叔叔出面幫伊釐清債務關係，伊就每月償還3 萬元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65頁至第277頁）。 ⒋觀諸證人焦和仁歷次證述，雖於警詢及偵訊時均證稱：當天 有遭被告楊景翔、陳彥良之脅迫云云，然於本院審理時已改
稱：不記得當天被告楊景翔有無說過「不還錢，公司就不用 開了」這些話，是被告楊景翔、陳彥良前往證人焦和仁經營 之資源回收場時，是否有以言詞脅迫證人焦和仁乙節，已有 未明。又證人焦和仁雖於警詢及偵訊時均證稱：當時覺得很 害怕，所以才報警云云，然證人焦和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伊是因為當時才剛滿20歲，對楊景翔跟陳彥良的長相還有說 話語氣感到害怕，並不是他們有做什麼動作，或說什麼話等 語明確，自無從遽認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有以言詞、舉動威 嚇要脅，迫使證人焦和仁就範之情形。再者，證人焦和仁雖 證稱當天有報警云云，然對於究竟是何人報警乙節，證人焦 和仁於警詢時證稱是自己報案，然於本院審理時改稱是母親 報案，惟被告楊景翔、陳彥良亦稱當天是其等通知警方到場 （見本院卷二第55頁至第56頁），惟經本院函請桃園市政府 警察局八德分局提供108年1月5日之報案紀錄，經該局回覆 略以：查無報案紀錄等情，此有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 111年7月7日德警分刑字第1110023470號函可佐（見本院卷 二第181頁），是本案已無從查明該日究竟是何人報案，自 不得以「有人報警」一事，遽認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有何脅 迫之舉。此外，本案係被告陳彥良受黃茂清之委託，而與被 告楊景翔一同前去向證人焦和仁追討債務，本難期待其等語 氣和悅，縱其等語氣較為嚴厲，或未和顏悅色，亦非可逕與 強暴、脅迫相比擬，況證人焦和仁於108年1月5日甫年滿20 歲，社會歷練較為不足，見被告楊景翔、陳彥良上門催討債 務，現場氣氛凝重，衡情可能倍感壓力，進而使其意思決定 空間受到限縮，但仍不得與強制罪之不法脅迫等同視之。是 依證人焦和仁上開證述，要難認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有以強 暴、脅迫之方式追討債務。
㈢公訴意旨另認被告楊景翔有撥打電話給證人焦和仁，並在電 話中恫嚇證人焦和仁云云，然而，細繹卷附之通訊監察譯文 ，被告楊景翔雖有對證人焦和仁稱「事主絕對每天去你公司 ，讓你生意免做」一語，但除此之外，並未見被告楊景翔有 其他具體加害證人焦和仁身體、自由、財產之言詞，又證人 焦和仁與黃茂清之間確有債務糾紛，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則 被告楊景翔對證人焦和仁所為之陳述，無非係促使證人焦和 仁儘速還款，並事先預告若證人焦和仁遲未還款，債主黃茂 清可能會親自上門催討，屆時證人焦和仁可能會疲於應付而 無暇經營其事業，對於公司營運自然有所影響，然此言論與 使用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 而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討 債手法尚屬有間，況「讓你生意免做」一語，究屬何種情形
，語意不明，常人理解或有不同，其程度是否已達刑法上所 規範脅迫之程度，尚有未明，自無從率以推認被告楊景翔有 以此暗示將對證人焦和仁之身體、自由、財產為不利之意涵 ，客觀上難認被告楊景翔在傳達通知加害之旨，自無從遽認 有何脅迫之行為。末以，若證人焦和仁確實因被告楊景翔之 言論而心生畏懼，衡情事發後會立即向警方報案，以獲得警 方之協助，然證人焦和仁卻遲至108年4月始向警方報案，核 與一般人遭受恐嚇後心生畏懼，急於向警方求助之事後反應 不符，要難執此通訊監察譯文遽為不利被告楊景翔之認定， 是公訴意旨所認，難認有據。
㈣再者，公訴意旨雖認證人焦和仁係屈服於被告等人之脅迫， 始交付現金20萬元予被告楊景翔，再陸續以交付現金或匯款 之方式，按月分期給付5萬元，總計交付45萬元云云，然證 人焦和仁於本院審理時已明確證稱：伊之所以有後續還款行 為，都是叔叔出面協調的結果等語明確（見本院卷二第276 頁），可見證人焦和仁並未因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彥良 、潘毅緯之行為，致其意思決定不自由，而被迫給付款項之 情形甚明，是公訴意旨此部分所認，亦無所據。 ㈤末以，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林威宇、潘毅緯與被告楊景翔、陳 彥良間，應成立強制罪之共同正犯云云，然公訴意旨並未具 體指明被告林威宇、潘毅緯於本案中究與被告楊景翔、陳彥 良有何行為分擔或犯意聯絡，卷內亦缺乏證據證明上情，更 無法率認被告林威宇對被告楊景翔、陳彥良有任何之指示， 是公訴意旨此部分所認，難認有據。至公訴意旨認被告陳彥 良在被告楊景翔前往證人焦和仁經營之資源回收場討債時， 有在旁助勢之行為云云，然被告楊景翔當日並無任何強暴或 脅迫之行為，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證人焦和仁雖於警詢時證 稱：陳彥良有在旁助勢云云，然並未進一步具體指明被告陳 彥良之行為、舉止，且證人焦和仁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均 未再提及被告陳彥良有何行為致其心生恐懼，難認被告陳彥 良對證人焦和仁之身體有何以有形之實力或暴力加以不法攻 擊，或有威脅逼迫或以言詞姿態脅迫證人焦和仁之情形可言 ，是公訴意旨所認，顯無可採。
七、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之舉證，尚無從使本院獲致被告林 威宇、楊景翔、陳彥良、潘毅緯確有為公訴意旨所載強制犯 行之超越合理懷疑之有罪確信，是公訴意旨認被告林威宇、 楊景翔、陳彥良、潘毅緯涉犯本件強制罪所提出之證據或指 出之證明方法，其訴訟上之證明，客觀上尚未達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揆諸首揭 法條及說明所示，本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自應認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而應對被告林威宇、楊景翔、陳彥良、潘 毅緯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洪榮甫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建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2 日 刑事第十八庭 法 官 姚懿珊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妤安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23 日